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老祖宗

逍遥子被对方抓住手掌,实难信此事是真。

眼看对方身材瘦削,满头白发如雪,一张蜡黄的脸,全无半点出众,可双眼扫来,无半分浊色,纯净深邃。

看得逍遥子心神一凛,几疑梦中,当即奋力抽臂,急欲脱身。可哪知用力之下,手掌仿佛被钢钩咬住,竟抽拽不出!

他一生与人交手,从未有过此等经历,霎时间惊出一身冷汗,直到这时,方知金台大是劲敌,生平罕逢。

劲风呼啸,金台须发飘荡,衣衫猎猎。

他一边打量着逍遥子,一边和颜悦色地笑道:“道兄,久仰大名。”说罢,五指随之松开。

逍遥子倒飞而出,在空中悠悠荡荡,飘然而下,模样十分飘逸。

这一幕扣人心弦,众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心似旌悬。

逍遥子眼神微动,凝声道:“未曾想,竟惊得金元帅大驾。”

金台笑了笑,说道:“抱歉。”转头看向任韶扬,说道,“又见面了,任小友。”

“今日擂鼓山前聚集龙虎。”任韶扬淡淡一笑,“看情形,金元帅也是受人邀请而来。”

金台一怔,低头默然,而后忽道:“晟仲,光祖,都出来吧。”

刷刷两声,场中出现二人。

一人青袍潇洒,一人持枪傲然,正是黄裳和周侗。

任韶扬笑道:“金元帅这是何意?”

金台沉声说道:“忠君之事,不得不来!”

任韶扬眯眼一笑,轻声道:“忠君?竟是大宋官家下场?”

逍遥子听了,眉毛跳了几跳,目光刀子似剜在金台脸上:“老道何曾招惹过朝廷?竟引得金元帅出手?”说话之间,奇力迸发,山头都为之震颤。

黄裳和周侗一惊,不自觉踏上半步,横身遮住金台。

“晟仲,光祖,退下吧。”

金台摆摆手,看着逍遥子,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逍遥子道兄,你有所不知。三日前,神僧面见官家,二人会晤良久后,金某这才奉旨前来。”

此言一出,逍遥子和任韶扬面色都一变。

他们千算万算,竟没想到“紧那罗王”不玩音乐,玩上兵法了!(ps:紧那罗是在八部天龙里,是歌神。)

任韶扬沉吟一番,说道:“他们说了什么,竟能让您愿意对上我们俩?”

金台被他点破心事,倒也佩服他料事明白,轻叹一声道:“韶扬还是这么慧眼如炬。”

任韶扬道:“金元帅高风亮节,向来爱惜羽毛,若要出手,必是为国为民之大事”

“没错。”金台笑道,“神僧持太祖皇帝金印前来,直言若出手打杀逍遥子,则欠皇室人情。未来皇室有难,必现身相救,保证中原正统。”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委实出人意料,更让人没想到的是,一个“神僧”竟能将驱使金台前来,当真是罕见罕闻。

任韶扬静静听来,眉头挑了几下,旋即又现骄情,嘿嘿冷笑:“好一个空头许诺,百年买卖。”

什么叫“现身相救”,什么叫“保证中原正统”?

现身相救,能不能救成功两说,就算救出来了,说不定送到泉州呢?

保证中原正统,可不保证赵氏正统,人老朱家可不可以?

这老秃驴玩文字游戏,却是好一顿忽悠大宋官家。

只是这一切,都发生在百年之后,他知道却不能说,说了也没人听。

所以任韶扬只能嘿嘿冷笑。

逍遥子默然良久,说道:“我虽一心修道,与世无争,然刀斧在项,也不能逆来顺受,任人宰割。”

金台也叹了口气:“道兄,俺也不想,然以忠烈之心杀戮之事,而功德巍巍,生灵仰望,却是对不住了。”

“巫行云她们,就是因为你。”任韶扬幽幽地说道,“才敢来的?”

“不!”金台漫不经意地说道,“我和她们并不是一路。”

任韶扬双眉一扬,问道:“金元帅自成一路?”

“当然!”金台回道。

“明白了!”任韶扬心头豁亮,将目光扫向李秋水等人,“既然金台对上逍遥子,你们又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众人被他目光一扫,不由得心子怦怦直跳,纷纷看向慕容博。

任韶扬皱眉瞧他:“你?”

