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希望(加更)

一月一过。

二月的年味便浓重起来。

马宫镇渔港码头的罐头厂搬迁到了烟墩山鱼丸厂,不过这个工厂的位置还不错,去年公司从房东那里,将这个工厂的楼房购买下来,改造成为了一家专营店。

专营店里面,除了出售普通鳗鱼罐头、蒲烧鳗鱼软罐头、各种冷冻鱼丸,还有活体的鳗鱼和特级埃及塘虱,另外还有草莓、番茄、人参果、白松露。

门口的码头海鲜市场,刚刚上岸的一筐筐马鲛鱼、螃蟹、虾姑、对虾、青花鱼,吸引了本地的很多客人。

“这白鳗多少钱?”

正在给客人打包番茄的小李,赶紧转过头,微笑着看向客人:“大哥,特级白鳗一斤四十五。”

“特级?”光头中年人用网兜兜起一条不断挣扎的白鳗,鳗鱼在岭南和闽南地区又被叫做白鳝和麻鱼。

小李赶紧解释:“这是特殊养殖的,没有土腥味。”

“真的假的?”光头有点将信将疑。

小李一下子就猜到了对方可能是外地刚刚回家的打工人,便笑着问道:“大哥刚刚从外地回来的吧?”

“是呀!我刚刚从香江回来,没有想到家乡变化这么大。”光头感慨着。

“来,大哥,尝一下。”小李从一旁的保温柜子里,拿出一盒试吃样品。

接过筷子,夹了一块姜丝清蒸鳗鱼,光头吃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咦?还真是没有土腥味,这白鳗和池里的一样?”

“当然,大哥,我们公司就在这,如果你吃到土腥味,直接拿着鱼回来退货,我们全额退还。”小李保证道。

“给我来条。”

“大哥,要多大条?”

“两斤多就可以。”

“好的,要杀吗?”

“不用了。”光头摆摆手,接过在袋子里活蹦乱跳的鳗鱼,然后又买了一盒草莓回去。

刚刚走出店门口。

“咦?泰利?”

光头中年人转过头,看向码头对面的一辆三轮车,发现是堂哥林泰顺,他笑着走过去:“顺哥,过来买鱼?”

林泰顺将一大袋冰鲜的马鲛鱼放上三轮车后斗,擦了擦手后,拿出一包芙蓉王,抽出两根,递了一根给光头男林泰利,自己点燃了一根,吸了一口后:“呼…什么时候回来?”

“刚刚回来,昨天晚上九点钟的高铁。”林泰利点燃了烟,靠在三轮车侧板,看着对面的海陆丰专营店。

“今年这么早?”

“没有货,香江的生意不好做。”

“你买了什么?”

“在对面买的,一条白鳗和一盒草莓,你买这么多马鲛鱼,都要做丸?”林泰利瞄了一眼那一袋至少三十斤的马鲛鱼。

林泰顺抖了抖烟屎,笑着说道:“是呀!不过还有大哥的十五斤。”

“大哥身体怎样?”

“他身体好着呢,去年养了埃及鱼,赚了几万块钱,今年永强那小子可以轻松一点。”

林泰利眉头一挑:“永强那小子还没有结婚吧?都二十七了,你和嫂子要帮他张罗张罗。”

“哈哈哈,还用你说,你嫂子已经在给他介绍了,不过他说想过两年,将房子修一下,不然女方看了那房子,估计要掉头就走。”

“修房子还差多少?我给他补。”林泰利问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的性格,他不会收的。”林泰顺再次吸了一口烟:“呼…不过你放心,今年大哥家那两亩鱼塘还可以赚十二万,加上永强在工地打工,和以前的积蓄,差不多可以凑够二十万,修一下房子应该够了。”

林泰利摇摇头:“这是什么话?二十万够干什么?他那房子,依我看还是别修了,直接推倒重建,我借他二十万,够建三层了,他那二十万就拿来装修。”

