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1.第646章 【公报私仇】(上)

第646章 【公报私仇】(上)

于广龙点了点头。

白云飞打了个哈欠,然后道:“于探长还有其它问题吗?”他在提醒于广龙的讯问应该结束了。

于广龙道:“没什么问题了,谢谢穆先生的配合。”

白云飞如释重负,起身和于广龙握了握手,准备告辞离去,可于广龙却没有放开他的手,于广龙道:“有件事我很奇怪,穆先生当晚在家中举办舞会,安保警戒工作也做得相当周全,可为何会忽略了教堂塔楼,只要是稍有常识的人都会知道,这里是最适合远距离狙击的位置。”

白云飞表情从容镇定:“所有的安保我都交给了我的管家负责,还邀请了法租界的巡捕,此事刘探长可以为我作证。”他早有准备,请法租界的巡捕帮忙警戒,真正的用意就是为了撇开嫌疑,这些巡捕大都是酒囊饭袋,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除了事后挡枪。

于广龙点了点头,一旁法租界巡捕房的刘探长脸色并不好看,白云飞的这番话凸显出他们的无能。

白云飞微笑道:“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于广龙道:“可以,对了,穆先生你近期尽量不要出门,最好不要离开法租界。”他的话等于宣布将白云飞禁足。

白云飞道:“此案没有查个水落石出之前,我哪里都不会去。”

白云飞出门的时候,遇到了一身戎装前来的张凌峰,以白云飞此刻的心情,他不想和张凌峰见面的,可正面相逢,无论如何也不能回避,虽然他已经在第一时间向张凌峰致歉。

若是一切能够从头来过,白云飞绝不会选择举办什么舞会,任天骏这个年轻人没他想象中那么简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感觉自己已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入陷阱之中。

所有的嫌疑虽然集中在罗猎的身上,可并不代表着罗猎会被最终定罪,罗猎的身边人一定在尽力为他奔忙着,张凌峰的到来或许就是这个原因,所有人都知道罗猎救了张凌峰。

想到这里,白云飞心中不由得有些失落,在在这一点上他不如罗猎,他没有那么多的朋友,应该说他的身边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少帅!”白云飞恭敬道。

张凌峰没有搭理他,甚至连看都没有向他看上一眼,就和白云飞擦肩而过,白云飞不认为他没有听到自己的话,更不相信自己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居然看不到自己,张凌峰不理会自己的原因很可能是昨晚遇刺的事情,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在张凌峰的眼中压根看不起自己。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笼罩了白云飞的内心,他宛如泥塑般呆立在原地,昨晚的雨一直下到现在,虽然不大,可是密密匝匝,细如牛毛般的雨丝很快就将白云飞的衣服打湿。

在远处等候的手下,慌忙撑着伞跑了过来,举起雨伞想要为白云飞遮住头顶的冬雨,却被白云飞极其粗暴地一把推开,那手下一个踉跄坐倒在警局门前湿漉漉的台阶上。

白云飞此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老安呢?”

手下人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他说去办点事。”

老安此刻正坐在浦江的一艘轮船上,愤怒、内疚的矛盾表情集中在他的脸上,面孔的肌肉因此而有些扭曲,灰色长衫浸透了冬天的雨水,厚重却不显得暖和,宛如披着铅块压得老安就快透不过气来。

任天骏就站在船头,脱下军服的他依旧身姿挺拔,双手扶着汽轮的凭栏,流露出掌控浦江两岸的气势。

老安道:“他怀疑我了。”

任天骏道:“那又怎样?”

老安道:“你答应我的事情。”

任天骏道:“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你放心,海明珠不会有事,海连天我会帮你除掉。”

老安抿了抿嘴唇,他至今都不明白,究竟任天骏是怎么查出他和海明珠之间的关系。

任天骏道:“你是不是非常好奇,我究竟是怎么知道你和海明珠的事情?”

老安道:“海龙帮里有你的人。”他想到了邵威,从一开始他不计后果要杀海明珠,到后来愿意牺牲生命去维护她,这其中的转变被不少人都看在眼里,任天骏既然跟海龙帮合作,想必会在海龙帮内安插自己的眼线。

任天骏道:“再帮我做一件事。”

老安道:“什么事?”

任天骏抬起双眼看了看冬雨凄迷的天空,低声道:“杀了叶青虹!”

老安道:“然后呢?”

