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丁卷 大厦倾淮生勇行(补更)

陈淮生只能木然地与其他人站在一旁,紧紧握住宣尺媚和虞弦纤的手。

二人颤栗得如同秋风中瑟缩的落叶,面色苍白,泪流满面,嘴角已经溢出血迹。

二人原本是想要留在大騩山中的,但是却被焦云升和渡果居士坚决拒绝了。

其他人无法离开,但她们二人是陈淮生带进去的,天云宗允许陈淮生带二人离开。

留在山中毫无意义,也许就是白白多了两具尸体而已。

陈淮生也不确定这一战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会以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来收场。

也许之前所有人都意气高昂斗志饱满,抱着必死的信心来决一死战,但当周围越来越多的师兄弟们生命失去变成一具具尸体时,澎湃的热血终归会慢慢冷静下来,接受这个现实。

夜色渐深,所有人的身上都在发冷,但是却无人敢跨越天云宗划定的红线,哪怕是齐洪奎。

天云宗除了来了五名紫府外,还有数十名从炼气高段到筑基高段的强者。

这股力量足以横扫一切敢于阻挡和冒犯他们的对手,无论是重华派还是其他宗门。

在没有得到他们的通知和允许的情况下,跨越红线就会被击杀。

这一夜是如此寒冷而又苦涩,陈淮生也不知道自己叹息了多少声。

而齐洪奎有如一具石像,就这样牢牢地站在山坡顶上,注视着不断有烟火和光焰升腾而起的大騩山。

不时有元荷宗的弟子从山坡下逃过,这应该是天云宗刻意放纵驱逐的低阶弟子,既可以免造太多杀戮,又无关痛痒,还能涣散对方士气。

虞弦纤和宣尺媚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坐在山坡下,死死地盯着山中。

此时的她们已经说不出话来,眼泪也已经流干。

眼见得天色放亮,但是仍然没有动静,而山中仍然不时传来零散的凄厉呐喊和杀声。

陈淮生深吸一口气,昨夜唐突进去,必定是一死,但现在他觉得可以适当冒险一下了。

“师伯,劳烦你传声给天云宗,弟子先行进去,……”

看着陈淮生坦然的目光,齐洪奎心中也是微动,这不是好个性,但他却有些钦佩。

哪怕是为了那两个女子,有如此勇气,还能有分寸,也值得赞许。

“你自己小心!”

紧接着齐洪奎便提足音量,朝着山中传音,连续三波,告诫提醒重华派陈淮生要进入山中面见苏错和赵建章。

苏错是那位凝魂中境的紫府大佬,也是此次攻打大騩山的天云宗主事,赵建章自不必说。

陈淮生见到了苏错和赵建章。

和赵建章的强横霸道不同,苏错更像是一个风度翩翩的文士,说话语气温和,态度淡然,当然,不是软弱。

紫府凝魂中境的强者,其实力境界不言而喻。

陈淮生也感觉到对方眉宇间的一抹疲倦,很显然这样一场持续多日的战事,让他这个主事者也有些感到厌倦和烦扰不小。

既要彻底摧毁元荷宗在大騩山的立足根基,又要尽可能避免多造杀孽,还要适当保留元荷宗少壮弟子中的优秀人才,还得用一些手段避免这些人对元荷宗有太多怨恨之心,这活儿不好干。

哪怕是皇约灵誓,如果其内心敌意仇怨之意太强,皇约灵誓固然可以起到制约束缚,但其日后的修行成就就会大打折扣了。

所以既要又要,就是对主事者手段手腕的一个最好考验。

作为一个超级宗门的紫府,自然是核心人物,而且苏错是凝魂中境的强者,自然是也在争夺天云宗中的几名决策者位置。

哪怕他现在还欠缺一些火候,但是资历、成绩和灵境水准都缺一不可,这些积累都是必要的。

“陈淮生,不是叫你们在外边等着么?伱如此贸贸然闯进来,就不怕被击杀?”赵建章一见陈淮生就毫不客气地道。

“赵师伯,方才齐师伯都传声给赵师伯了,我一介弱质,哪里能有多大能耐反转形势不成?”陈淮生恭敬地应道:“还是之前和赵师伯说的那样,天云宗既然只想要大騩山和收取一部分优秀弟子,大可不必多造杀孽,这一夜想必已经如天云宗所愿,何必再要继续,……”