“你去说服大哥吧。”林泰顺一脸无奈。

“交给我,他那扣扣搜搜的性格该改一改了,不然就算是儿媳妇娶进门,也容易闹矛盾,现在不比以前了。”林泰利扔下烟头,用鞋底碾了碾。

林泰顺提议道:“那还不如别拆老屋,在别的地方新建,我估计大哥和儿媳妇是合不来的,还不如分开住。”

听到这个提议,林泰利也点了点头:“这也是一个办法,对了,我以前买下来的一间厝地(宅基地),就在大哥家不远处,反正我也用不上,就给他家建房子吧!”

“你舍得就好,不过你老婆那边,你最好解释清楚,免得到时候双方闹矛盾。”林泰顺提醒道。

“放心吧!顺哥,她又不知道我在大陆也有多少厝地,你别说出去,她就不知道。”

“那就好。”

“对了,顺哥,你最近在做什么?”

“我?”林泰顺笑着说道:“我在给海陆丰公司种榴莲。”

“什么?”林泰利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直接一头雾水:“我没有听错吧?种榴莲?去琼州种吗?”

“就在咱们村东面的烟墩山,你回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吗?”

林泰利一脸无语:“我回来的时候是晚上呀!黑漆漆一片,谁看得到呀!早上我又从南路过来码头。”

“呵呵。”林泰顺有些尴尬。

林泰利一脸疑惑:“话说回来,在马宫这边真可以种榴莲吗?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呀?”

“我也不知道,不过人家江老板投资这么多钱,不仅仅马宫有榴莲种植园,红草镇和公平镇都有,加起来有五万多亩,看样子也不像假的。”

“五万亩?他老江家这么有钱?”

林泰顺一副你少见多怪的样子:“现在江老板可是快成为汕美首富了,过几年估计可以超越林伟华了。”

“我也只是听说,顺哥你给我说一下,我挺好奇海陆丰公司的。”

“别光站着呀?”

“哈哈哈,是小弟的不是,柯记麻鱼糜,我请客。”

“等一下,我去买一袋冰。”

林泰顺迅速在海鲜市场对面的一家冰块店,购买了一袋碎冰,然后倒入马鲛鱼袋子里。

再开着三轮车,来到不远处的柯记麻鱼糜门口。

还没有下车,林泰顺就大声喊道:“麻鱼佬,来两碗麻鱼糜,加一盘菜粿。”

“知道,自己找到地方坐。”头上只剩下一小撮毛的麻鱼糜老板,打开两个炉头,将两个小汤锅放炉火上,舀起两大勺提前熬好的粥底,开始熬粥。

不一会,林泰利也走进来。

“麻鱼佬,你头发可别掉糜里呀!”林泰利开玩笑起来。

“你这个香江客,还来我这路边摊吃?丢毋丢架呀!”麻鱼佬一边用粤语笑骂着,一边往滚起来的粥底下来十几块鳗鱼肉,又抓了一把小海虾扔下去。

“哈哈哈…”

店里的其他本地人也笑了起来。

毕竟马宫镇太小了,加起来就万把人,大家都知根知底。

另一个认识林泰利的黑脸中年人,在隔壁桌一边吃,一边问道:“泰利,什么时候回来呀?”

“昨天晚上。”

“你老婆呢?怎么不见她?平日里,你们不是黏在一起的吗?”黑脸调侃起来。

“她被她姐妹拉去城区喝早茶了。”林泰利给自己倒了一杯芒果叶茶:“黑炭头,你还在跑船?”

“没了,这几年近海没有货,我的小船又去不了外海,现在在海陆丰公司拉货。”黑炭头笑着回道。

“这都七点多了,你不上班?”

黑炭头喝了一口粥:“早着呐。”

“你们公司一个月多少钱?”

“4500块钱。”

“这还可以呀!”

