第407章 长河观沧海

宇文亭被一分为二,口鼻之中不断地往外涌出鲜血。

可他一时之间并未死去,眸光搜寻着长公主的踪迹,在看到对方之后,眸子里似乎多了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还好……还好你没事……”

战公主呆了呆,怎么听这话,就好像他们这帮人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杀自己一样?

正愕然之间,就听到江然哭笑不得的声音传来:

“不要说得就好像是你拼死去救人的一样好不好?

“明明是我把你扔过去的……”

就凭借宇文亭的武功,想要从江然的手里挣脱出去,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自宋威剑光一起,江然便顺手把手里的宇文亭扔了过去。

恰到好处的挡住了这一剑。

明明不是自己的意愿,却又说得好像是他自己想要救人一样。

江然不知道这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

是想要让长公主记住他,还是说面具戴的久了,自己都摘不下来了?

宇文亭眸子转了转,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这话到底是说不出来了。

两眼一翻,当场气绝。

至此,这一战之中,血色蝉翼已经死了两个,废了一个。

还剩下一个天煞神刀。

以及两位银蝉。

江然轻轻拍手:

“诸位,我帮伱们梳理一下,事到如今,你们已经没有其他的逃命之法。

“想要从这里离开,除了一鼓作气,和江某死磕一场之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至于说想要要挟人质之类的……我奉劝诸位莫做此想。”

“……”

为首的银蝉知道江然这话说的可谓是实在至极。

想要抓人质,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

江然早就已经有所防范,不会给他们任何可趁之机。

而且,他还知道,就算是他们跟江然死磕,最终侥幸赢了。

但休息到了现在,早就已经恢复如初的道缺真人和剑无生,也绝对不会让他们离开。

今日这事走到这一步,就算是到了死局。

因此,为首的银蝉深吸了口气:

“江大侠说的确实是有道理,不过要说,这是最后一条路,却也未必。”

“哦?”

江然眸光微微转动:

“说起来,二位似乎并非是蝉主。

“难道血蝉的蝉主,如今就在周围,待时而动?”

此言一出,其他人姑且还好,剑无生和道缺真人则禁不住下意识的环顾四方。

他们武功极高,如果蝉主隐藏在侧,他们却一无所觉的话,那这位蝉主的可怕就可见一斑了。

为首的银蝉却回答不出来江然的问题。

蝉主神秘至极,就算是他和宋威也未曾有过几次面见蝉主的机会。

彼此沟通都是通过隐秘手段传讯。

他又哪里能够知道,蝉主到底在不在周围?

不过江然的话却也让他有些困惑。

他们之所以决定今日动手,便是因为蝉主有令传下,并且说,他会亲自处理江然的问题。

可如今江然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这里。

可见蝉主的手段并未得逞。

而从江然提及蝉主是否隐藏在周围这一句话来看,江然或许从未见到蝉主,那蝉主所谓的手段,到底是什么?

这疑问一旦自心中诞生,便迅速生根发芽。

然而此时此刻,这个问题并不能够让他们从困境之中解脱。

因此,他看向了金蝉天子,沉声说道:

“我等……愿意束手就擒!!”

此言一出,金蝉天子便是一愣。

江然则是哑然一笑,也将目光落到了金蝉天子的身上。

余下众人也都看向了当今天子。

金蝉天子眉头紧锁……感觉这情况很是难得。

自今日变故诞生开始,他还是第一次受到了这么多人的关注,感觉到了身为帝王应该得到的重视。

而作为皇帝,面对犯罪的束手就擒。

最好的做法,自然是生擒活捉,然后明正典刑,该审的审,该定的定,最后选择一个合适的机会,在百姓的围观之下,将他们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然而面对血蝉这两位银蝉。

金蝉天子却是说不出来这样的话,看了长公主一眼,发现长公主也正看着他。

兄妹两个对视之间,金蝉天子忽然好似是领悟到了什么,忽然看向江然:

“江然……你觉得,我们应该如何是好?”

江然一愣:

“我不过是一介白衣,什么时候有资格参与到这种事情的决定之中了?

“还请陛下自行裁决……”

“你少废话!”

金蝉天子瞪眼:

“朕就将这件事情,全都交给你来处理。

“你说你是白衣……那朕现在就封你为……为……太子太傅!!”

宋威:“?”

