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0章 1180:布局和收网(上)【求月票】

暗广收效甚微,这让沈棠吃了教训。

她及时调整营销策略,改暗广为明广,要多明有多明。明到崔止手中的名臣名士传拿热乎没几天,便在崔徽手中看到了一串亮晶晶钻石手链。他的性格内敛不张扬,配饰也偏爱温润美玉而非宝石,似金刚石这样棱角分明又反光强烈的装饰基本不是他的菜。

即便在室内也能将其他珠玉衬得暗淡。

崔止觉得此物有些眼熟。

仔细一想,才想起来这玩意儿在康国那份名臣名士传的人物画像出现过。恰到好处的点缀,并无喧宾夺主之感。从画像来看,这东西似乎在康国官员之中极为流行。崔止第一反应就想到了祈善!画像中的祈善,不论相貌还是气质,全是崔徽年少时喜欢的。

嗯,也是崔止年轻时候的常态。

不过,克五不是不喜欢这种斯文书生了?

见崔徽对这条陌生手链爱不释手,连自己过来都没回神,崔止双手拢在袖中,倚靠在门侧等了半晌,他就看看崔徽何时能发现身边多了人。左等右等,他被忽略个彻底。

无奈之下,只能曲指敲了敲门。

弄出动静才将某人注意力拉回来。

其实崔止刚来那会儿,崔徽就发现了。她只是想看看,这个男人能有多少耐心。只是略施小计,崔止就露出了马脚。崔徽不紧不慢将手链放下来,毫不介意崔止会想歪。

嗯,她还怕对方不想歪。

崔止进来先说了两句闲话,见崔徽没提手链的意思,崔止只能主动将话题拐过来。

“此前怎么没在你妆奁见过此物?”

崔徽这才给了几分笑脸。

她道:“我也是刚收到,老友送的。”

垂眸没看崔止骤然沉下来的脸色,崔徽笑道:“嗯,就是你想的那位老友。他派人来问我这些日子如何,可有不便,捎带还送了几个小玩意儿。说是康国那边名门贵胄都喜欢的,他偶然得了一些,让人赶制了送给我。”

崔止:“……此物跟祈元良一同入画了,他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其心有异!”

崔徽不解:“什么一同入画?”

他将用人脉弄到的名臣名士传拿出。

作为不差钱的崔家家主,还是西南分社的主社,他拿到的版本虽不是典藏版,也是精装版,制作比普通的精细许多。当然,价格也会更贵。崔徽一打开就瞳孔骤然一缩。

头一回觉得一件礼物烫手。

差点儿以为祈元良假戏真做了。

旋即又冷静下来,隐约猜到什么。

崔徽的反应不掺一点儿水份,但也因此让崔止心中酸意更甚。崔徽将画轴卷回去:“莫说只是相似,即便是同一条也不能说什么。听说此物是沈国主赏赐有功之臣,以昭示彼此君臣之情坚定如此物,又不代表男女之情。”

这个解释有些牵强。

但隐约有点儿向崔止服软示好的意思。

崔止那点儿酸味三言两语就被压下去,他道:“你以往极少在意这些华美之物。”

崔徽将手链往手腕一搭,很衬肤色。

她随口解释:“以前是以前,我什么处境你又不是不知道。钗环玉佩多一两件都可能惹来诟病,说我一朝嫁入高门就极尽奢华,丈夫大雅君子,妻子跟个八辈子没见过好东西的破落户一样,什么都往脑袋上插、往身上佩戴,活像是走街串巷的三姑六婆。哼,我哪里敢说自己喜欢啊。之后行走江湖,我要是将这些往外显摆,岂不是告诉小贼快来惦记?”

崔止喜欢内敛,自己也只能夫唱妇随。

“我现在又不是你夫人,也不是崔家主母,别说只是喜欢一两件,我就算浑身上下戴满了,外人也管不到。”她说着突然想到什么,将东西往怀中一塞,“也包括你!”

又不是住海边,管这么宽?