苏错清亮的目光在陈淮生身上逡巡,其实他从赵建章那里就知道了陈淮生的情况,和赵建章一样,对这家伙很是好奇。

毫无疑问,这个年龄就筑基,相当罕见,而且能够代替齐洪奎来做主处理这等庶务,很显然是被重华派所看好的。

苏错有一种感觉,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家伙日后很有可能会成为天云宗的麻烦,哪怕他现在还很稚嫩,自己甚至可以一手将其捏死。

不过他并不准备这么做,为一个纯粹的直觉就出手,不符合他的为人行事。

何况重华派看起来实力增长很快,但是这是在牺牲其内部单一纯正代价换来的,后患无穷,没准儿要不了几年,就会自爆。

以承接吸纳外部力量来壮大自身,是最快的发展方式,似乎现在有不少宗门都乐于用这种方式来实现快速成长,比如白石门,但其带来的后果日后会逐渐显现,九莲宗就是一个典型。

“巧舌如簧!”赵建章还欲再说,却被苏错挥手制止:“赵师弟,让他说。”

赵建章轻哼一声,不再作声,陈淮生才又道:“一夜屠戮,想必天云宗已经达到目的,还是晚辈先前和赵师弟所言,留存下来的弟子,除了愿意归附天云宗的,其他交由重华派带走,重华派可以承诺,他们将会离开汴梁,甚至离开大赵去河北,五年之内不会出现在大赵,也保证不会对大騩山有什么不利举动,……”

苏错微微意动。

一夜的灭战,元荷宗弟子一百多人,低阶弟子逃掉不少,剩下的都是一些死忠或者天云宗不允许随意逃离,可能会对天云宗重建大騩山道院产生危害的,所以必须要处置。

这其中部分应该是可以留下来,拉入天云宗的,但是还有相当大一部分就只能驱逐放逐了,如果重华派真的愿意承诺将其带回河北,断绝麻烦,倒是一件好事。

换一个如不那么讲究的宗门,杀了也就杀了,修真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但是天云宗作为大赵第一宗门却不能顾及自身的颜面身份。

打包送走是最好不过的结果,而且还能得重华派一个承诺,若后若是有什么不妥,便可将板子打到重华派身上。

重华派想要重返大赵,天云宗是其迈不过的坎儿,若是其违反承诺,那天云宗亦可在道宫那边好生拿捏对方。

“听你这口气,似乎还要和我们讲什么条件?”苏错微微笑道。

“苏师伯,的确有。”陈淮生心中一松。

虽然是一个双赢之举,但是对天云宗来说,却是无可无不可,而自己趁机提一些条件,就是主打一个边缘试探,就是觉得自己不会在乎这些东西,算是捡皮夹子吧。

“说来听听。”苏错也不在意。

元荷宗对天云宗来说,除了大騩山这处灵山福地外,还有就是灵山周边的大片灵地了,这是天云宗需要牢牢掌握在手中的,其实这批弟子都在其次,其余都无足挂齿。

“晚辈希望天云宗不愿意留下的弟子可以带走其个人物品,……”

苏错一挥手,爽快答应:“可以。”

“另外天云宗要离开的弟子可以将天云宗著经楼的书册著述带走,……”

“陈淮生,你好大的胃口!这种条件你都敢提出来,……”赵建章勃然大怒,但陈淮生没有理睬他,只是看着苏错:“元荷宗的经册著述在九莲宗中不算优秀,妖莲宗和净芙宗以及鬼蓬宗才有些东西,其余六宗平平,如果我们重华派要接纳这些弟子,势必要根据这些弟子修行状况来对其功法进行修正完善,所以取得这些功法经册是必然的,而对于天云宗来说,奥义早定,拿着并无太大意义,……”

苏错当然不会信陈淮生所说的拿着并无太大意义这一说,再怎么说九莲宗也是昔日大宗,其经册奥义定然还是有些门道,亦可用作借鉴,元荷宗再不济,也是其中大宗支之一,这一步他不敢随便退让。

“元荷宗著经楼分为东、西、北楼,东楼是宗义,西楼是法术,北楼为丹符,重华派可取一楼。”苏错制止了赵建章的反对,断然道:“你可任选一楼。”

“那好,我们选东楼,……”陈淮生毫不犹豫地道。

苏错笑了起来:“很好,北楼归你们了。”

东楼经义,可以丰富宗门主要功法,其实也就是本法,开宗明义,悟道入门,主要是灵境修行,西楼则主要是主次兼修的,本法与战法并济的实战法术。

而北楼不用说就是炼丹制药、符箓制作等辅助性道术了,这却是天云宗最强的,甚至还有专门的副门来负责。

当初陈淮生就是在天云宗的青木门呆过,那就是天云宗的一个副门,专门负责灵植种植和灵兽驯养的副门。

陈淮生目瞪口呆,苏赵二人哈哈大笑。

(本章完)

第426章 丁卷 分王冠战火熊熊

越想要便越不会与你,更别说元荷宗的本法经义功法,如何会与你重华派?