继而心中暗骂不已。

虽然他并不觉得太子太傅这个官职有多重要,但是先前说什么不能将朝廷大事视作儿戏的不就是这位金蝉天子吗?

现在随口就封了江然一个一品大员……这官职来的不是太过随便吗?

江然也是愣了一下:

“你想得美……”

太子太傅……虽然不是说,身为太子太傅就一定得是太子的老师。

但只要一说到这个官职,首先想要的便是这个。

回头自己真的要教太子的话,那教什么?

教武功?

那这金蝉天子不是狼子野心吗?

“不可不尊!若是你连皇命都敢违抗,那你就休提自己是什么所谓的一介白衣。

“哪个白衣敢违抗皇命?

“你若尊了,那你就是当朝太傅!今日这些事情交给你处理,也是有名有份。”

金蝉天子说到这里,禁不住洋洋得意。

江然嘴角抽了抽,看了看那为首的银蝉:

“要不然,我加入你们算了。推翻这个狗皇帝如何?”

银蝉干笑一声,知道这话根本无需接茬。

果然就听江然说道:

“罢了罢了,现如今不管是三教九流,还是庙堂之上的皇帝,都学会耍无赖了。

“我这人对无赖最是无可奈何……

“即如此,那也就勉为其难了。

“老先生既然打算束手就擒,那我金蝉毕竟是泱泱大国,没有不接受敌寇投降投降的道理。

“不过,你们武功盖世,除了江某之外,没有几个人能够压得住你们……”

“真不要脸。”

道缺真人听到这里,禁不住连连摇头。

剑无生本想附和的点头,但想了一下,还是耿直的说道:

“也未尝没有道理。”

为首的银蝉面色一沉:

“你待如何?”

“还请老先生先自废武功,也算是拿出诚意。”

江然笑道:

“对了,还有你身边的这位原先的宋太傅,也请宋太傅自断经脉,或者是自断一臂……唯有如此,江某方才能够相信,二位是真心想要束手就擒,再无野心。”

金蝉天子闻言禁不住连连点头,对长公主说道:

“他一直都是这般无耻的吗?”

“一直都是。”

长公主满脸骄傲。

宋威却是脸色大变,猛然看向了为首的银蝉,却见这位似乎没有丝毫意外,只是轻轻点头:

“好!”

他答应的痛快至极,手底下也是利落至极。

反手一掌,直接打在了自己的肩头。

骨骼破碎之声顿时响起,与此同时,又有鲜血从面具之下流淌出来。

然而江然却只是冷眼旁观:

“打自己的肩膀,可不能废掉武功。

“毕竟丹田气海,又不是在你的肩膀头子里。”

为首那银蝉似乎喘了口气,这才重整旗鼓。

反手往下一按,直接按在了自己的丹田气海之上,只听砰的一声响,一股罡气顿时四散奔走,场中一刹那飞沙走石。

这是破了自己丹田气海之后的散功。

此人一身所修,可谓是深不可测,散功的过程更是凶险至极。

寻常人若是在左近,被这罡风一卷,说不得就得粉身碎骨。

这一瞬间,长公主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竟然当真散功了……”

与此同时,道缺真人也跟剑无生对视了一眼。

都看出对方眼神之中的惊愕之色。

这帮人都是老江湖,千年的狐狸谁也别玩聊斋。

为首的银蝉说自己要束手就擒,他们都是一眼就看出,这根本就是缓兵之计。

因此江然提出让为首的银蝉自废武功,本就是题中之意。

这话一出口本就说明,江然已经看破他的打算。

豺狼漏出獠牙,也就在这一瞬之间。

却没想到,为首的银蝉竟然当真想都没想,直接就一掌按在了自己的丹田之上,真的散去自己一身苦修的内力。

这份决绝,属实是让人吃惊不已。

且不说江然等人愕然,就连宋威和那天煞神刀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就听宋威怒声喝道:

“你疯了吗!?”

