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0.第1129章 仁义(1)

第1129章 仁义(1)

五颜六色的粟米穗,沉甸甸的垂下来,随着秋风翻滚。

五百里居延,已成为一片粟海。

今年春天播下的粟米种子,现在已经接近成熟了。

整个居延,旋即投入到了为秋收准备的战争之中,再没有人有什么心思去关心什么大宛战争了。

哪怕是张越也是如此。

“各部都要投入到粟米的抢收和晾晒、入库工作之中,其他所有事情,都必须让步!”张越端坐于军营之中,对着他的部将们下令:“除了公田,各塞私田、民田的抢收之事,各部也需要尽力提供帮助、协作,不可让一粒粟米,烂在田中!”

“诺!末将等谨受命!”诸将齐齐恭身领命,旋即次第而出,奔向各地。

整个居延汉塞,从此刻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这场名为秋收的战争之中。

哪怕是张越亲领的鹰扬旅也不例外!

没办法,这居延方圆五百里,水系密布,地形复杂,湖泊林立,沼泽遍野。

汉家于此垦田数十万亩,以供给居延汉家二十万军民。

张越接受后,重新规划居延垦田,以水淹十余万亩处于低洼、沼泽区的土地,又组织军民,开垦荒地二十万亩。

使居延之田,达到了骇人的将近万顷!

不过,居延环境特殊,气候特殊,条件特殊。

过去,居延农业,素来走的是粗耕粗放的路子。

什么精耕细作?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倒不是不想,也不是没有这个能力,而是没有这个条件!

居延地广人稀,哪怕经过三十余年的发展,也不过二十万人口!

其中,大部分青壮,都入伍为军人。

在这个地方,在一开始,就是以商君的耕战思想建设起来的。

兵民一体,以战为耕,铸剑为犁,铸犁为剑!走的就是古典****的路子。

只是,人口稀少一直桎梏着居延的发展。

也就使得,居延之地,一直走粗耕粗放的路子。

种子播下去后,基本就是看天吃饭。

除草、翻土、捉虫这种事情,很少有人有时间和精力去做,至于施肥那就更是黑科技了。

所以,居延土地肥沃,水力资源丰富,但亩产却连河西四郡的穷乡僻壤都不如。

常年平均亩产不过两石,有时候甚至只得一石。

至于绝收这种事情,也常有发生。

但,自张越接手后,这个情况便一去不复返!

首先是大批先进农具引入,曲辕犁、耧车、水车以及各色铁器,纷纷通过商路来到居延,换走居延本地出产的毛纺、皮料、玉石。

这些工具的引进,使得居延农业开始具备了精耕细作的条件。

其后,随着汉匈协议达成,大批奴婢引进,令得居延的劳动力大大增加。

尤其是公田,现在基本都已经由西域引进的奴婢负责耕作,而汉人只需要充当监工,指导和督促他们劳作。

于是,翻土、捉虫、除草、施肥一条龙上马。

加之张越从空间培育的优良粟种潜力巨大,各项指标都远超旧日的粟种。

于是,自春播而至如今,整个居延的粟米田之中的粟米,都是长势良好,丰收有望。

及至如今,各地汇总的报告,都显示今岁居延粟米的产量将远超预期,极有可能创下一个有史以来最高的数据。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因居延多雨,河流湖泊密集。

所以,秋收的时间是有限的。

往年数据显示,立秋之后,居延就可能陷入一段连绵的阴雨天气。

所以,若不能赶在秋雨之前,将收获归仓,那么一岁辛苦可能都会付之东流。

故而,在粟米将熟之时的如今,张越自也就再顾不得什么大宛匈奴乌孙了。

走出军营,张越立刻就率部,前往居延各地巡视。

自黑城塞向南,一路看去,偌大的居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军营。

汉军将士纷纷卸甲,投入各烽燧、塞堡之间的粟田,而百姓妇孺,则在家里、城中,搭建谷仓,清理旷野,平整土地,以做晾晒场。

数以万计的奴婢,则在军队的监督下,拓宽路面,修葺桥梁、道路。

而居延近万顷粟田,粟苗壮硕,粟穗饱满。

随便从田中,掰下一穗,放在手里轻轻一捻,黑色、黄色、白色的粟米粒便盈满手心。

“起码有四石吧……”张越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粟粒,心里已有数。

若居延今秋亩产平均能接近这个数字……

那么,仅仅是所产粟米怕就可以收获两三百万石!

