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第274章 风波

第274章 风波

枫州,南梁城。

距离仰啸堂两道街之外,一座酒楼三层雅间。

一个青衣文士依窗而坐,遥看远处的仰啸堂,微微感叹:

“王权道长这百岁寿诞引来的人可真是不小啊,南梁城都住不下了本还想去仰啸堂品尝道长亲传之美酒佳肴,现下看来却是没有机会了,可惜,可惜。”

近段时间以来,来往南梁城的武林中人颇多。

仰啸堂附近的客栈几乎都已经住满,不少民居也都住满了人。

原因,就是王权道人的百岁寿诞。

另一个着灰袍的汉子闻言却是微微摇头:“徐兄你刚来却是不知,这仰啸堂几年以来几乎日日客满,却不是因为道长的寿诞将至。”

“毕竟是天下第一,也不奇怪。”

徐冲微微点头,饮尽杯中酒,徐徐道:

“汪兄,你久居南梁城想来知晓不少王权道的事迹,不妨说一说。”

“徐兄该不会是哪家的探子吧?”

汪刚有些警惕的看了一眼多年未见的好友,随即失笑:

“是也无妨,王权道的事迹人尽皆知,找谁打听都能知晓。”

“此话怎讲?”

徐冲忙饮了一杯酒,宽大的袖袍遮住闪烁眸光。

“王权道不同于其他武林大派,入门条件不高,只要走的进问心堂,能于三年之内通读道藏,便可拜入王权道门下,不过,至今能学到武功之人却不是太多”

汪刚端起徐冲倒的酒,一饮而尽:

“三年问心堂之后,王权道门下的弟子,平日里不是要开山耕地,就是要前去各地讲学,之后才能学到武功。”

“讲学?”

徐冲给他倒上酒,故作好奇道:“讲述道家精义?这有人会听吗?”

“不止道家精义,还有些其他东西。”

汪刚微微有些醉意,慢慢的话也多了起来。

徐冲听着,若有所思。

王权道立足枫州,数年以来,范子民借王权道之名枫州各州府,郡县,帮派,宗门,传达安奇生的法度规矩。

十恶不赦者杀,大恶者杀,小恶者抓回王权道开山铺路。

曾经盘亘华衍山脉的诸多山匪盗贼更是被清扫一空,诸多商道的开通,更让枫州变得繁荣。

而王权道诸多门人弟子,在问心堂三年苦读之后,则要前去诸多州府,郡县讲学,传播法度。

徐冲不断的询问,也不断的倒酒。

没多久,汪刚已经醉倒在桌子上。

“汪兄?汪兄?汪刚?”

徐冲推了他两下,见他醉死过去,却还是不放心,取出迷药冲着他口鼻一吹。

听着他的呼吸声更为沉重之后,才推开门走入隔壁雅间。

“徐兄!”

“大兄!”

“少乾兄!”

这间雅间之中,却已有数人在等候。

这几人面容皆是颇为年轻,穿着文士衣衫,打扮儒雅,还有一老人,正捧着书卷,一丝不苟的翻看着。

见得徐冲进来,都看向他。

“叔父。”

徐冲一一回礼之后,看向手捧书卷的老人,微微躬身:

“那汪刚等人所说,与我等所知相差不大。”

他宴请的,自然不止是一个汪刚。

“今上登基至今不过数年而已,却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其罪魁祸首,果真是那王权道人”

老人放下手中书卷,微微叹了一声:

“此举,真是难以言喻”

韩尝宫登基之后,清吏治,开科举,消减驻军百万,藏军于民,节省了大量赋税,减缓了民间负担。

更派遣诸多大将,在朝廷供奉高手的陪同之下,清扫天下盗匪。

刘延长,则率锦衣卫,六扇门,东西两厂之高手游走诸地,清扫豪强恶霸,并以诸多豪强恶霸之家私,创建了一所所的教馆、学馆、村校,因朝廷开建的印刷术之故,诸多教材分发天下。

两者相加以开民智。

这一桩桩一件件,不知损害了多少人的利益,也有人为之担忧。

徐家,就是其中之一,也只是其中之一。

这天下间传承久远的江湖门派绝然没有世家来的更多,徐家,就是千年世家。

历经三朝,绵延百代的真正大世家。

千年以来,徐家出过数十位公卿,还曾有过神脉大宗师,是真正的大世家。

“叔父”

徐冲面色微微一变,低声道:“慎言。”

“不妨事。”

老儒微微摆手:“那老道的武功高强,也还是凡夫俗子,不是天人,也不是神,还不至于连他名字也提不得。”

他的声音平缓,其余几人却在其中听出一丝不悦。

徐冲这才不言。

“你看这书卷,字体清晰,虽无有美感,却胜在价格低廉,今上裁撤军队的钱,已经足够我大丰人手一册诸多典籍了”

老儒看了一眼书卷,微微摇头:

“只是今上却不知,民不知使其知之,正如牛马,何须知晓太多?书籍流传天下,不亚于曾经那些狂人遍传武学了

其害无穷,此举,要为祸千秋啊!”