当天下午,崔止就让人送来两箱。

崔徽挑挑拣拣,撇嘴:“俗气的东西。”

崔熊硬着头皮跟老母亲说好话:“都是父亲让人从库房精心挑选的,件件珍品。”

工艺用料绝对没得说。

崔徽道:“库房积压的老物件啊。”

崔熊:“也不是……”

崔徽就更有话要说了:“若是积压的老物件,那就是过时款式,也不知道在几个崔姓女和崔氏妇手中转了多少手。若不是积压的老物件,那就是近些年做的。他崔至善不是对外说身边没个正经主母?我当年对外说不喜华贵之物,那他做时下新款留给谁?”

崔熊:“……”

不管怎么回答都是死路一条啊。

崔熊绝望抱头,日常羡慕离家出走的二麋。二麋在外潇洒,他被夹在父母中间当两头受气的夹心。母亲这边不满意,父亲那边无法交差。沮丧的他在未婚妻这里找对策。

苗讷没想到这事还能麻烦到自己这里,无奈指点大熊迷津:“不年不节的,崔家主不会莫名让人开库房送礼物,肯定是哪里点醒他或者刺激到他……你不妨打听打听?”

崔熊豁然开朗。

略微一打听,源头在那条钻石手链。

苗讷脸不红心不跳道:“我前儿个侍奉主上,在主上这边看到一份康国那边的名臣名士传,据说康国王庭对此物极为追捧,用其质地以昭示君臣之情。或许与此有关。”

“那不是君臣之情吗?”

父亲和母亲跟君臣有个啥关系?

苗讷当即反驳道:“君子喜玉,又常以玉石自喻,不也不影响男女以玉饰定情?”

崔熊思忖此言有理。

回去打听,母亲还真喜欢金刚石质地的配饰。此物别说西南戚国,整个西南大陆也不多见。即便找到金刚石原石,里面或多或少都有杂质,根本没母亲手中那件干净澄澈,摆一起高下立判。崔熊只能去找从西北康国来行商的商贾,打听好几圈才有消息。

好消息,有货。

坏消息,要等!

崔熊闻言倒是松了口气。

高门大户贵妇名媛手中的头面,哪一套的工期不是一年半载?不愿意等的可以用钞能力插队、缩短提前。一位顶尖绣娘一年可完成一幅观音像,钞能力下去,十位顶尖绣娘合力协作,四五十天就能完工。钱,崔氏有!

最重要的是母亲会喜欢。

崔熊道:“五六月时间太长。”

他手指点了点桌面:“这个数,十日就要。你也不用急着说没有,你们这些商贾的套路我见得多了。此事能就能,不能我就找能的人来。机会摆你跟前了,看你自己!”

商贾没想到崔熊态度如此强硬。

他本想讨价还价,通过刁难顾客和卖惨,抬高物品的价值——太容易得手的东西不太好卖上价!奈何崔熊没给他这个机会,他也实在不想错过这笔生意,当即咬牙应下。

“十日就十日,草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

商贾忙陪着笑容:“一定一定!”

市面上不是没有天然金刚石,但用途极窄,多数只是匠人手中用来切割的辅助物。似名臣名士传上面那样个头、纯净度和颜值,除了康国这边,根本找不到替代品。康国这边的钻石还有颜色,每一件都能让人挪不开眼。

这名商贾从名臣名士传看到商机,又靠着人脉听到一些风声,觉得此物日后会被名士贵妇追捧,砸下家当吃了一批。万万没想到,这就有生意上门了,喜得见牙不见眼。

十日一到,崔熊便给了母亲惊喜。

不仅母亲有份,还给苗讷送去一份。

一碗水端得挺平的。

苗讷白日侍奉国主身侧,故意将其露出。

这种精致漂亮的东西很快惹来国主的注意力,她随口一问,苗讷道:“是崔郎君昨儿着人送来的,毕竟是他心意,总不能糟蹋了。殿下,可是臣佩戴此物过于招摇了?”

苗讷诚惶诚恐。

国主摇头:“姑娘家都喜欢漂亮,这没什么不对。人啊,不趁青春尚在的时候好好打扮自己,那要等什么时候?鸡皮鹤发?崔大郎对你上心就好。孤原先还担心赐婚会让你俩不痛快呢。能促成一段良缘,孤心里也开心。”

这番话有七分虚情假意,也有三分真心。

苗讷在自己身边的这俩月,处处契合自己的心意。小姑娘天赋又好,做事也认真,还能准确知道自己的心意。她还是自己男宠的侄女,算是半个自己人,无法逃出手掌心的存在,用着也很放心。相处下来,越来越满意。

苗讷道:“国主作为真命天子,金口玉言赐下的婚事便是天定,岂有不圆满的?”

