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金钱操控舆论

茶叶到底是农产品,还是工业品,此时不是一个科学分类的学术问题,而是一个法律问题。

法律,是统治阶层意志的体现,东印度公司是不是英国的统治阶层?这是显而易见的。

英国不是没认识到“尾大不掉”的坏处,但是没办法,缺钱。

一些眼馋东印度公司垄断、自己分不到一杯羹的英国人也试图反对过,但是并没有什么用。

四十多年前,英国反东印度公司垄断一派的统治阶层们,也搞过一个平行的东印度公司。

但有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平行的东印度公司成立当天,旧东印度公司直接砸钱,让公司下属的持股人砸下了100万两白银的股份,到头来不得不重组合并。

刘钰当然明白“英国是讲法律的”是什么意思,之前馒头去瑞典的时候和那些走私贩子谈过。

法律规定禁止穿纯棉制品,但是兰开夏那边的纺织业发展起来后,允许混纺棉制品。

所以走私贩子说,只要大顺这边拿出来“非纯棉的混纺织物”,他们就有渠道卖到英国。

如今法扎克莱又说到了法律问题,刘钰考虑了一下,确实有些担心日后卖茶叶的事。

英国的情况,真的是一言难尽,舆论管制和议会制度下,有钱真的可以鬼推磨。

之前因为咖啡的兴起,严重打击了英国本土的酿酒行业。

因为之前男人更喜欢喝酒,未必是烈酒,可能是清淡的麦芽酒之类。而咖啡的传入,使得把持酿酒行业的旧贵族的利益受到的影响。

于是挑唆舆论,提供资金,鼓动了伦敦的女性,于1673年给议会上了一封《筹议严禁咖啡章程摺》:

原本我等夫君喜好喝酒,孔武有力。如今开始喝咖啡,一个个都像法国男人一样成了娘娘腔。咖啡把我等的夫君变成了纤细的咖啡树,就像小云雀频频振翅,沙沙作响,却无力维系持久,才冲撞几回,就疲软地趴在我们面前。除了鼻涕,全身无一处温润;除了关节,没有一处坚硬;除了耳朵,没有一处挺立。

若犹泄泄视之,是使数十年后,大英几无可以传代之男、可以久战之丁,必将亡国灭种。

甚至【把男人搞成像是咖啡树成长的沙漠一样贫乏,人类都可能因此而绝种】!

有酿酒行业的旧贵族、地主们在背后给钱、挑唆,再加上英国的《知识税》、报业管制等因素,导致咖啡馆成为买不起报纸、交流不合法小报、谈论政治、大谈国事的地方,国王深恨之。

再加上英国国王得位不正,被不少人视为“汉诺威蛮夷”、非英国正统,甚至连英语都不会说,这种大谈国事的咖啡馆,自然成了严重打击的对象。

连英国引以为傲的戏剧都查封的该行写小说去了,大谈国事的咖啡馆自是颇受文字狱之关注。

而英国东印度公司则趁机冲上,用红茶代替了咖啡。

其一,茶传入英国,是查理二世娶葡萄牙公主时,从王后那兴起的,国王也喝,你敢说喝茶也能把人喝成娘娘腔、软趴趴吗?

其二,法国人不爱喝茶,爱喝咖啡。所以法国人才娘娘腔。喝茶可以治娘娘腔,而且还能有那种效果,保证你们的夫君可以适用某巴斯克公国当年的法令——夫君每夜赐福妻子不得超过9次,免得累坏娇妻!

其三,配上中国的瓷器、茶具,使得茶很符合伦敦女性的审美,毕竟王后喜欢的一定高端。比起烟雾缭绕,大谈政治、历史、地理、股票、哲学、战争的咖啡馆气氛,东方神秘神韵风格典雅的茶,更容易被女性接受——主要是贵。

反正都是喝嗜好品,是去喝被女人觉得喝那种黑乎乎、会影响哪方面能力、像法国人一样娘娘腔的咖啡;还是喝被宣传为可以一夜超过9次可能累坏娇妻的茶?

其四,酿酒的土鳖地主们,敢和本公司比谁的钱多吗?砸钱搞舆论,你们也配?

