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终于入职了(求月票!)

之前林泰来也没想到,只是自己加官这样的区区小事,便连续惊动了吏部、礼部、户部三部掌事人,以及申时行这个当朝首辅。

也就是说,朝廷一线阁部院高层的三分之一都被惊动了,这才把事情定了下来。

谢绝了王象蒙彻夜畅饮的邀请,跑官跑到心神俱疲的林泰来从王司徒家里出来,骂骂咧咧的回家睡觉。

连自己因功正常加官都这样费劲,这大明朝还能不能好了?

然后,大部分时间都很杀伐果断的林泰来大官人,终于又被衙门作风教做人了。

和衙门打交道的特点就是,每当你以为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或者只差临门一脚、或者只差最后一道程序,可以暂时松口气时,总能出现意想不到的花样继续挑战你的耐性。

加官确实定下了,林泰来将以翰林院修撰加礼部主客司郎中。

但是为了这个郎中应该是虚衔还是实职,礼部又和翰林院争了起来。

礼部仍在顽强的继续抵抗林泰来侵袭,认为翰林官兼礼部衔,传统都是虚衔。

例如掌院陈学士还兼礼部右侍郎,但这只是表明正三品待遇的虚衔,陈学士本职工作还是翰林院掌院,和礼部无关。

而林泰来也不例外,加了礼部官也该是虚衔,只是表明朝廷给了林泰来正五品待遇,以后仍然在翰林院办公。

而翰林院则坚决反对礼部的说法,认为主客司郎中是非常明确的业务部门官职,应该按照实职对待,以后林泰来可以去礼部办公,不用天天到翰林院练大枪。

礼部和翰林院都负责典章制度工作,都是理论高手,两边旁征博引一直争论了十来天。

王象蒙都兴高采烈的上任文选司员外郎了,而林泰来还没有完成加官程序.

这让林泰来不由得陷入了深思,这两边人不会是想借着自己为由头大打出手,变相逃避敏感的国本话题吧?

虽然林泰来的影响力并不来源于官职,也不是特别稀罕五品郎中,但总这样被吊着不就成笑话了吗?

于是又在一个夜黑风高夜,林泰来愤愤的来到了首辅家里。

“陈于陛和于慎行还有完没完了?内阁也不管么!”林泰来对申时行问道。

申时行苦笑道:“从表面上看,这两人是围绕你而争论,其实是为了礼部尚书这个位置而争斗。”

林泰来愕然,难道这就是主角待遇么?仿佛一举一动总是牵扯到大佬斗法。

自己只是想加個官,把品级升一升而已!

于慎行是坐堂礼部左侍郎,陈于陛是礼部右侍郎兼翰林学士掌院事,都是最有资格升任礼部尚书的人物。

先前会推礼部尚书,提名了好几个人选,但这两人是最热门的。

不过两人年科一样,履历近似,从资格角度来讲难分高下。

有点生气的林大官人没多想,下意识叫道:“若再争下去,我让他们谁也当不了礼部尚书!”

申首辅冷静的说:“不,你误会了。其实他们本来就不想当礼部尚书,都想让对方去当礼部尚书。”

林泰来:“.”

一生气差点就忘了,现在国本大劫已开始,礼部尚书可不是好工作。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谁当谁就是炮灰。

申时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又说:“听说两人在私下里约定了,以你为赌注进行君子之争,免得伤了和气。”

林泰来拍案而起,怒道:“此二人安敢如此看我!

朝廷官职由不得他们私相授受,我已经决定了,让于慎行当礼部尚书!”

申时行:“???”

什么叫你已经决定了?首辅到底是你还是我?

眼看着林泰来转身往外走,申时行连忙问道:“为什么是于慎行?”

林泰来答道:“陈于陛只是想让我在翰林院少出现几次,所以原则上支持我出去打野;

而于慎行却完全不想让我去礼部打野,只想把我限制在翰林院种田!

相比之下,陈于陛算是正常反应,但于慎行却对我怀有恶意!

所以我要把于慎行送到尚书位置上,当两年炮灰!”

