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撕裂现实

列比乌斯简单翻阅了一下伯洛戈交付给他的申请文件,挑了挑眉,低声感叹着,“嗯……晋升守垒者,该说这正在我的预料之中吗?”

伯洛戈坐在办公桌的另一边,正襟危坐,即便如今伯洛戈已经担任了特别行动组组长,但他依旧对于列比乌斯这位前辈抱有十足的敬意。

“经历了这些事后,我意识到我迫切地需要更为强大的力量,以应对更加复杂的战局。”

伯洛戈理智地说道,在他的言语里,伯洛戈并不是在追求力量,只是寻找可以对抗灾厄的能力。

至始至终,伯洛戈都没有沉沦于力量之中。

“我知道,你也没必要说那么多,就像我会拒绝一样。”

列比乌斯拿起自己的印章,在伯洛戈的文件上用力地按压下一道红色的印记,接着把文件交还给伯洛戈。

“那我先恭喜你晋升守垒者了,伯洛戈。”列比乌斯冲伯洛戈微笑。

衰败之疫事件中,列比乌斯虽然落了个浑身重伤、部分肢体瘫痪的结局,但凭借着秘能的延展性,这对他们的生活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列比乌斯的心理状态没有抑郁,相反,因为红犬的死,多年的仇恨一并化解,如今的列比乌斯看起来可比之前开朗了不少。

这么多年过来了,伯洛戈与列比乌斯也算是老朋友了,他的变化伯洛戈是看在眼中的。

“守垒者……”

列比乌斯低声念叨了一句,整个人的身子向后仰,一副放松的姿态。

他怀念道,“真快啊,伯洛戈,感觉你昨天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实习生,今天就变成了守垒者。”

“时间就是这样,模糊掉那些重复单调的,为此当我们回顾往昔时,便发现一切过的是如此之快。”

伯洛戈也有着相同的感受,如果说人生是一部电影的话,那么人生里绝大部分的片段,都是一幕幕快速闪过的蒙太奇。

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露出微笑,伯洛戈起身拿起文件,对列比乌斯告别,“那我先去找玛莫了。”

“好。”

伯洛戈转身离开,安静的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前行,这条道路他已经走过很多遍了,如果垦室近期没做什么布局上的调整话,伯洛戈甚至能闭着眼走完这一路。

抵达支柱之庭,乘电梯抵达升华炉芯,燥热的空气中,伯洛戈与许多研究员擦肩而过,路途上还和一个个的芙丽雅打了声招呼。

经过芙丽雅与垦室的配合,升华炉芯的部分区域已经接入废墟区中,研究员正想办法把管线从锻炉火山铺设到如今的升华炉芯内,为之后的一系列研究供能。

一片繁忙中,伯洛戈左拐右拐,在一重重的权限确认之后,他抵达了升华炉芯的深处。

昏暗的空间内,数不清的线缆四散悬挂,像是丛生的藤蔓,金属的大地上到处都是架设起来的庞大设施,它们没有进行封闭,内部的复杂结构清晰可见。

数米长的电弧在黑暗中迸发、熄灭,噼里啪啦的火花直坠而下。

这里是玛莫的花园,字面意思那样,花园。

自伯洛戈成功探索以太界后,玛莫就召集学者殿堂的老古董们,一起建立了这里,负责对以太界进行诸多的研究。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啸叫声,周围的机械开始运转,伯洛戈感受到庞大的以太量正在此汇聚,璀璨的金色光芒映照了黑暗,把花园映照的金灿灿的。

高浓度的以太在半空中析出,一颗颗金色的水滴,它们停滞了数秒,随即淅淅沥沥地落下。

略显潮湿的空气里,伯洛戈迈上阶梯,在高台处看到了那躺在铁椅上的模糊身影,也看到了玛莫、艾缪、拜莉,还有一堆芙丽雅围在一旁,她们罕见地保持起了安静,一同凝望着。

这是一场晋升仪式,从以太强度来看,应该是由凝华者晋升为祷信者。

伯洛戈无声地向前,他之前也观摩过几次晋升仪式,但这一次的晋升仪式不同,随着以太浓度的增加,一枚枚如同避雷针般的金属尖刺拔地而起,它们环绕着铁椅,像是在举行某种未知的仪式与献祭。

