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用完就扔的王天风 磨刀霍霍毛与明

面对阴冷下来的张安平,沈最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本能的想要辩解,但话到嘴边却急忙控制没有说出来,最后选择了俯首认错。

无论有多少的理由,张安平临走前交待的是“精诚团结”,但他却跟王天风分裂了张系,让张系陷入内耗不说,还眼睁睁的看着毛系做大。

这些错误摆着,再多的理由也改不了事实。

王天风沉默一阵后才开口:

“有些事,是身不由己。”

王天风不认为自己有错,就像他已经彻底的理解了张安平一样——过去的张安平,一次次不得不卷入政斗、将精力耗在了没有意义的政斗之中,他在旁观者的角度上,有时候会觉得是张安平变了,权力终究是改变了他。

可当自己站在张安平曾经的位置上,他才明白“身不由己”这四个字的无奈。

“身不由己?”

张安平猛拍桌子:“党国局势艰辛至此,你们看不见吗?”

“天大地大,有党国之利益大吗?”

“王天风,你理由再多,难道就能至党国大计于不顾吗?”

可能是因为猛拍桌子发泄了几句的缘故,张安平随即口吻缓和下来,道:

“之前的错误就不提了——就说明楼这件事,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非要动明楼?”

王天风直视张安平:

“他通共的可能很大。”

“或者,他就是我们追查了多年的‘喀秋莎’!”

他刚刚说完,张安平就怒不可遏的道:

“证据!我要证据!你摆出证据,我马上亲自动手审他——证据呢?!”

王天风沉默以对,他要是有证据,拿下明楼的同时,就会沈最秘密见面,继而对毛系展开围剿了。

“规则!规则大于一切你懂不懂!”

才平复下来的张安平怒声道:

“保密局是一个特权机构,这个机构只有套上必要的套索,才能稳稳的存在,而不是在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后被肢解、被分割、被裁撤你懂不懂!”

“当初的军统为什么会被裁撤你明白吗?保密局为什么只能继承部分的军统遗产、而不是将军统的所有资产悉数继承你懂不懂!”

连续两句的反问让王天风面露愕然。

戴春风死后,他将对戴春风的忠诚转移到了保密局——张安平对他的好他从未无视过,可在他的心里,保密局的利益却永远是排在第一的!

但现在,张安平却用这种反问来质问他的内心——将保密局利益视作最高的你,难道忘了军统曾经的教训吗?

军统为什么会被肢解?还是最残酷的肢解?

要知道保密局继承的军统遗产,连军统三成都不到!

为什么?

刨除其他乱七八糟的原因,核心原因就一个:

尾大不掉!

这个尾大不掉,不单单指军统自身的力量,更多的是因为军统膨胀到极点的权力!

张安平紧接着道:

“正是因为军统的教训,在现在的保密局,我一直努力维持着该有的规则和秩序——军队那边,不能因为一句怀疑通共而对中级军官就肆意的展开调查!这是我苦心维持的规则懂不懂?”

“保密局内部,更不能因为一句怀疑通共而对中高级军官进行无理由的扣押和审查!”

“为了维持这个规则和秩序,我跟毛仁凤之间发生了多少碰撞?!”

“你以为毛仁凤为什么急着要拿掉明楼的职务?只是为了甩锅吗?”

“他不想让这一套限制他你懂不懂!”

张安平说完以后,含怒看着王天风,恨极的模样让王天风忍不住的垂首。

他没想过张安平还有这方面的考量。

这是一种自缚双手的行为,是自己将枷锁套在自己的身上——换做别人,王天风会认为对方脑子有病。

可面对张安平,他没法这样想!

因为,他相信张安平跟自己一样,都将保密局视作了要守护、维护的信仰!

而这种自缚双手、这种将枷锁自己套上的行为,分明是冲着百年大计而去的。

在这个理由下,“喀秋莎”都显得不怎么重要了。

垂首,是认错。

见王天风如此,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后,脸上的怒容消散了不少,然后又说:

“你们两个,为什么对立起来?是你看不得沈最强于你?还是你沈最认为自己强于王天风后,就不应该处于辅助位置?”

“争?争个狗屁!我特么再迟来些,你们两个蠢货都会被毛仁凤踹出保密局信不信!”

