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打打闹闹

落日西斜,三匹快马飞驰过官道,来到了白粟镇外。

夜惊堂一马当先,马侧挂着黑布包裹的长枪,鸟鸟蹲在站在身前的马鞍上。裴湘君和骆凝戴着帷帽跟在后面。

白粟镇位于建阳城东部,距离八十余里,镇子规模颇大,邬州大派衔月楼便在此地扎梗。

江湖门派的名字五花八门,但取名字还是有点讲究。

以楼、坊、阁等字眼做结尾的门派,大半都城池内部,主业是在城里开铺面。

红花楼做码头生意,严格来讲该叫‘红花帮’,但听起来有点像是江湖杂鱼,当年各大船帮结盟,才把名字定为了红花楼,红花代表枪缨,楼则寓意生意人。

衔月楼本质上也是江湖生意人,不过组织架构要比红花楼集中的多,整个门派的人手都在邬西一代,主业是经营药材皮草,门徒很多,仅是镇上就有三百余人,说整个白粟镇都是衔月楼的地盘也没问题。

邬王出事后,建阳城内外一团糟,白粟镇距离挺远,镇子上情况还算正常,但街上来往的行商江湖人不算多。

夜惊堂进入镇子后,先行在镇上找了家小客栈,确定不是衔月楼的产业后,才进入其中开了个房间,而后三人开始打扮。

临街的客栈里,鸟鸟站在房顶上放哨,注意着周边动静。

不算宽大的房间中,骆凝取下帷帽脱,多此一举的钻进床铺,把幔帐放了下来,躲着夜惊堂换衣裳。

夜惊堂则大方些,站在桌子旁脱下了黑色外袍,露出了银光闪闪的贴身软甲。

裴湘君见骆凝都躲进床铺了,自然不大好意思当着夜惊堂的面宽衣解带,也钻进帐子里,解开了身上的黑色武服,露出白花花的丰腴身段儿,蹙着眉儿道:

“衔月楼是不是邬王的亲信还说不准,这种紧要关头,你们顶着平天教的身份登门。万一黄钰龙怕被朝廷清算,戴罪立功,想着直接把你们拿下,咱们怎么杀出镇子?”

骆凝站在床铺上,解开青色裙子,露出空山圆月的肚兜,桃花美眸中带着傲色:

“你以为平天教和伱们红花楼一样,稀稀拉拉几百号人,上下加起来就一个夜惊堂能撑门面?平天教先不说教主,四大护法随便出来一个,都能捏死黄钰龙,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平天教的人。”

裴湘君知道这是实话,但是不中听,不悦道:

“平天教厉害,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惊堂的媳妇。再者我红花楼当年称霸的时候,七个宗师一武魁,还富甲天下,不比你们在南疆吃草的平天教风光多了……”

骆凝平淡道:“好汉不提当年勇,说这些酸话有用?”

裴湘君也不是泥菩萨,见狐媚子又开始窝里横,抬手就在臀儿上来了一下。

啪~

弹性十足的响声传出,幔帐就被挑开了,夜惊堂出现在两人面前,开口劝架:

“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幔帐间安静下来。

夜惊堂看着幔帐间的无尽春光,饶是有心理准备,还是愣了一瞬。

虽然时值黄昏,但房间里光线并不暗,两个女子因为换衣裳,都站在幔帐之间。

凝儿衣裙尽褪只穿着淡青色的轻薄肚兜,边缘可以瞧见雪白半弧,笔直的修长双腿近在咫尺。本就冷艳动人的脸颊,因为吃疼显出三分恼火,此时一手捂着臀儿,转头瞪着三娘,发现帐子挑开,又望向了他。

三娘站在跟前,大西瓜仅用黑色布带包裹,雪腻腰身之下,是贴身的黑色薄裤,把白月亮的丰腴曲线,勾勒的严丝合缝……

三娘抬起手来,看模样是想再来一下,瞧见他冒出来,又惊的连忙抱住胸口。

两个人都站在床铺上,夜惊堂挑开幔帐,视线自然就落在胸口之下的位置,往上看是大小西瓜,往下就是小腰,两只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先看哪边,以至于目光开始左右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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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凝瞧见夜惊堂目不暇接的眼神,柳眉倒竖:

“小贼!”