能给你那细枝末节的丹符制作就算是高看伱一眼了。

见陈淮生瞠目结舌,被欺骗之后怒不可遏的模样,苏错和赵建章都格外得意。

对天云宗来说,北楼那等丹符之术纯属鸡肋。

天云宗本宗的丹符之术要比元荷宗强得多,这些东西拿着都是累赘,正好拿来恶心重华派一回,也算有个交代,说得过去。

“行了,这便是决定,没有任何回旋余地。”苏错淡淡地道:“要就拿去,不要也就没有了,别想着东楼西楼的东西,我们天云宗拿下大騩山,可不只是要山要地要人。”

一脸愤怒的陈淮生反唇相讥:“要人尽管拿去,元荷宗弟子我们不要了,我们重华派也不缺人,河北多的是人。”

看着陈淮生这般怒意四溢的模样,苏赵二人都越发觉得好笑。

这小子还是太年轻了,还真以为有点儿意气相投,便会把宗门利益拱手让人,痴人说梦。

“真不要了?小子,你能替你们宗门做主?”苏错笑眯眯地道:“这可是好几十上百人啊,炼气中高段不少,筑基亦有,真不要了?”

陈淮生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发作的样子,看在苏赵二人眼中,觉得这厮色厉内荏的模样越发有意思。

但不容否认这家伙还是有些小聪明的,口才亦是上佳,更难得是修行上亦既有天分,委实难得。

一时间苏错都生出了想要把对方招募入本宗的心思。

但也只是这么一想,重华派如此看重此子,这厮肯定不会答应,不过有天赋的人哪里也不缺,天云宗更不缺。

“苏师伯,既是如此,那我等也只有接受。”陈淮生懊恼地抿了抿嘴,“还有……”

“还有?小子你好像有些得寸进尺了啊。”赵建章厉声道。

“赵师伯,这是两全其美的双赢之举,对天云宗来说,这百十号人就是累赘,就是负担,甚至是麻烦,我们要接受这帮人一样要面临他们万一不认同,却假作屈从,然后反噬呢?我们重华派既然对天云宗有了承诺,那就定会守诺,将他们带回河北,最不济也不会让他们进入汴梁府给贵宗带来麻烦。”陈淮生振振有词。

“哼,这等事情你们倒成了好像恩惠于我们天云宗了,天下岂有这等事情?”赵建章忍不住啐了一口。

苏错倒是没有太在意,点了点头:“你说。”

“大騩山中肯定还有不少灵材灵植,这也是属于原来元荷宗的,若是这些不愿意留在大騩山的弟子要取走,贵宗不得阻拦,……”

陈淮生此言一出,连苏错都忍不住皱眉,赵建章更是险些就要破防,“小子,你真的是以为你是谁?”

陈淮生依然坦然:“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无外乎就是一些尚未收割的灵植,已经驯养的灵兽,还有就是部分灵材,这对天云宗来说都是可有可无之物,把这些人打发走,不就一切都万事大吉了么?”

“你说得轻巧,我们这一趟岂不是成了就落得个一个光光的大騩山?”赵建章被陈淮生给恶心坏了。

陈淮生知道别看赵建章蹦跶得起,但是做主的还是苏错,只是他在态度身段上也十分柔软,相当耐心地解释:“赵师伯,大騩山可是汴京城周围难得的灵山啊,位置谁人能比?光这一座灵山,外加周围灵地,便有开宗立派之姿,你还说光光一座灵山,这让其他人情何以堪啊?”