国主讥嘲:“天之子?老天爷挺能生。”

她跟崔止当年的婚事也是国主赐婚。

苗讷从容不迫应对。

“天命有假,天子亦有。”

国主心里知道这是苗讷恭维的话,拍马屁拍得委婉体面,但落耳中就是顺耳舒心。

国主挥手:“戴着吧,孤看着喜欢。”

熟料苗讷又恭敬奉上一件礼物。

崔熊送来一批钻石首饰中工艺最复杂、最符合国主审美的一件,国主不喜欢用旁人用过的东西:“你这是用崔大郎来借花献佛?”

苗讷诚挚道:“殿下艳冠群芳,若您都不算青春正盛,臣哪里班门弄斧?即便强行打扮,侍奉您身侧也被衬托得像个跳梁小丑。”

国主被逗得开怀大笑,不见半点不快。她笑得差点儿喘不过气:“你啊,这些甜言蜜语都是谁教的?若是让御史台那伙老顽固听了,明儿参你的奏折能堆满孤的书案。”

苗讷道:“令君展颜本就是臣子本分。”

“不都说忠言逆耳?”

能让人展颜的话基本与“忠言”无关。

苗讷却摇头道:“若是殿下失职,臣子忠言自然会令君不快,但殿下这些年尽心尽力,功绩之盛已是少有,所谓‘忠言’本就是殿下一直践行的,为何会令人不快呢?”

国主又被逗得畅怀大笑。

连带着男宠也沾了光,得了几日侍寝。

隔天,那件钻石饰品就被她戴上了。

因为人数和天气影响,朝会也不都是在殿内进行,偶尔也在殿外。正逢天公作美,不少臣子都注意到此物,梅梦也不例外。其他臣子猜测国主喜好,梅梦则在想谁赠的。

散朝之后,不少臣子去打听。

梅梦直接问到正主头上。

国主笑着说了此物波折来历。

苗讷没隐瞒,将事件源头——崔止夫妇因钻石手链吃醋闹矛盾,再到崔止开库房被前妻嫌弃,二人儿子不得不想办法两面调节都交代了。苗讷跟国主算是间接得了好处。

梅梦道:“此物甚为昂贵。”

国主对此有心理准备,但她作为一国之主,没什么昂贵之物是用不起的:“不过是一件陪衬的玩意儿,也值得爱卿说一句‘昂贵’?若喜欢,孤回头给你也搜罗一盒。”

梅梦在意的不是这事儿。

“臣打听过此物,只在西北才有。”

国主瞬间明白梅梦的暗示,诧异反问道:“但这不是金刚石?匠人之间有句话,没那个金刚钻,不揽瓷器活?由此可见也不是西北独有。小小物件,能掏空多少钱财?”

新鲜事物是流行不了多久的。

金刚石在士人中间也没有文化基础,挑战不了玉石的地位。至于那些名门贵妇,今儿喜欢这个,明儿喜欢那个,不能长盛不衰。

“爱卿这是杞人忧天了。孤戴几天,也是全小辈的心意,哪会有爱卿想的后患?”

梅梦闻言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

万万没想到,此物竟成了常青树。

没多久,戚国国主也喜爱钻石首饰的消息被商贾传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戚国境内名士贵妇闻风而动。前者在意钻石昭示君臣情谊坚定,后者图钻石的颜值以及“国主同款”头衔。商贾再掺和进来炒作,被暗中收买的名士无意间当了推手,热度渐涨。

两月没点卯的旷工达人崔止:“???”

难得去点卯,同僚身上的小配饰亮闪闪;下值去访友,朋友当面赠他钻石以昭示友谊坚定。再一问,名士之间早开始互赠此物。

访友三家收了三份钻石礼。

崔止回家喝了口茶冷静冷静。

心腹送来一个消息——

他三四月前打狗的肉包子彻底回不来了。

崔止:“???”

他恍惚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什么叫回不来了?”