慕容博嘴角一勾,说道:“剑道一途,剑神已傲立巅峰。在下自是难以企及,可有一人足可与您论道。”

话音未落,忽听山下传来一声长啸,悠长洪劲,压住罡风怒号。

“哎呦,不错嘛,这是何人?”任韶扬好奇道。

“还有谁?”逍遥子冷笑一声,“自然是慕容家的老相识了。”

“慕容家,以剑法闻名”任韶扬面色一变,“难道是慕容龙城?”

“除了他还有谁?”

“他不是死了两百年了吗?”

逍遥子摇头道:“他们家擅长假死。”指着慕容博父子,“要不你再问问?”说罢,转身走向金台。

任韶扬耸耸肩,斜睨过去。

“逍遥子前辈说得没错。”慕容复傲然一笑,说道,“来者正是龙城先祖!”

“唔,有趣啊。”任韶扬沉吟一下,忽又冷笑,“敢情不止金元帅,上一代的高手都来了,看来今天终要有个了断。”

“剑神!”慕容复抬手一引,“龙城先祖久闻剑神大名,还请一晤。”

“好啊。”任韶扬笑了笑,对逍遥子说道,“我去去就来。”

“去吧。”逍遥子神色平静,“我还能撑些时候。”

“放心。”任韶扬看了看天色,“拖一时,算一时,咱有人.有兽。”一挥衣袖,纵身跳下山去。

众人远眺过去,山岚凄迷,云雾深浓,长林树梢若隐若现,方圆十里混沌一团。

再远看,一袭白袍御剑天地间,宛若一道流云划过苍野,没入深谷雾霭之中。

万山关隘沉浮,一缕笛声不知从何响起,悠悠扬扬、断断续续。

——

擂鼓山一处山坳,竹荫森森,景色清幽。

山涧旁用巨竹搭着一个凉亭,构筑精雅,极尽巧思,竹即是亭,亭即是竹。

一眼望去,竟分不出是竹林还是亭子。

竹亭内,一只圆滚可爱,戴着斗笠,背着包袱的仓鼠脸熊猫,正摊坐在一方小竹凳上,举着块酱红色的猪肘,正往嘴里塞。

吃着吃着,熊猫似乎吃美了,扭了扭身子。

咔嚓,竹凳散架,熊猫“扑通”一声,摔了个屁股蹲。

熊脸呆了呆,一身肥肉迎风荡漾,过了好一会儿,又自顾自地啃了起来。

“滚滚,你好逍遥啊。”

熊猫又是一呆,左右张望了一番,它有些不确定,自己似乎听到了主人的声音。

眼看四周没有人,它跟个小大人儿似的,用爪子拍了拍胸脯,又啃起猪肘来。

“嘻嘻!”

轻笑再度传来。

一道红影倏现,稳稳落在了滚滚的肩头,扯着它的小耳朵。

“别吃了,咱们上山去帮瘸子啦!”

真是主人!

滚滚“嘤嘤”两声,熊脸露出大大的笑容,将啃了一半的猪肘往后一丢,沾满酱汁的大脑袋,就要往红袖怀里蹭。

红袖一脸嫌弃地用手抵住,说道:“别,别蹭,我新衣服!”说话间,随手拍了拍它的背。

滚滚不情愿的“嘤嘤”两声,还是俯下身来,驮着她朝山上走去,一身肥肉如波浪般抖动。

“对了,驴哥和胖虎呢?”

“嘤嘤!”

“嗯,驴哥在山下。”红袖点点头,眉头一皱,“胖虎死哪去了?”

“嘤~”

红袖白眼一翻,冷笑道:“好啊,这夯货竟然跑关外去了!怎么的,它想找东北虎下崽是吗?”边说话边摩拳擦掌,杀气凛然。

滚滚感觉脖子一阵发冷,不由得缩了缩头。

红袖愤愤不平地哼了几声,又低头看去。

滚滚正扭着肥硕的屁股,慢悠悠地一步三晃,那速度比路边蜗牛快不了多少。甚至能看到它背上软毛,在微风里懒洋洋的起伏。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十个呼吸

“哎呀,我等不及了!”