扣除掉基本的口粮与奴婢所食后,还能结余百万石左右。

而且,居延如今,还不止农业有产出。

畜牧业也发展的不错!

原本,居延在李广利时代,便已有规模的畜牧业了。

居延的塞堡之外,广袤的近塞草原里,放牧着十余万头牛羊以及数万匹马。

张越接手后,通过贸易,从西域、匈奴、乌孙购入大批牲畜。

又自李广利手里接下了其从西域所掳的三十余万牲畜。

由之,居延牲畜数量亦逼近百万之数,光是奶酪湩乳之类的产品,每月能有两三千石之多。

而负责放牧这庞大牲畜的,照样是奴婢。

只不过,这些奴婢不是外购,而是历次汉军所俘的匈奴人以及河西属国部族所献,来为天子服务的马奴。

他们说是奴婢,实则地位高于奴婢,相当于雇工。

不止有钱拿,还有生产资料。

张越更许他们可以从每岁繁育的牲畜里,取三分之一,为其私产。

所以,这些人的积极性,远高于张越自西域匈奴、乌孙所引进的奴婢。

而农业与畜牧,两产并举,毫不夸张的说,只要过了今年,居延就可以自给自足,除非必要,否则不需要中枢大量转输钱粮了。

“将军!将军!”忽然,远远的,有一骑疾驰而来,飞奔到张越跟前,就翻身下马,拜道:“将军,左官渠的奴婢反了!”

张越听着,眉头皱起,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左官渠,他知道,乃是距此数十里外,属于甲渠候塞的一条外延边墙,因其边墙之内,有当年路博德所修的左官渠而名之。

其地不算大,大约只有两三千人,属于比较偏僻的地方。

但,当地的奴婢数量却是不少。

起码有个三五千人!

因为,在当地,有一个石炭山,张越便命人在那,建了一个石炭矿,采掘石炭以供给居延各塞燃料。

却不想,这些人居然在这个时候反了!

这个事情,让张越非常敏感!

概因如今,居延之中,有着从乌孙、匈奴、西域诸国引进的奴婢将近七万之众!

而造反这种事情,和瘟疫一般是有传染性的。

常常一地反,便会出现连锁反应,形成造反浪潮。

若这居延七万奴婢皆反,恐怕要镇压下去,都得花费不少时间。

这极有可能耽误秋收,甚至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

那骑士马上就和张越汇报了起来。

张越听着,眉头渐渐紧锁。

因为,从那骑士报告的情况来看,这事情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按其所言,左官渠的奴婢,早在数日前就反了。

他们在一个名叫‘塌科’的人的领导下,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在其所居的棚屋之中,藏匿了许多铁棍、铁锹。

然后趁着监督他们的汉军奉命前往左官渠为秋收准备之际,发动了夜袭,杀死留守的汉军,抢夺武器,然后迅速扑向左官渠。

而当地的汉军,全无防备,猝不及防之下,为其所败,连左官渠的塞堡为其所占领。

而那塌科夺取左官渠后,就打起了‘乞活’的旗号,率部从左官渠向甲渠候的主塞进攻。

沿途鼓噪声势,袭击村寨,解放奴婢。

不过两三日,叛军人数就达到了七八千之众。

“麻蛋!”张越听完,忍不住道:“斯巴达克斯起义的东方版?!”

这由不得他不去这样联想。

也由不得他不慎重!

毕竟,他可不想千百年后,历史书上自己变成一个黑脸大反派!

成为阻碍追求自由的敌人!

想到此处,张越立即下令:“速传我将令,命鹰扬旅左右校尉即刻归队,两日后必须来此,此乃将令也!”

“再令,甲渠候各塞即刻进入战备,各塞各烽燧,立刻截断道路,封锁交通,不可令一奴逾越!”

随着他的命令,整个甲渠候及周围塞堡,立刻动员起来。

只用一天时间,汉军各塞便完成了封锁、阻截。

将叛军锁死在了左官渠及其周围五十里地区。

而到第三天,鹰扬旅左右校尉部三千精骑奉命抵达。

张越于是在甲渠候的塞堡下,检阅了这支骑兵,然后率其立刻对封锁圈内的叛军进攻。

叛军,都是些奴婢,哪有什么战斗力?