夜惊堂被娇斥惊醒,露出笑容,在凝儿的月亮上揉了揉:

“不疼不疼……”

“你!”骆凝顿时羞愤,连忙躲闪。

裴湘君瞧见此景也是脸色发红,还没来得及训动手动脚的惊堂一句,就发现旁边这狐媚子不当人,直接拿她当挡箭牌,在她背上推了把,把她推了个趔趄。

“诶?!”

裴湘君措不及防,被推的栽向夜惊堂,当即来了个标准的胖头瓜冲击。

以夜惊堂的反应,这种攻击完全能躲开,但他躲开三娘就得摔地板上,当下还是抬起手,用脸硬抗了一次冲撞,而后单手扶着三娘的腰让她站稳。

裴湘君心底气的不轻,站稳就回过身,羞恼道:

“我看你是欠收拾……”

骆凝脸色微冷气势惊人,抬手做出准备扯三娘裹胸的样子:

“你来!”

“你!”

裴湘君顿时怂了,抱着胸口退出些许。

夜惊堂看着有些好笑,见三娘十分窘迫,就把幔帐放下来:

“好啦,赶快换衣裳吧,还有正事儿。”

“惊堂,你有时间管管她……”

“哼~!”

夜惊堂暗暗摇头,谈笑间换上了一袭深蓝色道袍。

平天教由前朝钦天监的道士所创,虽然不被道教正统承认,本身也不修仙,只是披着道教的皮发展势力,但教众出门行走,多还是打扮成野鸡道士的模样。

等三人打扮好后,夜惊堂就带着兵刃,一道朝镇子东侧行去……

……

——

白粟镇东侧,有一条老巷,巷子宽不过半丈,极为幽深,两侧皆是青砖高墙,形成了‘一线天’的景观,偶尔月亮升起,正好填满巷子末端的一线天空,所以有了‘衔月’之名。

衔月巷从头至尾长半里,左右是深宅大院,白粟镇的三大家族皆在其中,也是衔月楼的三大堂口,位于巷子末端的黄家,便是衔月楼的总舵,黄钰龙既是家主也是掌门。

衔月巷相当于门派后山,外人难以涉足,平时人影稀疏,不过近两天邬王出了乱子,邬州形势不明,时而便有门徒从巷口跑入,禀报邬州各地的情况。

黄家大宅深处的香堂内,挂着衔月楼祖师爷的画像,堂前摆着数张交椅。

年过五十的黄钰龙,做寻常员外郎的打扮,在主位上就坐,手里端着茶杯,以杯盖轻轻拨着水面漂浮的茶叶。

堂内右侧就坐的,则是衔月楼的二当家萧士晨,正眉头紧锁说着:

“朝廷的人马,已经陆续过来了,邬西码头不时有官船入境,进出要道也被官兵封了;今早上我家老三的小舅子,还在湾水镇那边被捕快查了,也不只是六扇门还是黑衙的人……”

黄钰龙手上动作一顿,皱眉道:

“这种紧要关头,被京城盯上,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因为何事被查?”

萧士晨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心平气和道:

“邬王府要有功夫底子的武夫,我让下面人代为招揽外地武人,去而不返被家属找上了门,闹出了乱子……下面不知底细,又和衔月楼撇清了关系,案子已经结了,影响不到衔月楼……”

黄钰龙把茶杯放下,面带怒色:

“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之何用?”

萧士晨叹了口气:“如今说这些没意义。邬王已经倒了,咱们衔月楼给邬王办的事儿可不少,朝廷真要查,楼里几百门徒,连同你我在内,恐怕得斩一半、流一半,现在该如何是好?”

“邬王底蕴不薄,造反当皇帝没指望,要逃出邬州在其他地方扎根不难。白大人正在谋划,近几日应该就会设法突围,届时我等跟着一起离开即可……”

萧士晨看向外面的镇子,叹道:

“这么大的家业,说丢就丢,唉……”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邬王研究的秘药,进展神速,若你我二人皆能跻身武魁,一个破镇子算什么?和奉官城一样,武道登顶受百万武夫朝见,那才叫真风采……”

萧士晨心中暗叹,正在和黄钰龙商量对策之际,忽然听见外面传来:

“什么人?!”