前面就说过了,千年的狐狸谁也比玩聊斋。

他们其实都很清楚,江然不是那种墨守成规的所谓大侠。

为首的银蝉敢于散功,他就敢趁着他散功之后,无力还手的当口,将其击杀从而以绝后患。

如今眼看着为首的银蝉平日里以聪明智慧著称,如今却自赴死地,宋威一时之间怒不可遏,他深吸了一口长气。

这一口气,如同鲸吞水,刹那间周遭的空气都好似被席卷一空。

争鸣的剑气嗡嗡嗡接连不断的从宋威背后展开。

手中的短剑嗤的一声,泛起了一抹淡青色的剑芒。

剑芒一展,直奔江然而去。

他这一次是存心拼命,因此剑锋极为激烈。

与此同时,那位天煞神刀也没有抹头就跑,这个当口,跑根本是跑不了的。

若是寻常的金蝉弟子还好,他们这样的人总是会被格外关注。

因此,他以身做刀,直接化入宋威剑气之中,以至于宋威的剑芒之内,竟然眨眼之间涌现出了一层煞气。

煞气侵入心神,可以叫人心神动摇,胆战心惊。

然而对江然来说,却根本不足为虑。

他眸光微微抬起,看着宋伟的剑芒从最初好似‘一滴水’到如今则变成了‘汪洋’,轻轻点头:

“好剑法!

“未曾闻其名。”

“【长河】!!”

宋威整个人似乎已经融入了这漫天剑气之间,无穷尽的剑气,汇聚成了涛涛大河,正是宋威所修的【长河剑意】。

剑意细卷之下,可以将一切冲刷消弭于无形。

只是这一门剑意他并未传授给单聪。

毕竟就算是师父,也总得留下一点压箱底的本事。

江然口中咀嚼了一下长河二字,下一刻,一缕缕刀芒便自周遭身影的脚下,倾倒马车的暗影之间复现。

凌冽刀锋刹那间弥漫全场。

宋威的长河剑意本就让在场众人全都叹为观止,而如今江然这不知道从何而起的刀芒却叫人胆战心惊。

剑无生凝望这一幕,眉头紧锁:

“这是……什么?”

道缺真人捏了捏胡须,眉目之间也有一些凝重之色。

沉吟了一下说道:

“阴影之中泛起刀芒……贫道从未见过。

“但是,剑芒的话,贫道倒是听说过……”

“剑芒……万影无形剑!?”

剑无生经此提醒,顿时恍然大悟:

“他本就会左道庄的天意倒悬不灭神功,如今再会一个万影无形剑,也是理所当然。”

“但是你看……这当真是万影无形剑?”

道缺真人抬起眼眸。

就见那一道道自阴影之中迸发而出的刀芒,已经尽数卷起罗列在了江然的背后,形成了一道完全用刀芒组成的墙壁。

猎猎刀锋,严阵以待。

随着江然屈指一点,刀芒好似倾天之浪,轰然落下。

跟宋威的长河剑意瞬间卷在一处。

这是前所未有的声势。

长公主脸色大变,一把扣住了金蝉天子的手腕:

“快跑!!”

身形一转,就已经落到了马车一侧。

只听叮叮叮,嗤嗤嗤,刷刷刷,无穷剑芒刀锋四散奔涌。

这一次就算是躺在地上都不好使。

刀芒剑锋一扫,不死也是重伤。

金蝉天子躲在马车后面,眼睁睁看着这马车一点点被这刀芒剑气‘啃食殆尽’,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还是人吗?”

武功可以强身健体,但是没听说过可以成仙作祖的。

这一个卷起涛涛大河,一个掀起惊天巨浪。

一旦碰撞,天地倾覆,围观者死伤惨重的画面到底是如何而来?

“……他们当然是。”

长公主眸光凝重:

“不过,他们都已经是站在了江湖巅峰的人……

“千万人中不一定能有一个这样的人。

“所以,皇兄你也无需害怕。”

“岂有此理,朕乃是金蝉天子,受命于天,岂会害怕?”

金蝉天子说完这句话之后,忽然领悟到了剑无生剑意之中宁折不弯的精髓。

为何不弯,全靠死撑啊!

