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一桩六月飘雪的冤案!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半夜。

一般而言,不管什么事情,无论多大热度,一旦到了凌晨这个大多数人都要休息的时间,热度都会降下来不少。

但这次,对于胜者组决赛这盘棋的讨论,却有愈演愈烈之势。

甚至有围棋区知名up主,连夜赶制出了棋局解说,标题名为【惊天之局,胜者组决赛,荒木野九段泣血的五十手】!

视频在凌晨两点发布,可即便如此,在仅仅半个小时内,该视频便收获了两百万的播放量,引得无数人投币收藏转发,连弹幕都突破了十万多条!

这可是后半夜!

在视频里,作为前职业六段棋手,又因解说中常常骚话频出而被许多网友尊称为贱老师的知名up主棋剑说棋,截止第一百二十三手时,是这么说的——

“下到这里,荒木野老师竟然从四面八方烧起了熊熊大火,火烧铁锁连舟!我知道很多人看不懂,不重要!对于这种棋手来说,看不懂的就是好棋!”

“总之,当前盘面,白棋非常危险,我当时第一想法是下扳,可仔细想想,这里的下扳的变化其实颇为诡谲,如果黑棋冲断,白棋立下,当黑棋再打,白棋看似厚势,但似乎又有点重!”

“那么,我们再看看白棋小飞,这里感觉上也不错,但是我们多走几步,和黑棋深入交流一下,黑棋挡必然,白棋狠狠冲一手,黑棋挖……一番酣畅淋漓的激烈交流后,瞧瞧,何等居心叵测,黑棋竟然要在十六手后谋害朕!”

“所以,看起来白棋最好的应手,只有断了,虽然黑棋通过断会获得很多先手利用,但是黑棋很大,得忍一下,小不忍则乱大谋嘛,拉长战线,从长技艺,我们向来是很识时务的。”

“可是白棋最终没有这么下。”

“那么,白棋究竟下在了哪里了呢?”

这时,视频上“回来了”、“前方高能”、“神才能下出来的一手”、“泣血之始”、“全体起立”、“欺天一手”、“名场面”等等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随着一颗白子落下,up主棋剑说棋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的,白棋竟然下在了这里!他挡了!”

而这一刻,弹幕刷的更疯狂了,都是诸如“五十手中的第一手”、“???”、“卧了个大槽”、“裂形?”、“牛逼”、“一看就是好棋”之类的弹幕。

总而言之,虽然这是后半夜才发布的视频,但这条视频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立刻成为了大爆款,早上六点天还没亮,视频播放量就奔着五百万去了!

昨天胜者组决赛的那盘棋,所造成的轰动,远超所有人想象。

到了第二天早上,网上对于昨天胜者组决赛那五十多手棋的议论,不仅没有随着今天比赛即将到来而减弱,反而愈演越烈。

哪怕到了八点钟,参赛选手开始相继入场,凤凰杯世界赛官方直播间内,仍旧充斥着讨论昨天那五十多手棋的声音。

……

而此时,比赛会场的复盘室内,也已经人满为患,一众职业棋手呆在复盘室内,面前已经摆好了棋盘,等待着比赛开始。

这时,咔嚓一声,复盘室的门被推开了。

复盘室内众人扭头朝门口望去,看到来人后,众人都都愣了一下。

“俞邵?你怎么来了?”

吴芷萱率先打破了寂静,一脸惊喜道:“你不在比赛会场观战吗?”

“不去了。”

俞邵摇了摇头,笑道:“比赛会场的人有点太多了,我就不跟着一起挤了,复盘室的人虽然也多,但总比比赛会场好点儿。”

他这两天已经没比赛了,本来他确实是想在比赛会场观战的,但是看到比赛会场的人实在太多,所以就转道来到了复盘室。

而且现场观战的人年龄都整体偏大,他前世也就三十岁,那些人哪怕相比于他前世的年纪都大一截。

而复盘室里的,基本都是二十岁左右的职业棋手,他相处起来也更自在一些。

其他人这时也反应了过来,都是又意外又惊喜,甚至不少人望向俞邵的眼神中,带有浓浓的敬仰之色,要知道,这间复盘室内,可几乎都是职业棋手。

“恭喜俞邵国手晋级世界赛决赛!”