两人发现声音出现在宅子正堂外,眼皮便是一跳——能不声不响穿过无数门徒,摸到宅子中心地带,绝对是顶尖高手!

黄钰龙不敢大意,放下茶杯,从案台上取来一把佩刀,提着快步来到正堂的后方,自穿堂门往外打量。

正堂外是一个大院,此时周边游廊里,全是急急赶来的衔月楼门徒。

太阳已经落山,院子里光线较暗,两道忽如其来的人影,站在了院子中心的十字步道上。

为首的是个青衣女子,身材高挑面蒙薄纱,只能看到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美眸,气质出尘于世,好似从九天而降的蟾宫玉女。

背后是个身着宽松青袍的男子,身材颇高、体态匀称,看起来有仙风道骨之感,头上带着斗笠,脸上也蒙着面巾,手里提着一把黑布包裹的短兵。

两个人在数十名门徒的包围中站立,纹丝不动气态淡定,望着正堂的门口,没有任何言语。

萧士晨感觉来人气势不凡,绝对不是善茬,低声道:

“什么人?”

黄钰龙仔细打量一眼,觉得为首女子这扮相气质,有点似曾相识,但毕竟看不到长相,一时间没想起是谁,就走到正堂之中,拱手一礼:

“在下黄钰龙,敢问阁下是?”

为首的青衣女子,手腕轻翻,取出了一块玄铁牌子,上面刻着八个小字。

黄钰龙瞧见铁牌上的字迹,瞳孔便猛地一缩,连忙走出大门,挥手道:

“都退下。”

周边的衔月楼门徒,得令连忙退出了院子。

黄钰龙快步走下台阶,拱手一礼:

“原来是薛夫人大驾光临,幸会。以前在天南还见过薛夫人,方才眼拙,没能认出来,还望薛夫人见谅……这位是?”

骆凝以教主夫人的身份露面,有平天教撑腰,气势很强,直接自行进入正堂:

“我平天教的护法。”

骆凝径直走到正堂内坐下,夜惊堂则负手站在身边当保镖。

黄钰龙面对平天教的掌门夫人,还真不好摆出掌门姿态,在正堂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让萧士晨上茶,询问道:

“邬州最近可不太平,薛夫人此时登门,不知所为何事?”

骆凝开门见山道:

“我平天教是前朝旧臣,邬王暗中谋划颠覆大魏,和我平天教便是同道中人。近日教主听闻邬王事败,将被朝廷清缴,特地遣门众过来,看能不能扶邬王一把。”

黄钰龙听见这话,心底有意外,但细想也在情理之中。

平天教是根正苗红的前朝余孽,朝廷剿了多年攻不破南霄山,就想招安,平天教还不答应,可以说是绝对的大反派,站在朝廷对立面。

如今邬王造反失败,逃遁无门,平天教得知消息,想借机收服邬王,从而获得邬王财产和邬州的人脉资源,说得通。

而蟾宫神女是平天教的教主夫人,在平天教主不怎么露面的情况,可以说就是平天教当家做主的人,他以前还见过。

立场、动机、身份都挑不出毛病,黄钰龙想有戒心,都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他总不能怀疑平天教被秘密招安,平天教主都快成江湖帝王了,凭啥顶着违背祖宗、不忠不义的骂名受招安,换个毫无意义的小侯爷爵位?

黄钰龙稍作迟疑,保险起见还是询问了句:

“贵教想扶邬王一把,应该去找邬王,怎么找到了黄某门前?”

“我平天教耳目遍布天南海北,在邬州不乏教徒。邬王踪迹不好追寻,经打听,黄掌门近年好像在给邬王收购药材,所以过来问问。如果黄掌门知晓邬王下落,还望帮忙传唤一声,如果不知情,就当我平天教没来过。”

“……”

黄钰龙手指轻敲桌案,因为蟾宫神女的身份立场无可置疑,邬王又确实十万火急,稍加犹豫还是点头,转头看向萧士晨:

“老二,去送封信。”

夜惊堂站在背后,闻声暗暗松了口气,知道鱼上钩了……

(本章完)