忽见天上白袍御剑,如流星般划过,留下一道霞霓璀璨。

红袖知道有突发之事,当即翻身而下,双手一掀,头顶着大熊猫,健步如飞地朝山上飞奔。

滚滚四脚乱挥,“嘤嘤”的叫声,不断回荡在山间

(本章完)

第569章 此界最强剑手

群山之间,啸声倏起,蕴含无穷怒气,大有挑衅之意。却是那慕容龙城听闻笛声,深感不耐,发啸打断。

任韶扬放下玉笛,斜眼看去:“年纪一大把,火气还这么大。”话音未绝,脚下擒龙尖啸一声,化作一虹霞而去。

其时雾气渐浓,笼罩山林,上接云天,山风呼啸嘶吼,砭肌刺骨,双眼难睁。

可虹霞所过,异象顿消,只留下明净的天地山川。

一座险峰之上,一个高瘦的身影白发披肩,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山景。

云开雾散,任韶扬踏剑立在虚空,环臂在胸,看着面前之人。

白发人微微一笑:“剑神大驾光临,吾很开心。”他的声音意外的柔和亲切,甚至过于亲切了,莫名让人觉得不舒服。

任韶扬没有急着回他,而是手捏下巴,想着不舒服的源头。忽然他眼睛一亮:这语气很像童话的人物——狼外婆!

“前辈就是慕容龙城?”任韶扬笑道,“死了快两百年的人?”

“是我。”

慕容龙城打量着他,叹道,“当年吾败给赵大,若不假死,慕容家便要灰飞烟灭。”

任韶扬鼻子闻了闻,皱眉道:“一股子死人味儿,看来你真躺在坟里很多年。”

慕容龙城笑了笑,说道:“得之于内,不假外求。在吾看来,自由天地和薄棺之内,没有区别。”他意味深长道,“若悟透此法,不但可渡人,怀揣如意三宝,纵在滔滔乱世,也能乘浮槎、越苦海,得大解脱、大自在!”

任韶扬笑了笑,说道:“哎呦,慕容大师要度我么?”

“不敢!”

慕容龙城望着任韶扬,双眼温润如珠,光芒恬然柔和,“天道昭昭,剑神有违天道,却是度化不得。”

任韶扬笑道:“哦,原来要杀我。”

慕容龙城点头,幽幽说道:“剑神的命,便是我慕容氏的登天之梯。”

“呦吼!”任韶扬歪了歪头,“你很有自信嘛。”

慕容龙城瞅一眼任韶扬脚下的神剑,冷笑道:“御剑而已,吾也.”

任韶扬忽地脸色一沉,目射异芒。

慕容龙城身子一晃,双目被他目光吸住,两人四目之间,似有无形绳索拉扯,他陡然中招,竟无法挪开一丝一毫。

任韶扬目光渐渐炽亮,“嗤”,宛如当空划过一缕剑光。

慕容龙城陡觉眼中一痛,剑气仿佛江潮海啸,一股脑儿钻入他的心中。

刹那间,他原本古井无波的心,顿时杂念纷纭,无边幻象乍起。

故国都城被破,父皇自焚,母亲受辱,兄弟姐妹如小鸡般被宰杀,尸山血海,饿殍遍地,一幕幕惨状疯狂冲击他的心。

眼看慕容龙城如泥塑雕像,僵在崖边。

任韶扬飘落下来,双手揣在袖中,踱步走出,诧道:“这老家伙,竟然这么废?”

话音未落,他心头一紧,抬眼看去——那慕容龙城,正冷笑看来!

“妈的,中计了!”

任韶扬心中大骂,闪身就退。

却见慕容龙城双眼凝如电,横掠一扫,凔,虚空划过一缕剑光。

“嘭嘭嘭!”

视线所过,蓬草纷纷呢炸开,半空中化作一簇簇火星,纷纷洒洒,宛如下了一场火雨。

踏踏踏,脚步声传来。

慕容龙城行在“火雨”之中,和颜悦色道:“好个剑神,竟让吾久违地想起了当年之事。”

他说话间,目光变幻,异彩流泛。

就听“咻咻咻”声响不断,丝丝缕缕的剑气从眼中射出,追着那抹月影四处轰炸。

“老前辈,你这‘瞳中剑’咋跟激光似的,还带追踪!”

当当几声,任韶扬灵机震动,倏尔脱出月影,噔噔噔后退三步,忍不住叉腰吐槽。

“吾的剑法。”忽听慕容龙城笑道,“其实就是你的。”

“我的剑就是你的剑?”

