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镜花 (为盟主林又雪加更)

水镜中的女人说话了,她的音色是温柔的,但藏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怨毒:“妹妹,我跟你说什么来着?男人都该死!喜欢你的时候浓情蜜意,巴不得摇尾乞怜,舔你的鞋底。不喜欢你的时候,弃如敝履,恨不得把你踩到泥地里!”

竹碧琼眼睑微垂:“但他……并不喜欢我。”

“不喜欢你就更该死!”水镜中的女人恶狠狠道:“你这么好,他凭什么不喜欢你?他要为此付出代价!”

“不要。”竹碧琼动作很轻,但很坚决地摇头:“我不会伤害他。”

“你看看他啊,他像送瘟神一样,巴不得马上把你赶走。即使是这样,你还觉得他好?”

“不,他是担心我。怕我留下来有麻烦。”

“得了吧!他有那么多朋友,那么强的人脉,留你在齐国,能有什么麻烦?你想帮他,你现在还想帮他。可他嫌弃你!嫌弃你天赋不足,修为不够,缺乏智慧,帮不上他!男人总是这样的,眼里根本没有女人,只有价值。只看你值多少道元石!感情是个什么?男人们不知道!”

“不,不是的。”竹碧琼弱声弱气,在竹素瑶的面前,甚至没有办法大声说话,但她很执拗地反对着:“这个世界上,有坏人,也有好人。姜望他……他为我想的,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我。”

“为你想?哈哈哈哈……”镜中女人狂笑一阵,才骤然收声,恶狠狠道:“真为你想,你拼死传信救他,他怎么没有第一时间派人接你离开钓海楼?让你在囚海狱里受那样的苦!”

竹碧琼抿着唇道:“他还很年轻,他不可能什么事情都想得周全。他难免会有没想到的时候。只怪我自己,我自己在钓海楼,都没想清楚这件事的后果,没有先逃跑……”

“哈!想不周全?出了一次海,说起来是艰难险阻,其实是赚得盆满钵满,何曾吃了半点亏?你看那个天府城主谄媚的样子!杀了季少卿还能全身而退,这种人,像是会想不周全的样子?”

竹素瑶柳眉倒竖:“你在天涯台上苦熬的时候,他的那些朋友,真的没有办法救你吗?是真的想尽了一切办法,做了一切努力吗?还是说,他们并不认为,你值得付出那么多呢?你在姜望心里的位置,才决定姜望那些朋友会做到哪一步!”

她在水镜中,凝视着竹碧琼的眼睛,像是洞穿了她的心脏:“我的妹妹,你自己知道的,不是么?”

竹碧琼咬了咬下唇,说道:“他早就说过,他是拿我当朋友。他没有欺瞒过我。至于他的朋友们……我与他们素不相识,他们没有任何责任为我做什么。为我做的那些,我已经很感谢。”

“这个世界很危险,你不能总是这样天真,总把别人往好处想。你出事的时候,那些师兄师弟,师姐师妹,有谁管你?就连婆婆……婆婆她也只看价值的,不是么?我能为她争取资源,她就对你百般宠爱。我没了,她就榨干你的所有价值,再把你抛弃。”

“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竹碧琼不知怎么辩驳,只能反复地说:“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至少姜望不是……”

水镜中的竹素瑶,声音温柔下来:“我的傻妹妹,你总是这样,总为别人着想。可这世上除了我,又还有谁会真正为你着想呢?”

“姐姐……”竹碧琼瞧着她,眼中盈满泪水。

竹素瑶在水镜中,伸手抹了抹,似是要抹去她的眼泪:“好好休息吧,我的妹妹。有姐姐在,以后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海浪轻送,船只缓摇。

海鸟自在飞行在低空。

远远有歌谣声,不知是谁在唱——

“都说超凡好,步步登高步步熬,生死指尖绕。

搏怒海,斗凶顽,穷智勇,决魁鳌。

都说超凡好,一世无安宁,风平浪静……看不到。”

……

……

波澜壮阔的四月过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一直到最后,四月份的海勋榜副榜第一,还是姜望。那位副榜上的第二名,只差一百点海勋,就能把姜望挤下去,但终归是差了一百点。

海勋榜上的进步,不仅仅要看自己的实力,也要看对手是否给机会。显然此人欠了些运气,当然也说不定是他的运气好。因为在海勋榜调动修士们参战积极性的同时,也有不少修士因之战死。

