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张安平的心眼到底小到了何种程度?

侍从室这时候其实没空找党通局或者保密局的麻烦。

因为汹涌而来的舆情,就够让侍从室手忙脚乱了,哪有空来找保密局的麻烦。

但毛仁凤却躲在医院里不愿意出来,是不是真的病了不好说,但他是真的不敢出医院。

他和一群元老窝在病房里,一次次的复盘,一次次的咬牙切齿,这一次输的……太莫名其妙了,明明舆情尽在掌控之中,为什么一夜之间就被地下党翻了盘?

在一夜之间,对方竟然在所有国统区的城市内“开花”——

这必然是一次有预谋、有准备的行动!

……

“这是一次有预谋有准备的行动!”

保密局站长组长级会议上,张安平阴沉着脸,一巴掌拍在桌上:

“一夜之间,这么多的城市同步行动——这事先要准备多少的传单?要将多少的报纸秘密送进来?”

“这,又需要多少的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保密局所有的站组,竟然无一人察觉!你们难道都是瞎子?难道都是聋子吗?”

面对张安平忿怒的诘问,却没有一个风尘仆仆赶到南京挨批的站长、组长吭气,一些督查室主任则心道好险,幸好这种事是爆发在城市里,这要是爆发在军队里,现在挨批的可就是他们了。

“哑巴了?!”

张安平抄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稀碎的茶杯让在场的保密局中流砥柱们的心咯噔一下。

原来以为这时候的张安平应该是隔岸观火、落井下石,可看张安平现在这愤怒的状态,好像……不是装的?

有人心中一动,咦,莫不是那3800万美元的事?

有人悄悄的抬眼看了眼张安平,看到张安平像锅底一样的脸色后,心说八成大概就是因为这事。

【这事……对张长官的冲击,怕是当真不小。】

想想也是,辛辛苦苦搞了一大笔钱,钱大概率是一毛都没有揣进自己的兜里,明面上提供了一大笔,暗地里又提供了一大笔,但这件事却又不能叙功——本来可以用家国情怀来自我安慰,结果到最后发现自己才是彻头彻尾的小丑,心态炸了也不难理解吧。

张安平像是不知道下属心里所想,此时此刻正用充斥着杀机的双眸挨个扫视参会人员,当目光停留到顾慎言身上后,他再也忍不住了,咬牙切齿的道:

“上海站,为什么也会出现这么大的疏漏?”

“为什么!”

顾慎言一个激灵,急忙起身,随后诚惶诚恐的道:

“区座,此事、此事……另有隐情啊!”

“说!”

顾慎言为难的看了眼参会众人,用惶恐的神色看着张安平,张安平气的再度猛拍桌子:

“我让你说!”

顾慎言艰难的咽了口口水,用惶恐的口吻说道:

“区座,这段时间我们的工作重心全都在报社和印刷厂身上,另外……党通局有意跟我们做对,故意曝出了我们隐藏的兄弟,我们不得不一次次的投入人力重新安排人手混入报社和印刷厂,因此用于外勤的力量削弱严重。”

“至案发前,上海站、上海站有七成的人力都投入到了报社和印刷厂方面,剩下的人手勉强维持运行都难,更不用说……”

张安平被顾慎言的解释给气笑了:

“荒唐,荒唐!”

“七成人手专攻一个方向?动物捕猎还都知道在手里留预备队,你是黄埔出身,在抗战时期又一直坚守上海,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不懂吗?!”

顾慎言一咬牙:

“区座,这是舆委会的要求,一旦地方站组不能完成舆委会布置的任务,从上到下都需要追究责任,北平站徐天徐站长,因为未能完成舆委会的要求,被郑主任亲自训话三日,同时还是郑主任亲自布置了北平站的工作……”

张安平一愣:

“训话三日?”

顾慎言点头。

“混账!”

张安平愤怒的一脚踹开了身后的凳子:“训话?这是训话吗?这是软禁!”

“这件事……为什么我不知道?”

张安平愤怒的望向徐天,徐天面无表情的默不作声。

可是此时此刻,所有人却彻底明白了张安平真正的意思。

磨刀霍霍啊!