林泰来嘴里的新词实在太多了,申首辅这样的老江湖也半懂不懂的。

而且申首辅也搞不懂,为什么林泰来对于慎行如此恶意满满,明明过去无冤无仇的。

主要是以正常人的想象力,完全想不到林泰来那为赵志皋拔刺的“老实人方案”。

等到哪天申时行发现,他只能推举比自己还大十来岁的赵志皋入阁时,估计就能明白了。

及到次日,林泰来到翰林院上班后,日常督促了一下吴道南抄写《累朝训录》,又帮着田一俊指导了一下新人庶吉士,然后就扎进了掌院学士陈于陛的公堂。

陈学士无奈的说:“你不是被赵南星打出了内伤么?怎得不在家养伤?”

林泰来直言不讳的问道:“陈学士!我从首辅那里听说,虽然伱是提名中的热门人选之一,但你本心不想当礼部尚书?”

陈学士:“.”

向来谨言慎行的申阁老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大嘴巴了?

难道这林泰来是申阁老你失散多年的野儿子吗?

随即陈学士拉下了脸,摆出了掌院学士的架子,“我不认为,你有资格与我讨论这个问题,请退下吧!”

林泰来连忙说:“别这样!陈学士你如果不想当炮灰,早对我说啊!几天就帮你搞定了!

说实话,你找首辅没什么用,他想法太多了,只有我才能一心一意帮你。”

对林泰来的胡吹大气,陈学士渐渐也有点相信了,便问道:“那么你想要什么?”

林泰来很轻松的说:“陈学士你记住,欠我一个人情就行。”

人情这东西太难还了,陈学士又不傻,“能不能有点更实在的?”

林泰来想也不想的说:“那我还不如去帮于侍郎算了!”

“成交!”陈学士咬牙道。

离开翰林院,林泰来又一次驾临了四面皆敌的礼部。

虽然他还没有在礼部工作,但这里已经充满了他的传说。

站在礼部大门,林泰来对着负责监控礼部动静的厂卫官校招了招手,叫道:“官校!出来干活了!”

几名官校莫名其妙,今天你又没在这里打人,并不需要他们洗地啊。

林泰来说:“现在我要找于侍郎进行秘密谈话,你们不是负责礼部的坐探么?

跟着我进去,把谈话记下来,不就是一份可以上交的情报吗?”

官校们:“.”

这还是秘密谈话吗?就算他们是探子,也是有职业尊严的,哪能听你林泰来这样故意安排!

林泰来威胁道:“你们还想不想安生在礼部当坐探了?

我打了这么多官校,皇上也没正经处罚过我,难道你们想成为下一个厂卫之耻?”

被视为恶势力的厂卫官校,面对更恶的势力时只能屈服了,跟着林泰来进了礼部。

林泰来的拳头无视了阻拦,走进了礼部后院左堂,站在了于侍郎面前。

“你还有何事?”于侍郎不耐烦的说,“如果是为了主客司的事情,先回去等消息。”

林泰来开口道:“常言道,忠言逆耳良药苦口,今天我就有几句逆耳忠言,说与于侍郎听!”

虽然于侍郎不想听林泰来的废话,但“忠言逆耳”这个大帽子扣下来,人设很正能量的他也只能先听听。

林泰来便继续道:“听说十几年前,你还是经筵讲官时,年方冲龄的皇上曾亲自手书‘责难陈善’四个大字赐给你,一时间传为词林盛事!

何谓责难陈善?就是对难题仔细问责,然后进行有益的献言!

可是如今你又是怎么回报这四个字的?天天为了我这区区小事,与别人纠缠不休,全然不顾匡扶时事么?”

于侍郎气得拍案道:“林泰来!我如何行事,不需要你这无礼狂徒来教导!”

林泰来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他的背影就像是一个已经完成任务、拿到奖励的游戏玩家,没兴趣再听NPC絮絮叨叨。

于侍郎:“???”

你林泰来脑子有大病吧?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几句话?