正在喝茶的林泰顺赶紧打岔道:“你别被黑炭头骗了,他4500是基本工资,还有五险一金,加班费和各种补贴,年底还有股票分红,我说黑炭头,你年底分了多少分红呀?”

“还有分红?”

“没有多少啦!就两千多块钱而已。”黑炭头摆摆手。

林泰利越发好奇起来:“你们公司还给你们股票?”

“这股票只能分红,好像叫什么虚拟股。”黑炭头随口一说。

“这也不错了,老家这几年发展很快呀!”林泰利再次感叹起来。

老板麻鱼佬捧着两大碗麻鱼鲜虾糜,放林泰利兄弟俩的桌子上,又麻利地从不锈钢蒸屉之中,捡了一盘菜粿。

突然四辆皮卡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

皮卡车车门上,还喷刷着一行字:建方水电工程承包公司。

吃了一口麻鱼的林泰利,看了一眼那几辆皮卡车,向三哥问道:“咱们这里还有水电项目?”

“就是海陆丰公司投资的,在南湖的白沙浮那边。”林泰顺边吃边说。

麻鱼佬将一盘菜粿放两人面前,又坐在隔壁桌喝着茶。

“麻鱼佬,你这生意不行呀!”林泰利看着就两桌客人的店里,又调侃起来。

麻鱼佬嘴角微微上扬:“是吗?”

黑炭头随手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巴:“泰利,别小看这老小子,他将一栋自建房卖给了我们公司,两个儿子还在公司工作,其中一个现在都是小组长了。”

“麻鱼佬,你搁这等着我呢?”林泰利发现马宫镇的老朋友们,一个个都发财了。

“混口饭吃而已。”

刚想说什么,突然林泰利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码头那边开着小电驴一闪而过。

“那不是永强吗?”

林泰顺转过头,定睛一看:“还真是,他过来干嘛?”

此时正在开着小电驴离开的林永强,并没有发现两个叔叔的身影,他车踏板前挂着一袋子人参果,显然是刚刚从海陆丰专营店购买的。

林永强开着小电驴,向镇卫生院开过去。

提着一袋子人参果来到了卫生院的一间病房门口,敲了敲门。

“强哥,你干嘛买东西来,还买那么贵的水果。”病床上,是一个小腿打着石膏的女孩子,女孩皮肤黑黝,看样子有二十二三。

林永强笑嘻嘻地将人参果放床头柜上:“没关系,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

“谢谢你,强哥。”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好在她脸庞被风吹日晒的小麦色,掩盖了那一丝娇羞。

“小曼你好好养病,毕竟是伤到骨头了,别那么快回去工地。”林永强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我爸他呢?”

“老刘他叫了另一个同事帮忙买菜。”

“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忙不忙得过来。”刘小曼有些担忧她父亲的工作,父女俩人这几年一直跟着包工头到处做工程,两人主要负责工地的饭菜。

“别操心,我也可以给老刘帮帮忙。”

刘小曼摇摇头:“强哥,你自己的工作也很忙,还要照顾家庭,我爸那边应该没有大问题,你还是别去了。”

“没关系,我事情不多。”林永强摆摆手。

两人聊了一会,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他才急匆匆骑着小电驴赶往工地,他在新乡东田的员工小区项目上捆扎钢筋,也是在工地认识刘小曼的。

他觉得刘小曼虽然读书不多,但为人比较质朴,挺适合自己的。

如果是以前,林永强不会敞开心扉去追求一个女孩子,原因就是他非常自卑,他觉得自己的家庭环境太差了,人生看不到一丝希望,不想耽误别人。

直到去年,随着家庭经济状况不断改善,林永强内心的自卑也减少了很多,同时对于未来的生活越来越有信心。

就在这个时候,他遇到了刘小曼,那个在工地简易厨房里,忙上忙下的女孩子。

人生的第一次心动,她虽然不漂亮,但脸上的微笑非常迷人。

可惜他一直没有鼓起勇气。

直到看到刘小曼开车摔倒,他才感到不由自主地心痛,开始对于她嘘寒问暖,而刘小曼也感受到了他的想法,两人就这样慢慢地靠近着,又彼此默默不语。

或许,这就是爱情吧!