“尤其是你王天风——我见过作死的,没见过变着花样、迫不及待的想把自己作死的!”

“军令状——你还真敢立啊!”

张安平说到最后,更是忍不住用手指着两人。

沈最看了眼王天风,随后小声的道:

“区座,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他都开始调查我了,我这完全是为了自保啊!”

面对沈最的指控,张安平一愣,一副不知道这茬的模样,错愕的问:“调查你?!”

“怎么回事?”

王天风不语,沈最见状委屈吧啦的说:“他怀疑我是‘喀秋莎’——区座,您不在,我是真的不确定他是冲着弄垮我还是弄死我来的!”

“这事还是毛仁凤在局务会议说出来的,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被人调查了。”

张安平不敢相信的看着王天风,王天风依然的沉默明显是承认了沈最的指控。

“好!好!好!”

张安平直接笑出声来,连说三个好字后,“夸奖”道:

“王天风啊王天风,你可真的是把我的嘱咐听进去了,还真的是……精诚团结啊!”

“佩服!张某……佩服!”

说完以后,张安平彻底爆发,一脚踹开碍事的椅子,气极的想要骂人,但看到沉默的王天风后,目光一寒,竟然选择了转身离开。

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沈最用带着浓浓恶意的眼神扫了眼王天风后,快步追着张安平离开,只留下王天风一人在局务会议室里。

沈最的脚步远去以后,王天风才无力的坐下,这一刻的他,疲态尽显。

从张安平的表现来看,最初训斥他们的张安平,虽然是愤怒,虽然是带着极端的恼火和杀机,但还是把他当做自己人的。

训斥也好,指着鼻子骂也罢,终归只是表示愤怒。

但沈最的告状,却让张安平彻底的寒了心,跟自己人争却私下跟毛仁凤勾连,结果还被毛仁凤反手给卖了——这一番行为在张安平看来就是赤果果的背叛。

这才有了张安平最后决绝的离开。

许久后,疲倦的王天风忍不住自语:

“我……真的错了吗?”

……

张安平熟门熟路的来到了自己的副局长办公室,刚喊了一个“郑”字后像是才意识到郑翊还在美国,本打算起身自己倒茶,但跟随他一道进来的沈最却已经上前主动为张安平沏了杯茶。

接过沈最双手端来的茶杯,张安平就往嘴里灌,被烫以后气呼呼的将茶杯重重的搁下,沈最一个激灵,欲上前换茶,却被张安平摆手制止:

“把这段时间发生的大小事跟我说说——我倒是要看看你们两个能捅出什么样的篓子来!”

沈最便按照时间线,开始汇报起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事,张安平从始至终脸上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只是偶尔握拳,显示了心中的不快。

这一汇报就是接近三个小时,期间为了不打断沈最的汇报,张安平甚至特意为他倒茶、添水,可把沈最给暗乐的不行。

终于,汇报进入了尾声,沈最开始讲起了昨夜发生的事。

当他说出了王天风当着明楼的面,向明台说明镜之死是“他的老师”所为后,张安平再也绷不住了,错愕的反问:

“他真这么说的?”

张安平像是不敢相信王天风竟然会将这件事说出来。

沈最立刻说:

“区座,职部绝对没有添油加醋,此事发生时刑讯室里人员众多,职部绝对不敢搬弄是非。”

张安平在一阵沉默后,咬牙切齿的从嘴里挤出来了两个字:

“荒唐!”

紧接着一拳砸在了桌上,他怒不可遏的说:

“猪队友!当真是猪队友啊!”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啊!”

可能是因为太生气了,张安平坐不住了,起身来回踱步了好一阵后,一咬牙拿起了电话。

“我是张安平,接下处长办公室。”

“处长,是我。”

“我要求立刻将王天风调离保密局——”

电话那头的处长茫然外加惊愕——张安平做事是非常有度的,跟毛仁凤斗成那样,也没见过他求援,更没听过他这般强烈的要求将谁直接弄走。

但现在,他竟然直接提出将王天风调走!

这是怎么了?

“安平,出什么事了?”