这分明是磨刀霍霍,这是要“逮住蛤蟆攥出屎来”啊!

“混账东西,外行领导内行,大好的局面,竟弄成这幅德行!”

果然,愤怒之后的张安平,图穷匕见的说出了这句话——以一个副局长的身份,在全局站组长会议上,抨击正牌局长是外行领导内行,这个指控完全是打人打脸、骂人揭短。

跟严重些,堪比挖祖坟!

参会众人不由心中震动,张安平这一次是抓住机会真的要“逮住蛤蟆攥出屎来”啊!

可行吗?

好像……特别可行!

这一次的保密局可谓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简直是神坑级选手,要不是舆委会的“从中作梗”,各地站组绝对不至于没有精力顾及到地下党——总归是能嗅到风声的,怎么会出现现在的恶劣情况?

这局面侍从长一定抓狂了,保密局、党通局这一次怕是都得承受雷霆之怒,张安平的反击,真的很可能将毛仁凤和一众元老悉数给端了!

嘶——

想清楚以后,所有参会的保密局干部都不由倒吸冷气,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啊!

……

“安平,上级发来了电报,对这一次的宣传战役给予了高度的肯定!”

在见到张安平后,压抑了心中的激动数个小时的柴莹,激动的转述说:

“上级说我们这一次主导的宣传战役,战略意义不亚于歼敌几十万——从此以后,国民党会丧尽一切人心,他们的统治基础,更是被彻底的动摇了!”

“安平同志,虽然你的功劳暂时不能向外展露,但我相信一旦未来解密,人们一定会说,你张安平一人堪比十万大军!”

相比激动到失态的柴莹,张安平则显得很平静,没有自己,这件事同样会发生,只不过自己提前了时间,且将规模稍微弄的大了那么一丁点而已。

再者,这件事上,他最大的功劳,也只是通过全球贸易隐蔽的向组织提供了大量的印刷设备。

张安平神色颇为严肃的说:

“柴莹同志,记住,这一次宣传战役的成功,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功劳——是解放区的无数同志,秘密的将这些材料夜以继日的印刷出来,是数以万计的一线同志冒着危险,将天量的宣传材料运抵了国统区,是无数的同志,在敌人眼皮子底下完成了对宣传材料的散发工作。”

他倒不是唱高调,而是身在局中深有体会——

这一次宣传战役大获全胜,但背后是什么?

是在运输过程中,至少三十名同志的牺牲;

是在散发过程中,是超过百人的牺牲,是超过四百名地下党党员、热血学生、工人、进步青年的被捕!

宣传战役是成功了,可这功劳,张安平不敢独居。

张安平的展露的平静让柴莹心里赞叹不已,她看着张安平面上流露出的伤感,意识到了张安平是在为宣传战役中那些牺牲的同志而伤怀,她不由正色:

“安平,你不要有太多的负担,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为了信仰而牺牲的——我相信他们看到这一次宣传战役的结果后,一定不会失望。”

张安平勉强笑了笑,他相信那些为信仰而牺牲的同志不会后悔,但他更想让被捕的同志见到太阳升起、笼罩在这块大地上的阴霾彻底消失的那天。

“咱们说正事——”张安平将负面情绪压下:

“我们的同志都完成了撤离工作吧?接下来保密局和党通局要发疯了!”

“嗯,宣传告捷的当天,各地的同志就组织了撤离工作。”柴莹展颜笑道:“撤离工作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容易,有好几支撤离的队伍遇到了国民党的巡查队,负责掩护的游击队的同志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了,却没想到他们直接装作没看见。”

这就是这一次宣传工作的意义——让为国民政府效力的士兵、官员看清楚这个烂透的政权,让他们放弃对这个腐朽政权的幻想!

很成功!

张安平也笑了起来,他既是为撤离工作的顺利而高兴,也是为接下来必然要发生的剧烈的化学反应而高兴。

百姓在生死线上挣扎,食不果腹,金融秩序在崩溃,民生在崩溃,而国民政府的最顶层,却轻易的将以亿为单位的美元,揣进自己的怀里。

这样的对比,会让所有人都失去最后的幻想!