忽然间,伯洛戈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错位感,他看向自己的手臂,伯洛戈命令自己的手臂抬起,意识也确实传导到了手臂上,整只手臂抬起,可在手臂刚刚停留的位置上,却留下了一道幽蓝的残影。

不止是伯洛戈,在场的任何人,稍有移动便在行动的轨迹上留下一连串的残影,与此同时,伯洛戈发觉自己听到的声音变得朦胧了起来,仿佛自己正浸泡于水池之中。

莫名的空灵感笼罩住了心神,紧接着一种蠢蠢欲动的异感升起,伯洛戈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刺目的电弧在金属尖刺之间弹射,它们连携在了一起,挥洒出一道道灿烂的电圈,四周的以太纷纷受到其吸引,向着半空中汇聚过去,形成了一颗直径数米的液态以太球。

如果不是看清了它的形成过程,伯洛戈一定会认为这是一颗黄金铸就的球体,锃亮的表面上倒映着一张张模糊的面孔。

“开始压缩!”

玛莫高声道,在他的号令下,花园的输出功率骤增。

电弧反复劈打着以太球,如同锤打钢铁的锻锤,每一次碰撞后,以太球都会缩小几分,仿佛其中的能量被蒸发了般。

伯洛戈在雷蒙盖顿内见过相似的景象,这并不是蒸发,而是压缩。

花园正尝试约束以太球,令它进一步地压缩、集中,接着就是……坍缩。

轰——

一根约束金属尖刺承载不住如此强大的能量,爆裂歪扭,汇聚起来的重重电圈也为此出现了一个缺口。

失去压力,以太球上立刻迸发出了炫目的光晕,仿佛要冲出花园的约束。

这时荣光者的力量突兀升起,玛莫那佝偻的身影居然一把扛起了倒塌的约束金属尖刺,将它重新立起的同时,凭借着自身荣光者的力量,替代机械压制着以太球。

能量的风暴瞬息降临,伯洛戈放低重心,这才避免自己被呼啸的冲击掀翻,当他抬起头试着看清现状时,以太球已经在可怖的约束立场下,被完全压缩成了一个璀璨的金色光点。

坍缩。

金色的光点消失了,它像是在物质界上戳出了一个孔洞,在孔洞之后是纯粹能量所铸就的世界。

以太界。

“伱做到了……”

伯洛戈低声感叹的同时,坍缩点扭曲成一道前往以太界的扭曲通道,瞬息间海量的以太从以太界内涌入物质界。

通道并不稳定,戳烂物质界的涡旋迅速旋转着,金属的悲鸣声在一根又一根的金属尖刺上爆发,紧接着一声轰鸣的震颤声从头顶传来。

数根巨大的电缆过热熔解,爆炸出耀眼的火光从天而降。

玛莫深知这次尝试已经抵达极限了,他也只能无奈地收起以太,机械逐渐平息,约束立场也就此停摆。

高速旋转的涡旋通道在持续了十几秒后彻底崩溃,物质界与以太界的联系就此中断,而它也化作淅淅沥沥的金色雨滴,坠落一地。

高能反应消失了,充满噪音的花园也安静了下来,伯洛戈感到周围那诡异的空灵感消失了,他刚向前一步,一连串的爆炸声从周围响起。

过载的机械逐一崩毁,一根根巨大的电缆断裂垂落了下来,地面与穹顶不断地震动着,仿佛整个花园都要崩塌。

可玛莫等人的反应十分平静,像是对于这样的景象已经习以为常了,伯洛戈难以想象这段时间里,类似的尝试,他们做过了多少次。

“这次通道稳定持续了多长时间?”