而与此同时,宋威的长河剑气终究抵不过江然的观沧海一刀。

彼此消耗,待等宋威剑气锋芒落下,便是授首等死的一刹那。

就在这一瞬间,宋威总算是无以为继。

他的剑芒消散一空,现出了藏在剑芒之后的身影,以及在他身边的天煞神刀。

只是相比起宋威来说,这位天煞神刀如今的情况更不好。

他和宋威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默契。

为了活命,方才强行将自己的天煞神刀,融入到了宋威的长河剑意之中,助长剑势锋芒。

方才一番消耗,他早就已经是身受重伤。

然而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的手腕一紧,紧跟着一股大力传来。

整个人不由自主的直接朝着江然奔去。

他不敢置信的回头看了宋威一眼。

将自己扔出来的,正是此人。

然而宋威并未逃走,只是冷冷的看着自己。

心中固然愤恨,可此时此刻,这位天煞神刀已经别无他法可想。

手中单刀一转,用尽毕生之力,终于斩出一刀。

这一刀存着必死之心,却也是他这一生之中最高明的一招刀法。

刀身隐隐泛起深色血芒,黑红一片,与此同时,煞气冲天,让他感觉体内的真气融会贯通,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之中。

甚至让他感觉,自己这一刀可以斩了江然。

就算是走不到,也是两败俱伤!

一时之间眸光之中满是兴奋激动之色。

可就在他这刀芒盛到极致,一抹弧形忽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一抹弧形简单干脆,没有罡风,不带刀芒,好似是在天地之间,画下了最简单的一道线。

最简单,却又最玄妙!

而在这一道弧线面前,天煞神刀只觉得自己苦修了一辈子的刀法,毫无意义。

方才燃烧起来的希望,一瞬间就被湮灭。

与此同时,湮灭的还有他手中刀芒。

那弧线扫过,他手里的刀连带着刀芒一起被一分为二,紧跟着漫天金彩一扫。

人影已经从自己的身边走过。

生机流逝!

天煞神刀知道自己要死了。

之所以要死,是因为江然出了刀!

从最初到现在,这是江然第一次真正出刀。

因此天煞神刀禁不住回头:

“这就是……惊神九刀?”

然而这句话,其实并没有问出来,因为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他的脑袋便已经从脖子上滚落下去。

临死之前他唯一看到的画面是,江然手提碎金刀,已经站在了宋威的面前。

只是当那碎金刀高高扬起的一瞬间,本来应该已经自废武功,散去了一身真气的银蝉。

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也来到了江然的身后。

(本章完)

第408章 我教你

这是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一幕。

为首的银蝉自废武功,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这一点绝对做不得假。

然而长河剑意轰杀之下,被江然的观沧海一刀破的干干净净,就在江然斩杀了天煞神刀,手持碎金刀来到了宋威跟前的那一瞬间。

早就已经自废武功的银蝉,竟然来到了江然的身后。

他的手掌提起,掌心之中凝聚内力。

这是一场偷袭!

当着所有人的面,上演的一场不可思议的偷袭。

疑问更是下意识的浮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之中。

这个戏法到底是怎么变的?

难道为首银蝉的气海,不在丹田之中?

可那散功之相,却又货真价实。

他怎可能这般完好?

率先做出反应的便是道缺真人。

他身形一起,大衍无量剑便已经凝聚而生,与此同时,冲天剑气拔地而起,是剑无生的无生七剑!

然而不管他们两个是如何高明的大高手。

又有着何等不可思议的伸手。

想要在这刹那之间,救下江然,拦下为首银蝉的可怖一击,也是绝不可能!!

就在两人即将动手的一瞬间。

一股古怪至极的力道,就已经横贯四方。

道缺真人愕然抬头,就发现自己的大衍无量剑,正被一股诡异的力道影响,其中光芒明灭不定,好似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要消散。

就连剑无生的内息,都变得飘忽难聚。

不仅如此,以为首银蝉为核心,一瞬间扩散方圆足足一里范围,地面上的泥沙都在发生动摇。

粉尘卷起,石头化为齑粉,轰然震碎。

似乎想要朝着核心之处凝聚,却不等抵达目标所在,那一掌就已经送了出去。

漫天席卷的烟尘,在为首银蝉的背后卷起了滔天风暴,无与伦比的威势在江然回头的那一瞬间,彻底爆发!!