或许,这就是人生吧!

或许,这就是本能吧!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纯粹的爱情,就如同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胡杨树,太过于稀少了,也太过于脆弱了。

不是我们不想彼此相爱。

而是相爱的代价太大了。

大到让人望而却步,大到让人毫无办法,大到让人压抑本能。

林永强是绝大多数普通男人之中的一个。

刘小曼却变得越来越少了。

新乡东田工地。

将小电驴放在工地的集装箱房子门口,拉来一个插排,给小电驴插上电。

在小队长那里报到后,他穿上反光马甲,带上安全帽,背上工具袋。

林永强来到其中一栋在建楼房的第三层,开始给地板的钢筋进行捆扎。

冬天的太阳照常升起来。

阳光照在他脸庞上,那光和热给身体带来一丝丝暖意,让被寒风吹得僵硬的手指,变得不再紧绷和迟钝。

“呼…终于暖起来了。”工友江大中呼着白气。

“大中哥,你家不是征地了吗?还来工地?”林永强一边好奇地问着,一边麻利地拧紧铁丝。

“别说了,我家老头一分钱都没有给我,说起这件事,我就火大。”江大中一脸郁闷。

林永强抽出一条铁丝,继续捆扎着钢筋:“我听说这些房子是给海陆丰公司员工建的,不知道这房子多少钱一平方?”

“还能多少,按照市场价来呗!估计要一平六千块钱。”江大中底声嘀咕着:“不过,海陆丰公司的员工有内部优惠和补贴,加上公积金,还是挺划算的,而且这房子是没有公摊面积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家和江淼家可是亲戚,而且这个工地干完,我也是海陆丰公司的员工了。”江大中说到后面,对于他老父亲的抠门也少了一丝怨气。

毕竟现在进海陆丰公司,在当地可是可是一门好工作,哪怕是他只是一个小保安。

“如果我也可以进海陆丰公司就好了。”林永强羡慕地说道。

江大中停下来,喝了一口水:“你为什么不去应聘?你是盐町的,应该很容易进去呀!”

“我需要照顾我爸,老人家是聋哑人,家里面还有池塘。”

“原来你是地主呀!几亩呀?”

“两亩,一年赚十几万。”

“不错了,以前一年可赚一万都要烧高香了,我家老头种了三亩鸭拓草,一年也才收六万块钱。”

思来想去,林永强觉得要和刘小曼结婚,还是要有一个稳定的体面工作,不然老丈人那一关就难过:“我还是想进海陆丰公司,大中哥你有什么建议?”

“建议?当然是就近呀!你家在盐町,就选饲料厂、养殖场、鱼丸厂,或者南湖农场也可以。”

“嗯,我回去之后去问一下。”林永强点了点头。

江大中扎好一处钢筋,低着声音提醒道:“那你小子可要快一点,别拖拖拉拉,毕竟第一期工程就2700套房子,现在本地的员工越来越多,这房子可能不够分。”

“我知道。”林永强确实是看到房子,才有加入海陆丰公司的想法。

毕竟马宫镇已经没有新房了,而附近有新房子的地方,就是金町湾那边,可惜那边的房子价格太高了,而且还有公摊面积,他觉得自己那一点钱,还是别对金町湾的房子痴心妄想了。

海陆丰公司开发的小区,至少让林永强看到一丝希望。

人最害怕的事情,就是一眼看去,没有一丝改变现实的可能。

而海陆丰公司的出现,给当地带来了经济的奇迹,也给很多人带来了对生活的期待,让千千万万个林永强有了改变现状的动力。

或许,这就是海陆丰公司出现意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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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0章 腰斩(中杯)