爆炸的余音里,玛莫无比疲惫地问道,他已经是个老家伙了,这般使用荣光者的力量,对他是种不小的消耗。

“十七秒。”

拜莉看了眼数据面板,给出了一个精确的数字。

玛莫点肯定着,“还不错,至少突破十五秒了。”

一旁老实的芙丽雅们动了起来,她们配合着其他职员对设备进行灭火、修复,还有几个跟在玛莫的身后,不断记录玛莫所说的话,以及一个又一个关键的数据。

剩下的几个则一路小跑到了高台的铁椅上,她们熟练地把躺在其中的晋升者抬了出来,放在担架上,接着送至边陲疗养院。在玛莫的疯狂研究下,职员的晋升反而变得次要起来。

吩咐完诸多的事项后,这时玛莫才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到来,“你怎么在这?”

伯洛戈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着,“这是从雷蒙盖顿内得到的知识?”

“一部分,”玛莫顿了顿,“所罗门王在黄金宫内创造了一处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重叠点,我们正尝试复制这一壮举。”

“有什么成果吗?”

“如你所见。”

玛莫抬手展示了一下狼藉的高台,“我们已经能创造一个短暂的稳定通道了。”

“可这还不够。”伯洛戈说。

“我知道。”

玛莫这次沉默了一下,他酝酿了一下情绪,接着说道,“而且我们还借此搞懂了,以太浓度继续上升后,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

伯洛戈回忆着刚刚以太的聚集、坍缩,对于这一幕,他心里早有准备。

在雷蒙盖顿的逃亡中,伯洛戈与艾缪所携带的资料,都在后续的光灼爆发中被燃烧殆尽,但幸运的是,艾缪是个记忆很强的人,凭借着炼金人偶对自身的升级优化,她把大部分的知识都牢牢地刻进了脑海里。

再加上两人后续的种种回忆,令升华炉芯逐渐摸清了一些研究的路线,而伯洛戈刚刚所看到的,便是短期内的成果之一。

“当以太浓度抵达峰值后,如果令它继续上升,那么过量的以太会堆积在一起,彼此吸引、纠缠,能级变得越发可怕,直到自我坍缩。”

玛莫讲解着刚刚所发生的事,突然又提问道,“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讲的,物质界与以太界的关系吗?”

伯洛戈熟练地回答,“物质界与以太界就像两张平行的纸张,物质界位于以太界的上方,随着以太的增多,就像在纸上放置了一块沉重的砝码,它会压垮物质界,令平整的纸张出现扭曲。”

以太扭曲物质界,进而令凝华者们具备种种超凡之力,这样去想的话,生于物质界的凝华者们,反而像是寄生虫一样,不断扰乱、伤害着物质界。

“是的,先前我们的认知只局限于过量的以太扭曲现实,现在我们见识到了过量坍缩后的情景,也就是说……”

玛莫沉默了一下,保持着平稳的心情继续说道,“也就是说,我们之前对于超凡灾难肆虐人间的预想,还是太乐观了。”

以太浓度的升高,对世界最直观的影响,就是以太涡流点的增多,狂躁的以太会轻易地掀起可怖的天灾,群山与城市,没有任何存在能逃过它们的洗礼。

可这并不是最糟的结局。

伯洛戈很容易便猜到之后发生的事,“整个世界的以太浓度抵达峰值后,首先降临的就是由诸多以太涡流点掀起的超凡灾难,在这之后,以太涡流点会凝聚更多的以太,自身的能级不断地升级,直到自我坍缩。”

“形成一个个通往以太界的通道,令物质界与以太界重叠。”

玛莫点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不,伯洛戈,我先前也以为,最终的结果是物质界与以太界重叠,但现在看来,真正的结局并不是这样。”

“你继续。”伯洛戈认真地聆听着。

“你懂一些天体知识吗?比如天体引力这部分?”玛莫问。

“当然。”

凭借着“前世”的记忆,伯洛戈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意外地多。

“在我看来,物质界与以太界并不存在所谓的重叠,或许有那么一个阶段,两个世界将处于重叠的阶段,但真正的情况是,短暂的重叠后,这些以太涡流点所坍缩的通道将不断地扩大,如同一只只巨大的蠕虫般,将整个世界啃食的千疮百孔。”