“和荒木野老师那盘棋太精彩了,我都看呆了!简直是开创历史!”

“俞邵国手,加个好友,有机会下一盘吧?”

复盘室内众人瞬间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都纷纷向俞邵祝贺。

俞邵笑着应付了几句,看到徐子衿身旁恰好有个空座,便走进复盘室,在徐子衿身旁坐下。

“俞邵,你觉得最后败者组的冠军会是谁?”徐子衿想了想,偏过头,看向俞邵,开口问道。

“这我怎么知道?”

俞邵有些哑然,说道:“我要是知道我就不看今天的比赛了。”

“俞邵国手你没有相对比较看好的选手吗?”

一个年轻的朝韩棋手有些好奇,用英语笑着说道:“今天比赛四名棋手当中,有一个可是你决赛的对手,或者说,俞邵国手你最希望决赛遇到谁?”

“决赛更希望遇到谁?这也太得罪人了吧?”

俞邵有些好笑,这话要是说出来,怕不是要把那个人得罪死。

如果都是熟人,他说说也就算了,但在这里不止中国棋手,他如果要是真的给出了一个答案,他敢打赌明天一定会被各大媒体报道出来。

那名朝韩棋手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说道:“说起来,现在败者组四名棋手,其中三个俞邵国手你都交过手了,唯一一个没交过手的就是安弘石老师吧?”

“对,还挺遗憾的。”

俞邵点了点头:“如果有机会,我也希望和安弘石老师下一盘。”

如今败者组只剩下四人,分别是苏以明、荒木野、安弘石、以及姜汉恩。

苏以明就不用多说了,和荒木野昨天才刚下完,姜汉恩则是前天交过手,四人当中,唯一一个俞邵从来没交过手的就是安弘石。

“还有足足两轮比赛,苏以明恐怕很难杀出重围了吧?”就在这时,吴芷萱语气有些忧郁道。

作为中国棋手,她自然是想看到苏以明能拿到败者组决赛冠军,这样世界赛决赛就是两个中国棋手内战。

大多数情况下,出现内战的情况,都是所有人不愿意看到的,但是决赛内战显然不在此列,因为决赛内战就意味着无论谁输谁赢,拿到冠军的都是中国棋手。

但是,即便她想看到苏以明拿到败者组冠军,也不得不承认,恐怕难度相当大。

苏以明太早掉入败者组了,而败者组的所有比赛都是以玩命著称的,比如在败者组的对决中,大暴雨定式十盘里能足足出现八盘,剩下两盘也是各种复杂对杀,蔚为壮观。

在这种动辄玩命的情况下,对于参赛棋手的身心都是极大的压迫,而苏以明掉入败者组太早了,而其他三个棋手,才刚掉入败者组不久,精力还较为旺盛。

何况荒木野之前在还赢了苏以明,现在他也是败者组存留的四人之一。

俞邵闻言,略微有些沉默。

他也觉得苏以明如果要拿到败者组决赛冠军,难度恐怕相当大,苏以明当然也是惊才绝艳的棋手,但是其他三个,也丝毫不差。

荒木野是在他两世中,遇到的算力最强的棋手,没有之一。

而安弘石,虽然他没有和安弘石交过手,但是看了这么多盘棋,也能大概看出来,安弘石强在极其均衡,以及对于棋局无与伦比的掌控力。

无论是在布局、中盘、官子,安弘石都没有任何短板,而且无论是追求外势还是实地,安弘石都能处理的相当完美,这在他看来都是极其不可思议的。

几乎所有棋手,都有明显的个人风格,但是安弘石没有,或者说,他擅长所有棋路,并且所有风格都极其顶尖,能相互灵活转变。

这意味着,当你觉得安弘石要外势鲸吞,并提前做好准备,可下着下着,安弘石就在围空捞地了,往往其他人突然转变战略,会不连贯,损伤颇大,但是安弘石不会。

所以,安弘石非常难以针对,荒木野是赢了安弘石一盘,但如果二人再下一盘,荒木野还能赢吗?俞邵认为也不见得。

当然,如果荒木野真的又赢一盘,俞邵也觉得正常,可是如果说荒木野能十局赢七八局,那俞邵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某种意义上,安弘石这种下法其实是相当克制荒木野的,因为安弘石可以轻易转变行棋的方向,一会儿要厚势,一会儿要轻灵,一会儿要争先手,一会儿又以静制动,荒木野不可能全部将这些变化全部算尽。

