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北冥有鱼

(下一章马上放出,刚写完,两章一起发了。)

苏景挥手放出乌下一让她暂时照顾师母,跟着掐动法诀向着身后一点,哗啦啦地巨响中,因光明顶被一劈两半而歪斜倒地的巨木扶桑立起。

树为‘金乌万象’所化,并非真的扶桑神木,是随苏景破境而来的本命法术,便如护身赤炎、天都火翼一样随他心思调运。片刻之后巨大的火灵树重新耸立于苏景背后。

金光闪烁,数十根剑羽散出,在苏景身周三丈方圆翻飞飘零。

连破两境、强渡小真一雷劫,无论修为还是剑法比着光明顶大比时苏景都精进无数,但他仍让剑羽护绕于三丈境地,内中灵元激荡乱不可言。

做好准备,苏景赤着双手对任夺点点头:“尽你所能,不用客气。”

任夺不急着出剑,转回头对贺余道:“弟子为苏师叔执例,求贺师伯赐下独断之权。”

贺余点头同意:“你执行,你做主,这一重不用多说。”

“多谢师伯。”任夺转回身,对苏景扬起三根手指:“我只以三成力道御剑。若是如此你都挡不下”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轻蔑之意不言而喻。

红长老秀眉紧蹙、裘婆婆脸色铁青。

境界相差实在太远了,以苏景的修为,任夺的三成力道和全力施为根本不存区别可言。大象用一条腿去踩、或者跳起来用身体去砸,对蚂蚁来说有分别么?对上任夺,他便死定了。

路是苏景自己选的,别人全无更改余地,打杀便打杀,即便身死道消至少还是一份少年慷慨。可任夺直接点明他只有三成力道,这又算什么?除了折辱还是折辱。

苏景的表情全无变化,声音更是平静地没有情绪:“请任长老为我执例。”

“疾!”任夺再没半字废话,剑咒叱咤,不见剑光闪烁,只有一条鱼。

远远观战的青云脱口惊呼:“鲲!”

北冥有鱼,其名曰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没人知道‘鲲’的样子,而凭空跃出的那条鱼身形不过两丈,远远谈不到几千里,可是观战众人,无论以前知不知道任夺的剑施,在见到这条鱼时心中都会闪出一念:它便是鲲!海之霸、古神鱼:鲲。

紫鳞、赤脊、银目、金须,鲲一振,猛扑苏景!

剑化形、北冥之鲲。任夺的‘北冥’,出自剑冢的真正好剑。

又何止是一条鱼,没人比身临剑下的苏景更明白,随那一剑而来,是如山巨浪、是疯狂漩涡、是轰涌暴潮、是亘古汪洋的浩浩凶威!

苏景的面色漠然,眼睛却亮了!剑藏于心者,得遇好剑又怎能不狂、不热。

剑羽翻飞陡然加急,划三丈混乱境地,可一群小鱼搅起的水波,又怎能扰乱龙船的前进?一触即溃。

鲲至,剑羽齐声惊鸣四散。但少年不退,掐指轻点鲲面,一道白色的影子裹挟着阴风、簇拥着阳火,自苏景身后的扶桑灵木中闪跃而出,急冲、正正迎上剑鲲。藏于扶桑的骨金乌奉召应敌!

没有恶兽的凶猛嘶吼、不闻神剑的急急惊鸣、更不见什么气息绽放灵元波动,那一撞无声、无息,骨金乌散碎,一百七十七根骨头飞溅四方;剑鲲仍在,继续急扑、只是周身紫鳞光芒黯淡了些许。

骨金乌是神物,可毕竟只得过一次炼化、主人的修为又浅薄,以它现在的威力,尚不能阻挡任夺这一剑。

骨金乌显身,出乎了所有人意料;但它未能挡住剑鲲却在苏景意料之中,他仍不退,一声清朗呼喝中,苏景扬手出剑!

剑羽、骨金乌之后,他的第三变,丑剑。

这世上最丑的剑,无锋无刃,一端被苏景握在手中,另一端稳稳点在剑鲲额头。

而那一道能轻松洞穿山岳的鲲之势,在丑剑指点下,竟突兀一滞!