第185章 江湖险恶

天色转暗,微风勾开流云,一轮明月出现在了城镇上空。

衔月巷外的一栋三层酒楼顶端,裴湘君身着夜行衣,趴在屋脊之上,仔细注意着建筑群间的动静,身边放着两杆黑布包裹的长枪。

毛茸茸的大鸟鸟蹲在旁边,在房舍上来回蹦跶,注意着内外的情况,以便出现异样可以及时互相驰援。

夜惊堂进去已经个把时辰,从鸟鸟的信号来看,一切正常,不出意外是在等人。

裴湘君知道找对了地方,衔月楼正在和潜藏的邬王联系,精神高度集中,注意着周边的风吹草动。

注意了大半天后,终于发现镇在外出现了动静,借着月色可见镇子外的官道上,有一匹快马飞驰而来。

她取出望远镜看向镇外,可见马上坐着的是个穿文袍的男子,到了镇外后未曾下马就飞身而起,身形如游鹰,以惊人速度穿过参差错落的房舍,目标直指衔月巷。

裴湘君瞧见此景,就知道邬王上钩,派了人过来交涉;只要邬王的亲信冒头,鸟鸟就能顺藤摸瓜追踪。

裴湘君把视野移向后方,本想看看邬王安排了多少人手过来,结果这一看,就发现了不对。

只见身着文袍的男人,刚刚跃入镇子,镇外的山岭间,就闪过了一道黑影,保持半里距离尾随,从距离和身位来看,明显在跟踪,且没有被文袍男人发现。

裴湘君瞧见此景,心头不免惊疑——文袍男子是骑马飞驰而来,后方跟踪之人则是徒步,如果仅靠轻功跟上,那后面的黑影,轻功怕是高的有点夸张了。

裴湘君暗中观察着前后两人的动向,很快发现文袍男人落在了衔月巷附近,和衔月楼的人交涉,快步进入了建筑群中。

而跟在后方的黑影,则无声无息落在房舍上,往黄家大宅的方向摸进。

但黑影刚接近衔月巷的范围,就猛然停顿了下,继而竟然抬头,把目光转向了她这边,还从腰间抽出一个长圆筒,拉开望向她所在的位置。

!!

裴湘君瞧见此景,惊出了一身冷汗,因为穿着夜行衣隐匿的很好,没有任何动作,连呼吸都已经凝滞。

但远处的黑影,显然还是发现了这边的房顶上有人监视,只是看了一眼后,就迅速收起望远镜,转身往镇子外飞驰,速度奇快,不过弹指一瞬就不见了踪迹。

裴湘君心惊之余还有点茫然,不敢大意,仔细观察黑影消失的方向。

结果等了半刻钟,没等到黑影去而复返,反倒发现一道白衣幽魂,出现在了黑影过来的路径上。

来人身着雪色长裙,带着帷帽,身形看起来缥缈若仙,闲庭信步间似是和天地融合,连衣袍飘动都带着融入环境的韵律。

白衣女人行进方式很特别,几乎是踩着黑影刚才经过的位置前行,走出不远,还会停下来看看,应该是在检查足迹,待追踪到黑影方才停顿的位置后,白衣女人也停了下来。

裴湘君暗道不妙,提前从屋脊上压下身形躲避,以免再度被发现。

但白衣女人明显武艺深不可测,她也不敢失去视野太久,片刻后又抬起脑袋继续观察。

结果不出她所料,白衣女人已经追随着黑影逃离的方向远去,逐渐消失在了视野里。

裴湘君心头莫名其妙,从这些蛛丝马迹,大略能推演出大概情况——有个轻功超凡的高手,因为某种目的,在暗中跟踪邬王的人;而深不可测的白衣女人,则在后方追踪轻功高手。

仅凭这些,显然没法分辨这两人的所属势力、是敌是友。

裴湘君思索片刻,也只能暗暗感叹一句邬州的局势确实乱,继续观察起周边动向……

——

天色黑透,衔月巷深处的正堂里,已经亮起灯火。

黄钰龙在最初的交涉过后,因为言多必失,没有多做言语,只是在茶案旁就坐等待。

骆凝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轻轻摩挲,因为带着面纱,自然没喝。

夜惊堂则在背后负手而立,高手护卫的气态十足,从始至终连斗笠都没有晃动一下。

在等待将近一个多时辰,堂外终于出现动静。

骆凝转眼看去,可见一个身着文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把折扇,在掌中轻敲,姿态颇为儒雅从容,进门后就拱手一礼:

“在下白司命,久闻薛夫人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骆凝装作‘救命稻草’,肯定不会礼贤下士,姿态摆的很足,没有起身,只是抬手:

“白大人请坐。邬王近日可还安好?”