因此,曾经荒木野完全斗不过安弘石,是很正常的事情。

荒木野恐怕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发现安弘石是自己苦手,自己或许能胜过赢了安弘石的棋手,但自己却很难很难赢安弘石一盘,十年前才黯然淡出棋坛。

“真有点太憋屈了……”

想到这里,俞邵都不禁为荒木野感到有些唏嘘。

十年前,荒木野应该和谁下都略占优势,偏偏对上安弘石怎么都难赢,那时本因坊信合、庄未生、井中芹等人刚刚崭露头角,安弘石是那时唯一能和他一较高下的对手,这换谁谁都抑郁啊!

因为其他能在正式比赛的番棋中赢安弘石的棋手没出现,他和安弘石下棋又绝大部分是输棋,很自然就能得出荒木野远远不如安弘石的结论——

这实在是一桩六月飘雪的冤案!

如果那个时候,出现一个专精于外势或者实地的顶尖棋手,是有机会在番棋对决中赢安弘石的,可那个棋手碰上荒木野,恐怕又很容易折戟。

因此,如果那时有了这么一个棋手做为平衡,就很难得出安弘石远胜于荒木野的结论了,偏偏那个时候没有。

所以荒木野就很惨。

但这也怨不得别人,归根结底,也是荒木野那时确实对围棋理解和认知不够的缘故。

而现在如今,荒木野自身的短板被极大补强,就更能发挥出他自身算力的优势了。

总而言之,安弘石这种全面均衡的下法,俞邵两世为人,只在围棋AI身上看到过,连他都做不到这么均衡。

他虽然整体棋风也相对均衡,没有太过明显的偏向,但相较起来,很容易发现,他自身还是更偏向于取势,以外势或者模样进行布局和作战,通过对于势的判断和利用,去侵消或者转换。

苏以明则完全不在乎实地,一心取模样,以中央攻守论成败,因此他行棋肆意奔放,天马行空,不拘小节,常常有惊艳之手。

而庄未生、本因坊信合都是明显的实地派棋手,更擅长先捞后洗,行棋非常精细,对于盘面地与势的变化的捕捉细致入微。

相较之下,可能只有姜汉恩略逊一筹,但是姜汉恩也胜在常有奇思,而且缠斗能力一流,不能速战速决,往往就会被拖入苦战之中,何况他也才掉入败者组不久。

所以,在败者组苦战了这么多轮,如今面对荒木野、安弘石、姜汉恩,苏以明要想从败者组杀出重围,拿到败者组冠军,恐怕机会不算大。

“开始抽签了。”

就在这时,徐子衿望着电视屏幕,开口提醒道。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朝电视屏幕望去,俞邵也收住了思绪,看了过去。

棋手一共只剩下了四个人,因此抽签环节非常快,甚至如非必要,只需要两个人上台抽签,就可以决定今天的两盘比赛的安排了。

不过,为了凸显比赛的正式,还是四个人上台轮流抽签。

很快,最终的抽签结果就出来了。

“一号桌,荒木野,对,姜汉恩!”

“二号桌,安弘石,对,苏以明!”

看到这个结果,复盘室内,一众中国棋手的表情一下子难看了起来,他们也看出四人当中,相对来说最好对付的是姜汉恩,偏偏苏以明这一轮直接对上了安弘石!

和中国棋手不同的是,复盘室内的朝韩棋手,看到这个结果后,眼睛则是瞬间明亮!

(本章完)

第498章 这一手,向你们展现围棋真正的魅力

抽完签后,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终于在全世界的翘首以盼之下,四名棋手开始猜先——比赛开始了!