赵建章真的有些佩服这家伙的口才了,当然他也是故作姿态,些许灵植灵材本身就不值一提,这般做作不过是故意拿捏对方,谁曾想根本拿捏不住人家。

“好了,我允了,不过也只此一桩了,再有便是不识趣了。”苏错含笑点了点头,他对陈淮生印象委实很好,也算是结份善缘,看看日后这家伙能有什么造化,能到什么高度。

这几桩大的事情解决了,剩下细枝末节都简单了。

接下来便是如何接收,将这批弟子说服带走。

若真是不肯归附天云宗,也不愿意跟随重华派的弟子,那么天云宗就得要让其立下灵誓规约,不得进入大騩山三百里境内,否则杀无赦。

至于说先假意归附重华,然后再要作祟的,那也自然由重华派来收拾对付。

你这以重华派约定诺言来欺骗,那就是对重华派的欺辱了。

这边谈妥了,陈淮生才去见元荷宗这边的弟子。

留下来的元荷宗弟子大概在一百八十人左右,让陈淮生感到意外的,竟然有超过百人愿意继续留下来归附天云宗。

很显然这一二十年里九莲宗的表现,让这些基本上处于练气中高段甚至筑基的弟子都感到十分失望了。

现在九莲宗溃灭,而且不是某一个宗支的覆灭,而是整个九支都覆亡,让他们陷入了幻灭中。

心态的崩塌,心气的落寞,丧失了方向,让天云宗这个愿意接纳他们的大赵第一宗门竟然成了很多本身对元荷宗没有特别强归属感的弟子的一个不错的抉择。

剩下的七十余人中,只有二十余人不愿意并入重华派,但这一批中光是筑基就有三人,其余二十人也都是炼气高段。

余下的五十余人中其实很多人都处于一种茫然状态下,对重华派的认可度并不高,但是在一位筑基三重修士的带领下,都接受了这一选择,也许这个选择只是临时的。

所有筑基高段和中段的修士要么死,要么重创直接跌落到筑基初段,再无一人。

当然亦有逃脱数人,但相较于被围剿的数百人来说,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在这五十余人中,陈淮生看到了魏武阳和章芷若,而印象中的其他几位,却已经不在其中,想必是要么逃了,要么就是在其他宗支了。

离开的气氛并不好。

在回到汴京城中时,又有十余人离开了,真正留下来的不足四十人,齐洪奎和陈淮生都不在意。

不愿意留下的,始终留不下,而经历几番波折还愿意留下来的,基本上也就算是留定了,而且天赋差的,这边也会想方设法挤兑走。

至于说和天云宗的约定,这般低阶弟子,天云宗根本不在乎,无外乎就是一个台阶罢了。

炉火熊熊,映照着几人映红的面庞。

仿佛犹如五年前的那一夜,在那淮渎古庙中众人谈笑欢声那一幕。

人少了几个,凌凡,姚文仲,许悲怀,舒子丹,都不在。

陈淮生问过,这才知道凌凡是在妖莲宗,而姚文仲则是在净芙宗,许悲怀则是在玉菡宗,舒子丹在汐芸宗。

九莲宗的规矩,前三年九宗新进子弟都在京中集合修行,三年后才根据情况由各宗选人。

“淮生哥,你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个局面,所以你才会去求派中长辈们……”宣尺媚打破了沉寂。

从回到汴京,与重华派弟子走到一起,这种难言的悲苦、抑郁乃至尴尬的气氛就一直萦绕着这帮元荷宗弟子。

到现在仍然有很多人难以接受九莲宗就这样灰飞烟灭了。

但从各地传来的消息都无一不在证明,此番道会前最大的事情,或者说这场道会本身都已经赶不上九莲宗覆灭这场盛事的喧嚣了。

一个宗门的覆灭,而且是昔日的超级大宗,现在仍然是当之无愧的大宗门覆灭,就在这短短的几日之内。

都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但是真正冻上也就是这么极短的时间里就显现出来了。

“有预料,但是我是朝着最坏的打算预料的,但是没想到局面会比我预料最糟糕的还要糟糕。”陈淮生苦笑:“恐怕你们也早就对九莲宗的命运有所担心,只是想不到这般惨烈残酷吧。”

几个人都默默点头。

九莲宗近二十年每况愈下,尤其是近十年更是急速下滑,妖莲、净芙和元荷三宗的内讧不过是表象,真正的原因还是这种多头模式在超级大宗不断涌现的情况下,显得难以为继。

每每与这些超级大宗发生利益冲突,都显得力不从心,频频受挫。

不说天云宗、花溪剑宗、万象派这些老牌大宗,即便是与大成宗、云龙宗这些宗门相比都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甚至连白石门这种刚刚崛起的还不算太强盛的宗门,论总体实力九莲宗远胜于白石门,但是居然都压制不住对方,其原因就是宗支利益的不一致。

合久必分这个道理在九莲宗身上得到了最好体现。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你承不起重,那么这个王冠就会离你而去,进而被人家来瓜分了。

九莲宗的九座灵山就是王冠,早就被外人垂涎三尺,你现在承受不起了,就不能怪人家找上门来夺你的王冠了。

甚至他们现在归附的重华派,不也就是其中的一员么?

玉菡宗的重阳山争夺战还在继续,重华派正在全力以赴,齐洪奎也已经赶赴济郡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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