自剑冢回来到裘平安婚事,不过才七天工夫,苏景甚至还没弄清这柄剑究竟有何神奇之处,更毋论发挥它的威力,但它曾力压万剑狂躁,它是剑冢之魁!只要是出自那片石崖的剑,见到它、敌对它时至少会生出一丝迟疑,这便足够了。

任夺的‘北冥’就出自剑冢。

剑鸣清越,刚散去的剑羽再得主人心意,陡然重回原位,乱境再成围困剑鲲。

嘶哑乌啼,一百七十七枚白骨重组金乌,神鸟再起猛击剑鲲后颈!

苏景‘循例’点选任夺,心中有三重依仗,其中之一便是任夺的剑,‘北冥’来自剑冢!这本就在少年的算计之中。

僵持。虽只存于电光火石间,但明明白白地,那是一个僵持的瞬间!任夺心中惊诧,他已经忘记了自己上一次‘僵持’是什么时候.

猛一道轰雷滚荡,剑振鸣鲲嘶吼,原来北冥神鱼的之吼声如雷!旋即剑羽四散、古乌崩碎、丑剑脱手飞去,而神鲲也不复煌煌,双目暗淡无光、一身鳞甲灰败难看。

杀身大祸犹存!连串心思、所有本领,却仍无法消弭剑杀。这便是突破第十一境的大修家的、三成力道的一剑!

剑光夺目,苏景急退!并非无计可施,但能否避过这一劫还是要看运气.他已皆尽全力争取时间,只看三尸能不能及时赶到。

‘北冥’冲及苏景身前一丈境地时,‘嘭’地闷声响起,三尸不曾相负!

三尸自苏景背后显身,但苏景人在急退中,闪至他们身后又错步一绕,北冥追杀之势也随之微改,三尸显身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看着一条鱼向着自己冲过来。

每次苏景有难,三尸都会自裁赶来,可每次他们都不曾提前准备好、显身便出手相斗,与其说他们是来救本尊,倒不如说是来看苏景怎么死。

这一回也不例外,来是来了,手握好剑、又有一身精奇剑法,却全无准备,赤目双足落地还打算说什么,结果直接变成了一声惨叫。

三尸尽遭斩杀。

看上去纯粹无用而来的三个人?怎么可能没用!雷动、赤目、拈花,体内怪力随本尊修为而涨,苏景度过真一雷劫,是为五境修士,三尸的体魄便也等若五境,开通一千零八阿是穴、三六一大窍的五境修家。

凡人的刀剑,休想在他们身上留下一道白痕,北冥虽能斩杀他们,可剑中所蕴力量也被大把抵消。

剑羽、骨金乌、丑剑、三尸,接踵打击迎抵一剑,可惜,剑势仍未被完全消减!

它已强弩之末、它只剩些微力道,可是任夺明白、苏景知道,即便北冥已到力竭边缘,凭着剑上残存力量,还是能将苏景置于死地!

剑如电,苏景再也退躲不开,寒芒闪烁中,‘北冥’刺入苏景胸口。

‘当’地一声大响,剑入身体的声音,竟是金铁交击、洪钟大吕的震鸣锐响!

还有,就再长剑刺中的瞬间里,苏景身上竟再无半点灵力波动,他的气息与凡人一般无二.全身修为尽去,换做可怕蛮力与远胜平时的铁肉、铜筋、银骨、金髓。

勘破第四境而来的本命法术,金乌蛮!

剑上余力足够斩杀第五境的修士苏景,但是够不够杀掉化灵为力、皮骨坚强的蛮子苏景?

呀垓!

铜皮蛮子的嘶声怒吼!苏景双眼圆睁面容扭曲,身躯硬扛剑鲲不算,双手同时扬起、猛地攥握向那条凶猛大鱼

下一刻,鲲鱼碎。

苏景胸口上、双手紧握中,是一把银光闪亮的长剑。

剑势消弭、任长老一击止于此矣!