“习武也罢,读书也好,都不是普通人可以触碰的,那刘延长纵使开设千万家私塾,教馆又如何?那些平民百姓,如何争得过我等?”

徐冲却是摇头:

“叔父却是担忧太过了,这阵风吹过去,也就过去了。正如科举,曾经引起无数世家恐慌,如今不也被我等把控?历朝历代皆是如此,没有例外。”

徐冲并不太过在意。

无论是习武也罢,习文也好,都是需要家财的,普通人,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纵使所有典籍都免费又如何,私塾,教馆不许束脩又如何?

这世上绝大多数人,每日不劳作,就要饿肚子,根本不足为虑。

即便是有了那么几个例外,要么,融入他们,要么,就被随手捏死,如何能撼动世家的地位?

“你以为我是怕徐家的地位动摇?”

老人面色微微一沉,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徐冲顿时跪倒在地,连道不敢。

“天生万物皆有其用,草木为牛羊所食,牛羊被猛兽所食,猛兽为人所食人有士农工商,有人种地,有人做工匠,有人做商人,有人管理万民,此为各司其职”

老人看着徐冲,淡淡道:

“当农夫不思种田,工匠不思做工,商人不思行商,公卿染指其他,这世道也就乱了,我徐家为官百代,历经千年,三个王朝,看过太多了,这是天下大乱的征兆。

老夫此来,又岂是只为了徐家的地位?”

“孩儿知错了。”

徐冲恭恭敬敬叩首,面色羞愧。

其他几个人听的老人似有所说,也全都跪倒在地,聆听教诲。

“你且记住,我徐家为官,非是为王牧民,而是代天巡守,无论君王是谁,也不在意朝廷更迭,我等维护的,是人道法度!”

老人轻敲桌面,也不看跪倒在地的几个后辈,苍老的眸子看向门外:

“刘大人还想听多久,不妨进来,站在门外,不是我等的礼数吧!”

刘大人?

什么刘大人?

徐冲几人皆是勃然色变。

当今天下,能被老人称大人者可不多了,必然是如今朝廷之中地位最高,手掌锦衣卫,六扇门的刘延长了!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

刘延长推门而入,绯红披风之下,雁翎刀若隐若现。

“刘延长!”

徐冲面色凝重。

其余几人也皆是心中惊惧。

当今朝廷,以此人最为大权在握,最为令人忌惮,当今王上无比信任他,不但让他执掌六扇门与锦衣卫,东西两厂乃至于朝廷的诸多供奉高手都随其调动。

甚至有权利调动各地驻军!

数年来游走天下,所过之处人头滚滚,世家门阀,土匪马贼,地主豪强,不知被他杀了多少。

杀神一样的人物。

“说得不错,只是”

刘延长跨步而入,冷漠的眸光一一扫过诸人,最后落在老人身上:

“徐长映,就凭你也想配谈人道法度?”

面对刘延长这个当今朝堂权势第一的神脉大宗师,徐长映的神色不变,摆手制住了几个后辈,方才淡淡道:

“老夫不配,难道你刘延长就配?我徐家为官百代,历经三朝,公卿数十人之多,老夫”

啪!

他话尚未说完,刘延长已经反手一掌,将其抽倒在地:

“三姓家奴而已,也值得一次次炫耀?”

“你!”

徐冲三人勃然色变。

刘延长眸光一凝,一道无形的气场已经笼罩了整个房间,好似山岳一般将众人全都压倒在地。

“噗!”

徐长映倒地滚了三滚,撞翻了屏风桌椅,一口鲜血带着牙齿已经吐了出来:

“刘延长,你区区一条狗”

他还想说话,如水雁翎刀已经直接垂落其口中,不见如何动静,已经回鞘。

啪嗒~

直到这时,一条断舌才落到地上。

“你大概是忘了,你徐家能历经千年不倒是因为什么了?”

刘延长缓缓松开刀鞘,慢条斯理的道:

“墙头草一根,如今不想摇头,头也就不必留着了。”

他淡淡的看了一眼在他的气场之中目眦欲裂,愤怒欲狂的徐冲几人,转身便走:

“将他们送往王权山,让本官看看,士大夫开山挖矿,是不是要天下大乱!”