柴莹问:“接下来我们的工作?”

“接下来进入静默期吧,不过我这边得加把火。”

柴莹迟疑:“加把火?”

直觉告诉她,张安平口中的加把火,大概率是往烧的正旺的大火之中,倒汽油——单位是“列”,列车的列。

果不其然,张安平悠悠的说:

“毛仁凤这一次输的太惨了,我不拉他一把的话,他肯定要完蛋了——其次,现在人们见识到的是国民政府的贪和烂,我觉得还差一些。”

“差什么?”

张安平目光中闪烁着古怪且极其明亮的光芒:“软弱。”

软弱?

柴莹突然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柴莹同志,你去见陆汉卿同志,让他转告老郑……”

郑耀先是在舆委会成立后回来的,还当了个副主任,毛仁凤住院以后,郑耀先也住院了,张安平不好跟其见面,便只能通过陆汉卿、郑耀先的夫人程真儿这条线,向郑耀先传递信息。

听完了张安平的安排后,柴莹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了——毫无疑问,她又又又一次体会到了丈夫之前的那种心惊胆战。

张安平,是真的什么都敢干啊!

她心惊肉跳的看着张安平:

“安平,你这么做……稳妥吗?”

张安平故意说:“放心吧,大不了我‘叛逃’投共呗!”

柴莹气极:“我跟你说正事呢!”

“我家里什么情况我能不知道吗?上次佣人吴妈家里出了事,求我妈预支几年的薪水救急,我妈翻箱倒柜没凑够,还是墨怡当了我当初送她的镯子才凑够了——你觉得我会害怕吗?”

柴莹倒吸冷气,不敢相信张安平家里竟然沦落至此,但她肯定不会怀疑张安平所说的,便打算为张安平批一笔经费,还没张口,张安平就摆摆手:

“钱我有,但没走过家里的帐,都在全球贸易那边,除非全球贸易出事,否则查不到我身上。”

全球贸易的规模扩大了多少倍没法算,张安平拿到手的分红同样是一笔天文数字,但这笔钱要么化作了物资输送解放区,要么投入到了再生产之中,张安平自身没有沾过一厘——而到了他这个位置,不想贪的情况下,还真的是没人敢“围猎”他。

当然,国民政府时期的商人,也不需要绞尽脑汁的去围猎。

柴莹权衡,心中的本能倾向于同意,可又担心张安平玩脱。

见她这般纠结,张安平笑着说:“你放心吧,别忘了日本的那位太上皇的弟弟,可是我的合伙人之一,我有信心最后能收场的!”

“最差最差,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可以投共嘛,正所谓投共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张安平最后的打趣让柴莹“破防”。

投共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你、你反正注意些啊,别真的玩脱了!”

张安平笑了笑,不会的!

……

住院的郑耀先,美滋滋的吃着程真儿送来的病号饭,心里想的是:

安平估计现在快要愁死了吧?

为什么发愁?

很简单啊,保密局这一次大概率是要被“血洗”了,而张安平则是唯一一位置身事外的高层,4000万美元买来的青睐,这时候怎么能不发挥作用?

一想到4000万美元,他是又好笑又愤怒,生气的是这笔钱,竟然只有堪堪十几万美元落到了实处,饕餮都不敢这么贪!

好笑的是张安平大概率是要气疯了,张安平当初这么做,肯定是笃定侍从长会把相当一部分钱落到实处,可他明显低估了侍从长对夫人的纵容——当初的购机款都能理财,后面出这档子事其实不难理解。

只能说,面对国难,人和人的想法终究是不同的。

破庙富方丈啊!

想远了——他知道张安平一直努力、小心翼翼的维持着保密局的平衡,哪怕是能轻易的碾死毛仁凤,也尽可能的保着对方。

免得他成为那个最大的家伙。

这一次,张安平怕是“在劫难逃”喽。

虽然说这情况不利于,可他怎么想都想笑——再不消灭国民党,我就成局长了?