二月春风似剪刀。

在这瑟瑟寒风之中,岭南、闽南、桂省、琼州为主的华南F4,也有一件事开始迅速发酵起来。

从二月五号开始。

华南地区的鱼饲料、虾蟹饲料、猪饲料、鸡鸭饲料价格,出现了一个小幅度下跌。

这是自2025年年初以来,国内饲料市场价第一次出现下跌的情况。

其中鳗鱼育肥饲料下跌15%,幼虾蟹饲料下跌12%,成虾蟹饲料下跌9%,仔猪仔鸡饲料下跌3%,母猪蛋鸡饲料下跌1.5%。

其他高蛋白类型的鱼饲料,下跌幅度也达到了10~15%。

而这一次调低饲料市场价的主力军,就是海大集团。

自从和海陆丰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之后,他们在去年十一月份就快速行动起来,当月就投苗了6万亩埃及塘虱,之后每个月增加2~3万亩。

随着今年二月份第一批埃及塘虱达到收鱼标准,海大集团立刻开动鱼粉鱼油生产线。

仅仅是五天时间,海大集团就生产5万吨鱼粉、1.65万吨鱼油。

这些鱼粉鱼油被用在了各种饲料生产上,让成本出现不同程度的下降。

比如60%粗蛋白含量的鳗鱼育肥饲料,成本从之前每吨1.3万元,下降到了每吨0.7万元左右。

因此海大集团才敢一下子调低15%的批发价,目前海大集团的鳗鱼育肥饲料批发价从每吨1.36万元,下调至每吨1.15万元,下降了2100块钱。

羊城,南沙区。

作为海大集团总部附近的大批市场养殖户,近水楼台先得月,第一时间购买到了新鲜出炉的低价饲料。

海大集团的饲料批发点内,此时竟然有一点人满为患的热闹景象,这是平常不多见的情况。

一个穿着羽绒服的中年人,一边叼着烟,一边叫喊:“大章,给我来20吨新出的鳗鱼饲料。”

“老莫,你前几天不是刚刚买过饲料吗?”店长大章拿着小本子走过来。

一听到这话,老莫也满脸郁闷:“哎!你老小子不地道呀!我前几天买的饲料可以退货不?”

“别想了,我也不知道总部的决定呀!新饲料你要不要?”大章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要,怎么不要。”老莫也只是说气话而已,他可知道现在市面上的饲料价格多高了。

去年不仅仅鱼粉鱼油价格一路飙升,连豆粕、玉米价格也上了不少,这导致国内各大饲料生产商,不得不同步提升着饲料批发价。

“20吨,南沙,老莫,地址…电话…好了,下午送过去。”说着说着,大章突然想起一件事,从应聘的柜台上抽出一本小册子递给老莫:

“老莫,这技术手册你拿着,这种新饲料,使用了新配方,鳗鱼养殖周期和海陆丰公司是一样的,你知道吧?”

“废话,我当然知道。”老莫接过小册子,然后问道:“不过你们价格那么便宜,海陆丰公司不找你们麻烦?”

大章再次提醒道:“我们公司和他们有合作,而且你们后期的去腥饲料,需要去购买海陆丰公司的饲料。”

“啥?他们家的饲料价格贵死人了,你们为什么不生产?而且很难抢呀!海陆丰公司的鳗鱼饲料都被那帮潮汕佬和福佬包了。”老莫抱怨起来。

大章笑着摇摇头:“你说呢?放心吧!这一次海陆丰公司不做普通育肥饲料了,他们的产能够全国的鳗鱼养殖场使用。”

这种细分市场的情况,也是海大集团和海陆丰公司心照不宣的事情。

海大集团可没有资格拒绝海陆丰公司的要求,毕竟给了一个育肥饲料的市场,就已经是照顾海大集团了。

海陆丰公司必然要占据饲料行业之中高端产品,从而维持自己的高利润。

这种产量不用太多,但是利润很高的产品,不仅仅非常暴利,而且还不容易受到市场突变的影响。

比如现在,鳗鱼育肥饲料价格下跌到1.15万每吨,但鳗鱼去腥饲料的价格仍然高达1.7万元每吨,然而两者的生产成本是差不多的。

老莫只是从养殖户的角度考虑,他自然是希望饲料价格越低越好。

只可惜,海陆丰公司吃的就是技术红利。

可以垄断市场,我为什么要降价促销?