“是!”

门外,一脸憨厚的汪刚走了进来,却哪里有一丝醉意。

(本章完)

285.第275章 念起则动,知行合一

第275章 念起则动,知行合一

“是你!”

看到汪刚,徐冲顿时双眼通红,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是上了当。

当即挣扎起来,但又如何能挣脱神脉的束缚。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汪刚一一上前,以锁气长针将众人一一钳制住。

汪刚笑意盈盈,手段却很酷烈,完全不理会这些人的哭喊叫骂,威胁利诱,一一将他们的真气,内力镇住。

嗤~

汪刚将几根银针刺入徐冲的身体之中,锁住他的真气经络,才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脸:

“何止是我?之前徐兄宴请的,也都是咱们兄弟。”

“汪刚!”

徐冲面皮被抽的生疼,闻言不由的一口血喷出来:

“鼠辈,我徐家不会放过你的!”

“千年世家,三朝为臣,公卿数十位,各州府徐家亦或者与徐家联姻的官员多达数千人,徐老夫子还是前任太子太傅,势力的确很大”

汪刚笑着突然脸色一沉,一巴掌将徐冲抽倒在地:

“可如今,已经没了!”

大丰朝廷的力量是极为强横的,在非是对抗武林大宗门,大门派之时,单纯的地主豪强哪里用得着刘延长出手?

刘延长出京,筹谋数年,为的就是这些世家大族。

徐长映嘴角尽是鲜血,脑海中一片嗡鸣:‘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世家最为可怖的并非是武力,而是其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是那遍布诸多州府,宰执州府,百姓的官员。

这天下说话最算数的,绝不是君王,而是他们这些世家大族。

因为他们把控着诸多州府的真正权利,他们不发话,政令都出不得京城!

纵使王朝更迭,总也需要他们来治理天下。

平日里,他一入京,百官出迎,群臣礼赞,君王都要礼遇,甚至于上任丰王的太子也是在他门下求学过的。

他们怎么敢对我们动手?

不怕天下大乱吗?!

他们怎么敢?

“一群酸儒,除却口舌,屁用没有,还敢来王权山。”

汪刚不屑的看了几人一眼。

世家固然威严,朝廷都不敢颤动。

然而,不敢擅动,不代表不能动!

捕神出手,这些世家又算得了什么?

“世人将你们的地位抬高了,便以为自己是真神了吗?”

汪刚冷笑起身,漠然挥手,便有十数人蜂拥而入:

“带走,将这几位连同那些大人物一并送往王权山!”

徐家,不是唯一想要来王权山与安奇生‘讲道理’的人,却是最后一批了。

王权山后,早已人满为患了。

漫山遍野的,尽是王侯公卿士大夫,以及一些江湖败类,武林大盗,土豪恶霸。

如今皆是一般,囚徒而已。

南梁城中人潮涌动,热闹非常,任谁也不会在意几个灰头土脸被带走的士子。

刘延长出得酒楼,骑乘蛟马便出得城去。

没多久,已经遥遥看到了王权山。

此时王权山颇为热闹,诸多弟子满前忙后,迎来送往,于解剑石前迎接诸多拜寿的客人。

“捕神大人!”

山前正自忙碌的铁山见得刘延长,身子就是一颤,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迎接。

他出身六扇门,虽然地位不算太高,但也是见过这位捕神大人的。

“铁山”

刘延长下马,将马缰丢给他,漠然的脸上不由挤出一个微笑来。

六扇门捕快数以万计,他自然不可能一一见过,但对铁山,他却是记忆深刻的。

多年之前,就敢拦尚书车架的属下,他自然记得。

事实上,他能平安无事,也有自己的意思在内。

“捕神大人远来辛苦。”

铁山接过马缰,面上难免有些激动。

“真气已经凝成了?进展不慢。”

刘延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有些感叹:

“跟着王权道长很好,比跟着我强。”

“大人”

铁山有些张口结舌。

“没有其他意思,你的确很好。”