复盘室内,坐在两张棋盘前的棋手,也纷纷开始打开了各自面前的棋盒盖,做好了随着比赛直播,同步拆解棋局的准备。

坐在第二张棋盘正前方的,是一名二十岁出头的日本棋手,见比赛开始,参赛选手开始猜先,他屁股仍旧坐在椅子上,双手扣着椅子下沿,搬起椅子往左边挪了挪。

如此一来,棋盘正前方的位置,立刻就空了出来。

俞邵见状眨了眨眼睛,稍微有些错愕。

“俞邵国手没来之前,我作为七段,是这里最高段的棋手,所以由我来拆棋。”

他笑了笑,看向俞邵,说道:“但是既然俞邵国手你来了,拆棋的重担,当然得交给你了,我再来拆棋那不是丢人现眼吗?”

看到这一幕,其他人怔了怔,随后也纷纷开始起哄。

“对啊,俞邵国手你来拆棋吧?”

“讲道理,松田真这家伙,根本就不懂,完全拆不好棋!”

“确实,也就最开始单败淘汰赛,他还能拆得像模像样,到了双败淘汰赛,他拆棋都拆不明白!”

俞邵闻言,想了想,倒也没有推辞,点了点头,便搬着椅子,来到了棋盘正前方坐下,再度朝电视屏幕望去。

此时,两盘棋都已经猜先完毕了。

第一盘棋,荒木野执黑,姜汉恩执白,另一盘棋则是苏以明执黑,安弘石执白。

很快,苏以明就率先落下了第一手棋。

十六列四行,星。

“终于开始了。”

看到这一幕,复盘室内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表情也都郑重了一分。

俞邵见状,也立刻将手伸进棋盒,在棋子碰撞的咔哒声中,从棋盒内夹出黑子,落在了棋盘右上角的星位。

很快,电视屏幕上,安弘石也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上,坐在俞邵对面的青年,也很快夹出棋子,落在了安弘石落子的同样位置上。

四列十六行,星!

而直到此时,另一边的第一盘棋中,荒木野才夹出棋子,落下了一号桌的棋局的第一手棋,同样是右上角星位。

于是坐在另一张棋盘前的职业棋手,也夹出黑子,随着比赛直播同步落棋。

哒、哒、哒……

频频落子之声,不断在复盘室内响起。

前面的布局阶段,两盘棋四人落子都相当快,不约而同的采取了为大多数职业棋手采用的用时战略,即在布局阶段尽快下棋,将更多的时间,留到中盘思考。

于荒木野和姜汉恩这盘棋,大多是日本棋手在关注,毕竟荒木野是他们日本棋手中,唯一一个仍旧幸存的了。

而更多人的注意力,显然都放在了苏以明和安弘石的这盘棋上。

“黑子的星小目,对上白子的二连星,黑子没有守角,而是先挂,等白棋应了再二间守角,苏以明也没有直接出动挂角的黑子,而是右边反夹,安弘石老师见状,竟然是相当扎实的立下!”

看到此时的棋局形势,有人摸着下巴,期待的说道:“一开始就针锋相对,苏以明和安弘石老师这盘棋,果然很有看头!”

棋盘上,虽然不过下了十手棋,没有爆发任何激烈的战斗,但是却已经能看到彼此的针锋相对,充斥着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算计。

黑棋不守角而是小飞挂角,是追求进攻的招法,白棋应以小飞之后,黑棋再回到右下,转身二间跳守角,这是次序!

“黑棋如果不挂角,而是直接二间跳守角,那么白棋下一手的行动就不可预测了。”

吴芷萱沉吟道:“但黑棋先挂,迫使白棋应手,再转身守角,让下方定型,一定是有黑棋的战略目的在其中!”

“安弘石老师下的很果决,直接二间低夹,这是好点,不仅破坏下方黑棋的阵势,同时还能威胁挂角的黑子!”

“正常来讲,按照见招拆招的思路,面对白棋的二间低夹,这颗黑棋有被围攻的风险,要立刻出动。”

“但是苏以明却按兵不动,不愿意如安弘石老师预想的出招,而是从右边反夹过来,反而要威胁这颗‘要威胁挂角黑子’的白子!”