又被汉军封锁在狭小的区域之中,动腾不得,而鹰扬旅又乃是当世装备、训练和组织最强的骑兵。

在鹰扬旅的三千精骑面前,叛军就像面对草原猛兽雄狮的兔子一样,根本无力抵抗,转瞬之间,便被铁骑碾碎,仓皇撤向左官渠塞。

而张越岂会给他们机会?

挥动大军,一路衔尾追杀,不过半日功夫,便扫清了左官渠外的所有叛军。

又用了一个时辰,就轻而易举的攻入左官渠之中。

叛军于是彻底覆灭,首领塌科以下,皆斩杀降服。

而被俘汉家军民千余人,也被解救出来。

只是,仅此一战,整个左官渠及其周围十余村寨、上万亩粟田遭到了毁灭性破坏。

大量村舍房屋被毁,数百汉家移民遇难。

其生产生活财产,也受到了重大损失。

此外,调动大军,动员左右塞堡,亦大大影响了秋收。

这让张越气急不已。

但,在审讯了抓捕的叛军首领后,张越却陷入了沉思之中。

因为,从这些人的供述之中,张越得知了,他们造反前就已经知道造反必死!

因为他们不可能是汉军的对手!

他们造反,最多只能发泄、破坏,并葬送自己的性命。

除此之外,什么收获都没有。

然而,他们依然义无反顾,甚至那位名叫塌科的首领,还率部战至最后,为汉军铁骑践踏而死。

这种明知必死,却义无反顾的行为。

让张越震怖不已!

“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吏不必可畏,小民从来不可轻……”张越呢喃着这三国乱世之中的名言:“民不畏死何以死惧之?!”

他很清楚,这种事情,只要有了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

尤其是居延当前特殊的经济正治环境下,大量胡人奴婢的引入,必然导致反抗将不断存在,并一直延续。

正如后世所言——哪里有压迫,哪里便有反抗!

这是不分人种、民族、国家的通性!

纵然是向来被认为温顺的三哥,后世不也有游击队在抗争?

所以,现在摆在张越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加强监管,强化镇压,甚至给奴婢上枷锁、脚铐,将之当成消耗品,以快速消耗他们的生命、健康,让他们在居延活不过半年就劳累而死。

这样,这些奴婢就没有力气反抗,也不可能有反抗的组织出现。

只是……

如此作为,且不说舆论反应和青史之上的评价。

便是良心上也很难过去!

毕竟,这样的行径,几乎等于反人类。

是比夷狄还夷狄的野蛮政策,诸夏君子那里能用?

且夫,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今天居延可以用这种反人类的政策来对付夷狄奴婢,明日子孙后代,未必不能将这些东西用在诸夏苗裔自己身上。

须知,帝国主义者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内残外暴。

在资本家、地主、奴隶主面前,所有人都一律平等。

作为正治家,张越知道,凡事都应该有底线。

这底线不止是对外人的,也是对自己人的。

所以……

“只能给出路了……”张越叹息了一声。

没办法,想要长治久安,便不能一味的高压统治。

正如他所知的那般,一手诗书,一手大棒,才是真理。

当然了,妥协归妥协。

原则和底线,还是要把握好。

任何社会都有秩序,任何人都不能破坏秩序。

特别是这些人,只是汉家买回来的奴婢。

给出路,是诸夏仁义,给了出路还不听话,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本章完)

1151.第1130章 仁义(2)

第1130章 仁义(2)

延和三年夏七月二十六,旧左官渠塞废墟。

张越站在已经被焚毁、破坏的塞墙上,俯视着已经被驱赶在墙下空地之中的千余被俘奴婢。

这些人,在汉军明晃晃的刀枪剑戟面前,瑟瑟发抖,战战兢兢,只有少数人昂首挺胸,用着充满仇恨的眼神看着周围的汉军与那塞墙上的汉家大将。

这些人,成分复杂。

有髡头披发的杂胡,也有黑发褐目的塞人,更有金发碧眼深眼窝的异族。

张越扫视着,心中凛然:“果然啊……奴婢之事,须得解决!”