“就像天体间的互相吸引,质量更大的天体,吸引着质量更小的天体,令它在自身的引力下被撕扯成碎片……我猜到时候,这两张平行的纸张也会是这样的结局,物质界被撕的粉碎,坠入以太界中。”

两人都保持着高度的克制,理性地谈论着此事,但话语下所携带的事实也过于沉重了,令伯洛戈觉得胸膛有些发闷。

“就像一场狩猎。”

沉默片刻后,伯洛戈冷不丁地说道,“以太界就像一位猎人,在茫茫虚空中狩猎着其它世界。”

“首先让以太逐步渗入物质界中,人们在意识到这种……新能源后,对其大肆使用,好令以太进一步高速发展,当我们的以太科技达到一定高度时,也是我等的死期。”

伯洛戈长呼一口气,安慰道,“至少我们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而不是不明白的输了。”

“输?我们还没打算这么轻易认输。”

玛莫强硬道,“你也看到了花园里的实验,我正尝试创建一个稳定的通道,对以太界进行更深一步地探索,这或许能为我们找到扭转灾难的手段。”

他又接着补充道,“既然所罗门王能在以太界里,发现了起始绘卷,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呢?”

“这是自然。”

对于这些事,伯洛戈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恐惧,他已经习惯了一连串糟糕的现状了,况且,他对自己、对于未来也有着足够的信心,他不觉得这一切就会这样简单结束。

“这将关系全世界的命运,”伯洛戈留意起另一个问题,“秩序局打算把这一猜测分享给其他人吗?”

“有的,面对这种世界级的危机,我们必须团结起一切可团结的力量,但首先,我们要保证内部的稳定。”

因自身权限极高,玛莫知晓许多伯洛戈尚不清楚的决策。

“秩序局打算先将这一情报分享给莱茵同盟境内的势力,”莱茵同盟内除了秩序局外,便只有另一个势力存在,玛莫说,“也就是诸秘之团。”

“秩序局希望能以此弥补焦土之怒时的分歧,令莱茵同盟的力量彻底凝聚在一起,”玛莫继续说道,“在团结诸秘之团后,便是狭间诸国,最后是科加德尔帝国。”

“还真是团结所有的力量啊。”

伯洛戈没想到科加德尔帝国也会在名单上,难道有一日要和不死不休的死敌一同奋战吗?

“还算不上,有许多势力还处于待考虑的范围内,就比如科加德尔帝国。”

玛莫说,“你也知道,许多势力的背后都有着魔鬼的身影,这些来自于以太界的诡异存在,或许就是灾厄的使者。”

“嗯。”

伯洛戈点头,关于这一点他同样很认同。

“对了,你来这做什么?”玛莫这时才意识到,伯洛戈通常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喏,递交申请。”伯洛戈扬了扬手里的文件。

玛莫简单地看了一眼,声音略显惊喜,“晋升申请?守垒者?”

见玛莫这副高兴的样子,伯洛戈觉得情况有些不对,“怎么了?”

“没什么,晋升仪式而已,又不是晋升荣光者的升变仪式,”玛莫上下打量起了伯洛戈,思考半天后,他指了指高台上烧焦的铁椅,“伯洛戈,你有兴趣为了科学而献身吗?”

伯洛戈面无表情,心底暗暗道,“我就知道。”

(本章完)

第914章 浪漫幸福的产物

自搬入秩序局内后,伯洛戈感受到的最大坏处就是,娱乐项目变少了许多,在那充满严肃的氛围内,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放下职责,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哪怕是伯洛戈这种没有多少娱乐欲望的人也是如此。

为此当夜幕降临,伯洛戈推开不死者俱乐部的大门时,他才发现,许多熟悉的面孔在眼前呈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来到了这。

“呦!伯洛戈。”

“晚上好,伯洛戈。”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响起,伯洛戈和一个个旧友打着招呼,哈特、坎普、雪莱还有帕尔默,除了艾缪和拜莉她们外,大家基本都在这了。近期因花园的工作,艾缪她们根本脱不开身。

不过在这些人里,最令伯洛戈感到意外的是一个好久未见的身影。

“哦,丘奇也在啊?”