刘延长也不多言,踱步走过,已经向着山上走去。

他眺望山巅。

王权山并不算高,不过百丈而已,放之华衍山脉丝毫不起眼,若非是王权道立派在此,便是山贼都懒得驻扎于此。

但在他的感应之中,王权山却似荡漾着一股奇异的气机。

隐隐间,颇有些群山之首的意味。

知是他到来,王权道的弟子自然没有阻拦,不一会,他已经来到王权道山门之中。

王权山并没有围墙,四周通达,一眼可见错落有致的诸多庙宇大殿。

在王权道的弟子引领之下,他来到了后山。

见到了盘坐道台之上的安奇生。

这是他第四次见到安奇生。

第一次,是梁州群山,他打死红日法王,那时他与曹天罡皆有伤势,下方还有王降龙在侧,忌惮之下未有出手。

那时的安奇生,气息固然已经很强,但他自忖还有胜过的把握。

第二次,则是在丰都城头,他亲眼看到姬重华被钉死在城墙之上,若非曹天罡,自己已经战死城头了。

那时,自己已经完全不是对手了。

第三次,是在王城之中,其与龙王铠搏击于长空之上,一次踏脚已经生生踩死了丰王。

那时的安奇生,在他眼中,一如你龙王铠一般,宛如云中神龙,不见首尾,难以想象他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高度。

而此时,看的静坐的安奇生。

他的脑海就是一震嗡鸣。

恍惚之间,似是看到了日月同天,星空流转,气息宏大宛如浩瀚星空,宛如苍天一般,厚重苍茫,不可揣度。

“他更强了?”

刘延长心头一禀,只觉有些不可思议。

自古以来,不乏一些惊才绝艳之辈,更有历代兵主的事迹流传,然而如何离谱的传言之中,都不曾有人比这位王权道人的晋升更快了。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边缘野道到斗败庞万阳问鼎天下第一,他只用了三年而已!

古今有记载的十尊天人,都无一人有他这般修行速度。

只是因为他是百岁之身,才让这种违和变淡而已,但并不是不存在。

而如今,他似乎变得越发深不可测了。

‘若他都不成天人,世间还有何人能成天人’

刘延长心头不由泛起这个念头,不由的,更为敬畏。

呼!

气流缓缓飘荡间,安奇生缓缓睁开眼。

“道长,枫州境内意图寻衅之辈,已经尽数肃清了。”

刘延长微微拱手。

“数年布局,一朝连根拔起,刘大人的手段果是杀伐果断。”

安奇生微微点头。

刘延长与杨林并称鹰犬,是上代丰王最为锋利的刀,用来扫灭诸多世家自然是绰绰有余。

说到底,这不是玄星,个体武力达到一定高度之后,什么样的什么千年世家,关系网,都毫无意义!

“这非是刘某的功劳,道长夸奖受之有愧。”

刘延长摇头:

“可惜,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敌国,武林,世家门阀,对于朝廷来说,威胁是递减的。

以朝廷的武力,想要拔出世家门阀算不上困难,因为上代丰王早已斩断了世家门阀伸向军队的所有触手,暗里更培养了不少的寒门士子。

他能如此轻易拔除诸多世家,便有上代丰王留下的后手,当然,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因为安奇生的存在,诸多大宗门都不敢插手。

在无需在意外援,反扑,又有军队调度,后补官员的情况之下,他才能在数年谋划之后拔除部分世家门阀。

可惜,彻底消灭世家门阀是不可能的。

如今上位的寒门弟子,终有一日,会成为新的世家门阀。

事实上,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何人不是门阀?

“为何总想着一步到位,彻底解决?”

安奇生却是一笑:

“病来治病,无病预防,总不至于为了不得病,就自杀吧。”

万事难有完美,大同世界,也只是一个美好的期盼,让所有人无私,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私心。

他所求,也非大同世界。

而是让强者有序,弱者有依,饿者有饭,病者有医,子有父,父有子,如此而已。

人固有一死,却不应该生不如死。

刘延长微微点头,又有些疑问:

“道长是世外之人,又为何插手朝堂?”

这个疑问,在刘延长心中由来已久,不止是他,韩尝宫,以及那丰都城中被他‘一一说服’的文武大臣,也都有这个疑惑。

甚至于,若是上代丰王还活着,也总归有这么个疑惑。

“念起则动,知行合一。”

安奇生遥看云海翻滚,悠然开口:

“个人道有不同,我之道,不过如此八字而已。”

“念起则动,知行合一”

刘延长心中一动,皱起眉头,暗中揣摩着这八个字。

只觉这八字听起来容易,但若要带入其中,事事如此,日日如此,念念如此,简直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人生天地间,岂有尽如人意,岂能事事顺心如意?

安奇生收回眸光,内里泛起一丝幽深涟漪:

“来都来了,不妨逗留几日,过几日,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嗯?”

刘延长眸光一凝:

“道长是说,还会有人会来闹事?”

安奇生微微摇头,笑容有些意义难明:

“或许,只是来拜寿呢?”

第二章送上,继续写第三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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