这一掌便这般没有丝毫保留的,尽数打在了江然的胸腹之间。

江然整个人应手而飞,砰的一声,就好像是一个破败的玩偶,打着斜的冲了出去,先是崩碎了不远处的半截山坡,紧跟着凌空而起,撞断了一颗大树。

然而这却只是一个开始。

轰隆隆的声音接连响彻。

江然一路向后撞断了十余颗或大或小的树木之后,这才整个人被印在了一颗需要三五个人合抱的大树之中。

在上面烙印除了一个‘大’字形。

他稍微晃了晃脑袋,再抬头,宋威和那为首的银蝉却已经到了跟前。

宋威经此神助长河剑意再一次凝聚遮天。

随着他手中短剑一扫,万千剑气如同银河落九天,直奔江然而去。

江然栖身的那棵大树,在眨眼之间的功夫,就被这剑气吞噬殆尽,剑气奔走如龙,所过之处,树屑纷飞,剑气纵横。

蔓延间,这树林之中硬生生被辟出了一条缺口。

“江然!!!!”

长公主远远地看着这样的一幕,一瞬间目眦欲裂。

她万万想不到,就在不久之前,掌握了整个局势的江然,转眼之间竟然会落得这般下场。

她也想不明白,为首的银蝉到底是如何恢复自如?

她还不敢想,接下来自己等人会有何等的遭遇。

她现如今,脑子里的念头七零八落,最终却编制成了一副巨大的绝望。

最初的时候,她觉得这份绝望是因为他们的处境。

但是当她不由自主的朝着为首银蝉冲去的时候,她方才意识到……自己的绝望,只是因为一个原因!

江然死了!

虽然暂且之间还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这一点。

而江然那一身可怖到了极致的武功,也未必真的会在这联手偷袭之下丧生。

但此时此刻,长公主想不了那么许多。

也顾不上这么许多。

愤怒让她的双眸满是血色,身体远比大脑思忖更快一步。

然而比她还要快的,却是剑无生和道缺真人。

两个人身形一转,便已经拦住了长公主。

长公主怒声喝道:

“让开!!他们杀了江然……本宫要让他们赔命!!!”

这话让还在搜寻江然的宋威和那为首银蝉同时停下了动作,回头看向了怒不可遏,发丝下意识飞扬起来的长公主。

当即两个人想都不想,便已经朝着长公主扑了过来。

江然如今是生是死并不重要。

他们最初的目标也从来都不是长公主。

料想,经此一役,就算江然还活着,恐怕也是身受重伤。

现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击杀长公主!

道缺真人手持浮沉,道了一声‘无量天尊’。

为首的银蝉本不想浪费时间,然而看到他之后,还是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

“让开……没到必要的时候,我不想杀你。”

“古怪,古怪,当真古怪……”

道缺真人则侧目打量:

“你方才是如何演的这般逼真?竟然叫我们都看不出分毫破绽?”

“何必去演?”

银蝉淡笑一声:

“老牛逼,你莫不是未曾听闻何为……永生烛!?”

永生烛!?

道缺真人和剑无生同时对视一眼。

作为江湖上有这般资历的人,他们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什么是永生烛。

当年风火岚山做出十二天巧,有六件不为人知,记录这六件十二天巧的册子,也早就消散于江湖。

然而为人所知的六件之中,便是焦尾琴,天音箫,如意锁,摘星手,紫玉蒲团,以及……永生烛!

不过所有人也都很清楚一件事情。

永生烛不可能真的给人带来永生的能耐。

毕竟风火岚山都已经作古千年。

倘若他当真有制作可以让人永生不死之物的本事,他又怎么可能会死?