因他知道,未来随之汉家对西域的经营,甚至对更远异域发起征服。

进入汉家边墙,为汉奴婢的异族夷狄,将会越来越多!

他们的数量,将随着时间推移,而呈几何数字上升。

十万、百万,甚至数百万夷狄奴婢,可能在未来,进入汉境。

若不予理会,不制定政策。

那么,可能最初能以残暴的统治与高压政策压制。

然而,一代人、两代人、三代人之后,这些今日引入的奴婢,将成为明子孙后代的定时炸弹!

旁的不说,后世米帝何等强大?

照样因黑奴问题差点栽跟头,即使勉强和解,无处不在的黑人犯罪与教育问题,依然成为米帝挥之不去的噩梦。

以至于发展到新世纪,矫枉过正,出现了黑命贵这种逆向思想。

“民如水,社稷如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张越轻声念着这孔子的名言,上前一步,面向着场中的俘虏们,清了清嗓子,然后道:“吾乃英候、鹰杨将军,兼领居延将军、令居将军,钦命持节假河西诸事张子重!”

此言一出,所以俘虏都抬起头来,死死的望着塞墙上的那位汉朝将军。

与此同时,负责看押、监视这些战俘的汉家将士持刀上前,一脚一个将这些人统统踹在地上,强行让他们跪下来。

几个不肯的,更是被一阵拳打脚踢后,为汉军将士踩在地上。

张越看着这个情况,一直等到汉军将局面控制住,情况稳定下来,现场不再嘈杂,才继续道:“尔等造反的缘故,吾已知之!”

“下吏克扣,劳作烦苦,死伤者众……又暗无天日,邈无前途,而吏动辄刑罚,甚至以刑罚取乐……”张越面无表情的道:“种种感受,加诸于身,尔等乃反,确实情有可原!”

书云:抚我则后,虐我则仇,故独夫受洪唯作福,乃汝世仇!

于是,有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之语。

于诸夏而言,残暴统治、高压统治,乃至于那种让人只是想想都毛骨悚然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统治方式,在诸夏文明的词典里只有一个形容词——独夫民贼!

对待这样的统治者,诸夏人只有一个方法——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

哪怕同归于尽,也要干死这独夫民贼,拉他一起下地狱!

又推己及人,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思想。

进而发展出儒家的仁与义。

仁义好不好,自是好的。

就像民猪一般,本身没错。

毕竟,一个讲仁义,哪怕是嘴上讲仁义的统治者,都比那种赤裸裸明晃晃的告诉别人——韭菜,让我割……你也配姓X一类的统治者要好得多。

就像后世的那句名言一般——最虚伪的仁义也比最好的残暴要强!

因前者要脸,后者连命都要!

虽然说,在大多数当代汉家贵族乃至于百姓眼里,夷狄不算人,充其量不过是两条腿走路的禽兽罢了。

死了就死了,犹如尘土,灭了就灭了,仿佛虫豸。

根本无伤大雅,从来无足轻重。

但张越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和轻松。

事实上,傲慢和骄傲,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历史上,以汉之强,两汉数百年,却不能消化、同化匈奴、乌恒、鲜卑这种已经明显被打趴下的异族,更无法消化已经在事实为汉所统治的西域,甚至连那些本已经是汉家死忠的异族,譬如湟中月氏义从、乌恒义从,乃至于已经彻底汉化,农耕定居的西羌诸部,都未能消化。

反而变成了大汉帝国身体上的脓肿与疾病。

根子就在傲慢与骄傲上!

以张越所知,两汉数百年,对夷狄部族、西域属国、西南夷列国的各种跪舔,请求内附的唯一回答是——cnm,哪里来的夷狄?也敢高攀你汉朝爸爸?!滚蛋,诸夏不需要你们这些渣渣!想要我大汉户口本?劳资死了都不给你!

王莽更是玩过将所有夷狄王侯统统降级的降维打击,直接惹怒了匈奴、乌恒等族,扯起反旗。

而与之相比,春秋战国数百年,消化掉了从前诸夏的无数敌人。

包括曾为三代先王所忌惮的东夷南蛮淮夷犬戎以及其他大大小小,有姓名没姓名的异族。

作为穿越者,张越自知目前的情况是不对的。

因,诸夏民族在先王与先民们走下黄土高坡开始,就从来是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兼容并蓄,从无到有,一点点将诸夏文明发展到现在的。

在诸夏的词典里,从来都是以文化,而非血统论夷夏。

他昨天晚上想了整整一晚上。

如今,终于下定了决心!