程真儿看到丈夫强压的笑意,却认为丈夫是为这一次的宣传战役而高兴、激动。

想想也是,丈夫明明是参与者,结果现在跟一帮特务躲在医院装病,时不时还要聚在一起唉声叹息,现在在自己面前能稍微放松下,情不自禁也是能理解的。

她遂决定将组织让其转达的消息现在就告诉丈夫,让丈夫再高兴高兴。

“耀先,”程真儿低声道:“组织上传来指示,让你跟毛仁凤建议,通过外国人的手,指控张安平在上海撤离期间进行了大规模的贪污。”

程真儿不知道张安平的身份,但知道张安平组织了上海大撤离,更是因为这一次的宣传战役,知道了张安平竟然悄无声息的为侍从长私人上供了整整四千万美元——

张安平上供的四千万美元,本意是作为侍从长手里的机动资金,毕竟当时时局艰难,到处都是窟窿要填。

可现在所有人都认为:

这笔钱是张安平直接上供给侍从长私人的!

那么,换个想法,既然张安平舍得将四千万美元给侍从长上供,那么,他从中贪污了多少?

在大多数人的以己度人中,张安平捞的,恐怕是天文数字!!!

郑耀先心中震动,安平出手了!

我艹,我刚刚还在看热闹,没想到这货一转头就把自己当筹码了!

他不由凝重起来,心想如此的话,张安平会不会翻船?

靠,翻个屁的船!

这家伙抠到了极点,估计手里是真的没钱,他能翻船?

相比柴莹,郑耀先明显对张安平的信心更足——而意识到张安平不会翻船后,他立刻就明白了这一手的精妙。

张安平能把四千万美元秘密上交侍从长,结果自己一毛都没落下,这么一对比的话,侍从长怕是要钉在耻辱柱上啊!

其次,张安平一旦证明自己一毛钱都没有贪,那么,将张安平当做弃子抛出来的侍从长,人们会怎么看他?

连张安平这种忠犬都放弃,这人,谁还敢以国士报之?

咦?

郑耀先神色一肃,他想到了最关键的一点:

侍从长一旦迫于外国势力的压力而展开对张安平的调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国民政府软弱的一面会彻底暴露!

这才是最凶狠的杀招啊!

刚刚展现了烂、贪的一面,现在又展现了脆弱、软弱的一面。

好嘛,各种负面状态不断叠加啊!

意识到这点后,郑耀先不由心说:

【安平的这心眼,比针眼还小!侍从长啊侍从长,安平的钱,你也敢贪,这下……你大概率要哭了!】(本章完)

第900章 查?还是不查?

郑耀先还没有推开毛仁凤的特护病房门,就听到了毛仁凤在病房内像野兽一样的咆哮。

“外行指挥内行?!”

“他说我外行指挥内行!”

“*&……%¥#@……”

随后就是一通含妈量极高的问候,听得郑耀先一愣一愣的,毛仁凤这人以笑面虎著称,过去跟张安平打得“头破血流”,也没人听过他这般的失态——失态肯定会失态,但没有传出消息,必然是避着人,可现在在医院,门口又守着好几个人,按理说他不应该这般宣泄。

那只有一个解释:老毛这一次是破大防了!

想想也是,舆论管控建议书是张安平提供的,本来也是张安平火急火燎的要去趟这个雷的,结果他绞尽脑汁、想尽办法愣是把张安平给赶走了。

不,不止是赶走了,责任层,连张系的一个毛都没有塞进来——当然,在之前,这个不叫责任层,而是正儿八经的“功劳簿”名册。

可现在张安平反倒是躲过了这要命的一劫,甚至还能说出外行指挥内行这句诛心之言。

不破大防才怪!

他要是不绞尽脑汁、不分出利益的从张安平手上夺过来,这个雷,可是张安平这头“饕餮”宁可送出利益也要接盘的啊!