白司命在黄钰龙对面坐下,心头其实还有几分疑虑;旁边的黄钰龙,知道白司命担心对方是伪装平天教的人套话,开口道:

“白大人放心,我前两年去天南,有幸见过薛夫人有一面;身份能装,但这‘江湖第一美人’的仪态可装不出来。”

白司命见此也不再多问,含笑道:

“邬王一切安好,正在和燕州那边交涉,不日便将启程。薛夫人要是过来慢些,可能就见不着白某了。”

骆凝明白这话的意思——邬王不缺你门路,是平天教在请邬王,不是邬王求助平天教——她用杯盖轻轻摩擦着杯沿,平淡回应:

“燕王手握燕州军,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根本不缺邬王这点家业。

“邬王若是把废帝接来,燕王说不定还会考虑共谋天下;而没有废帝,邬王在燕王眼底恐怕什么都不是。

“现在这种时候,白大人说燕王准备冒着被朝廷猜忌的风险,把乱臣贼子接去燕州,燕王图个什么?和邬王那点兄弟情义?”

白司命以折扇敲打手掌,微笑道:

“薛夫人太小看邬王的底蕴了。邬王近年招揽奇人异士,研究了一种秘药,能让寻常人体能翻番。只要数量够多,便能短时间内打造出一只以一敌五的精兵,燕王对此物很感兴趣。”

夜惊堂听到这个,心中一动,插话道:

“邬王若有这种药物,何至于落到今天这般下场?”

因为以后可能会以其他身份打交道,夜惊堂刻意压着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白司命闻言望向夜惊堂,皱了皱眉:

“这位是?”

“我平天教的护法。”

骆凝眼神平淡,顺着夜惊堂的话道:

“他言词不无道理,若有此药,邬王何至于此?”

白司命轻声一叹:“药尚刚刚制成,还在实测药效,事情便提前败露,才酿成了现在的局面。白某空口无凭,薛夫人不信也正常,为了佐证,白某给薛夫人看样东西。”

白司命说着,从袖中取了一个胭脂盒大小的盒子,打开后,里面装着银色粉末:

“这是雪湖散,效用和雪湖花类似,有续经护脉的神效。雪湖花的价值,应该不需要白某介绍,仅此一物,便值得你平天教冒一次险。而王爷的积累,还远不止这一点,全都是你平天教复国急需之物……”

夜惊堂见对方直接掏出他的主要目标,不动声色询问道:

“白大人确定此物,能和雪湖花媲美?”

“药劲有差距,但长期服用,和雪湖花作用无二。”

白司命说着,看向黄钰龙:

“去找个气脉受损的试药人来。”

黄钰龙微微抬手,二当家萧士晨,便快步走出正堂。

不出片刻,门外传来响动。

哗啦哗啦——

铁链摩擦的声音。

夜惊堂转眼看去,却见萧士晨单手抓着铁链,拖着一个汉子进来。

汉子遍体鳞伤蓬头垢面,浑身以铁链束缚,嘴也被塞住。

夜惊堂瞧见此景,不禁暗暗皱眉。

“呜呜——”

汉子被拖进正堂跪在了地上,环视四周,眼底满是畏惧。

白司命起身来到跟前,拔出塞嘴的麻布,准备喂药。

夜惊堂知道邬王造的药吃死人的消息,想了想还是询问了一句:

“即便无伤,雪湖花亦能养经护脉。此药莫非还有隐患,只能让试药人吃?”