任天骏道:“我今天会离开黄浦,十天之内,如果我听不到叶青虹的死讯,我就会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海连天。”

老安用力咬住下唇,他恨不能冲上去扭断任天骏的脖子,可是他不敢,因为任天骏不但掌控着他的秘密,也掌控着女儿的性命。白云飞担心他会向罗猎泄密,却想不到老安泄密的对象是任天骏。

任天骏抓住了老安的弱点,提前洞悉了白云飞的计划,他决定将计就计,埋伏在塔楼上的狙击手已经被他收买,当晚要射杀的目标是叶青虹,只是任天骏没有料到子弹为何会射向张凌峰,还好他留了一手,这一手就是为了白云飞和罗猎所留。

老安真正领教到了任天骏的可怕,他的高傲和冲动只不过是在人前的伪装,以白云飞的智慧都落入他的圈套之中,无论对白云飞还是罗猎,老安都充满着愧疚,正是他的出卖才让两人身陷囹圄。

张凌峰的身份让警方不敢怠慢,于广龙听闻张凌峰前来马上选择回避,这种时候他不想和这位少主正面相逢。

刘探长将张凌峰请入办公室内,恭敬道:“少帅怎么亲自来了?”

张凌峰道:“作为昨晚案件的亲历者,我当然要配合警方提供证据。”

刘探长笑道:“少帅其实不必亲自来的,我们会登门寻求少帅的帮助。”

张凌峰向四周看了看道:“于广龙呢?”

刘探长赔着笑道:“于探长的辖区是公共租界,这里不是他的管辖范围,而且这件案子也不是他直接负责。”

张凌峰呵呵笑了一声,他的笑声让就藏身在套间内回避的于广龙内心一颤。

张凌峰本来在接到叶青虹第一个电话的时候就想过来的,可是陆如兰劝住了他,冷静下来,张凌峰了解了一些情况,又通过陆如兰打听到了一些秘密消息,来此之前和叶青虹见了一面,可以说已经有了足够的准备。

刘探长邀请张凌峰坐下,又给他泡了杯茶,张凌峰并没有喝茶,取出烟盒抽出一支香烟,一旁的侍卫官赶紧为他点上。

张凌峰摆了摆手示意这里没他的事情了,侍卫官这才退了出去,自从昨晚的遇刺之后,张凌峰也变得谨慎了许多。

刘探长道:“少帅,请用茶!”

张凌峰道:“我听说这案子全程都是于广龙在管?”

刘探长笑道:“一定是误会了,怎么可能,于探长是公共租界的总巡捕。”

“死的是他侄子吧?”

刘探长点了点头道:“是!”

张凌峰抽了口烟道:“那一枪是射向我的,如果不是罗猎为我挡了那一枪,死的那个人是我。”

刘探长道:“可这并不能证明他没有杀人。”

张凌峰道:“刘探长什么意思?”

刘探长道:“根据我们目前的调查,在杀手射击之后不久,整个穆府关上了电闸,提防杀手第二次射击,在断电期间,嫌疑人有足够的时间完成刺杀。”

张凌峰道:“你是说罗猎在救我之后,拖着受伤的手臂,又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大厅中找到于卫国并杀了他?”

刘探长道:“现场找到了凶器,那凶器恰恰是嫌疑人经常使用的飞刀。”

张凌峰道:“这并证明不了什么?飞刀飞出去,谁都能够捡到,有人捡到或偷到了飞刀然后利用这把飞刀杀死了于卫国。”

刘探长道:“可飞刀上找到了嫌疑人的血迹。”

张凌峰道:“罗猎当时是在受伤的状态下,得到他的血很容易。”

刘探长道:“我们查案的时候通常会把感情因素摒除在外。”

张凌峰怒道:“我不是因为他救了我才为他辩护,他救我之后一直都跟我在一起,我可以为他证明,只要有脑子的人都能够判断出,把嫌疑放在罗猎的身上是何其的荒唐,他为了救我受伤之后,居然想到的第一件事还是杀人?”

刘探长道:“不排除苦肉计的可能,有些杀人者为了洗清嫌疑,会精心设计不在场的证据。”

张凌峰怒道:“罗猎流了那么多的血,你们可以根据血迹判断他的行动轨迹,他为什么要杀于卫国?他是一个牧师,以救世济人为己任的牧师,怎么可能杀人?天下间又有谁会这么傻,用自己常用的武器杀人,并将之留在现场,还要在上面沾满自己的鲜血?”

刘探长被他问住了:“这……”

张凌峰起身指着里面的房门骂道:“于广龙,你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一定在里面,你要是不出来,老子就踹门了。”

张凌峰其实根本无法确定于广龙在不在里面,他只是虚张声势,不过这一招却非常奏效,于广龙果然禁不住诈,愁眉苦脸地走了出来,长叹了一口气道:“少帅!”