伯洛戈坐在了丘奇的对面,脸上有着止不住的惊喜。

自衰败之疫事件后,伯洛戈就有段时间没见过丘奇了,他不是在忙着渗透工作,就是在阿菲亚的花店,虽然见不到他人,但听闻丘奇良好的近况,也蛮令人欣慰的。

“伯洛戈。”

丘奇向伯洛戈点头示意,“好久不见。”

“确实有段时间没见了,”伯洛戈追问着,“最近如何?”

随着社交圈的扩大,伯洛戈也不再是之前那个寡言少语,看起来就冷冰冰的家伙了,他也会和朋友们聊聊近况,一起抱怨生活中的种种不顺。

“还不错,嗯……应该说是非常不错。”

丘奇克制了一下,但脸上还是洋溢出止不住的笑意。

伯洛戈问,“哦,发生了什么?”

“我打算和阿菲亚订婚了。”

“嗯……嗯?”

伯洛戈先是微笑地聆听,紧接着整个人像是听到了某个震撼人心的消息,直接呆滞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整间俱乐部都安静了下来,大家齐齐地将目光看向丘奇,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后,挪开桌椅板凳,大家把丘奇重重包围了起来,像是审讯犯人,又像是围观某种珍惜物种。

其中帕尔默最为过分,他一手揽住丘奇的脖子,看似一副亲密的样子,实则随时准备勒断丘奇的脖子。

“你怎么能过的这么好?我不理解!”帕尔默在丘奇的耳旁嘟囔着。

“这有什么的,你不是很多年前就订婚了吗?”丘奇声音模糊地反问着。

帕尔默愣了一下,然后强调道,“这不一样!”

“这哪里不一样!”

“总之就是不一样!”

看到兄弟过的比自己好时,人往往会变得过于抓狂。

“到底怎么回事?”

薇儿跳上桌子,猫眼打量着丘奇,即便和丘奇接触的不多,但这么多年下来,薇儿和丘奇也算熟悉了,自然也知晓丘奇那狭间行走的特殊能力。

更何况,薇儿好像对所有人的情感问题都很好奇。

“就是字面意思,订婚了,没什么曲折的剧情,也没什么情感纠纷,”丘奇说,“我和阿菲亚也算认识很久了,不是吗?”

认识很久……

这句话伯洛戈听起来有种不真切的恍惚感,在他看来时间好像没过去多久,就像他昨天刚刚出狱一样。

不,这并不短暂,这已经是一段极为漫长的时光了。

在伯洛戈还是实习生时,丘奇就认识了阿菲亚,数年过去了,大家都随着时间的推移向前迈步,但伯洛戈因不死者对时间的特有顿感,他仍觉得自己在原地踏步。

“算是水到渠成的事吧。”

丘奇继续分享着他的幸福,“事情就发生在几天前,我刚刚结束一次行动,去花店里看望阿菲亚,和她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婚姻这部分,我们讨论了之后可能的生活,要做什么,在哪定居……”

他的目光有些游离,像是重回到那个情景中。

“我和她讨论的很高兴,甚至模拟起美好的生活……我突然觉得那是个不错的时机,就折下一朵花送给了她。”

“哇哦……”

大家一并发出羡慕以及对美好憧憬的余音。

“她脑袋一热就答应了?”帕尔默发出不谐的声音,“事后她有没有说,折下的这朵花,算你买了啊?”

帕尔默以简单且直白的方式击碎了这美好的氛围,然后丘奇补上了最后一刀。

“有的。”

丘奇无奈地笑了笑,“只是开玩笑而已,我把那朵花做成了标本,就放在她的花店里。”

“真好啊……”哈特发出一阵感叹,紧接着对帕尔默问道,“为什么人家的就那么美好,伱的就那么古怪。”

“仔细想想,你确定丘奇的感情经历就不古怪吗?”帕尔默反问着。

思量了一下,丘奇好像确实也没正常到哪去,不断被清洗的记忆,可又一次又一次地爱上同一个人,听起来既浪漫又坎坷。

雪莱小声发问道,“就没有个正常点的情感经历吗?”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把目光落向了伯洛戈,除了帕尔默与丘奇,伯洛戈是在场仅剩的,具备情感联系的人。