“就是说,他投靠了二郎君。”

崔止揉着额头,不断回想肉包子……啊不,派出去那人期间五次递来的信。说好的干一月就回来,居然又拖延半月。半月之期已到,那人又说还要一月才回来……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最后拖得人都不回来了。崔止忍着火气:“什么投靠了二麋,我看是顺了沈中梨……这厮跟她主子一样,惯会将人迷得五迷三道……”

黑擂台被迫打黑工还打出感情?

这不离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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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1章 1181:布局和收网(中)【求月票】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爱上打黑工!

更不能打着打着爱上黑工头子!

这一事实从任何角度而言都是炸裂的。

崔止抚着额头,用了一炷香功夫都没想明白那只肉包子怎么想的。肉包子被狗叼走是狗的错,包子没错,但肉包子自愿跟狗走,还不介意被吃,那么狗跟肉包子都欠打!

“有去问清楚怎么回事?”

崔止不介意一个下属的去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人之常情,但他不能不介意对方走得莫名其妙。崔氏哪亏待他了?

心腹道:“问了,但没问出来。”

双方通讯不便,那只肉包子打个太极,一个拖字诀就能让人丧失耐心。对方也没明说背弃崔氏,人家只是说效忠去二郎君崔麋。

崔熊已经赐婚定亲,两三年内可能完婚。按照世家习惯,家中男丁成婚离分家就不远了,兄弟各过各的,极少会混居一块儿——又不是小门小户没能力给新人置办新居。

肉包子主动选择崔麋也合情合理。

嗯,崔麋提前拿点儿“家产”。

从结果来看,肉包子仍是崔氏附庸。

崔止这个家主也不能说什么,总不能生拉硬扯指责这只肉包子意图挑拨崔熊兄弟俩内斗吧?就肉包子而言,他的地位还没那么重要。这就相当于兄弟分家,有一堵墙主动要跟崔麋。

问题在于——

崔麋这孩子特殊啊。

所谓投奔崔麋不过是堵住崔止的问责,实际上肯定是投奔了沈中梨!崔止沉思片刻下令:“命人去那边暗访,切记不要打草惊蛇。还有,那边的账目也都给我拿过来!”

崔家主可是大忙人。

沈中梨那阵子搞比武招亲的闹剧,每天都过得大同小异,崔止还有一大家子的事情要他操心,他也不可能天天盯着一个小小县丞每天做了什么鸡毛蒜皮小事,隔段时间过问一嘴都算看重了。万万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玩!

崔止将上报的内容仔细看了两遍。

眼尖发现一些细节。

“粮种?沈中梨跟谁借了粮种?”那时也不是耕种的良机,沈中梨购买这么多粮种作甚?替明年春耕做准备?那这准备时间也太早了,“夫人有介入?还是二麋出面?”

梅梦和国主的变革初衷是好,但过程会损害多少人的利益?这些人都会是阻碍!即便让崔止出面压制了部分大世家,让新政得以层层推行,但不意味着所有人都会配合。

政策一步步往下推,最后推行的主力是各地胥吏。这些胥吏基本是本地人士,在本地关系盘根错节。在这一亩三分地,他们的面子可能比大世家还管用,县官不如现管。

庶民想要跟官府借钱买粮种?

借不借,还不是这帮人说了算?

沈中梨管辖地区积攒了三年烂账,要不是崔氏出面给填了,这笔烂账就要上面一级填。现在崔氏表明态度不管,新一年税收没着落,郡府那边哪里还敢给沈棠放债借粮?不借粮种,顶多来年再添一年的烂账。要是出借粮种,烂账就不只是收不上来的税了。

沈中梨借粮种,注定要碰一鼻子灰。

除非崔麋或者崔徽暗中出面卖个面子。

崔止对这个事态发展并不反对。

沈中梨能充分利用现有人脉去达成自己的目的,也算是她的本事,但或多或少会有些失望——祈元良的人,居然就只有这点本事?

心腹道:“都未。”

顿了一顿,道:“是跟民间商贾借的。”

崔止心中微哂,手指灵活拨弄几颗玉石算珠,问心腹道:“她跟民间商贾借?借的多少利?时间一到归还的是粮种?还是粮食?”

归还粮种有归还粮种的利息。

归还粮食有归还粮食的利息。

但不管是哪种,利息都远高于官府新政的利息。要是天时给面子,运气好点,有小概率能保个本儿,更多可能是赔本赔个底朝天!农人付出汗水,田地少了肥力,县府承担了借贷风险,最后都是给商贾做了嫁衣。这些商贾大多依附于世家门阀,心黑得很!