其实原本是配的,但英葡之间签订了《梅休因条约》,英国纺织业和东印度公司配合,打败了英国酿酒业。

依照条约,葡萄牙减少英国纺织品关税、英国降低葡萄牙酒品关税,想让葡萄牙进口呢绒,你总得让出点对等的关税减免。怎么说葡萄牙也不是列强无不怀念的大清,面上也得过得去。

东印度公司股东、与英国的羊毛纺织业大佬,实在是英国统治阶级中的统治阶级,两大势力对付一个酿酒业行会,焉有不胜之理?

有此之前鉴。

再加上之前詹金斯耳朵事件:商人团体资助爱国者党,煽动民意对西班牙开战一事,这里面都有金钱对舆论的操控、对议会政策的影响。

伏尔泰的那句“大地上完全没有自由,在英国有权有势的投机商和骗子占了统治地位”不是瞎说的。

真要是发动金钱的力量,造动舆论,用给政府借贷为代价,降低了茶叶进口税,还真有可能!那中瑞合作可就少了一笔收入。

不过想着此时东印度公司虽然强势,但还没有拿下印度,三五十万英镑就想废除重要的一项关税,虽有可能,但阻力应该也会不小。

再说了,眼瞅着世界大战就要开打,英国会在这个时候,招惹那些北美的走私贩子?

考虑到这也算是法扎克莱在向自己示好,此事虽关乎到中瑞合作走私的成果,却不好在这时候提及,刘钰也只好假意道谢。

“这果然是个大消息。若是这个消息传到阿姆斯特丹,卖茶叶的泽兰省商会定会股价大跌。这个消息至少价值几十万英镑。我会慎重考虑的。感谢你的消息。”

法扎克莱忙道:“这个消息告诉大人,也正是证明本公司的诚意。我们对华贸易的决心是不会变的,任何阻碍对华贸易的、包括军方的人,我们都会清除。还请大人万万不要把前几日的事,放在心上,那就只是个意外。”

“嗯……”

刘钰慢悠悠地从鼻孔里哼出一个字,略微点了下头,心里其实对东印度公司的话,还是很相信的。

东印度公司,是一个“相当识时务”的公司。属于那种弱的时候绝对听话、强的时候露出獠牙的野兽。

历史上,满清的雍正七年、十年,连续两次下发了禁烟令,禁止鸦片馆和鸦片贸易。

而英国的东印度公司,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水平,很听话的在内部出台了规定,严禁东印度公司的船,携带鸦片。

一直到克莱武拿下孟加拉,东印度公司完完全全垄断了孟加拉的鸦片生产时,依旧遵守着雍正十年的禁烟令,所有鸦片要在加尔各答的拍卖市场卖给二道贩子,而不是公司的船去运——这样被抓之后,就和东印度公司没有直接关系了:哎呀,我不知道这些二道贩子是往中国运的呀!反正公司的船是干净的,公司也管不到那些二道贩子啊。

但伴随着英国站稳了印度、拿下了东南亚、战胜了拿破仑,天朝之势已成,工业革命完成,而满清的统治已经到了末期,腐朽已然纸老虎,东印度公司立刻露出了獠牙,将当初的规定一撕,亲自下场搞鸦片走私。

故而刘钰对东印度公司还是相当看好的:识时务的公司说的话,是否可信,在于大顺有多少条船、多少大炮和军队,以及牵扯多少利益。

现在大顺有几艘战列舰能在领海游弋,所以东印度公司老实的很。

法扎克莱说东印度公司会扫清任何阻碍对华贸易的障碍、包括军方的人,这也是可信的。

不过这种可信,意义并不是很大。只要大顺不想在马六甲关上门继续当天朝,两边的矛盾就不可调和。

此时英国人这么说,无非也就是法扎克莱是半个中国通,明白大顺的体制之下,一个受重用的勋贵在皇帝面前随便一句话,就会影响到几百万两的贸易额,实在担心乔治安森的傲慢惹恼了刘钰而已。

这时候把“东印度公司给议会贷款”的内部消息一说,也算是卖个好,希望刘钰能够看到他们的真心诚意。

看到刘钰点了点头,法扎克莱的心总算是彻底安稳下来。

趁着刘钰心情似乎不错、似乎有些信任的机会,法扎克莱知道今日的试探关键还是在南洋方向。

中瑞合作,虽然会损害东印度公司的利益,但这件事已经无法避免。

只能尽可能说服刘钰,用理性的经济利益劝劝刘钰:这里面的水很深,你把握不住,和瑞典走私卖茶叶,是没有前途的。

至于能不能说的动,那就听天由命了。

英国此时也只能去打击一下茶叶走私贩子,也确实不敢名刀明抢地劫中瑞合作的商船。

再说此事终究还是要看议会能否通过改茶叶为农产品的法令,若是议会无法通过,走私是不可能禁绝的。

他作为东印度公司对华贸易的负责人,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如今力也尽了,刘钰也表达了感谢,似乎也有了几分信任,法扎克莱趁机问道:“侯爵大人这一次前往南洋,宣慰天朝化外之民,不知是否会往吕宋去?”