血蝉中人,几乎将十二天巧这当中的六件,尽数纳入掌握。

天音箫,摘星手,紫玉蒲团,如意锁,这就是四件。

如果说他们还有一支永生烛,那恐怕没有任何人会对此事感到意外。

只是如今看来,永生烛虽然没有让人永生不死的本事。

但却至少可以叫人在不管受到什么样的伤势之后,都能够立刻恢复的本事。

哪怕丹田气海受损,内功全失,也能够在转眼之间就恢复如初。

而当听着为首银蝉直言不讳的将这件事情说明之后。

剑无生也好,道缺真人也罢。

他们都明白了为首银蝉在江然的压力之下,做出了一个什么样的计划。

束手就擒自然是假。

都是老于江湖之辈,谁也不会相信。

江然的应对也没有任何问题。

让他散去内功,回归平凡,如果愿意,那就是真的束手就擒,不愿意,那就打……

可问题是,江然没想到为首银蝉的身上有一枚永生烛。

可以让他在转眼之间内功恢复如初。

哪怕江然天性谨慎,对他们始终心怀防范,未曾掉以轻心。

但是当看到一个人,自废武功之后,仍旧不免会有些放松。

为首银蝉索要的,正是这个。

所以江然可以毫无顾忌的施展观沧海,和宋威正面对决。

在杀了天煞神刀,直逼宋威的那一瞬间,是江然志得意满的那一瞬间。

同时,也是他转败为胜,彻底扭转局面的最重要的一瞬间。

如今江然在长河剑意的滚滚长河之下,消失无踪,无论是生是死,对他们来说,这都是天大的好机会。

而这样的局面,也是在当前情况之下,他们所能够做到的极限。

因此,在说出永生烛三个字之后,为首的银蝉再也不给丝毫机会。

单掌一起,抬手便打。

他的掌法很精妙,不仅仅是招式精妙,更重要的是,他的借着掌力打出来的【参差真气】。

这股真气看似庞大恐怖,然而真正惊人的却并不是他表面上所具备的威力。

而是掌力总是在不经意之间,扭转破坏对手的招式。

微小的震荡,参差不齐,却能够让对手顾此失彼。

纵然是以真气外放凝聚而成的内力,也会在他的参差真气之下,威力大减!

这便是为首银蝉自创的一门绝世武功,他将其命名为【参差转轮诀】。

此功大异常理,无往不利。

如今一记裹挟着【参差真气】的【参差神掌】转眼之间,就已经到了道缺真人的跟前。

道缺真人也不犹豫,两掌一翻,看似用掌,实则手中浮尘一转,好似钢鞭一般直接抽了下来。

“雕虫小技。”

为首银蝉淡笑一声,反手一转,掌心朝上,参差转轮诀一运,那浮尘顿时落不下去,在距离他掌心将近三寸范围之内,每一根浮尘都在乱蹦乱跳,一股股庞大的内力,顺着浮尘把柄传入道缺真人掌中。

道缺真人吃了一惊,足下一点,运转【无量先天功】,与之抗衡。

一股股内力借此传递四方,好在此时距离众人已经颇有一段距离,倒也不至于再殃及池鱼。

与此同时,一侧的宋威也已经跟剑无生打了起来。

剑客相逢,那自然是针锋相对。

只是剑无生虽然是当代高手,可是这宋威的武功还在他之上。

剑无生能够跟单聪打的有来有往,最后压他一头,但是面对宋威,却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

两个人转眼之间交手几十招,开始的时候,剑无生稳居下风被打的节节败退。

只是他退而不败,硬生生挺住了。

可是这几十招之后,宋威的招式就有些散乱了。

他今日已经接连施展两次【长河剑意】,如今体内也是有些空乏。

他想要快点杀了剑无生,然后斩杀长公主,彻底了结今日之事。

但剑无生也不是任人欺凌的软柿子,一时之间拿捏不下。

宋威又开始担心,那不知道生死的江然,随时可能从某个犄角旮旯之中跳出来,到时候不禁目的无法达到,奈何桥上恐怕还得走一遭。

那就彻底完了。

心境不稳,手中的剑又如何能够稳得住?

剑无生是绝顶剑客,眸子里锋芒一闪,嗤的一声,剑芒直逼宋威咽喉。

宋威至此一惊,当即稳住心境,再抬眸,明灭之间,锋芒毕露。

“好!!”

剑无生眼见于此,不仅仅没有恼怒自己错失良机。

反倒是大声赞叹。

他的武功到达如今层次已经许久,平日里行走江湖,遇到的对手往往都是三招两式就能够解决。

剑客的剑法,从来都不是藏在匣子里就可以让它锋芒越来越盛。

他需要对手,需要好对手。

今天遇到单聪本就让他有些意外,可单聪的武功却不够。

如今的宋威,却是再合适也没有了。

若是能够借此再进一步,那将是千金难换。

因此当意识到宋威已经稳定住了心神剑境,不仅不绝的遗憾,反倒是心中大喜,以至于剑气更胜。

两个绝世剑客施展所学,一瞬间只打的周遭乱石崩碎,树木倾倒。

两个人足迹遍走四方之地,如龙游大地。

各类剑招都是信手拈来。

剑无生也从最初的稳居下风,变成了占据上风,随着宋威稳定心神之后,又落入下风之中。

到了此时,却逐渐从下风稳住剑意剑境,双眸明灭,内心之中,演算千百剑招。

总是能够在间不容发的时候,施展出叫人吃惊的一剑。

而战至此时,两个人的身上也都有伤痕。

都是被彼此身上的利剑所伤。

随着剑无生手中长剑一转,无生七剑硬生生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第八剑,剑意凌冽取向宋威咽喉。