长剑刺入心口寸半,苏景双手鲜血淋漓。

他未死,伤得也不重,但却疲惫到无以复加;心口并不如何疼痛,只是空落落地难受,为挡下这一剑,几近耗去了他所有精力。

任夺挥出一剑,两人相隔十丈,这场‘执例’从头到尾也不过一个弹指,又有谁能想得到就在这‘一弹指’,苏景居然能够打出这么多花样.是花招,更是实力!他活着便是赢了、他赢了便是实力!

‘循例’结束,可是争斗未停,三尸身死同时又从苏景身后跳了出来,皆尽暴怒成狂,雷动手中宵练指天,怒喝:“吾剑巅顶!”

赤目将含光刺地,大吼:“吾剑封域!”

拈花手中承影遥指任夺,怪叫:“吾剑瞬灭!”

三尸追随浅寻学艺,归来后还从未真正显露过他们学到本事,此刻不知是自己被杀还是见到本尊受创,三尸尽起真怒,出手无情!而苏景闻言心中巨震

剑之极:星、巅、瞬、域!

剑术的四道臻极绝学。

域,为划地称尊,界内敌人皆受小天地压迫,苏景自己的剑羽便修得剑域雏形;

瞬,为时间无间,出剑刹那即为中剑刹那,其中不存‘时间’又该如何躲避?

巅,为顶、为君、为高高在上,此术大成既可统御万剑、化敌刃为我剑,亦可点化苍山,凝做一击!

苏景知道浅寻肯放三尸下山,他们学成的技艺就一定不会差,但苏景做梦也想不到,三个只知耍混胡闹的矮子,竟能各自修出剑之一极。

又何止苏景,包括任夺在内在场离山高人皆尽吃惊,只凭三尸的呼喝远远吓不到众人,但他们来得突兀、死得奇快继而竟又复生出手.这是闻所未闻的法术,当初连陆老祖乍见三尸‘死去回来’时也被吓了一跳,何况现在的离山弟子。

且三尸手中‘殷天子’为剑中上上极品。

谁敢小觑他们的叫嚣?

(本章完)

第162章 不弃离山

(今日第三更,不等晚上了。)

任夺不敢怠慢,但又不能就此退走——堂堂十二境的大修家,于所有门宗重要人物面前、被三个莫名其妙的矮子惊走,他丢不起这个人。

剑诀动、心意起,任夺唤‘北冥’返回,结果更让他大吃一惊地是,北冥竟慢了一瞬。不是不回来,只是略慢、不仔细察觉都无法发觉的差异,可是巅顶对决、性命须臾,剑回得稍慢也许就是几场生死定论。

此刻它回得慢了一线,那待会应敌时会不会再慢一线?任夺当机立断,立刻舍了‘北冥’,抱元守一玄功行运,抵御三个古怪矮子神奇剑术。

巅峰、封域、瞬灭,均未至,杀过来的只有‘殷天子’三剑本身所蕴的‘影、光、黯赤雷’,虽强,但远远不足以降服任夺,任夺冷笑出声:“原来是信口雌黄混账!”

话没说话,怒叱乍起。

日出时分,朗朗蓝天,没人注意到的,一颗本已随破晓到来而隐去的天星,此刻又显身于玄天,璀璨如珠、熠熠生辉。

剑之极,除却巅、瞬、域,还有一项‘星’:利剑气意洞穿造化,勾连天星、唤请天外星力入剑一击!

‘剑若朗星’,这才是三尸追随小师娘数十载,学成的真正本领!

极臻剑绝,三尸火候尚浅,与苏景的剑羽化域相近的,还只是雏形罢了,且三尸现在还无法独立施展,非得结阵联手才行。

就算只是雏形,也是剑之一极的雏形,光明顶前惊现奇术,谁能不惊?