打量了伯洛戈几眼,大家纷纷挪开了视线,毕竟伯洛戈的也没正常到哪里去。

“感觉情感这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普通正常的发展,好像无论是谁,都要经历点狂风暴雨。”帕尔默分析道。

就在几人交谈个没完,对那令人又爱又恨的情感高谈阔论时,一阵低沉的脚步声从楼梯间响起。

众人把目光落向楼梯口,只见一个醉醺醺、狼狈至极的身影爬了出来。

金色的长发胡乱地散下,挂着酒水,粘在湿漉漉的身子上,眼白里尽是血丝,像是几个昼夜未曾入眠。

如今的瑟雷看起来太落魄了,要知道他虽然脑袋有些问题,可即便是在跳钢管舞时,也会保证自身本有的体面。

可现在他就像一个活脱脱的流浪汉,身上甚至只穿了一件内裤。

看了众人一眼,瑟雷扭头钻入吧台后,起开瓶盖,直接拎瓶猛灌了起来。

酒精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喉咙里,堆积在肠胃里,又在一阵剧烈的蠕动后,被他一口气全部吐了出来。

听着那生动的呕吐声,每个人都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他这是怎么了?”

伯洛戈感觉出了瑟雷状态的不对,对薇儿低声道。

“他这一阵都是这副样子,应该是梦到自己做的亏心事,寝食难安,只好用酒精麻痹自己了。”

对于瑟雷的过去,薇儿显然要知道许多。

“亏心事?他能有什么亏心事?他真的在乎亏心事吗?”帕尔默小声说道。

大家的眼里,瑟雷一向是没心没肺的代表,他的人生中仿佛没有烦恼一词,有的只是一场又一场等他赴约的宴会。

瑟雷从呕吐物里爬了出来,又起开一瓶酒,他像是在猛灌自己,又像是在用酒水洗脸,把酒瓶丢到一边,他半死不活地趴在吧台上,勉强抬头道。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帕尔默在心底暗暗道,“完蛋,他听到了。”

“什么婚姻?”

瑟雷接下来的话语,打消了帕尔默的顾虑。

“是有人要结婚了吗?”

瑟雷站直了身子,倚靠在一旁的墙壁上,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落在伯洛戈身上时,他直接就略了过去,瑟雷可不觉得伯洛戈能有婚姻之类的东西,更不要说他是和自己一样的不死者。

“嗯……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瑟雷一边嘟囔着一边从吧台后走了出来,“你将不再自由自在,命运被另一个人彻底束缚,你要分享彼此的一切,哪怕对方逝去,这一桎梏也不会消散,直到它伴随着你走向死亡。”

“听起来,你觉得婚姻就像某种诅咒。”伯洛戈说。

“准确说,是一种恩赐。”

瑟雷向伯洛戈露出玩味的笑意,“你获得了什么,就失去了什么。”

“那你得到的东西应该蛮多的,失去的也是,”伯洛戈补充道,“毕竟你的妻子那么多。”

瑟雷说,“还好吧。”

“也是,”伯洛戈点头肯定,“反正也只是形式上的婚姻,你并不爱她们。”

自奥莉薇亚的事后,伯洛戈与瑟雷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尖锐起来,伯洛戈希望这位夜族领主能站出来,弥补自己当年所犯下的错,去承担责任,可瑟雷只想着在不死者俱乐部内烂到死,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话不能说的这么绝对,伯洛戈,”瑟雷并不生气,而是解释道,“有那么一位,我是付出过真心的。”

“然后呢?”

“然后她背叛了我,选择走到阳光下,变成一团灰烬,留我一个人享受永恒的孤独。”

瑟雷少见地袒露了自己的情绪,可能是酒精真的麻痹了他的心智,也可能他的理智真的岌岌可危了。

伯洛戈冰冷地评价道,“不错的报复,对于你而言。”

瑟雷依旧没有愤怒,而是笑着点头,自问自答道,“也是,做过那么多恶事,能有善报就见鬼了。”

“哪一位!”