(本章完)

652.第647章 【公报私仇】(下)

第647章 【公报私仇】(下)

张凌峰指着于广龙的鼻子斥责道:“于广龙,你是在公报私仇吗?”

于广龙道:“少帅,我和罗猎过去无怨无仇,为何要公报私仇?”

张凌峰道:“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就连三岁的小孩子都能够看出你们根本就找错了人,为何你们还要把他关起来?为什么要诬陷好人?”

于广龙道:“少帅,从目前我们所掌握的证据来看的确他的嫌疑最大。”

张凌峰怒道:“人证还是物证,我可以为他作证,罗猎从头到尾就在我的附近,在当时那种状况下他不可能去杀你侄子!”

于广龙道:“少帅息怒,其实这件事我也觉得事有蹊跷,我们由始至终也没有认定罗猎是杀人犯,只是认为他是嫌疑人。”

张凌峰道:“没有确定,凭什么关他?”

于广龙叹了口气。

刘探长悄悄向他挤了挤眼睛道:“我还有事,两位慢慢谈。”他并不想多做逗留,趁机离开。

于广龙在他走后关了房门,请张凌峰坐下,再次叹了口气道:“少帅,实不相瞒,我也觉得罗猎没有杀人。”

张凌峰极其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怒气稍稍消了一些:“那你还抓人?”

于广龙道:“只有抓人才能让真凶麻痹大意,如果我不把最大的嫌疑人留在这里,真凶很可能会远走高飞。”

张凌峰又抽出一支烟,于广龙帮他点上道:“最迟三天,只要我抓到真凶,马上就放了罗猎,并登报致歉恢复他的名誉。”

张凌峰道:“你这一手做得够绝,不但不让保释,连探视的机会都不给别人。”

于广龙道:“也是情非得已,还请少帅体谅我的难处。”

张凌峰道:“罗猎救了我的命,别说他没杀人,就算他犯了法,你以为凭你的关系能够把他置于死地?”

于广龙在这件事上表现出少有的强硬:“我不能,可是于家能。”

张凌峰没有发怒,如果于家认定罗猎是杀死于卫国的凶手这件事的确会很棘手。他抽了口烟道:“有个事情你知不知道,穆天落最近正在和于家谈判码头的生意。”

于广龙点了点头,暗自感叹张凌峰的渠道够广,由此可见他对罗猎的事情非常上心。

于广龙道:“我已经多方布控,对穆天落的人,对赵虎臣的人。”

张凌峰道:“你认为他们两个最有嫌疑?”

于广龙道:“我大哥说了,只要是涉嫌杀害卫国的,一个不能放过,纵然赔上全部身家也在所不惜。”

张凌峰暗自吸了口冷气,于广福在黄浦的身份和势力的确能够说出这样的话。

于广龙道:“少帅,其实您不必趟这趟浑水,罗猎这个人也很不简单。”

张凌峰道:“什么意思?”

于广龙道:“有件事我始终没对您说……”他附在张凌峰的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张凌峰听完脸色瞬间改变,惊声道:“你说什么?”

于广龙点了点头。

叶青虹想尽了一切办法,也动用了所有的人脉,现在能做得唯有等待。

叶青虹独自坐在小教堂内,默默祈祷罗猎平安归来,最先回来的是张长弓,在他们前往保释罗猎被拒绝之后,就知道事情不妙,别说保释,甚至连探视的可能都没有,叶青虹已经为罗猎聘请了律师,律师也已经前往巡捕房谋求面见罗猎。

张长弓道:“任天骏已经离开了黄浦,我没有找到他。”

叶青虹点了点头,掩饰不住脸上的失望之色:“老安呢?”

张长弓道:“据白云飞所说,老安失踪了。”

叶青虹皱了皱眉头,凭直觉判断老安很可能有问题。

张长弓道:“怎么办?大不了我去劫狱,把罗猎给救出来。”

叶青虹道:“目前警方只是将罗猎列为嫌疑人,他们并没有给罗猎定罪,而且我们还没有和罗猎见面,我看这件事未必会一直恶化下去。”

张长弓怒道:“白云飞有鬼,我看说不定就是他和任天骏串通一气。”

叶青虹摇了摇头,此时唐宝儿也赶了回来,她走得有些急,气喘吁吁道:“于家好不通情理,他们居然还把于卫国的死怪罪到我的身上。”