任夺也惊——又惊又恨。星剑便星剑,可是那三个矮子喊得是什么?剑术四绝被他们喊了仨,偏偏使出来的是没喊的那个。

这等龌龊诡计伤不了任夺,但猝不及防中他想要一步不退也绝不可能!任夺急退,同时空气中陡然水色荡漾,如涟漪播散开来,片刻便消弭了三尸唤起的猛击。

不等三尸再出手,脚下泥土突兀化作一片汪洋!旁人眼中七尺水潭、三尸身临浩瀚大海!不着痕迹间任夺出手反击,苏景这边四个人加在一起都未能看出他是何时催运的法术。

三尸根本不怕死,但苏景毫不犹豫,直接跨步迈入‘水潭’,与三尸一起‘赴汤蹈海’。

看上去是少年讲义气,实际却是借势欺人、向任夺耍无赖:循例,只是离山中的强者一剑。那一剑已然过去了,若任夺再伤苏景,贺余岂能坐视不理。

果然,任夺冷哼一声,大袖一摆收起法术,对着苏景冷冷一点头,转身返回贺余身前,躬身施礼:“弟子代师伯执例已毕。苏景所犯罪责,由弟子向刑堂领罚。”

刑堂龚长老皱眉接口:“苏景得外力相助”

不等他说完,贺余就摇头道:“你说那三个人?他们不算外力的。”

突兀显身、死后这边尸体尚未落地三个人又重归苏景身后,贺余想不到他们是三尸的真相,但至少能看出三个矮子与苏景联系密切,仿佛分身与本尊,却又似是而非。可不管怎么说,这三个矮人不应算作‘外力相助’。

任夺也同样看透了这一重,所以他未作指责,直接承认自己失败。

观战的裘婆婆见苏景过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青云却又把眉头皱起来了:“怎么都这般没规矩了,晚辈对长辈直呼其名。”

她的声音不大,但也足以让所有人都能听清。

刑堂长老冷冷回应:“苏景循例得过,可以带上妖女下山。但走得回不得!他已不再是离山弟子,称呼上自然要检点些。”

苏景猛抬头,但不等他说话,贺余就对他说道:“循例,仅在于责罚事情。离山三千年清誉,确是不能再容庇护妖女之人,自此你便不再是离山门下。”

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中惊怒,苏景摇头道:“当年师尊为尘霄生破律、立例,没有过你这种说法。”

“陆师叔的确不曾提及身份之事,那是因为.尘霄生必会丧于师叔一剑,又何必再说。”贺余耐心回答,语气清淡,但也毫不掩饰面上的失望。

于门外有声望、行事做派虽显得有些任性可也未失正道修家本色、修行进境神奇无比、且又是离山八祖唯一的衣钵传承,大好弟子,把他逐出离山实非贺余心中所愿。

裘婆婆阴阴冷哼,欲开口,这个时候忽然从贺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八祖为尘霄生开例时说的明白:若能挡下,你之罪责,我代受罚。便是说尘霄生能过关,就不存‘有罪’之说,又何谈逐出离山之说。”

出声替苏景辩解的是刑堂弟子白羽成。

龚长老当即叱喝:“大胆.”

贺余却摆了摆手,阻止了龚长老的训斥,不理白羽成,继续对苏景道:“分不清对错的事情,辩来何用?多说无益了,你带上这莫耶女子离去吧,离山这便会传告同道:你因触犯门规被逐出门宗。不过你放心,莫耶女子之事外人不会知晓。没人会专门去对付你。”

说到这里,贺余笑了下,显得有些无奈:“不光是为了你,离山也担不起‘妖女曾藏身光明顶’这个笑话!你劝她好自为之吧。”

刚说到蓝祈,她便悠悠转醒了,张开眼睛看了看四周,照看她的乌下一立刻说道:“主公循例过关,这便能带您下山了。小囝囝也安好您老放心。”

蓝祈闻言一笑,三瞳妖冶中又添了些欣慰,对苏景点点头:“牢记一事.不可报仇伤及门下,千万要听.”最后那个‘话’字尚未出口,被一口鲜血淹没!不是喷、不是呛,而是在说话中、毫无征兆里,口中忽然涌出鲜血!

苏景大惊失色,忙不迭向她抢去,才刚一到身边,蓝祈突兀一声大咳,口鼻鲜血贲涌,竟是无法抑止之势!