郑耀先本想等病房内含妈量极高的问候平息后再敲门,可等了好一阵都不见平息,再看看早就躲得远远的那些保镳,他只好用力的咳嗽了几声后,敲响了病房门。

房门被打开,露出了毛仁凤那张满头大汗、红光满面、白里透红的脸,也露出了那一双红透了的眼睛。

郑耀先被吓了一大跳,老毛这状态,不会真的被活活气死吧?

“局座,你没事吧?!”

毛仁凤摆摆手,示意郑耀先进来,自己则拖着疲惫的身子,缓步挪向了不远处倒地的椅子,艰难的将其扶起后坐下,看郑耀先进来关门后,毛仁凤沙哑着嗓子:

“老七,让你见笑了。”

毛仁凤确实是装病,因为亲自搜集到那一堆宣传材料后,毛仁凤就知道这一次完犊子了,面对裤衩子都被扒的干干净净的情况,侍从长和大饕餮们总得找个发泄的对象吧?

而他,怎么看都是那个量身定做的发泄对象啊!

最关键的一点,他从来都没有“不可替代”这一个极其特殊的属性。

所以,毛仁凤直接装晕,把烂摊子甩给张安平——以张安平的性子,他必须要收拾烂摊子,到时候必然要直面侍从长的第一波怒火,哪怕侍从长知道张安平是收拾烂摊子的,但保密局的锅,他就得背,侍从长的怒火,他就得承受。

而毛仁凤赌的就是侍从长发泄一波怒火后,能稍稍恢复些理智,到时候不至于让自己给徐蒽增去做伴。

可张安平太绝了,保密局站组长会议上,一句外行领导内行,分明是把他毛仁凤的脸扒下来踩了又踩后,扔进了发酵了几十年的茅坑里!

诛心,杀人还特么要诛心啊!

也就是他毛仁凤心机深沉,简单的发泄后能控制情绪——但现在说一句让你见笑,怎么看都有种良家的强颜欢笑。

“局座,”郑耀先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去看特护病房内一团糟的样子,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才掏出来,毛仁凤的神色就变得难堪起来。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青筋暴起,仿佛要杀人似的。

因为宣传单上有一个耀眼的数字:

4000万。

张安平,你特么怎么阴魂不散啊!

郑耀先似是没注意到毛仁凤的异样——也可能是他“不敢”注意到毛仁凤的异样,总之,他加快了语速:

“局座,我在想一个问题——张安平,真的真的是清廉如水吗?”

他用自嘲的口吻说:“眼下要是有一盘黄金从我眼皮子底下端过去,我要是伸伸手就能拿到几条或者更多,我是没信心控制自己的爪子,他张安平……就真的能控制住?”

“有人说无欲则刚——我倒是觉得这话不太对!有时候眼界宽了,一些三瓜两枣的蝇头小利在我跟前,我看都懒得看。”

毛仁凤终究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立刻就意识到了郑耀先话里的另外一重意思。

又一个众所周知:

张安平,是坚决反对部下为自己送礼的——至于所谓的孝敬,他更是理都不带搭理的。

当然,最初的毛仁凤认为这是张安平志向高远的原因,后来的毛仁凤则认为这是张安平虚伪的表现。

可经过郑耀先这么一说,他却深深的赞同了郑耀先的话:

张安平之所以清廉如水,是他对这些蝇头小利不屑一顾!

那么,他为什么不屑一顾?

多简单——因为他吃得饱饱的,大鱼大肉吃得饱饱的,面对三两个窝窝头,怎么可能动心?

而什么情况下,可以吃得饱饱的?!

郑耀先手中那张皱巴巴的宣传单上4000万的字眼,在此刻就仿佛是发光一样!

只有一个解释:

当初的上海大撤离,对租界银行的拯(xi)救(jie),让张安平捞的是盆满钵盈!

当时的上海租界,可是涌入了无尽的财富——而根据大审判流露出来的信息,日军在租界掠夺了数亿美元的财富,之所以用数亿这个模糊的单位,是因为真的真的没法具体的判断,日本人本身就模糊了掠夺财富的数量,而各银行的数据也早就毁于一旦了。

而这个“数亿”美元的财富中,有一部分是张安平先下手为强拿到的,只不过算到了日本人的头上。

而张安平在明暗两条线上,上供的财富加起来不到2亿——哪怕他昧下的跟上供的财富加起来凑2亿,那也是一笔巨量的财富!