“他就是个疯子!”张安平第一次在处长面前直接进行人身攻击,深呼吸后又接着说:

“明楼的大姐明镜,是上海商界有名的铁娘子,但此人暗中支持共党,在抗战时候被我设计后意外而亡——这是军统绝密的情报,我不知道王天风从哪查出来的,昨天,他竟然将这件事本已经定论的事抖了出来!”

“他这是要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处长惊呆了。

上海商界,几乎就代表此时中国的商界最顶端,他过去都听过明镜之名——明家过去是个商业大家,但也只是个商业大家罢了,后来明镜执掌了明家后,明家的商业版图得到了快速而高效的发展,这也是处长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的原因。

而在此时的中国,财力达到了一定程度后,就会跟政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闭着眼睛都能想到明镜必然跟浙商财团有交情。

而现在,明镜之死被曝出来不是意外,而是张安平所为,那必然会起波澜——纵然是明家的对头,闻知此事怕也是会有兔死狐悲的感受。

这些人闹腾起来的话,指不定会出什么意外呢!

处长也是想到了这点,自然也理解了张安平愤怒的缘由,他稍作权衡后,果断说:

“我知道了,我立刻让GFB这边准备文件!”

处长这时候果断的选择了支持张安平——他对王天风算是彻底的失望了。

之前他本来想把王天风调离,但一想到张安平对此人的看重和屡屡的保护,便决意给王天风一个机会,这才有了一个月的期限这件事。

说到底他是看在张安平的面子上。

可现在王天风干了什么?

让张系内讧就不说了,置张安平的嘱咐于不顾也不说了,就说他背刺张安平这件事,着实让处长大开眼界。

要是没有张安平,他王天风真以为能在自己心中有这般的分量吗?

结果此人不识好歹,连张安平这样的伯乐都毫不留情的背刺——一旦这件事闹腾起来,眼下的张安平必然会再度被千夫所指!

太恶劣了!

张安平挂断了电话后,闭目沉思了起来,沈最见状不敢打扰,蹑手蹑脚的为张安平添了茶,刚轻轻的放下,张安平却骤然睁眼:

“明楼还在拘押室吧?”

“嗯。”

“跟我过去一趟。”

张安平刷的起身,沈最见状急忙跟上。

此时张安平的举动备受关注,当看到他前往拘押室后,保密局上下不由露出关注之色——一正一副两局长现在都钻明主任跟前了?

不少人心中暗道:

张长官还真的是……别具特色啊,杀了人家的亲姐,现在还要给人家施恩!

拘押室前。

沈最扫了眼站岗的几人后,就立刻在张安平耳边道:

“区座,姓毛的在里面呢。”

张安平驻步,略思索一阵后自语道:

“也好,正好一并解决了——你在外面守着,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沈最连忙点头,上前将拘押室外的其他人驱离后化身门神,坚守在了拘押室外——顺道还把拘押室的门给张安平打开了。

张安平步入,打发了候着待命拘押室一众人后,走入了此时正飘来茶香的一间牢房。

牢房内,毛仁凤和明楼正在饮茶,看到张安平进来后没人搭理,毛仁凤像是没看到张安平似的,而明楼,则流露出了仇恨的目光。

见状毛仁凤忍不住在心里点头,明楼从未负过自己啊——明镜之死的真相,自己早就告诉明楼了,但明楼从始至终都在佯装不知情,直到现在,才第一次面对张安平流露出仇恨之色。

但张安平却露出恍然之色,随后嘲弄道:

“保密局,保密局,结果上梁就从未正过——毛局长,高啊!”

这姿态,分明是在表达一件事: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明楼会跟我彻底翻脸、又为什么对你毛仁凤死心塌地了!

毛仁凤微笑不语,心说这锅是你护着的王天风揭开的,关我屁事,你现在知道了又如何?

明楼却忍不住的反讥:

“正?张安平,你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你有脸说正吗?”

张安平镇定自若道:“此事,张某问心无愧!”

一句问心无愧让明楼的双眼变得血红起来,毛仁凤拉了他一把后明楼才制止了冲动,随后冷冷的道:

“世人……自有分辨。”

张安平明显是听出来了明楼的威胁,他的目光转冷:

“明主任,你真要鱼死网破吗?你可知到时候鱼死,网却不一定破!”

此时毛仁凤才幽幽的开口:

“张特派员,你来见明楼,难道就是为了威胁么?”