“真如为念之体,念为真如之用。体用本一,权实不二.”

任韶扬明白了,点头道:“原来是的‘斗转星移’。”

慕容龙城笑语从容:“没错。”

“好!”任韶扬抚掌一笑,“这才是当年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斗转星移’,过瘾呐,过瘾!”

“我可不敢言天下无敌。”慕容龙城微微一笑,“前有赵大,后有‘紧那罗王’,对我毫无用处。”

任韶扬一脸诧异,盯着他上下打量。只觉此人道心坚圆,不惧外邪,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大高手!

慕容龙城道:“剑神为何如此看我?”

“我很奇怪。”任韶扬抬手一挥,擒龙出鞘,剑光已将他笼罩。

慕容龙城指尖亮起光芒,一道沛然莫御的剑气“刷”的升腾展开,随手一竖。

当!

一声金响炸开。

崖台之上沙尘滚动,飞旋急转,缕缕剑气显化,宛如绽放了一朵缓缓旋转、锋锐无匹的剑莲。

剑气游走不定,疾若闪电,将崖台刮得石粉簌簌散落,留下无数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的剑痕。

慕容龙城指尖的剑光,如同真剑一般,竟然架住擒龙,与之彼此角力。

他探头过来,双眼微眯起,平静地问道:“你奇怪什么?”

任韶扬也歪头看他,就见此人面皮白得吓人,虽说满头白发,脸却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看着最多不过四十来岁,哪里像是积年的老妖怪?

白袍笑了笑,闲闲说道:“前辈有如此风采,为何家风不正,子孙沦落?”

慕容龙城轻声叹了口气,略带倦意道:“天地有得便有失,吾天资绝世,却是不善教人.”

任韶扬明白了,有些同情道:“怪不得慕容家后人买椟还珠,只追求外邪,反而忘了你这个老祖宗的神功。”他语气怪讶,“原来是你没教好啊!”

慕容龙城淡然一笑:“对比王图霸业,这些都不算什么。”说话间,忽然左手伸出,随意点了几下。

任韶扬身周三尺虚空泛起涟漪,指力便似遇上了一层柔软之极、却又坚硬之极的屏障,嗤嗤几声响,便散得无形无踪。

“三尺气墙?”

慕容龙城大吃一惊,用力一震,向后弹飞几丈。落地后抬眼看去,就见任韶扬绰剑而立,衣袍翻飞,猎猎作响。

任韶扬淡然一笑:“此乃谐天律。”

慕容龙城眉头一皱:“何处为谐?如何成律?”面色一沉,厉喝道,“竟敢称天?”

任韶扬抬起剑尖,轻轻一挑,刺向慕容龙城咽喉,口中轻喝道:“若有不谐,吾击之。”

他这一剑并不快,但清清爽爽,明明白白。

可在慕容龙城眼中,却是长剑未到,剑尖上已带出百漩千涡,每一处皆可刺来。

这一刹那,竟将自己的退路尽数封死!

慕容龙城大露惊色,恍惚梦回被赵匡胤一棍打翻的瞬间,心中只有一句话:“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当即飞身暴退。

可他到底是这个世界上,古往今来最强的剑客之一,不过转念,就想到了破解之法。

“看我破你的‘谐’!”

慕容龙城双手合十,食、中指骈起,双眼怒张,“咄!”

周身精气暴涨,毫光大作,宛若披了一件霓裳羽衣,万千剑气从周身百穴中迸射而出,“哧哧哧”,朝着任韶扬射去。

面对剑气洪流,任韶扬面色淡然,运剑一抖,光华如水,挥洒而出。

嗡!

袭来的剑气即刻流沫飞逝,幻象全消。

任韶扬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迈上半步,悠然一挑长剑。

凔,剑光乍现。

下一刻,轰隆隆的爆鸣声响彻天地,白气炸开!

这一剑宛若翻江起浪,滚滚而至,端的幻化洒脱,威力莫测。

慕容龙城眼中异色一闪,合手竖在身前,身外四尺光华乍现,却是剑气聚集,汇成一道“剑盾”,生生不息,源源不尽。

二者再碰。

天地陡然一静。

当!

冲霄剑光炸开,飞射八方,化作数道洪流,在崖台上回旋翻滚,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两道人影纵身而出,在慢天剑气中,如飞蓬相逐,乍分乍合,金光银芒明灭不定,天上云雾时聚时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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