走到门外,林泰来对门外“偷听”的厂卫官校问道:

“我方才说的话,你们都记下来了么?就作为今天的密报,汇报给东厂。

新厂公姓名是孙什么来着,算了,他叫什么不重要,如果他懂事,就应该把我这段话奏给皇上!”

次日,回想起“责难陈善”,产生了些许期待的万历皇帝下旨到内阁,升礼部左侍郎于慎行为礼部尚书。

自从沈鲤提桶跑路后,空缺了月余的礼部尚位置终于补上了。

申首辅看着旨意,不禁陷入了沉思。

利用某些小事影响皇帝抉择,这还可以理解,属于四两拨千斤的法门。

但是十多年前的内廷陈年旧事,林泰来又是怎么如此清楚的?

于慎行从礼部后院的左堂搬到了正堂,但他完全开心不起来。

国本大劫时,在这个炮灰位置上又能坐多久?半年?一年?

而且办公地点虽然变了,但堵门的人依然没变。

林泰来站在门外,高声叫道:“于尚书!你这个官位怎么来的?还不是靠我林泰来帮忙!

难不成你要忘恩负义,坚持阻止我加官进礼部?”

“滚!”一只砚台从礼部正堂里飞了出来。

于是京师官场又有了新的小道消息,人言可畏。

又过两天,林泰来的加官任命正式下达,林泰来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进礼部了。

负责杂事的礼部司务厅司务在大门口,迎接新上任的主客司郎中林泰来。

对礼部而言,林泰来可谓是大家最熟悉的新人。

“不知林老爷还有何吩咐?”司务询问道。

林泰来随口答道:“我看礼部安防太差了,我要组织驻守礼部的官军进行训练。”

司务:“.”

这是说笑吧?这一定是说笑吧?

礼部附属的外衙署很多,比如太常寺、国子监、鸿胪寺、教坊司、会同馆等等都是听礼部号令的。

但礼部本部内设机构不多,人员数目也不算庞大,所以略显空荡,人均办公面积不小。

来到主客司所属的院落,林泰来迈进了正堂,独享三间,算是走马上任了。

除了书吏若干,没有一个下属官员前来参见新上任的郎中。

倒不是这些下属官员有意怠慢,而是目前根本没有下属官员。

先前主客司被清空了,在郎中确定之前,其他的下属官员也没有补充。

正当林泰来坐在正堂发呆时,会同馆大使、副使一起来参见新长官了,而且还带来了一大叠关于朝鲜国事务的公文。

听到是“朝鲜国事务”,林泰来眼前一亮,到主客司工作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迅速将一大叠公文拿了过来,兴致勃勃地看下去,只见得里面内容是:“下一批朝鲜国使团已经进入山海关,马上抵达京师。

而会同馆为了接待使团,需要准备酒水若干、猪肉若干、柴火若干、马草若干、馆夫若干.”

想象中的主客司业务: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绘制外交蓝图,奠定世界新格局。

现实中的主客司业务:柴米油盐酱醋茶马草馆夫.

林泰来不满的将手里公文放下,“这些个琐碎事,也需要让老爷我操劳么!”

会同馆大使小心翼翼的答道:“本该有一员主事负责提督会同馆事务,但如今缺员,便只好惊动林老爷了。

而且等使团来了,还要请老爷出面清点贡品方物。”

林泰来指示说:“朝鲜国使团每年都能来好几批吧?一切按照惯例!”

要说哪个藩国朝觐最勤快,那铁定是朝鲜了,据统计在整个明代共派使团一千多次,平均下来每年好几次。

在每年冬至、元旦、万寿等大节日派使团朝贺都是最基本的,其他加派看情况。

打发走了会同馆大使,林泰来觉得也该补充一下主客司官员了。

不然连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自己出面,哪里还有精力进行进行战略思考和决策?

忽然又想起那些还在观政实习的同年好友们,是不是可以任命两个来当主事?