瑟雷忽然高声道。

犹豫了片刻,丘奇缓缓地举起手,顺势还拉着帕尔默一起。

瑟雷向着两人举杯,“恭喜你们二位!”

“他没理解错吧?”

“我猜没有。”

丘奇与帕尔默窃窃私语着,伯洛戈则动身走向吧台,坐在醉醺醺的瑟雷旁。

“怎么了?伯洛戈,又要来讥讽我了吗?你知道这没用的。”瑟雷趴在吧台上,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自然知道,言语对于你这种没有羞耻心的人而言是无用的,”伯洛戈坐姿笔挺,和跟烂泥一样的瑟雷完全不同,“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准备晋升守垒者了。”

“哦?还不错。”

“然后我就会踏入战场,去处理夜族的事,把他们从阴影里拖出来,暴晒在太阳下,全部烧成灰。”伯洛戈面无表情地说道。

“恩恩嗯,最好是正午时处刑,正午的阳光最为炽热,一些血统低劣的夜族,会在几秒内被烧成灰。”在处刑夜族这方面,瑟雷是位专家。

这次伯洛戈沉默了一阵,许久后他才再度开口,“瑟雷,你到底怎么了?”

“我?我好的很啊。”

瑟雷挤出一副难看的笑容,“只是周期性的焦虑而已,过几天就好了,这是不死者们的通病,毕竟我们要活那么久呢。”

伯洛戈以无比严肃的口吻追问着,“不,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这次换瑟雷沉默了,他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澈,对于一位夜族领主而言,想要从酒精的束缚里挣脱,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我只是在承受代价而已,伯洛戈,不死并非恩赐,而是一种诅咒,漫长的生命会磨灭你的所有情感,再也没有什么是珍贵的,再也没有什么是可以触动你心弦的。”

瑟雷说起当初曾对伯洛戈说过的话,“真羡慕你,你还年轻。”

很显然,这次谈话又是不欢而散了。

瑟雷瘫在吧台上,像是睡死了过去,博德站在一旁,清理着地面的水渍与呕吐物,薇儿和其他人畅聊着,拷打着丘奇,询问着他和阿菲亚的故事,然后他们感叹着,没想到看起来最不可能和其他人产生联系的丘奇,会走的比所有人都快。

临近午夜时分,大家离开了不死者俱乐部,近期处于非常时期,每个人都有工作要做,大家不能肆意地放纵。

临走前,伯洛戈打量了一眼瑟雷那落魄的背影,一言不发地离开。

“你觉得瑟雷到底是怎么了?”帕尔默和伯洛戈并肩同行。

伯洛戈说,“没什么,只是他本性难改。”

“什么本性?浪荡公子哥吗?”

“不,是胆小鬼。”

伯洛戈的声音严厉,“不敢直视自己命运的胆小鬼。”

狂欢散去,不死者俱乐部再度变得安静起来,瑟雷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随着夜族的再次活跃,许多糟糕的记忆也被瑟雷回忆了起来,但比这些更糟的是,关于爱莎的回忆。

每到深夜,瑟雷一闭上双眼就能看到爱莎的身影,看到她向自己微笑,向自己伸出手……

回忆折磨着瑟雷,令他痛苦不已。

苦痛间,他想起某个曾爱过自己的人所说的话,“时间会令你我情感变质,由爱生恨,彼此憎恶。”

有那么一瞬间,瑟雷觉得自己憎恶着爱莎,憎恶自己为什么要爱上她,又为什么如此爱她,更憎恨她为什么要独自死去,好留瑟雷一个人陷入回忆的痛苦中。

憎恨过后便是巨大的惶恐,瑟雷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憎恨自己生命里,唯一一个付出过真心的人。

瑟雷的胃部一阵翻涌,像是一种奇怪的癖好般,他喜欢呕吐,仿佛这能把自己腐烂的内在吐个干净,只是这次他刚弯下腰,博德就一把拦住了他。

“出去吐。”