能把名字留在第一份海勋榜上,占据副榜第一的位置,这当然是一份巨大的荣誉。钓海楼给予的好处,却也不少。

足足有一百颗元石的赏金……当然都被代领的重玄胜装入私囊。

此外另一个好处,却是在最后几天才公布。

镇海盟内部专门针对海勋,建立起了“卫海士”体系。

每一个参与迷界战争,获得了相应海勋的人族修士,都可以自动成为卫海士的一员。

随着海勋的变化,而获得不同程度的待遇和福利。甚至于每级卫海士,都有薪俸发放。

卫海士一共九阶,将作为受镇海盟承认,但又并不完全归属于镇海盟的特殊阶层。以一千点海勋,作为一阶卫海士的门槛。

任何一位修士,无论归属于哪方势力,都可以登上海勋榜,都可以成为卫海士。只要杀戮海族!

这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对镇海盟来说,这是投入资源买影响力,同时拉近镇海盟与所有参与迷界战争的修士之间的关系。

对于姜望而言,这是实打实的好处、实打实的影响力和荣誉。

因为获得一万一千三百点海勋的他,刚好跨过二阶卫海士的门槛,成为了整个近海群岛外楼战力层次修士中,唯二的二阶卫海士之一。

另一个,就是那位海勋榜副榜第二。

此后姜望的头衔,除了大齐青羊镇男,四品青牌捕头之外,还可以加上二阶卫海士。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最后一个荣誉,是超出齐国范围之外,面向人族的荣誉。

如果不是因为跟钓海楼的矛盾,仅凭最后这个头衔,他就已经可以在镇海盟的势力范围里横行了。

当然,在意义上可能更大,镇海盟扯了好大一张旗。但实际影响中,还是大齐的名爵更有威慑力。

这时候的姜望,已在临淄。

在霞山别府中,他迎来了林有邪送来的情报。

……

……

(求月票!!!)

(本章完)

第980章 纸上有一生

林有邪并未亲自登门,来的是一位穿戴整洁干净的中年男人,连头发都簪得一丝不苟。

从那习惯性探察四周的锐利眼神来看,应该也是一位青牌,但腰间并无悬牌,却不知是几品。

他捧着一只锦盒前来,只说自己姓林,并无其它介绍。

姜望也不刨根究底。

一代名捕林况到底留给林有邪多少遗产,他并不关心。

只是那锦盒中的资料之全,仍是让姜望意外。

锦盒之中一共有三本册子。

第一册记载着梁上楼的历史,从此宗的开派祖师说起,一直到道历三九一九年的今天。此间的任何一个重要节点,都有详细记录。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产生了什么影响……有很多情报,甚至梁上楼现任楼主都未必能知晓。而在这个册子上,完全不是秘密。

大齐王庭对国内大小宗门的掌控程度,简直超乎了姜望的想象!

无怪乎能够任意指使,随便征调。

无怪乎各大宗门之间的恩怨,也往往通过报官来解决,而少有私斗。

以此观之,齐境内的这些宗门,虽有宗门之名,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衙门罢了。与东王谷、钓海楼这种势力,不可同日而语。

锦盒中的第二册,才是褚密的信息。这一册资料应该是新近整理而成,不同于第一册的陈旧气息,这本册子上还有新鲜墨香。

信息非常详细,包括褚密的师父,他的徒弟,他的家人——

他的师父在他之前就死在迷界了,死于海族之手。他的徒弟死得更早,在他们还去迷界之前就死了。至于他的家人……褚密一直是以五毒俱全的奸猾形象示人,整个梁上楼都没人知道他有家人,或许他的师父都不知道。但青牌这边却有相关的记载。

褚密有妻有子,都是普通人,就在抱龙郡的一座平凡小镇里生活。与梁上楼主要活动的青头郡相距甚远。(梁上楼并无固定的宗门驻地,因为名声不佳的关系,组织也较为松散。)

这份记载让姜望暗暗心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褚密,巡检府都有如此细致的情报,根底挖掘得如此之深。那么其他有名有姓的人呢?甚至……自己呢?