对大部分进士而言,官场第一步能留京不外放,尤其还是在六部任官,绝对是黄金开局了。

(本章完)

第479章 平平无奇的一天

林泰来同年朋友圈的六人里,金士衡因为父亲去世已经回家居丧,周应秋和董其昌馆选为庶吉士。

至于王禹声、陈允坚、沈珫这三个,目前还都在观政期,被安排到了都察院实习。

主要因为左都御史吴时来是申首辅的党羽,也算自己人,而且都察院名额多,相对好安排。

其实对林泰来而言,最适合安排朋友观政的地方是户部,王司徒才是真正自己人。

而且户部也是个大衙署,内有十三个司,外有一大堆如税关、仓库、边镇行司等外派机构,更容易安排人。

但很可惜,王禹声、陈允坚、沈珫这三个不但是同年,还是苏州同乡。

大明官场有规矩,苏州人不能去户部

林泰来几经波折,终于强行在礼部插旗成功后,便召集了同年朋友们聚会。

酒过三巡后,林泰来开口道:“主客司按制设郎中一人、员外郎一人、主事二人,前阵子全部被罢黜了。

如今我坐了郎中位置,其余还在空缺。员外郎你们不够格,但你们对主事是否有兴趣?”

除去翰林和庶吉士不算,大明的新科进士结束观政后,最好的结果是留京,其次才是外放知县、推官。

而留京的新科进士初始官职里,最好的又是六部主事。

其他小伙伴还在稍稍有所犹豫时,历史上的猪蹄总宪、日万天官周应秋立刻率先表态说:“只要林兄允许,我愿意做这個主事!”

“没你的事!一边去!”林泰来毫不客气的拒绝了。

周应秋现在是在翰林院学习的庶吉士,如果放弃庶吉士来部里当主事,在官场属于自毁前程,来凑这个热闹干什么?

当然,林泰来也知道,周应秋这个表态肯定不是真心这么想的,但听在耳朵里,就是能让他非常舒心。

故而林泰来不得不感慨,作为一个狗腿子,周应秋真的是极品。

难怪在魏忠贤那种人手下,都能稳稳稳的着左都御史和吏部尚书。

同样身为庶吉士的董其昌自然不用表态,所以这两个主事位置其实是问王禹声、陈允坚、沈珫三人。

出身富贵名门的王禹声苦笑了几声,实话实说:“这个机会还是留给两位兄长吧,我拉不下脸。”

刚入仕就能从六部主事起步,自然是黄金开局,但顶头上司是同学加同年,让骄傲的王禹声心里有点别扭,干脆退出了。

反正只有两个位置,三个人里总要退出一个。

人各有性格,有周应秋这样的,自然就有王禹声这样的,林泰来也不在意。

又对陈允坚和沈珫问道:“机会难得,那就你们两个了?”

这两人对视一眼后,齐齐对林泰来道谢。

虽然王禹声放不下名门世家的架子,也不好意思给林泰来当下属,但他们两个不介意啊。

新科进士三百多个,其中不乏背景关系过硬的人,但有几个能直接从六部主事起步的?

先干几年知县过渡,然后再升到六部主事,就能算是混的不错了。

由此可见,新科进士直接任命为主事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但是在场大家并没有人询问说,林泰来你能不能做到。

如果问出来,就是对宣府镇巡抚王象乾、吏部文选司员外郎王象蒙、礼部尚书于慎行的不尊重。

说完最重要的事情,众人一边吃喝一边说笑闲谈。

前途明朗后,兴奋的陈允坚话有点多,开口道:“据我在都察院里观察,可能有些御史又在串联,不知道打算干什么。”

陈允坚做人比较长袖善舞,在都察院观政时,能听到些风声也不奇怪。

林泰来不以为意的说:“最近串联还能因为什么?又没有其它大事,只能与国本之争有关。

但这与你们新人关系不大,不要出头就是了。”

在林泰来嘴里,“你们新人”这几个字说的十分自然,别人不觉得奇怪。

虽然大家都才入朝两个多月,但林泰来这两个多月的经历弄不好能顶别人二十年了,不服不行。

王禹声突然说:“林九元你应该请假回家几个月,不然伱总是这么跳,国本之争迟早波及到你。”