“嗯?”(本章完)

第974章 真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时间先回到一个小时前。

王者归来的张安平,此时无疑是备受关注的——尤其是在王天风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局务会议室后。

作为死对头,毛仁凤一直等着张安平下令释放明楼,可等啊等,却始终没见张安平从办公室出来。

再加上沈最也一直呆在张安平的办公室中,毛仁凤便猜测张安平是在梳理保密局这段时间的事情。

“嗅觉真够明锐啊!什么事都没闹清呢,先抓住了明楼这个重点……那接下来他就该见明楼了吧?”

想到这,毛仁凤立刻有了想法,让人特意准备了一套茶具送往拘押室——他要跟明楼先谈谈,商量怎么痛宰张安平!

没错,就是痛宰。

亲手布局杀了上海商界有名的铁娘子明镜,这种事曝出去对张安平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这一点毛仁凤是非常清楚的。

之前,他手里捏着这张牌,可却不能打出去!

因为这是军统的绝密情报,他也是在当年跟戴春风谈话时候从戴春风话语中猜测出来的,之前他手里有这张牌却没法动,一则是没有证据,二则是一旦泄露,查出来的话对他而言代价太严重了。

可现在不然,张安平的得力助手王天风亲口承认了这件事,这就等于是实锤了。

理论上,他是可以以此做文章的!

但是,他是不能这么做。

明楼是他的得力干将,一旦明镜之死捅出去,对明楼是很有影响的,事后调离保密局是铁定的结果。

这就等于痛失一员大将。

其次,这件事虽然会给张安平麻烦,但也仅仅是麻烦,哪怕这麻烦不小,可终究没法打垮张安平。

相反,这种事反而会让张安平更受侍从长的待见。

别忘了张安平是个特务头子!

综上似乎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此事,拿捏不了张安平。

可事实却非如此!

因为现在有个很关键的问题——从美国回来的张安平,肯定是要重返保密局的,这一点毛仁凤从一开始就非常的确定。

但如果现在的张安平因为明镜之事而陷入舆论的旋涡,那么,侍从长为了自己的名声,必须暂时压一压张安平,不会让张安平这么快的重回保密局。

原因很简单,侍从长必须又当又立——他在明面上,肯定要反对、生气张安平谋杀明镜的行为,哪怕他心里非常非常的赞同。

通常而言,张安平是等得起的。

可现在的局势却让张安平不可能去等待——东北的局势糜烂至此、其他地方的局势也好不到哪去,再加上张系被他的毛系摁着磨擦,此时的张安平肯定是要着急回归保密局为党国尽忠。

而这,便是毛仁凤拿捏张安平的底气所在!

……

拘押室。

毛仁凤见到了正面对茶具发呆的明楼。

看到毛仁凤进来,明楼赶忙起身,疑惑道:“主任,这是……?”

“喝茶——你别动,我给你倒。”

毛仁凤缓缓为明楼倒了杯茶后,直截了当的道:

“你应该听到了吧?”

明楼没有隐瞒的直接点头。

事实上局务会议室里的决意刚刚落下帷幕,拘押室这边就有人立刻向明楼通风报信了,这无关真实的身份,纯粹是下面的人为了自保——万一明楼记恨拘押室的他们,抽冷子弄死他们跟碾死蚂蚁没什么区别。

“姓张的这混蛋,他是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从东北脱身的!”

面对毛仁凤含恨的抨击,明楼苦笑着说:

“千算万算,没算到他关键时候来了,功亏一篑啊!”

“楼啊,眼下其实有一条路,只是……我怕你无法接受。”

明楼疑惑的说:

“明楼愚钝,还请主任明示。”

毛仁凤拍了拍明楼,轻声说:

“对外否认王天风昨晚说的那些话……”

明楼闻言呼吸立刻粗重起来,双目也忍不住泛红,他看着毛仁凤,不可置信道:

“主任,这……”

“这一天,明楼已经等待许久了!”

“还请主任见谅,明楼……实在做不到!”

尽管是反对毛仁凤的话,可却反而让毛仁凤对明楼更加的欣赏、更加的喜爱。

很明显,从毛仁凤告知了明楼明镜之死的真相后,明楼之所以一直引而不发,就是不想将告知自己实情的他给牵扯进去。

而现在等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明楼自然是不会放弃的。

哪怕是违逆自己的意志。

但偏偏这种违逆,毛仁凤压根就不生气!