奴婢之事,必须有政策有制度有方案。

决不能留给子孙后代头疼!

要在一开始,就尽可能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问题!

想着这些,张越就道:“吾将下令,自即日起,夷狄奴婢,也如汉人奴婢,受汉律所庇,为汉官所辖,不得随意鞭笞、加害,如有死亡之事,官府必须插手!”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纷纷侧目,而塞墙之下的奴婢们则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

汉人,根本没有把他们当人看过!

特别是那些在煤矿里挖坑的人,地位连牛马都不如,至少牛马疲惫,汉人会让它们休息,甚至给它们吃上好的草料,而他们……得到的从来只有鞭笞与责骂。

在这边墙之下,他们的地位,只是工具而已。

且是一种可以被消耗的廉价工具!

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酷暑暴晒,他们都必须完成繁重的任务!

哪怕受伤,也要继续在皮鞭下劳作,除了死亡之外,没有可以拯救他们的选择。

无数人在绝望中自杀,而幸存者在绝望中等死。

正是如此,有人振臂一呼,立刻群起响应。

即使他们人人皆知,造反是死路一条!

“将军……”

“主人……”

一时间无数奴婢跪在地上,抽泣着磕头。

“尔等莫谢……”张越却是冷着脸,道:“尔等造反,破坏屋舍,烧毁城塞,杀掠百姓,皆罪无可赦!”

“纵然尔等造反乃是系出有因!”

“然法如是哉!”

张越抬起头来,道:“皆当坐死!”

他自是不可能圣母,更不可能宽恕这些造反者!

恰恰相反!

这些人必须死!

死了,尸体与首级,也不会放过!

如此,方能震慑后来者,如此才能严肃法律,清明纲纪!

不然将来夷狄奴婢造反,甚至为反而反的事情将层出不穷!

张越抽出腰间剑,断然下令:“以吾之命,二三子,将反贼全数明正典刑,枭首示众!”

…………………………

延和三年夏,居延夷狄奴反,英候亲将兵平之,乃聚反者于塞下,告曰:汝等之反因,吾知之矣,系出有因,情有可原,奈何汉律威严,不能因吾一人而失,请借公等首级,以正汉法!于是尽诛所反者,传其首于各塞。

俄而,英候上书天子,表曰:臣闻先王治政,泽及远方,圣王在位,润及山川,故有凤鸟来仪,河洛出图,于是画衣服而民不犯。今陛下临朝,泽被苍生,德及四海,鸟兽亦受陛下之德,况夷狄乎?

臣昧死请奏,愿陛下嘉大德于四海,许夷狄之人,亦受汉律之庇。

天子闻书,下御史。

御史大夫对曰:臣闻礼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今陛下临天下,四海夷狄皆以陛下为君父,君父之泽,岂避夷狄?

是时,丞相澎候在侧,观其书,进曰:臣闻诗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兼有天下,当以汤武故事,泽及鸟兽。

上乃曰可,制下有司曰:英候鹰杨将军毅请以朕制天下,鸟兽山川亦受朕泽,岂避夷狄?求以汉律兼用夷狄,许之,令县道有司布告天下——夷狄之人,亦汉律之制也。

《汉书。刑法志。夷狄第二》

对于所有国家而言,汉延和三年,既汉元一百零一年夏天的那个政策的出台,就像是噩梦一样的恐怖事物,因从那一天开始,汉帝国在法律和制度上确定了其长臂管辖政策的基础。

自那以后,汉帝国动辄以其国内法而管辖、干涉其他国家内政外交经济。

自那以后,汉帝国就动辄将自己的价值观、人生观与道德观加诸其他国家、民族。

这造成了我们的文化与文明的衰落。

甚至让我们现在已经都忘记了,到底那些是汉帝国强加给我们的?而那些又是我们民族国家自有的?——《世界帝国的兴起与发展》卷二十一,第十三页,荷尔斯泰因。Z。路德维希,汉元1023年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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