老莫刚刚想继续发牢骚。

而大章却已经转过身去接待另一个客人了。

“这位老板!要什么饲料?”

穿着皮夹克的中年人,眉头紧皱着问道:“你们的新饲料会增加土腥味?”

大章笑呵呵地解释起来:“放心吧!只要在出栏或者出塘之前,停用两个月,就基本可以保证正常,不会增加明显的土腥味。”

“真的假的?”皮夹克男还是心存疑虑。

“我们这么大个公司怎么敢干这种砸自己招牌的事情?”

皮夹克男挠了挠头发:“鸡饲料也要停用?我的黄羽鸡才养五十多天呀!”

“您早说是养鸡都不就好了。”大章苦笑着摇摇头:“那这个,黄羽鸡仔鸡3号和成鸡4号,比之前便宜,一吨便宜了100块钱,正常喂养即可。”

“能便宜一点不?”

“老哥,我们家的饲料已经是市场最便宜的了,你去其他饲料厂看一下,普遍比我们高。”

两人扯皮了十几分钟,才订了50吨饲料。

虽然新饲料只能阶段性使用,但对于苦高价饲料已久的养殖户,乃至大型养殖厂而言,却宛如久旱逢甘露。

特别是岭南地区那271家生猪存栏量超万头以上的中大型养猪场,他们很多都是和海大集团有直接合作关系的。

海大集团也知道这些大客户才是核心,在新饲料出来的第一时间,就事先通知了这些中大型养猪场。

当然那些本身就有饲料厂的养猪场,海大集团就没有去自讨没趣了。

虽然生猪饲料之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玉米膨化饲料,但是养殖过程中,肯定不能单吃玉米或者豆粕的,不然会营养不良,从而影响生长速度和品质。

养猪场对于便宜的饲料,肯定是非常欢迎的。

而海大集团也派人专门去进行技术指导,避免他们胡乱使用,导致猪肉的土腥味增加。

随着时间的推移。

海大集团的新饲料在华南地区,迅速取代了其他饲料厂商的产品,除非是一些海大集团没有涉及的饲料产品,比如观赏鱼、金钱龟、猫狗之类的宠物饲料,或者海陆丰公司生产的特种饲料,才没有受到冲击。

在全国各地拥有多个生产基地的海大集团,之所以只在华南地区攻城略地,原因就在于目前埃及塘虱的养殖,仅限于华南地区。

其他饲料生产基地,必须等鱼粉运输过去,才可以开始生产新配方的饲料。

但是仅仅是华南地区,就给其他饲料厂商带来可怕的压迫力。

本来大家的价格都非常靠近成本线,结果海大集团的产品价格下调幅度非常大。

特别是水产品的饲料,降幅都在10%~15%之间,这一下子就将其他饲料厂的水产品饲料给干懵了。

国内饲料厂商之中,排名靠前的十家中,有好几家总部就在岭南地区,比如恒兴集团、粤海集团、澳华集团。

只能说,他们对于市场的变动太不敏感。

等到了海大集团的新饲料大规模上市,他们才发现问题,现在一下陷入了被动之中。

在雷州半岛的港城市。

恒兴集团总部就坐落于此地。

“董事长,这是我们市场调研部刚刚收集到的情况,请您过目。”

看着手上的报告,陈旦脸色越发凝重起来:“海大集团?海陆丰公司?哦…原来是那个研发了鳗鱼人工繁殖技术的公司…”

副总经理,也是陈旦的儿子陈刚,脸色同样非常凝重:“爸,我们虽然有自己的水产养殖产业,但饲料也是我们恒兴的核心产业,如果不想办法,我们的饲料会被海大集团冲垮。”

“看来这件事的关键在于海陆丰公司,养殖埃及塘虱作为饲料原材料?这确实是一个好思路。”陈旦放下文件,眯着眼思考着。

“爸,我们也可以养殖埃及塘虱。”陈刚有些着急地提议道。

闻言,陈旦却摇摇头:“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为什么海大集团会选择和海陆丰公司合作?”