“楼啊,我知道你心中的结,可是……”

毛仁凤缓缓说道:“可是,这件事无论捅的再大,真的能让姓张的就此付出代价吗?真的能让你大仇得报吗?”

明楼闻言无力的坐下,陷入了失神久久不语。

“对付他,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我忍过了最低谷的时期,忍过了他张安平烈火烹油的时期,现在你想跟他一决雌雄,能赢吗?”

看明楼痛苦的闭上眼睛,毛仁凤再加一把柴火,他轻语:

“即便现在捅出去捅破天,无非就是让张安平重回局本部的脚步满下来罢了,这在我看来完全就是得不偿失!”

“还不如借此机会从张安平的身上剜下来一块肉,顺便将你从东北的旋涡中抽身,你看如何?”

他说完后就紧张的关注着明楼的神色。

明楼久久未语,满脸都是大仇无法得偿的不甘和深深的纠结,许久以后,他才涩声道:

“明楼,唯主任马首是瞻……”

毛仁凤拍了拍明楼的手,郑重的向他说道:

“楼啊,你放心吧!你我兄弟,你的杀姐仇敌就是我毛某人的杀姐仇敌!”

“此仇不是不报,而是时机未到!”

“你且等着,等你我找到机会,定让他张安平……”

“血债血偿!”

明楼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血债……血偿!”

……

时间重新回归。

拘押室中,面对着冷峻的说出了鱼死网不破的张安平,毛仁凤幽幽的说:

“张特派员,你来见明楼,难道就是为了威胁么?”

“嗯?”

这一声“张特派员”,是毛仁凤刻意强调张安平现在处境的提示。

而说完后的“嗯”声反问,则是他释放出的信号——可以谈!

张安平自然收到了信号,他将目光缓慢挪向毛仁凤,在略沉默后,道:

“王天风,会调离保密局。”

面对张安平给出的“价码”,毛仁凤嗤笑:

“张安平,你我之间就不要来这虚的——王天风,他还能在保密局呆吗?”

张安平微微眯眼后,寒声说:“你要什么!”

“第一,明楼立刻调离东北……”

不待毛仁凤说完,张安平就断然拒绝:

“不可能!”

“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现在的东北保密体系,离不开明楼——他若离开,东北保密局体系立刻大乱!绝对不可能!”

张安平的这番话毛仁凤当然懂,甚至从明楼昨晚说可以借机从东北抽身的时候,站在全局的角度,毛仁凤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张安平会激烈的反对。

但他说这个,无非是谈判中常用的拆屋效应罢了。

见张安平如此说,毛仁凤立刻道:

“东北战事终结,明楼抽身!潜伏负责人,由你来定!”

保密局和党通局这俩特务机构,在解放区中就没有像样的潜伏成绩,毛仁凤这番话明显是甩烂摊子。

张安平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深呼吸一番后才平复了愤怒,然后用一个字冷冷的作为了回应:

“好!”

说罢,他就要起身离开,一副已经谈拢我看见你们就恶心的样子。

“慢着!”

毛仁凤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张特派员,你以为就这么容易谈拢么?”

张安平猛然转头,冰冷的目光直视毛仁凤:“你什么意思!”

毛仁凤很乐意见张安平失态的样子,他幽幽说:

“第二,我要一个职务——上海站副站长!”

上海,那是张安平的老巢!

面对毛仁凤要将爪子伸进自己老巢的恶意,张安平脸上的怒意反倒是彻底消散,他理了理自己的军服,缓慢道:

“你要战,那便战!”

毛仁凤没想张安平面对这个条件连谈都不谈了,急忙改口:

“那就换一个——我要特别武装力量!”

此话一出,张安平的嘴角能看到明显的抽搐。

众所周知,特别武装力量是张安平仿当初的忠救军一手建立的武装力量,无论是兵员还是军饷,都是他费劲巴拉的弄来的。

结果被毛仁凤和郑耀先两人联手做局,硬生生成为了“徒做他人嫁衣”。

毛郑两人翻脸,毛仁凤从郑耀先手上拿走了郑耀先的老巢河南保密体系,郑耀先则反手把毛仁凤的亲信悉数从特别武装力量中剔除,将这支张安平亲手打造的武装力量变成了自己的嫡系。

此时面对毛仁凤的话,张安平唯有咬牙道:“你去找郑耀先跟他谈吧!”