宋威手中短剑一转,未曾去理会剑无生这要命的一剑,只是脑袋微微一转,手中剑芒倏然大放。

两道人影就此错身而过。

剑无生站在当场,不再动弹,宋威的脖子上则哗啦啦的流淌鲜血。

他伸手在脖子上轻轻点了一下:

“再有十年……这江湖上用剑的,当以伱为尊。”

宋威说到这里,也未曾去看剑无生。

而剑无生未曾倒下,也未曾动弹。

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好似是一尊雕像。

他被剑气惯体而过,虽然没死,但只要稍有妄动,体内存下的这一抹剑气,将会彻底搅碎他的五脏六腑。

因此,他不是不想动,他是动不得。

宋威此时则已经一步一步来到了长公主的跟前。

路上他还看了一眼正在跟道缺真人交手的银蝉,眉头皱了皱。

这两个人打起来,黏黏糊糊,没个尽头。

道缺真人毕竟是金蝉国师,为首的银蝉在这交手之中,固然是大占上风,可想要摆脱这老牛鼻子,也没有这么容易。

好在如今这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杀了长公主,所有的一切也就结束了。

然而就在他提着短剑,即将来到长公主跟前的时候,一道人影又将他拦住了。

他先是心头一紧,但是当抬头去看的时候,却发现来的不是江然。

这才松了口气。

来的是徐慕。

“让开……”

宋威眉头紧锁,虽然不是江然让他放下了心,但今日怎么做事这般不顺?

总是会遇到重重阻隔?

如今这个交手经验浅薄,连一个血色蝉翼都应付不了的老太监,也敢挡自己的路了?

而他口中虽然是说着,让这老太监让开,但手底下却没有给丝毫机会。

掌中短剑就好似毒蛇。

一揉一转,好似毒蛇吐信。

徐慕运转内力要挡,结果只觉得臂膀一凉,低头一看,已经多了一抹血痕,不等反应过来对方的剑法是如何伤到自己,就见剑气眨眼而至,好似四面八方都有。

一时之间下意识的就想要抱头鼠窜。

“你怎么还是这么没用啊……”

一个声音忽然从长公主的身后传来。

长公主一双眸子一直都在死死的盯着那为首的银蝉,恨不能将其生吞活剥。

对于自身安危倒是未曾放在心上。

可此时这声音传入耳中,整个人这才好似重新活了过来一样。

她猛然回头,就发现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站在他的身边。

她下意识的冲到了江然的跟前,上下端详,发现除了衣角破损了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伤势。

“……你没事?”

长公主喃喃的开口。

江然咧嘴一笑:

“担心我?”

长公主咬了咬牙,忽然一跃而起,直接扑到了江然的身上,两条腿死死的箍住了他的腰:

“没死你为什么不出来,你让本宫咬死你算了!!!”

江然一边伸手按住长公主落下的口齿,一边说道:

“那老道士和剑无生,摆明了想要累死我。

“这银蝉手段不错,竟然能两个人联手,斩碎我的衣角。

“那我趁机稍微休息一下,也让他们出出力,有什么错?

“你快点下来,说好了一朝之长公主,这般德行像什么样子?”

长公主哪里理会他说什么?

失而复得的情绪侵染之下,她实在是不想放开江然。

而江然这会也顾不上她了,开口说道:

“后退三步,往右两步,低头,他想要斩你的脑袋。”

方才江然开口的一瞬间,原本就被吓了一跳的宋威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就在长公主兴高采烈的时候,他却是万念俱灰。

想要转身就走,结果徐慕却又将他拦住了。

硬是如法让他离开一步。

一怒之下,正要施展杀招,结果江然的话就来了。

徐慕对江然的武功佩服至极,当即依言而行,哪怕漫天剑幕遮蔽,也不管不顾,只是听着江然如何动作,果不其然,这漫天剑雨顿时就伤不得自己分毫。

徐慕顿时大喜,忍不住看向江然:

“然后呢?”

江然微微犹豫,忽然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观战的申屠烈。

发现他眼神有些绝望,便咧嘴一笑,缓缓开口:

“来,我教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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