陈刚皱着眉头说道:“呃?养殖埃及塘虱应该不难吧?”

另一个负责水产养殖的副总经理杜海棠,赶紧给少东家解释一下:“陈副总有所不知,埃及塘虱确实很容易养殖,特别是对于我们岭南地区而言,但是可以做到三个月亩产12~15吨的,目前只有使用海陆丰公司的4号饲料才可以做得到。”

陈刚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那我们购买他们的饲料,然后仿制不就可以了?”

杜海棠心里面不由自主地吐槽起来,不过脸上还是带着微笑解释起来:“陈副总,海陆丰公司在喂养埃及塘虱的特种饲料配方上,一共注册上百个专利配方,我们不是小公司,一旦大规模生产,哪怕是自己使用,也会被对方发现的,到时候我们会被对方告上法庭的。”

“上百个专利配方?”陈刚瞪大眼睛:“靠!他们这是将埃及塘虱的配方都给堵死了吗?”

“是呀!哪怕是我们微调,也没有办法避开,饲料配方专利的侵权确认中,只要高度相似,以及使用了特定的成分,就会被认为构成侵权。”另一个负责饲料产业的副总经理萧河,他作为专业人士就更加清楚了。

饲料配方的专利保护之中,是否构成侵权,主要看成分相似度和喂养功效相似度。

并不是随便掺入一些豆粕和玉米之类的,就可以说这是新配方。

其中的微量成分是非常关键的一点。

这也是海陆丰公司构筑专利护城河的重点手段,那就是将各种相类似的特殊微量功能成分,全部都纳入专利配方之中。

上百款专利配方,总有一款可以卡住其他公司的模仿配方,想绕开专利配方的成分,只能通过削弱饲料的功效来实现。

可模仿配方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得相同的效果,改成低配版,那还有什么意义。

陈旦睁开眼睛,当场作出决定:“萧河,你尽快去一趟汕美,找海陆丰公司谈判,我们可以接受和海大集团一样的条件。”

“好的,董事长。”萧河点了点头。

除了恒兴集团,粤海集团、澳华集团也反应过来,借助他们在鹏城的距离优势,抢先一步派出谈判团队前往汕美。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海大集团,当然知道其他饲料厂商不会坐以待毙,不过已经抢占先机的海大集团,并没有太过于担忧。

因为这一次机遇中的第一口汤,将被海大集团吃下去。

就算是其他饲料厂商获得了海陆丰公司的技术授权,要调整生产线和研究新配方,最快也需要三四个月。

而且海大集团非常鸡贼,他们学习海陆丰公司,在这几个月,快速抢注了上百个专利,这些专利都是使用了埃及塘虱鱼粉和鱼油的相关饲料配方。

到时候其他公司想生产使用埃及塘虱鱼粉鱼油的饲料,大概率会侵犯海大集团的相关专利。

其他饲料厂商很快就会发现这个问题,为了可以快速生产新饲料,他们只能来求海大集团,虽然这样做有些过分,但做生意嘛,有时候就要不择手段。

当然,海大集团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太过分,到时候让其他饲料厂商交专利费就可以了,他们公司既可以躺着赚钱,又可以避免将这些饲料厂商推向对立面。

其实专利这种东西,对于大集团而言,就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可以为公司的发展提供助力。