第三本册子,则是关于褚密被罚去迷界洗罪的详细案情,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个中隐情,全都清清楚楚。

这三本册子叠起来厚厚一摞,记录的,是一个人的一生。

看得出来,对于姜望只为退避三舍的随口“请求”,林有邪是真的用了心思。不愿意占什么便宜——反正我付出了极大的心力,是认真在回报,至于你需不需要详细到这种程度的资料,是你自己的事情。

姜望对此不作任何评价,只收起锦盒,对那个姓林的中年男人说道:“情报我已经收到了,请替我向林捕头转达谢意。”

男人平静地与他对视:“可有什么不足或者不够完备的地方?我可以随时帮你去补充。”

姜望摇头:“没有。我很满意。”

“那就好。”男人说着便往外走,毫不拖泥带水:“请留步。”

看来双方在保持距离这一点上,达成了一致。

姜望于是停步,没有相送。

这座别府的管事凑上前来,小意问道:“公子,这是谁人?好大的傲性。”

府中上下谁都知道,姜望与重玄胜好得跟挚亲兄弟一般。尤其是重玄胜在家主之位的争夺中占据上风以后,经常住在博望侯府,强化自己的继承人地位。在这座别府里,姜望几乎可以说是另一个主人。

姜望笑了笑:“也不算什么大人物。只不过是一个四品青牌以上的出身,怎么,你要给人家一个教训去?”

“小的哪有这本事?”管事缩了缩脖子,灰溜溜让到一边。

依附于重玄家,这些人也难免有些目无余子。但无论如何,他也不敢说拿一个四品以上的青牌捕头不当回事。

姜望随口敲打了一句,便道:“准备一辆马车,我要去秋阳郡一趟。”

管事办起事来还是很利索的,马上下去安排。不到一刻时间,就有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停在别府门前。

姜望其实并不喜欢这么张扬的马车,但什么都没有说,上了马车,径直离府。

他这一趟出门,自然是为了去处理褚密的后事。见见褚密的妻儿,看看能做点什么。

褚密的妻儿都在抱龙郡,此郡正好与秋阳郡相邻。

而秋阳郡是重玄家的族地所在。

姜望选择去秋阳郡,是以帮重玄胜去族地祖祠上香的名义落脚,准备到了重玄家之后,再找机会偷偷去一趟抱龙郡。

之所以弄得这样麻烦,是因为褚密必然不愿意有人知道他妻儿的消息。褚密瞒了一生,让妻儿过普通人的生活,自然有他的考量。现在他死了,姜望绝不允许自己以善意之名,把这个消息漏传出去。

也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

姜望待在霞山别府里修行好几日,都无人拜访,不见波澜。

今天终于动弹了一回,可马车离开霞山别府后,还未来得及驶出临淄,便又被人拦下。

“公子,有人求见。”车夫的声音响在帘外。

姜望暂时止住修行,略一抬指,布帘便被一缕微风卷起。

自得了不周风的神通之后,他也开始分出一部分精力来修习风行道术,有空便用。并非是贪多,而是为了更好地运用神通。

毕竟融入杀生钉的不周风,已经强过三昧真火了。

半躬着身,拘谨候在马车旁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姜望对其人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直看到那一双骨架异常粗大的手,才恍惚想起来,这人是号称临海第一腾龙的覆海手闫二。

在姜望腾龙境的时候,此人再加上那劳什子屏西双煞,还有资格跟姜望过过手。

至于现在……

看其人现在躬身等待的架势便知了。

姜望倒也并不故意轻慢,直接问道:“你有何事?”

闫二双手抱拳,恭恭敬敬道:“我家公子在温玉水榭设宴,想请姜公子拨冗一见。”

鲍麻子?

姜望皱了皱眉,淡声道:“我要外出一趟。有什么事,等我回临淄再说。”

说罢,轿帘自然垂下。

车夫一提缰绳,训练有素的骏马便踏着碎步前行。

闫二立在旁边,没能请到人,自是不甘的。但却不敢再拦车。

今时今日之姜望,已非他所能冒犯。

鲍仲清找上门来,有什么事情?

马车内的姜望只随便想了一想,没有头绪,便抛之脑后。

鲍仲清真有事找他的话,规规矩矩地登门求见,他或许还愿意聊一聊。至于随便指使一个下人来请,说句难听点的话,其人现在并没有这样的资格。

此外重玄胜也说过,这个鲍麻子并不简单。

能被重玄胜忌惮的人,肯定不好对付。

管他有什么心思!

这些城府深、脑子活络的人,反正也难得猜透。索性等重玄胜回来,自跟他勾心斗角去。

姜望闭上眼睛,任马车向前,自己又沉入日复一日的修行中。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