“白子无非是继续围攻挂角黑子,又或者逃出低夹的白子,结果白子也都没有选择,而是立下,扎实的守死了角,静观黑棋动向,反将了黑棋一军!”

吴芷萱有些惊叹,仅仅十手棋而已,双方每一手都有算计,双方都不按套路出牌,都不愿意跟着对手的脚步走,行云流水,因变而变,这才像是一个真正的棋手。

他们往往能情理之中、意料之外,跳出棋局,是真正的下棋的棋手。

像他们下棋,往往就没有这么灵活,多少还有些教科书的死板,反而是被困在棋书里的棋手。

就拿这个盘面来说,之前被黑棋反夹,他们不会立下,甚至恐怕想都不会往立下的方向去想,而是继续围攻挂角黑子或者逃出白棋。

这两种下法,当然也不差,甚至可以说相当规范合理,说不定比立下还好一些,但也就是因为太规矩了,往往缺乏了灵性。

可以说,前面这十手棋,双方就已经在你来我往的过招和博弈了,而大多数中低段职业棋手,这个时候还在按谱一板一眼的下棋。

世界赛的棋局看的越多,她就越能见微知著的感受到,她和这些顶尖棋手的差距,并不一定是复杂中盘的力量差距,还在于这种灵活制定战略的手段。

他们并不是完全按照棋谱或者定式去下,而是对手想怎么做,我就破坏他的部署,对手想要我怎么下,我偏偏不这么下。

当然,对于这些棋手而言,棋谱和定式并不重要,因为布局和定式,本就是他们在这个勾心斗角的交手过程中创造出来的。

“我还需要更加努力才行!”

感觉到这么大的差距,吴芷萱稍微有些失落,但她毕竟是个乐天派,很快就握了握小拳头,重新振作,再度望向棋盘,为苏以明担忧了起来。

因为苏以明已经在这个盘面,思考了一分多钟了,竟然还没有落子。

在布局阶段就开始长考,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苏以明第十一手就在长考了,看起来,安弘石老师这一手立下,打了苏以明一个措手不及啊?”

一名留着长发的朝韩棋手看向紧皱眉头的一众中国棋手,不禁扬眉吐气,笑道:“估计苏以明确实鏖战太久,有些累了。”

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恶意,不过俞邵春风得意的拿到胜者组冠军,而看到两名朝韩棋手双双掉入败者组,心中多少还是憋屈的,这是人之常情。

所以,看到苏以明在仅仅十一手就被安弘石逼的陷入了长考,顿时有些扬眉吐气之感。

不过,虽然一众中国棋手心里也清楚这一点,但看到长发青年有些得意洋洋的样子,还是有些不忿。

“哼,乾坤未定呢!”

吴芷萱向来是所有情绪都表现在脸上的,气鼓鼓的双手抱胸,说道:“布局阶段长考也很正常啊,苏以明肯定是在想绝招!必杀技!”

“是吗?”

长发青年冲着吴芷萱挑了挑眉,显然是有些不置可否,顿时把吴芷萱气的牙痒痒。

徐子衿瞥了一眼长发青年,很快便收回目光,再度望向棋盘,随后不由微微颦眉。

安弘石这一手立下,以静制动,确实很出乎意料,因为双方此前几手棋,一上来就摆出了针锋相对的架势,双方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爆发恶战。

结果安弘石突然剑锋一转,以静制动,让人瞠目,也很能体现安弘石的棋风,灵活多变,上一秒似乎要跟你打生打死,下一秒就不动如山,让人颇为难受。

黑棋这个时候,最想下的应该是飞出,白棋可以贴棋迎战,由于左下角的白棋再立下之后相当坚实,战斗起来黑棋不一定有优势。

当然,说是黑棋这里挑起战斗是劣势,那也有点过分了,不过这里厮杀战局不明朗是一定的,而且白棋俨然等待黑棋挑起争端的架势,苏以明一定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进入战斗。

“确实很难应。”

徐子衿心里默默想着:“不知道苏以明会怎么下。”

突然,徐子衿想到了什么,看向身旁的俞邵,问道:“俞邵,如果是你,你下一手怎么下?”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都愣了一下,这才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这里还有个胜者组冠军在呢!