周应秋难得与王禹声意见相同,“此言有理,林兄风头太盛,容易招劫。”

林泰来点了点头:“躲劫是肯定要躲的,没见我最近一直写思乡诗词么,这就是进行铺垫。”

如今大家都是参加工作的新人了,不好再动辄通宵达旦的狂欢,喝了一个时辰就散了。

王禹声没有回住处,径自去了申府,作为苏州名门东山王家的嫡传子弟,他当然能和申首辅说得上话。

如今同年好友们的前途都明朗了,他也要加把劲了,该找申首辅帮帮忙安排一下。

申首辅今晚正好无事,便接见了王禹声,多说了几句。

得知王禹声的来意后,申首辅诧异的说:“你找林九元不就行了?你们不是一伙的么?”

王禹声:“.”

就是不好意思让林泰来安排,才找老首辅你的啊!

怎么听老首辅你这语气,好像林泰来实力和你差不多似的?

被首辅提到的林泰来也没有回自己家,而是去了王司徒家醒酒。

王司徒有应酬,此时没在家,便只能和新上任的吏部文选司员外郎王象蒙喝茶。

林泰来开口道:“我的好侄儿,你刚去吏部,是不是感觉很孤立?

我今晚过来,就是要帮你在吏部打开局面。”

王象蒙十分感兴趣的问道:“小姑丈有何良策?”

林泰来摸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陈允坚和沈珫的名字,吩咐说:“我这有两个同年,你把他们一起安排为礼部主事。”

王象蒙:“.”

到底是你想安插私人,还是想帮我打开局面?

林泰来见王象蒙苦着脸,疑惑的说:“这事很简单吧?又能帮你树立威望,何乐而不为?”

王象蒙叹口气,“我这样一个新来没几天的员外郎,哪有能力一口气决定两个主事的任命啊。

吏部内部是什么样,各司都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泰来摇了摇头,“原以为你大有长进,结果还是不多。

你就在吏部内部放话,我林泰来已经在礼部主客司插旗,要的就是清一色,不合我心意的下属主事,谁来谁死!”

王象蒙:“.”

传闻中小姑丈在苏州混堂口的那一套,终于要用在六部里了吗?

“这个办法应该有用吧?”林泰来又问道。

王象蒙发自内心的说:“肯定有用。”

以林泰来如今的威名,只要放出这句话,肯定没人敢去给林泰来当下属。

林泰来很满意的说:“你独自决定了两个主事的任命后,工作局面就能打开了。这是我给你的机会,还不多谢我?”

此后林泰来上午去翰林院坐馆,因为翰林院的早课和训话多在上午,而下午则去礼部主客司办公。

这日早上,林泰来进了翰林院后,正好碰上田一俊对庶吉士训话。

站在边上扫视一圈,没有在人群里看到顾宪成同乡、散播过负面消息的吴正志,林泰来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又被掌院陈学士叫了过去,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反正陈学士的态度很热情,“这里有个上佳的好差事,我就想着你了!”

林泰来纳闷的问道:“如今的翰林院能有什么好差事?”

翰林院是为皇帝服务的,最大的特权就是比其他部门更接近皇帝。

可如今皇帝都不怎么出来了,翰林院还能有什么好差事?

陈学士貌似很为林泰来高兴的说:“内书堂缺一位教习,可以推荐你去,这是翰林院最好差事之一”

“不去!”林泰来言简意赅的答复说。

内书堂是选拔优秀小太监学习的地方,大太监尤其是司礼监太监基本都出身于内书堂。

正常情况下,内书堂教习这个差事非常好,可以以老师身份结识未来的权势太监,成为自己的政治盟友。

据不完全统计,当过内书堂教习的词臣,未来入阁概率高达三分之一。

但以上都是正常情况,而现在是不正常时期.

万历皇帝内心最防范就是下一个冯保和张居正,所以和太监交往在政治上没有多大意义。

再说了,现在这些小太监里真要有什么厉害人物,何至于将来连个文盲魏公公都打不过?