博德已经受够为瑟雷清理呕吐物了。

瑟雷被赶出了不死者俱乐部,坐在台阶上,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他酝酿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吐不出来。

清凉的晚风令瑟雷清醒了几分,他整个人直接后仰了过去,依靠在台阶上,试着思考些什么,可到最后也是浪费时间。

瑟雷一想到自己的漫长余生,都要保持这种不死的苍白思考,他便感到一阵绝望,随即这抹绝望也被虚无所取代。

微弱的脚步声打断了瑟雷的思绪,他转过头,看到了那位于小巷阴影里的身影。

“好久不见啊。”

瑟雷瞄了一眼阴影,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视线便挪回夜空上,仰望着那皎洁的月光。

突然,瑟雷笑了一下。

“你在笑什么?”

奥莉薇亚走出阴影,她一直都搞不懂自己这位喜怒无常的父亲,就像她搞不懂为什么他会覆灭夜族。

“我在笑,我明明活了这么久,但抬起头仰望月亮的次数,好像也不多。”

瑟雷慢悠悠地说道,“我又在笑,当年的一切都消逝了,可月亮还在,它还记得我,还记得那个和我一起看月亮的人。”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眼中闪烁着猩红的色泽,“你这一阵都徘徊在不死者俱乐部周围,你要做什么?是忤逆王庭那些事吗?”

奥莉薇亚停住了脚步,一瞬间出现在她眼前的不再是一个醉鬼,而是一位藏于黑夜的夜族领主,那来自血统上的威压从各个方面上压制着她,带来纯粹的压迫感。

“不。”

奥莉薇亚否认道,“那是我惹出的麻烦,不会牵连到你的。”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不死者俱乐部,她知晓这里的避世规则。

“那你来这做什么?”

“只是想看看你,免得以后看不到了,又心生遗憾。”奥莉薇亚说。

“我有什么好看的,”瑟雷满不在意道,“你从不喜欢我这位父亲的,怎么,这些年的经历,让你对我有所改观了?”

“怎么可能啊,瑟雷,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这是不容争辩的事实。”

奥莉薇亚说着抬头望着月亮,喃喃道,“可你就像月亮一样,月亮是一个不变的纽带,令你回忆起了母亲,而你对我来讲也是一种纽带,让我再次想起她。”

“纽带……”

皎洁的月光落满了瑟雷的眼瞳,他的内心感到了莫名的平静。

“奥……”

瑟雷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当他看向阴影中时,却发现奥莉薇亚已经消失了。

她离开了。

瑟雷能感受到,那血脉上联系不断稀薄,直到她彻底消失在了自己的感知内,又留瑟雷独自一个人。

“我一直觉得,你应该再开朗些。”身后的阴影开始蠕动,一只黑猫钻了出来。

“我难道还不开朗吗?”瑟雷反问着,“誓言城·欧泊斯有名的钢管舞舞者啊。”

薇儿努力忘记瑟雷这糟糕的名头,“我指内心的那部分。”

“……”

“难道你连向自己女儿坦白内心的勇气都没有吗?”薇儿不敢相信,只能感叹着,“那维勒利斯家还真是一群胆小鬼,而你女儿勇敢的简直不像你的孩子。”

瑟雷的声音犹犹豫豫,“我只是还没准备好……甚至没想好该怎么说。”

“薇儿,其实我从未想过,我会有后代的,也就是说,在我原本的命运里,奥莉薇亚就不该存在。”

可能是情绪恰到好处,也可能是瑟雷稍稍鼓起了勇气,他继续说道,“但有一天,爱莎突然说想和我拥有一个孩子,你知道的,我很难拒绝她的要求,于是奥莉薇亚诞生了。

在我看来,奥莉薇亚只是我和爱莎生活里一种幸福浪漫的产物。”

“你并不爱你的孩子?”

“我不清楚,或许吧,”瑟雷幽幽道,“爱莎说,奥莉薇亚是她送给我的纽带,把我与整个世界联系起来。”

“那时我还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瑟雷自嘲着,“现在也搞不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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