蓝祈却笑着,素手微扬、勾指、一弹,遥遥向着龚长劳一弹,但一无法术、更二无风灵,似乎只是个玩笑,吓唬人的。跟着蓝祈身体一歪,软倒在乌下一怀中。

随即肉眼可见,那张鲜活俏脸渐渐黯淡,那如瀑青丝寸寸转灰、便白,身体里的温度随风而散,总有天大神通也留不住!

一盏茶、充其量一盏茶,来自莫耶地、困守小院内的蓝祈竟伤重不治,丧命于此!

即便离山众人相距较远,凭他们的眼力也能看得明明白白,此人已死!

突兀‘啪’地一声脆响,龚长老手中那根道兵古签无端炸碎.又怎么可能是无端!蓝祈死前曾向他遥弹一指,那精巧一击直到此刻才告暴发,而护签的龚长老甚至都不知妖女一击到底从何而来!

离山众人全都变了脸色,蓝祈死前一击,若非对物而是对人的话,离山便稳稳妥妥地要陨落一位长老了。可即便自己身死道消,她仍不肯伤害他的徒子徒孙!弹碎古签,仅仅是她的护短心思:贺余毁了我弟子的玉牌,我便毁了你徒弟的古签.

‘轰’地一声爆响,苏景身上乍起熊熊烈焰!

而蓝祈的右手,仍牢牢抓住苏景的腕子,似乎料到他会暴怒、怕他会舍身一击,冲向贺余或其他离山门下。

蓝祈不怪贺余,更不怪其他离山弟子。让她藏于山核、不曾告之其他结拜兄弟.蓝祈的身份是连八祖陆角都不能承担之事,又怎么能让今天这些晚辈、今天的离山承担!

不怪贺余。

谁都不怪。

呼.吸.呼.吸.呼.吸.粗重喘息里,怒焰渐渐收敛,将乌上一收入令牌,把师母的尸身横抱在手,背后火翼展开,苏景再无半句废话,也没再去看贺余、任夺等人一眼,直接向山外飞去。

这样的情形,三尸也不敢再胡闹多嘴,坐上自己的棺材与苏景同行,赤目和雷动都还好些,心肠多愁的拈花泪眼迷离,因师娘过世他哭得着实伤心。

青云不是妖奴,但她得跟着是妖奴的夫君,自然跟在苏景身后。裘婆婆也毫不犹豫,留下一句:“刘旋一的人情我早就还完了,离山已臭,这便告辞!”腾起云驾随苏景一起走了。

白羽成目光闪烁的厉害当年尘霄生之例就是因‘报恩’而起,真页山城白家受苏景大恩,此刻他当真动了随苏景而去的念头;可他破六境的征兆已现,至多再有一两年的工夫便能晋位‘宝瓶’,届时必会被擢升真传修习师祖衣钵正法,长生、逍遥的金光大道就在这离山之中,说走、也当真舍不下!

心里正苦苦犹豫,忽然肩膀一沉,龚长老不止何时出现在他身旁,一言不发、目光遥望苏景,但他的手沉稳有力、按住了白羽成。

但樊翘并未过多犹豫,只做一线迟疑,便腾起云驾追在苏景身后,他修的是火法,成仙之路还要靠苏景指点才能走得更长远。

红光闪烁,那株巨大的扶桑灵木散于无形,而苏景满头黑发中多出了一根不起眼的红发。

还有风再起。

千万剑鸦汇聚一起,追随在苏景身后,与他一起离开离山,那是偌大一倾乌云!

贺余目送苏景离开,口中沉沉一叹。

几乎就在苏景飞出山门的同时,离山灵鹤四起,传讯天下各大门宗,从此苏景于离山剑宗再无瓜葛,苏景脸色铁青,传音入密的声音里则带了些关心:“您没事吧?”

“咦?”死得透透的莫耶师娘一动不动,满带笑意的声音却传入苏景耳中:“你居然能察觉是装死?”