白司命倒也干脆,倒出些许雪湖散,直接抛入嘴中:

“是药三分毒,不能吃太多,不过少量服用,有益无害。”

夜惊堂微微点头,待白司命把雪湖散倒进汉子嘴里后,用手按住汉子肩膀,查看气脉状况,等待不过一刻钟,便发现受损的气脉趋于平稳,有略微好转的迹象。

白司命在旁边负手而立,眼底尽是傲色:

“此药能治往日不治之绝症,对江湖人来说,是绝无仅有的疗伤神药。不知薛夫人和阁下可有兴趣?”

夜惊堂确定有雪湖花的替代品,心底放心了不少。既然有,还是成品,那接下来只要把配方搞到手,钰虎交代的差事就能完成。

不过该怎么得手,倒是个大问题。

直接索要配方,意图太明显,对方也不可能现在给,一旦被对方察觉动机,就得鸡飞蛋打。

既然见到了邬王身边的亲信,完全可以顺藤摸瓜查邬王的藏身之地,让鸟鸟暗中跟踪,得手的可能性显然更高。

夜惊堂暗暗思索,收起手来,点头道:

“此药确实是神物。我和夫人过来,路上已经安排好了接邬王去天南的具体门路,白先生可先行回去复命,邬王今后若愿意为我平天教做事,我等随时都能接引。

“不过白先生最好尽快给答复,朝廷大量人马正在赶来,今日已经有不少善于追踪的捕快露头,多耽搁一个时辰,离开的机会就少一分。”

白司命自然知道拖得越久死的越快,见平天教如此爽快,便想即刻折返,和邬王复命商量外逃事宜。

但白司命还没来得及抬手送别,远处的镇子边缘,便响起嘈杂以及锣鼓声:

铛铛铛——

天空亦传来鸟鸟的啼鸣:

“唳——唳——”

夜惊堂听懂了鸟鸟的暗号——大军压境!

白司命和黄钰龙等人显然也听懂了镇子岗哨的信号,知道大队兵马杀了过来,皆是脸色骤变。

啪——

黄钰龙猛地拍碎茶杯,想对夜惊堂和骆凝怒目而视。

但没想到的是,站在正堂中间的夜惊堂,比他们还激动,先行转过头来,怒声道:

“伱们敢点我平天教?!”

“……”

黄钰龙张了张嘴,硬把异口同声的话语憋了回去。

毕竟他确认面前的女子是蟾宫神女,正儿八经的前朝余孽,坚持造反六十年不改初心,比他们这群白手套黑多了。

说平天教通知官兵过来把他们一锅端,这不损人不利己吗?

但他们自己更不可能叫官兵过来围剿,平天教这俩刚来,官兵后脚就到,就算不是平天教通风报信,也可能是平天教引来了官兵。

白司命三人脸色不停变幻,眼底明显有戒备敌意。

夜惊堂也搞不懂官府怎么杀过来了,黑帮谈合作出现这种情况,事情大概率黄了。

好在他压根也没想合作,确定有雪湖花替代品,接下来只需要咬死面前这三人,能活捉就严刑逼供,抓不住就设法跟踪即可。

不过现在打起来,是被整个衔月楼重重包围,风险太大,还是得撤出衔月巷与三娘汇合。

夜惊堂当下还是装作平天教反贼的模样,手握刀柄道:

“此地有诈,夫人快走!”

骆凝反应丝毫不慢,迅速往门外退去,还怒声说了句:

“没有我平天教,我看尔等如何逃出生天!”

邬王已经走投无路,白司命听见此言顿时心急,不太想放弃眼前这唯二的救命稻草。

但除开这找上门的两人,他想不出还有谁能走漏消息,让官府来抄衔月楼的老巢。

白司命稍作迟疑,咬了咬牙道:“今日出了岔子,此事日后再议。两位珍重,某等也得先行脱身,不送。”

夜惊堂怒视三人,小心翼翼退出正堂,而后就飞身而起跃上房舍。

官兵已经杀到镇外,白司命等人不敢怠慢,当即让黄钰龙等人火速收拾东西准备逃遁。

而同一时刻,白粟镇外的一座山岭上方。

头戴斗笠的截云宫陆风,站在山巅之上,望着从官道上疾驰而来的轻骑,眼底闪过讥讽。

“区区平天教,也想在燕王手中虎口夺食,哼……”

眼见镇子里的人开始四散飞逃,陆风淡淡哼了一声,转身隐入了夜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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