最后林泰来忽然想起什么,语重心长的说:“陈学士啊,我知道你想还人情,但不要这么着急。

等真的需要时,我自然会主动说起的,平常你不用在意欠我人情之事。”

跟这些老官僚打交道,真是一点都不能放松,稍不留神就会被钻空子。

万一今天自己没想明白就答应了,岂不就相当于和陈学士两清了?

陈学士无言以对,外人只看到林泰来很莽,但接触多了才能明白,林泰来最可怕的地方是不莽。

到了下午,林泰来去了礼部。而礼部这个地方,好就好在“地广人稀”。

不但官员数量少,来办事的人也比其他衙门少。主客司独立一个大院,此时也清静的很。

还没有别的官员到任,只有书吏们小心翼翼的陪着林郎中闲聊。

看着大院,林郎中忽然叹道:“这么好的地方,不用来练枪可惜了,明天拿一把大枪来放在我房前。”

书吏们:“???”

有没有搞错,咱们这里是礼部啊,六部里最有文化的地方!

林泰来仿佛知道别人想什么,又道:“不要大惊小怪,我在翰林院状元厅那边也放了一把大枪。”

你们礼部再有文化,还能比得过翰林院?

就是要让你们都晓得,我林泰来所到之处,主打一个让环境适应我,而不是我适应环境!

就当林泰来以为,今天又是平平无奇一天的时候,一封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奏疏送进了宫中。

夜晚,气血旺盛的林泰来正在辗转反侧,认真考虑是不是需要在京城纳妾时,忽然接到了首辅老前辈的紧急召唤。

一般情况下,都是林泰来紧急拜见首辅,很少有首辅紧急召唤林泰来的时候。

所以林泰来就知道,肯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了,连忙起身,纵马到申府。

申首辅早坐在书房里等着了,看到林泰来也不寒喧,直接开口道:

“今天大理寺左评事雒于仁上了一封奏疏,言辞甚激,堪称直刺龙颜!”

其实听到“雒于仁”这个名字时,林泰来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个人一辈子就干了一件有名的事情,那就是给万历皇帝上了一封《酒色财气疏》。

主要内容就是从酒、色、财、气四个方面,直接批评万历皇帝,而且文风激烈近乎于斥责。

大明历代的奏疏里,这封《酒色财气疏》在后世名气很大,几乎仅次于海瑞的《治安疏》了。

而且这封奏疏也是万历朝的标志性奏疏之一,研究万历朝君臣对立情绪和万历皇帝心态转折,肯定绕不过这份奏疏。

申首辅此时所说的奏疏,肯定就是《酒色财气疏》。

不过林泰来还是不懂,申首辅喊自己来干什么?

这封奏疏上就上了呗,那也是万历皇帝和其他大臣掐架,然后内阁居中调和,与他林泰来有什么关系?

又听到申首辅继续说:“奏疏里面,其他内容就先不提,有一段是指斥皇上贪财。

有拷索宦官和勒索大臣之语,拷索宦官应当指的是张鲸,而勒索大臣是不是隐喻你?”

林泰来:“???”

这不对吧?他上辈子印象里的《酒色财气疏》里面,应该没有“勒索大臣”这样的词句啊?

什么莫名其妙的蝴蝶效应,能让《酒色财气疏》多出这句话?

申时行提醒说:“你在宣府镇兵变时,原巡抚许收钱的家产有二万两去了哪里?”

林泰来解释说:“那是我主动送到宣府镇守太监那里保管的,并没有被勒索!”

当时自己是秘密送过去的,没想到最后还是有风声传出去了。

申首辅严肃的说:“你就打算这样向世人解释吗?”

林泰来瞬间醒悟,其中的微妙之处在哪里了。

如果说自己主动送,那名声就不能要了,道德上会被喷死;

如果否认主动送,岂不又坐实奏疏里的“皇帝勒索大臣”,那皇帝会怎么看自己?

踏马的,果然被王禹声的乌鸦嘴说中了,清流势力和皇帝较劲,终于波及自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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