刘钰如何不知法扎克莱这是在试探他对南洋局势的态度,但却故作不知,笑道:“你们想要狐假虎威?那便不要想了。”

“虽说朝廷禁教,西班牙如今也非过去金银满地输入天朝的时候,但终究……这是你们欧洲人的事,朝廷不会管的。若有本事,你们便拿了吕宋;若无本事,朝廷也不会因为你们就和西班牙闹将起来。这里面毕竟还有一个法国的面子在里面。”

“至于说巴达维亚,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这件事,终究是荷兰国先提出的照会,希望让巴达维亚的华人都遣返福建。”

“此事,弄得朝廷很被动。”

“若是同意,无地安置,又将如何?”

“若不同意,倒显得朝廷无情,非仁义之政。至于说吕宋的华人……嘿,站在朝廷的角度,多半也是希望你们英国拿下吕宋的。至少,你们英国东印度公司不卖鸦片、不传信仰、不杀人、不放火,对吧?”

(本章完)

第570章 上党归赵之旧事

说假话说多了,已经到了自己都信的地步,说起假话当真是张口就来。

此时不是后世,此时民心之民,非后世之民。

就是否允许巴达维亚华人回福建这事,朝廷根本不在乎什么仁义无情之类,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舆论掌握在那些结社的儒林手中,他们现在正忙着反对朝廷改变税收政策,对于海外扩张并无太大兴趣。

打仗要花钱,凭什么花他们的钱,去谋南洋的利益?有打仗的钱,蠲免钱粮、行之仁政,不好吗?

哪怕是和出口贸易息息相关的江南地区的地主,对海外扩张也无兴趣:蹲在家里,就有人把银子送来,为那些不服王化的化外之民去打仗,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但到了刘钰嘴里,好像是这皇帝是民选出来的一般,还要考虑民族主义的情绪。

法扎克莱只是半个中国通,就像是刚学外语的人一样,还是要把语言单词先翻译成自己的语言再去理解。他对中国的事看似懂不少,实则也就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仍旧是用英国的思维方式来理解中国的问题。

刘钰的假话很有水平,说的严丝合缝,整件事完完全全地站在朝廷的角度去分析利益,法扎克莱心想确实如此,荷兰人这一招反踢球的手段果然高明。

从刘钰的话里,分析了一下大顺朝廷对南洋的态度,法扎克莱总结了一下刘钰之前的种种铺垫,心里基本有了数。

“侯爵大人,如果我们攻下了吕宋,对那里的华人,绝对不会像西班牙人一样。”

“我们不会强制他们改信天主教,当然,我们自己也不是天主教徒。我们也不会实行一些激烈的、诸如屠杀之类的手段。”

“如果有华人愿意自治,我们也允许他们自治……不知道天朝对此有何看法?”

明着在说吕宋,实则在说爪哇。

刘钰听得懂却装听不懂,考虑了片刻道:“此事,另有说法。”

“若其能够恭顺朝贡,天朝亦未尝不能相容。但有一点,需得说清楚何时出的海、何时去的南洋,若是当年不跟归顺而出海的伪明余部,本朝纵多宽容,也定是不能相容的。”

“但若朝贡,天朝亦要护卫藩属之周全。若明之朝鲜、本朝之琉球。然而南洋纷乱,牵一发而动全身,本朝亦未必愿意慕虚名而处实祸。”

“是以……最好就是,不闻不问,假装不知。你们也别告诉,我们也假装不知道。那就最好了。”

说罢,把手一摊道:“总之一句话,天朝地大物博,南洋贸易一直兴盛,不管南洋在谁手里,只要不妨碍天朝坐在家里等着来送银子就好。”

“朝廷的兴趣,在于你们欧罗巴各国能否放开关税,多进口一些天朝的丝茶瓷棉布等。当然,这是朝廷的意思,非是我本人的意思。”

法扎克莱闻言,心道只怕你这一次去欧洲要失望而归。各国怎么可能放开自己的关税?