想到这里毛仁凤心中微动,似乎是意识到了郑耀先的建议。

果不其然,郑耀先要说的建议还真跟毛仁凤想的一致:

“以前,张安平用这些钱被日军炸毁当借口,外国人是没法追究的,可现在嘛,这个借口不顶用喽!”

郑耀先的神色变得无比的阴险:

“侍从长那边收了张安平秘密上供的钱,肯定不会查,可那些外国人现在,怕是都炸窝了!”

“我们要是轻轻的推一把……”

郑耀先做了一个推的手势,脸上散发着邪魅的光:

“外国人必然会给国民政府施压,到时候把宣泄口对准张安平,您说……上面查还是不查?”

郑耀先没有说出剩下的话,但毛仁凤却知道剩下的话是什么!

不查,那是不可能的——国民政府现在急需要满足外国人的要求,借此来换取军援!

所以只能查,而一查,就能查出来张安平昧下了多少的天量财富。

而只要这件事查出来,有一个数据,到时候侍从长都不会保、也不能保张安平!

这里有个疑问:

现在毛仁凤的麻烦是自己办事不利,会被侍从长一脚踹飞——那么,拖张安平下水有什么用?

一起当难兄难弟?!

当然不是!

之前就说过,毛仁凤的位置不稳,因为他缺乏一个关键的属性:

不可替代性!

通常来说,特务机构的负责人,必须久坐这个位置才行,可为什么保密局之前的局长郑耀全,说被踹飞就踹飞?

因为他和毛仁凤一样,具备可替代性。

张安平!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张安平在保密局,保密局的天就塌不下来——而这,也就是郑耀全、毛仁凤这两个前任、现任局长的悲哀,因为他们就没有不可替代性!

张安平,随时可以替代他们。

可是,如果将张安平给拖下水,让国民政府不得不惩处他,那么,毛仁凤就会具备了不可替代性!

而这,也将意味着侍从长为了保密局的大局,哪怕是惩处毛仁凤,也不能将毛仁凤扫过去跟徐蒽增作伴。

想通以后,毛仁凤像是在三伏天吃了一桶冰似的,浑身透着难以言说的舒爽。

眼下这无解的局,竟然就这么轻飘飘的破了!

“老七,你就是子房,我的郑子房啊!”

毛仁凤激动的拉着郑耀先的手,心中感慨万千——之前郑耀先膨胀的时候,一口一个老毛,还动不动嚣张的就把脚搭在桌上跟自己对话。

那时候的他,心里下定了十万个决心:一旦解决了张安平,第一个就拿该死的郑老七开刀!

老毛——这特么是你能叫的吗?

但现在,毛仁凤却觉得这郑老七是一个真性情的好男儿啊!

郑子房?

郑耀先差点破防,好啊,继明子房以后,又多了一个郑子房!

郑耀先适时的表态:“局座,耀先愿为局座为王前驱!”

“坐,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咱们俩好好合计!”

毛仁凤的步履也不蹒跚了,身子也轻盈了,为郑耀先亲自倒了一杯茶,拒绝了郑耀先双手接过,径直摆在了郑耀先面前,感慨的说:

“老七,日久见人心啊!此番大恩大德毛某就不言谢了!”

“日后,有我毛仁凤的一口菜,就有你郑耀先的一口肉!”

人心,这就是人心!

毛仁凤心说,我毛某人这一生虽然颇多坎坷,可在关键时候,却时时有人相助,前有明楼不离不弃,后有郑老七妙计转乾坤——这运道,无敌了!

无敌了!