因为之前几天,他们习惯了复盘室内就他们几个半吊子职业棋手在这里讨论了,以至于全然忘记了今天复盘室里俞邵在。

就连原本注意力都在荒木野和姜汉恩那盘棋的日本棋手,都从棋局上挪开目光,看了一眼苏以明和安弘石这盘棋。

对形势有了个大概判断后,他们也看向俞邵,等待俞邵的答案。

“我吗?”

俞邵沉吟着望着棋盘,夹出黑棋,落在了棋盘上:“我大概率下在这。”

见状,众人纷纷伸长脖子,向棋盘望去,看到俞邵落子的位置后,纷纷愣住了。

“不愧是你。“

乐昊强望着棋盘,抽了抽嘴角,幽幽说道:“虽然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手,但是你这一手下出来,我居然又觉得意料之中,还是你一贯的招牌下法啊……”

只见棋盘之上——

黑棋,四列十三行,肩冲!

“这里肩冲?”

那名来自朝韩的长发青年瞪大眼睛,有些无法理解,问道:“为什么?”

而恰恰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之上,一颗黑子终于轻轻落下。

四列十三行,肩冲!

“欸?!”

看到这一幕,瞬间,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一名戴着眼镜的日本棋手,更是难以置信的失声道:“不是吧,真的肩冲了?!”

俞邵对于苏以明能下出这一手肩冲,其实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事实上,如果苏以明没有长考,俞邵还不觉得苏以明能下出这一手,但是既然苏以明陷入了长考,那么苏以明十有八九会下出这一手肩冲来。

“这一手,就是在向你们展现围棋真正的魅力了。”

俞邵语气中略带调侃,指着棋盘,解释道:“黑棋先在左边肩冲,白棋如果三线爬,那么黑棋看起来虚浮、入界过深,但实则不然。”

“黑棋如果四线跳,这一带,就有外势甚至模样的雏形了,相当于把外面无形中走厚了,如果白棋进攻,黑棋还可以借势走的更厚。”

“如果白棋不三线爬,而是贴棋,黑棋跳也可以,不过,更绝的是,直接脱先,直接损目抢占大场。”

“变化大致趋势应该是这样——”

俞邵顿了顿,坐在俞邵对面的青年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将棋盒推给俞邵,俞邵接过棋盒,很快夹出棋子,摆起了后续变化。

“当然,我这里摆的只是一个大致的变化,这里面变化还有很多,相当复杂,白棋也有反击,但是方向应该是没错的。”

俞邵一边说,一边落子,很快就摆出了后续的变化。

而看到俞邵摆出的这一路变化,一众朝韩棋手表情不由微变,长发青年更是望着棋盘,情不自禁的咬住了自己右手大拇指指甲,牙齿不断左右来回移动。

“原先在左边因脱先损的目数,靠抢占大场,在未来中腹的争斗中得到弥补?而白棋实地,也并没有那么坚实,还有被打入侵销的手段,需要补棋?!”

他越想越心惊,有些难以置信。

“哈哈哈,我就说是绝招吧!这里居然还有肩冲!”

吴芷萱见状,开心的拍了拍手,眼睛都完成了月牙,得意洋洋道:“怎么样,傻眼了吧,厉不厉害?”

长发青年表情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但最终没有说话。

俞邵则是从棋盘上收回了视线,再度望向电视屏幕,看到苏以明下出那一手肩冲,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一手肩冲,确实是当前盘面最强的下法,但苏以明下出这一手棋也并不不意味着什么,因为对于苏以明而言,最难的点还是在于中盘的交锋。

苏以明下法本身,就注定了他的主要战场在中盘,有时候布局甚至略微陷入劣势都无所谓,恰恰安弘石的棋风又是全盘随时发力!

所以,俞邵觉得,苏以明在败者组苦战了这么多轮之后,和安弘石中盘这场交锋恐怕会很艰难。

黑棋肩冲后,如果白棋这里真的三线爬,或者贴棋,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但是问题在于……如果白棋,不这么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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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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