谁不知道棉布好?穿起来舒服,可是自己产不了,英国人根本不会纺棉花。若是放开进口,英国的经济支柱呢绒羊毛纺织业怎么办?那些圈地养羊的地主怎么办?

东印度公司倒是也希望放开关税,但东印度公司虽强,如何斗得过本国圈地的贵族、土地主加纺织业?

他见刘钰说这话的时候也是愁容满面,心道这是个明白经济的,可惜朝廷那边并不听他的,依旧指望他去欧洲谈好关税问题,可见侯爵大人自己都知道此去必无功而返。

不过法扎克莱关注的重点,还是大顺这边对南洋局势的看法。

既然大顺朝廷是这么个意思,那援助巴达维亚华人起义的事,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做了。就算大顺这边知道了,也不会太在意。

东印度公司对南洋局势的预想,也就只是打破荷兰对南洋的垄断而已。既没有实力独霸,那么让南洋乱起来、甚至扶植一些亲英反荷的独立的国家,那就是最省钱的办法。

大顺朝廷的意思便是“我闭上眼,你们也别告诉我,那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别搞出来巴达维亚这种,逼着大顺表态的事就行。不表态说不过去,对扩张派和激进派没法交代;表态吧,又麻烦又牵扯到一大堆事还得花钱……”

掩耳盗铃,可以假装铃声不存在。可要是有人不开眼,非要把捂着耳朵的手掰开,把铃铛贴在耳朵上摇,那就是没事找事了。

这或许不是刘钰的态度,但法扎克莱也看得出,朝廷内部好像并不是太喜欢刘钰过于激进的政策,这一次派他出使欧罗巴、力图达成各国“减免关税”这个不可能成功的任务,便是大顺朝廷态度最好的体现。

得了这颗定心丸后,法扎克莱认定公司可以趁此机会在南洋打开局面,可以加大投入,甚至利用这一次乔治安森舰队驻扎东南亚的机会,让荷兰人有苦难言。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确定了刘钰因乔治安森而起的火气已经消了,法扎克莱又说了一些闲话,便告辞离开。

离开之后,他先是给印度方面写了一封信,告知了一下大顺官方的态度已经明确——大顺希望东南亚保持均势,而不是一家独大的局面。这等于是默许英国在东南亚搞事。

因此,公司可以加大对东南亚的重视。虽然公司的头等目标是印度,但现在巴达维亚华人起义,一旦资助成功,必将引发整个爪哇的反荷起义,之前被迫臣服荷兰的小国,也会试图脱离荷兰的掌控。

而公司,需要的正是一个可以自由贸易、不被荷兰垄断的东南亚。为此,支援巴达维亚的华人起义者,将可以用极小的投资,取得极大的战果。

公司已经同意了他之前的建议,搞了一批枪械送到了明古鲁。而法扎克莱的意思,是这些还不够,完全可以再支援一些。

…………

法扎克莱走后不久,乔装打扮的细作王五也从澳门抵达了广州,通过隐秘的渠道见到了刘钰,诉说了与英国人的接触。

“大人,整体上很顺利,英国人收了定金,已经将枪械在明古鲁准备好了。只等着我们去提货。如今大人羞辱了英国人一顿,这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吧?”

王五有些担忧,害怕这件事闹腾起来,英国人这边变卦。

不想刘钰却笑道:“无碍。之前那法扎克莱也来见我了,旁敲侧击地询问了一下朝廷对南洋的态度。借着他们和西班牙开战的引子,询问我对南洋局势是否干涉。朝廷的事,是朝廷的;华人的事,是华人的。英国人分得清。”

“他既来诈我,我自是将计就计,诈一诈他。英荷之间,亦敌亦友。天朝盘踞北方,若天朝下场,则是逼荷英合力;天朝作壁上观,则可让英荷撕逼。”

“此事非得英国人下场不可。若不然,一来若是朝廷出面买枪,风声很可能走漏;二来,买到枪,也要经过巽他海峡,那里既有荷兰人的势力、也有英国明古鲁的势力,若两者皆敌,实难运抵。”

“若朝廷现在就出面,英荷必要联合一致,以免本朝复永乐下西洋之盛况。”

“如今我既说朝廷无意南洋,又顺其意,言语中暗示本朝默许其均衡南洋,其必动心。”

“我既要去往西洋一段时间,他既来旁敲侧击我,我也正好在这段时间为你们寻一助力。”