……

抗战结束后,当初在上海租界遭受了损失的外资银行,开始向日本人进行索偿。

但战火中大量的证据遗失。

其实是被刻意的毁坏,原时空中,日军有意的抹去了所有实质性的证据。(我猜不可能是考虑到战败的后果,我怀疑更多的可能是让上面拿不到具体的数字实证。)

因此,基于实际证据的情况下,外资银行通过东京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展开了追偿。

其中花旗银行根据现有的证据,申报了上海分行损失的1200万美元(含存款和黄金);

汇丰银行则提交证据,申报索赔上海分行损失的5000万美元资产;

另外还有荷兰安达银行、法国东方汇理银行等,也根据各自的证据展开了索赔。

不过,这官司必然是有的打了——日本人将劫掠的大量财富转换成了武器弹药,而在宣布无条件投降后,大量的黄金也被盟军所据有,眼下的日本人,怎么可能拿得出赔偿?

外资银行其实这时候也做好了这些钱打水漂的准备,不过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且还在通过盟军的关系,尽可能的试图从日本人身上割下一些肉来。

(我查到的真实数据:花旗银行索偿1200万美元,日本人赔了23%,汇丰银行索偿5000万美元,日本人通过后来的英日赔偿协议,赔了800万美元。)

可信心明显都不是很足。

但就在这个时候,美国舆论界曝出了一颗惊天大雷:

我艹,抗战快把中国打烂了,却没想到四大家族,尤其是宋家,竟然吃的满嘴流油、浑身冒油!

尤其是4000万美元这笔“上供”的出现,更是让外资银行意识到了一件事:

嘿嘿,当初率先动手洗劫租界银行的,可是你们中国人!

站在军事的角度,张安平的这一做法无可指摘,甚至还要大书特书;

如果此时的国民政府没有抗战时期的豫湘桂大溃败,没有在胜利前夕的拉稀,外资银行也不敢生出找国民政府赔偿的心思。

可偏偏国民政府在抗战末期的豫湘桂大溃败,像是扒下了自己的底裤,而最近面对“游击队”的接连大败、对美军援的迫切需求,让外资银行变成了仿佛是嗅到了血腥气味的鲨鱼——讹一讹呗,万一……万一成了呢?

当然,他们相信国民政府现在肯定拿不出这么多的钱,可是,借机弄点经济特权、金融特权,这些钱还不是几倍十几倍的轻易赚回来?

于是,外资银行们开始闭门会议,思索着该怎么向国民政府“合理”的索赔。

他们知道不能直接索赔,必须要通过其他方式来迂回——可是,用什么方式呢?

而就在他们思索着破局的时候,一位神秘的中国人出现了。

“各位,你们看共产党的这张宣传材料——这个人,率兵洗劫了上海的银行,又把钱分成明暗两路。”

老外们疑惑不解,说这个张安平干吗?

“各位先生啊,在我们中国有句话叫‘买路财’,还有种说法叫‘上供’——你们不觉得这秘密移交给侍从长的四千万美元,就是买路财、就是上供吗?”

神秘人双手一摊:

“那么,他为什么上供?为什么要交买路财?”

老外们顿时悟了。

因为他贪了!

想到这,老外们纷纷眼睛冒光,借口,这不就来了吗?!

……

这一天,一些外资银行的代表一齐出现在了国民政府外事部门,向国民政府递交了一份“诉状”。

他们没有谈及索偿之事,但却一个个义正辞严的表示:

在国民政府组织的上海大撤离中,保密局现任副局长张安平,贪墨了大量的财富——作为盟友,国民政府有义务、有责任,对其进行细致的调查!

为确保公正,盟军方面必须派出专人来负责调查事宜。

他们是为了调查张安平吗?

不是!

他们是借着调查张安平的机会,调查当初国民政府究竟拿到了多少钱,一旦有了确凿的数字,那么他们就有办法进行施压索赔!

这才是关键。

所谓的调查张安平,只不过是他们的幌子罢了。

面对这些外资银行的“发难”,国民政府的第一反应是直接否决:

上海大撤离,不是国民政府组织的一次规模化撤离行动!

但这番否决在外资银行引入了美国权力人物后,就失效了。

尽管国民政府觉得冤枉,因为上海大撤离真的不是国民政府组织的,可在美国人的施压下,他们只能“承认”。

那么,要命的问题来了——查,还是不查?

侍从长面对这个问题,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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