算术稍微差点儿会被坑死。

果不其然——

心腹神色复杂道:“是五分二厘!”

崔止拨动算盘的手指顿下来。

不可置信看看算盘数额,差点儿绷不住:“五分二厘?沈中梨是真敢借啊!她的脑子塞的是秸秆吗?五分二厘的利息,世家都不敢偷偷放这种印子钱,她居然敢去借?”

五分二厘什么概念?

官府出借粮种,最高利息也才一分七厘!

新政一开始规定庶民只能跟官府借,遭遇重重抵制之后,梅梦不得不跟世家之流各退一步,允许庶民不跟官府,能跟民间借,但规定一年利息不得超过一分七厘的红线。

一旦发现有超过一分七厘的可以报官。

【一分七厘约等于年利率20%】

这个利息不算低,但就是这一分七厘也动了不少人利益。结果,沈中梨走投无路居然去借五分二厘的利息,比民间高了多少?沈中梨借粮之前就没算算往年亩产量多少?

崔止几乎能预见这厮亏掉棺材本的场景。

心腹也咂舌:“这谁能想到呢……”

如果是一分七厘的利息,沈中梨还有可能将账目扭亏为盈,三分四厘的利息,极小概率还能不赔不赚,但五分二厘的利息……民间借款利滚利,用不着两年她就得玩完。

崔止忍着头疼问。

“有无查到她跟谁借的?”

崔止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沈中梨要是跟祈善名下商贾借钱搞粮种,弄出这么高的利息做假账也是情有可原。

心腹递上一份情报:“查是查到了。”

崔止打开一看,沉默了。

呵呵,商贾不是外地的,戚国本地的。

最让崔止心梗的是这个商贾他认识,依附了西南地区某个二流世家,隔三差五跟这个家族交“保护费”。崔止喃喃:“犯蠢就算了,怎么能这么蠢?肥水不流外人田!”

五分二厘的高利息啊!

跟外人借还不如跟崔氏的人借。

好歹崔氏收账的时候会礼貌一点儿,不会跟自家二郎君暴力催收,其他人可难说。

崔止又喝了一口凉茶压压惊。

他道:“命人将这个商贾底细查清楚。”

心腹不解道:“继续查此人?”

崔止眸光闪烁:“嗯,看看这个商贾跟西北康国有无干系。沈中梨的能耐如何,我不做评价,但她毕竟是祈元良的人,祈元良我还是能点评上两句的。我不太相信祈元良会养出这么蠢笨的废物。五分二厘的利息?哼!”

真不是一笔假账?

心腹领命退下。

五分二厘的利息确实很离谱。

崔氏打出去的肉包子也觉得沈棠在找死。他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实在坐不住就找上自家二郎君:【二郎君,这笔粮种不能借!】

年轻人是一点儿不会算账。

相较于肉包子的着急,崔麋倒是淡定。

【五分二厘的利息,咱们还有得赚。】

肉包子急得额头直冒冷汗,苦口婆心想给崔麋算清楚这笔账,告诉他五分二厘是个什么概念。官府一分七厘的利息也就勉强混个温饱!五分二厘相当于年初借一百文,年末还人一百六十三文!这些奸商出借粮种的时候都是算好一地亩产量的,不可能让人赚到钱。

崔麋冷静道:【我学过筹算。】

成绩绝对比对方好,不用给他算这些。

肉包子有些无力:【容属下说句冒犯的话,二郎君就算精通筹算,但您不懂农事照样不行!这笔粮种绝对不能借,借了就完了!】

崔麋笑道:【你可知这粮种亩产多少?】

肉包子怔了下,深吸一口气:【即便是农事一把好手的老农,至多让亩产多个两三成,那些奸商莫不是哄骗您跟县丞亩产翻倍?】

【这倒没有。】

肉包子刚要松口气,崔麋纠正道,【不是翻倍,说至少是本郡亩产五倍。五分二厘的利息是照着普通粮种算的,但这种粮种真有五倍的效果,老天爷再不给面子也不会亏本。你就放一百颗心好了,该忙什么忙什么。】

肉包子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

五倍的亩产……

天杀的世家公子以及黑工头沈中梨!这俩***究竟知道不知道五倍亩产什么意思?