说罢,又笑道:“我在虎门杀鸡儆猴,台下观者,各怀心思。荷兰多半以为我是做给他们看的,此番去巴达维亚,他们必不肯让我有耀武扬威的机会。如此一来,你们便有了足够的时间。”

将自己何日启程、何日巡视巴达维亚、何日要前往巽他海峡的大致日期一定,便道:“海上风浪无情,但大体的先后顺序不会错。你们便趁着这个机会,将火器运过去。”

“在我去西洋的这段时间,你们也勤练兵卒。但切记不要轻易攻打巴达维亚。非不能也,实巴达维亚乃一地之得失,南洋之大,不可因小失大。”

“之后米子明和杜锋会清剿海盗,会把海盗往你们那里逼迫。你们可以收容一些,勿要太多,只要有个名头,以便日后也有一些‘来源可查’的船,也便于运送军火等物。”

“待得了船只,便多与英国那边走私。一则充盈军费,二则让英国尝尝甜头。万隆等地,既早已实行勃良安制,村社物产亦多英国想要的货物,正可换取英国的军火器械。”

王五将刘钰的安排一一记下,说道:“那么,鲸侯,我这就赶往明古鲁?”

“嗯,这就去吧。事不宜迟。随行的军官们就不要跟着去了,在澳门等着,过些日子起航,直抵巽他就是。告诉牛二,最难的日子,就是我去往西洋、北部沿海的华人迁往锡兰之后。荷兰必要集中兵力清剿一次。记住一句话,任他几路来,我只一路打,诱敌深入,断其一指,伤其一部,则提议和谈,成割据之势。”

“是!”

记下这番话,王五悄悄离开了刘钰的居处,连夜返回了乱哄哄的澳门。

第二天一早,两艘建造地是澳门的商船便离开了澳门,前往明古鲁,准备将英国的军火装船,等待刘钰这边南下巴达维亚宣慰天朝遗民而逼荷兰集结海军以防刘钰耀武扬威的消息。

只要最后这一步不出什么意外,刘钰当年考取武德宫所谋划的“以南洋为本朝之西域”的战略,已经基本成型。

在暂时不动吕宋的前提下,马六甲、婆罗洲、巴达维亚、锡兰就是大顺在南洋的“安西四镇”。

自宋开始,延续了近千年下南洋奠定的基础,如今终要收获,归义军守望千载终于盼来了天朝的援军。

巴达维亚的华人起义,起的好。大顺不可能靠那些巴达维亚城内人作为将来军镇的基础,而巴达维亚若想为军镇又不能没有一支可以信得过的力量。

婆罗洲的矿工、巴达维亚的奴工,都是最好的军镇兵员。

而马六甲,则为“安西大都督”驻地,以正规军镇守,无需考虑此时当地华人数量。

至于锡兰,三五年内开战,锡兰的移民正是刚过完了最苦的日子。

土地开垦完了、房屋建好了、眼看就能到荷兰人许诺的“契约到期”的日子,大顺去了,均田免粮,只要锡兰的肉桂和槟榔,又不要那点土地税。

苦自然都是荷兰人造成的、好日子伴随着大顺占领来临了:移民是荷兰移的、强制劳作和强制开垦是荷兰人的鞭子,时机正好,人心岂能不定?

有了锡兰,便可复“秦兵日进,韩不能应,不如以上党归赵。赵若受我,秦怒,必攻赵。赵被兵,必亲韩。韩赵为盟,则可以当秦”之故事。

届时,顺有锡兰,中法同盟,英国必要往印度增兵,以达均势于中法。

真要开战,大顺却口惠而实不至,杜普莱克斯得大顺之口惠,以为优势在我,必主动开战。届时大顺却不出兵援法,法必不敌。

以北美之西洋参加貂皮贸易加大北美的价值,让本就对印度兴趣不大的法国,选择驱虎吞狼,直接将本地治里等据点“卖”给大顺,引诱中英开战。

反正也守不住,价值也比不上开发了人参貂皮东珠的北美,不如废物利用,大顺接盘,顺便还能反英。法国这点外交头脑应该还是有的,只要不是傻子都会这么选,无非也就是献祭一个刘钰的面上朋友杜普莱克斯。

此即韩献上党于赵之旧事,只要大顺不要在印度打出长平之战……这日后天下谁是天子,也就可知了。

如此,则大事可成矣。

大势已成,只待此番去南洋,踩踩点、探探路,让随行的参谋制定好南下作战计划就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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