“我会谈——但你不要捣乱!”

张安平皱眉说:“毛仁凤,现在党国局势艰难至此,你非要争权夺利,有意思吗?”

始终保持黑脸状态的明楼被着一句话险些破防。

安平啊安平,我……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我们竟然是同志!

毛仁凤则被张安平的态度所激怒,恼火说:“张安平,你少装大尾巴狼!”

“我毛仁凤做事,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张安平哼了一声:“你跟郑耀先狗咬狗我不管——但不要影响到党国大计!”

同意的态度让毛仁凤大喜过望——张安平不是山西人,但他的抠门是更甚一步的,想从张安平身上剜下肉太难了,刚才的试探张安平激烈的反应就是明证。

所以他启用了第二个预案——拿下郑耀先、控制特武!

一万多人的特武,终究是一支生力军,这年头有兵有枪才是王道。

不过他自然还想尝试能不能多咬几块肉,结果口还没说出口,张安平就怒道:

“你敢说个第三试试!”

毛仁凤眼见张安平面露凶光,便打消了再咬一块肉的心思,张安平这才作罢,也不跟两人虚与委蛇的客套,转身就走,但此时明楼却出声:

“第三,明台调到东北——你亲笔签字放人!”

明楼明显是在挑衅,你不是说“敢说个第三试试”,啊?

那我就试试!

我不仅试试,还要你亲自签名放人!

张安平深深的看了眼明楼,继而摇头:

“明台不能去东北——”随后望向毛仁凤:

“人,交给你了!”

这一次他终于不受干扰的转身离开了。

明楼似是被张安平的态度激怒,起身就要喊住张安平,却被毛仁凤伸手拦下,待张安平的脚步声远去后,他才说:

“东北局势你心里有数,你弟弟受伤不轻,去东北怎么养伤?就让他留在南京吧,有我看着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似乎是怕明楼误以为自己是要把明台当“质子”,毛仁凤又说:

“王天风不是调离了吗?这一次处长不可能再信任他了,等你三弟缓好伤,正好有仇报仇——这一次他张安平不可能再护着这个疯子了,是该到了算总账的时候了!”

说到最后毛仁凤的神色变得阴恻恻的,目光中闪烁着剧烈的杀机。

王天风的羞辱,他毛仁凤从头到尾都没有忘过!

堂堂保密局局长,被下面的人指责疑似通共,这羞辱,必须用王天风的血来偿还!

明楼见状似是有同感,郑重的点头,同意将明台留在南京。

……

随着跟毛仁凤这笔“交易”的达成,张安平这段时间——不,准确说,他谋划了至少三年的局,算是彻底的成型了!

结果跟最早的算计肯定是有一定出入的,但他整体的战略意图算是全部贯彻了:

“逼反”明楼、“逼反”郑耀先。

至于明台留在南京,这其实也是张安平刻意促成的。

有两个原因。

第一、明楼对明台的重视,让明台必须成为质子!

在王天风指控明楼通共的情况下,张安平以不可临阵换将唯有保下他,但如果没有相应的动作,那破绽就太大了。

当然,张安平也做了十足的准备——将明台交给毛仁凤!

到时候明台失踪,锅也是在毛仁凤的背上。

论甩锅,毛仁凤在张安平面前从来都是个弟中弟!

留下明台的第二个原因,就是对付王天风。

王天风是必须要死的,这个人不死,他哪怕不在保密局中,也迟早会酿成大祸,更何况他的手上还沾满了同志的鲜血。

仅他当副局长的这段时间,就有多名潜伏的同志被他所擒获,另有三名同志为了保护其他同志的安危而牺牲。

血债,是一定要血偿的!

让明台贯彻毛仁凤的意图,最后解决明楼,这是最最稳妥的方式。

即便出了问题,也不可能牵连到张安平的身上。

还未走出拘押室的张安平,透过洒进了夕阳的窗户看着外面,心说:

【真正的万事俱备,现在就等……三大战役的东风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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