“不止看出装死,之前装晕我也知道。”

蓝祈以为自己足够了解‘金乌万象’了,可她还是小看了这门正法的神奇,她的状况究竟怎样,苏景以阳火真灵探过后心里完全有数。

向前疾飞中,苏景莫名道:“多谢师母”

“看你平时诡计多端的,到底还是个傻小子。”蓝祈回答得比苏景更莫名其妙,跟着‘女尸’散开灵识,确定周遭没人监视,马上微一侧头、动作奇快,‘噗’地一声把残存在口中未吐干净的血啐了出去,然后继续装死。

光明顶出事之后,蓝祈不会假惺惺地让苏景莫管自己;但也同样不会求他搭救,何去何从都由少年自己决断。在为参莲子疗伤过后,她就装晕了,只为不干扰苏景抉择。

那时她不能装死,蓝祈还是了解苏景的,晓得他心中有一份性情,一见自己死了怕是立刻会暴怒发狂,只会把事情搞得更加糟糕。

待循例过后,苏景要被逐出门墙时,蓝祈便要装死了。这是她给苏景再一次选择的机会;就算苏景仍坚持,至少离山众人以为自己已死,将来的日子会好过得多.即便离山高人不确定她是不是真死了,那也总比知道她没死要好吧。

既是师娘对死去夫君弟子的宠爱,也是莫耶妖女的诡计多端,不过她还真没想到苏景从头到尾什么都明白。

苏景再次传音:“是我连累师娘.”

不等苏景说完蓝祈便打断:“是我自己要住在那小院里不肯离开,与你何干?少往自己身上揽。还有.”这个时候,那具‘冷冰冰地尸体’忽然笑了:“挺好的比想象里要好许多真的挺好。”

山核小院是蓝祈的家,她和陆角的家。

陆角不在了,她便守着那院子,暗无天日、却是她的天地,她的今生今世。

小院是蓝祈的一切,但又何尝不是她的牢房!

院子在时,蓝祈从未离开,到老到死又如何?

不是没想过离开,只是她穷尽想象也想不到、想不出她还有哪里可去,世界那么大,可是除了这座小院,她不知该容身何处;

直到今天异变突起,院子毁了,蓝祈才猛然发觉.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啊。

说破了天地,那不就是一座空荡荡的院落么!

说破了天地,蓝祈是什么人?

该记得的、想记得的,早都已经装进心里、永永远远也不会忘记了!既然不会忘,那院子还有什么可依恋的?

院子若在,她想不到;院子毁了,蓝祈恍然大悟.

那笑容很复杂,有唏嘘、有郁郁、有不舍,但更多的却是:轻松。

丢了一座院子,却换来了一副真正天地,她又怎能不笑。

最最珍贵的记忆不曾遗失丁点,那条绑在身上的锁链却碎了,她又怎能不轻松!

蓝祈的声音很轻,不再传音入密:“说起来还要多谢你。”

咕咚一声,苏景给师娘跪下了,不敢受她这一谢。

“起来,还没到哭灵的时候!”蓝祈的笑容愈发轻松了,随即她收敛表情,改回传音入密:“真就这么走了?从此不再做离山弟子?”

苏景站起身,密语对师娘:“我正想说这事呢。”说着他转回身面向离山,饱吸了一口长气,开声震耳:

“今日苏景下山、却非就此破宗而去!我乃九祖代收、八祖亲传,除非九祖问责,否则天下无人能夺我离山门下身份!”

“今日之事,来朝我当亲禀于陆崖九师叔,请他老人家决断对错去留,在此之前,苏景仍是离山苏景!”

“贺余为我师兄,任夺为我师侄,方先子为我是师侄孙儿.离山门下所有弟子皆为苏景同门!你等视我为陌路,我却认得你们是我同门!当年承诺九祖之事,今日言犹在耳,今生此世,苏景不弃离山!”

“它朝门宗有事,苏景再来离山、报效九祖大恩。来日再相见,今时我去也!”

大吼之后,苏景随手扯下一截衣襟,咬破手指写下几个字,催动风法将‘血书’直指吹进离山山门,而后他哈哈大笑、转身振翅高飞!

而他的喊喝中真元滚荡、声震如雷,回荡于离山久久不息,众多离山弟子目瞪口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九祖早就不见踪迹,合着你是不是离山弟子别人说了都不算,就你自己说了算?这不是耍无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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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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