奸商动个嘴皮子,这俩蠢货居然信了?

肉包子忍着嘴角抽搐,阴阳怪气:【属下还听说有种粮种能亩产十倍,利息也没这么高,您不如跟沈县丞商量一下,改去那家?】

哄骗这两个脑子没二两的跟崔氏借得了。

还能让自己从中吃一笔回扣。

崔麋对此翻了白眼。

他是真看到了,亩产至少翻五倍的丰收。

距离比武招亲最后一场过去了两三月,最后留下来的武胆武者居然过了七成,剩下三成也表示安顿好家中老小会回来。沈棠从光杆儿司令一下子跃升为两百多号人私属部曲的小势力。倒不是她给这些人洗脑,让他们患上斯德哥尔摩,她是用真情将人打动。

嗯,稀释过的灵酒怎么不算真情?

每逢有人“期满释放”,沈棠都会命人准备一小桌答谢对方这一月的辛勤付出。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些武者也想看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便耐着性格坐下听她放屁。

吃个菜?

美味!

喝个酒?

丹府久旱逢甘霖,舒爽!

一杯酒下肚就横扫这一月积攒的疲累。

那种滋味过于玄妙,他们贫瘠的语言无法描述百分之一!对沈棠的怨气也瞬间消散了七成!剩下三成在沈棠唱念做打,鬼话连篇之中也散了个干净,甚至还产生了理解。

孤身一人创业确实不容易。

府衙一贫如洗,她一个县丞独木难支。

本地不见几个青壮,那些他一根手指都能闭眼完成的事情,可能要五六个老汉折腾三五日。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她不得已出此下策。一切的一切都是想养活境内人口。

沈棠:【此前冒犯好汉,我自罚一杯。】

一口饮尽,看得武者都心疼。

急忙压下沈棠的手,道:【沈女君这是什么话?若早知您的打算,我也就应了!】

很显然,这就是一句鬼话。

最终目的还是多喝一口灵酒。

沈棠也没跟对方抢,好吃好喝招待一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沈棠才开口询问十人对这阵子干的活有什么看法,众人缄默不语。真心话就是不爽,他们是武胆武者,居然将他们当刑徒用,简直是奇耻大辱!他们宁愿给沈棠守夜看门一个月,也不想干这些活。

看在灵酒的份上,显然不能这么说。

这些活儿对武胆武者而言就是小事一桩,但太枯燥,沈女君非得这么搞的话,建议她日后再招工可以多弄点项目。例如今天造桥、明天修路,后天再去炸山修堤坝水库。

穿插着来,有点儿新鲜感。

其余九人惊恐看着开口的仁兄。

不是,这么违心的鬼话都说得出口吗?

沈棠显然将他的话听进去了,还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妙。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她夸人不眨眼,反将人弄得不好意思。

游侠这个群体比较特殊。

鱼龙混杂,地痞流氓扎堆,名声极差,不少人手里都有人命债。本地混得好的就是地方一霸,混得不好就到处流窜,谓之仗义行侠。走到哪里都是影响治安的一大隐患。

哪怕沈棠这些话一听就是场面话,但——

以前也没人跟自己说啊。

更别说给自己喝这灵酒了。

当即有人跟沈棠打听这酒的来头。

沈棠没错过他们眼中的贪婪:【你们说这个酒?我以前闯荡西北的时候,救了一个酒商,酒商为报答救命之恩,每年都会匀给我一批。听说它们在西北挺紧俏……只是当时有约在先,这些灵酒不能转卖他人,也不能将消息传出去,否则对方生意不好做。】

众人心思各异。

有几个已经想到杀人越货了。

类似的场合,沈棠都应付多少遍了?

哪能不知道他们的算盘?

沈棠故作为难面色:【其实,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若诸君愿意,我愿聘以高薪!】

招揽就是让短工打长工。

反正这一月下来也干熟练了。

重新招人还需要时间培养,不如现成的。

其他人心怀鬼胎,都不屑沈棠画的高薪大饼,注意力全在【一批灵酒】上面。姓沈的将灵酒藏在哪里?横竖就在她的治地境内。

再留一阵子,总能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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