用得不好,又很容易引发友商敌视,也可能会导致公司内部产生惰性。

国内也是近二十年,才开始重视起专利。

如果是十几年前,很多公司都不重视专利,不仅仅互抄国内企业的资料,也抄国外企业的专利。

但是那种野蛮生长的时代,早已经一去不返了。

现在随便抄其他公司的专利,后果会非常严重。

就在国内各大饲料厂商,纷纷派出谈判团队前往海陆丰公司,或者前往海大集团的时候。

国际市场也出现了一些的反应。

虽然海大集团目前只生产了5万吨鱼粉。

但是别忘了,这仅仅是二月份的前五天,之后还会继续生产。

尽管海大集团已经在控制埃及塘虱的养殖规模,但以后每个月仍然会生产15~20万吨鱼粉,每年生产180~240万吨鱼粉。

这个规模大概占世界鱼粉总产能的三分之一左右。

而国内每年进口的鱼粉规模,也差不多就是140~180万吨左右。

也就是说,以后国内不再需要大规模进口鱼粉了,甚至可以反向输出,这对于全球鱼粉市场而言,简直就是致命打击。

哪怕是去年,受到秘鲁渔场大减产影响,全球鱼粉产能下降了30%的现在,面对海大集团的鱼粉产能,国际鱼粉价格也应声下跌。

无论是北海道鱼粉、秘鲁鱼粉,还是纽芬兰鱼粉、北海鱼粉,价格都在暴跌。

短短一个星期不到的时间内,国际鱼粉价格就直接腰斩。

粗蛋白含量67%的秘鲁鱼粉,从去年巅峰时期的每吨1.7万元,暴跌到每吨8300元左右,然而这个价格还没有企稳,反而还有继续下跌的趋势。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主要是作为世界第一大鱼粉进口国,每年吃下了全球三分之一的鱼粉产能,现在这个市场一下子不需要了,这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秘鲁首都的利马。

本来很多鱼粉生产企业,正打算提前出海捕捞,避免又遇到极端天气,出现去年那样的大减产情况。

然而几十个从事远洋捕捞的企业,此时却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来。

在利马港的一家鱼粉生产企业办公楼内。

其国际市场调研部的负责人急匆匆敲门进来,手上拿着一份刚刚从东亚发回来的文件,脸色异常凝重地说道:“奥斯特先生,我认为有必要减少今年的海捕规模。”

作为Austral Group S.A.A(奥斯特拉尔集团股份公司)在秘鲁的分公司总经理,奥斯丁·奥斯特看完了文件后,同样非常头疼。

拿着那一份文件,左看右看了十几分钟,奥斯丁·奥斯特知道麻烦来了,赶紧准备打电话回总部。

不过,总部的电话却提前打了过来。

铃铃铃…

“喂,我是奥斯丁。”

“奥斯丁,总部决定减少今年在秘鲁渔场的捕捞量,计划减少50%。”

“这么多?”奥斯丁大惊失色。

“总部刚刚研究过东亚的新技术前景,发现对方的生产成本非常低,打价格战是赢不了的,我们必须做出应对,现在提前减产,可以延缓鱼粉价格的下跌速度。”

“我明白了。”

同样在利马港的科普因卡公司、钻石渔业公司、埃克萨尔马尔渔业公司也做出了减产决定。

全球其他大型鱼粉生产商,包括露西亚的诺雷博集团;智利的科尔佩斯卡股份公司;丹麦的斯卡恩FF公司;阿美丽卡的欧米伽蛋白质公司;东瀛的日水公司;暹罗的联合集团等,都不约而同做出了不同程度的减产决议。

哪怕是一部分自产自销的鱼粉厂商,都在考虑调整产品结构,同时要做好被大量廉价鱼粉鱼油冲击的准备。

毕竟鱼粉鱼油是关联性很大的产业,哪怕是从事鱼油深加工行业,在这一次市场冲击之中,估计也是难以独善其身。

为了生存下来,不少企业已经在想办法,将产品进一步深加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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