叶青虹拉她坐了下来,让唐宝儿去于家打听情况的确为难了她,毕竟唐宝儿和于卫国有过一段,唐宝儿甩掉于卫国其中有部分原因还是和罗猎对比,越看越觉得于卫国不顺眼。

唐宝儿道:“于家人不讲道理,如果不是因为于卫国死了,我才饶不了他们。”

叶青虹道:“人家毕竟死了人,伤心迁怒于你也可理解,只是为了罗猎的事情让你受委屈了。”

唐宝儿道:“我受点委屈没什么,最重要是罗猎没事,现在外面的小报到处乱写,编造什么因爱生恨,说罗猎和于卫国为了我争风吃醋,所以才谋杀于卫国的混账新闻,简直是胡说八道,罗猎喜欢的那个人明明是你!”

说到这里,唐宝儿方才留意到叶青虹的眼圈红了,知道她因为罗猎的事情现在内心压力必然奇大,自己的这番话无疑又增加了她心中的负担。慌忙劝慰道:“罗猎这个人福大命大造化大,吉人自有天相,就算咱们不管他,他也一定不会有事。”她又向张长弓看了一眼道:“张大哥,你说对不对?”

张长弓经她提醒方才连连点头道:“是,是,说得对!”

叶青虹道:“我倒不是担心他的安危,只是为他感到委屈,如果我当时劝他不去参加舞会,也不会招来这场无妄之灾。”

门外传来张凌峰的声音道:“罗猎若是不去,谁能救我?”

三人同时站起身来,叶青虹知道张凌峰去了巡捕房,急忙询问罗猎的消息。

张凌峰道:“我已经如实将当时的情况说出,并为罗猎做了无罪证明。”

唐宝儿道:“既然你证明他无罪,为何罗猎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张凌峰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

老安失踪了,白云飞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从老安的失踪他推断出这场戏的背后布局者到底是谁,只是白云飞无法想透,一直忠于自己的老安,口口声声欠自己一条性命的老安,愿意为自己赴汤蹈火的老安为何会背叛自己?最开始他还担心老安会向罗猎一方透露消息,可现在看来,自己一直都选错了对象。

罗猎不是布局者,只是这场局的另外一个受害者,张凌峰也不是,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去上演一出苦肉计。自己想要除掉任天骏然后嫁祸给罗猎,没想到此事早已被任天骏看破,还被人将计就计。

白云飞认为自己的错误在于低估了任天骏,正是任天骏在他面前表现出的狂傲和冲动迷惑了自己,白云飞以为这只是一个稚嫩的对手,却想不到这厮少年老成,心机深沉如斯。

老安是一颗厉害的棋子,白云飞原本准备用他来克敌制胜,却想不到这颗棋子竟然击中了自己的命门。

被拘捕的是罗猎,最大的嫌疑人是罗猎,可白云飞的内心却变得极其忐忑,也许一切都只是表面,警方抓罗猎或许只是用来迷惑自己,另一个嫌疑人一定是自己。

走,不是没有机会,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大好基业,就这样轻易舍弃,白云飞不甘心。不走,说不定很快巡警就会上门来拘捕自己,将自己作为另外一个嫌疑人关入铁笼。

白云飞感觉自己已经陷入了困境,他想不到破局的方法。

手下人轻轻敲了敲书房的房门,得到白云飞的应允后方才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白云飞头也未抬,有些沙哑的声音道:“有他的消息了?”他就是老安,让白云飞恨之入骨的老安。

手下人垂下头去,低声道:“没有,我们搜遍了整个法租界也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这句话却把白云飞刺激到了,白云飞怒吼道:“那就去公共租界,去搜整个黄浦,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已经在找了,还有,根据我们得到的确切消息任天骏已经离开了黄浦。”

白云飞点了点头,他已经迅速冷静了下来,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发火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棋差一招,从目前的处境不难推断出背后的黑手是谁,然而一切似乎已经晚了。

白云飞拿起一旁的烟杆儿,这跟曾经追随穆三寿一生,代表着权力传承的烟杆儿第一次让他感觉到如此沉重,权力和责任果然是并存的,你所获得的权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而后者通常会表现为压力。

老安的不告而别让白云飞感到他的人生突然缺少了什么,他花费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点燃烟锅,手下人虽然想过来帮忙,可是又担心此时任何的举动都可能触怒他。

白云飞抽了口烟,同样的烟草却让他感觉到空前苦涩的味道,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望着烟雾在自己的眼前缓缓弥散变淡,白云飞低声道:“赵虎臣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还在医院。”

白云飞点了点头:“备车,去领事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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