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1章 尚能战否!?

当然记得,当初姜望为什么远赴万里,重玄胜为什么冒险参与天府秘境。

价值被严重低估、危险性又极高的天府秘境,并非顶级名门弟子的首选。许象乾纯粹是为了增长见识,而李龙川也有陪朋友看风景的自信。唯有重玄胜,是两手空空,必须冒险入境为自己争一点筹码。彼时的王夷吾,正是为了碾灭重玄胜的希望而入境!

当然记得,正是重玄遵如此璀璨,光耀临淄,重玄胜才不得不一路拼搏,用尽一切努力来相争。天生道脉如重玄遵,仿佛生下来就拥有一切。重玄胜在姜望的帮助下,却仍是拼尽了所有,才赢得在这伐夏战场上公平竞技的资格。

当然记得,在临淄西郊,点将台下,万军之前,重玄遵是如何一步踏出神临,彻底锁死了先锋之争的胜负!

重玄遵行事落子,也很有斩妄之刀的风格。

他直接在伐夏开始前,自告奋勇,以直面生死的勇气、勇冠三军的实力,争一个伐夏先锋的位置,正是直指要害的落子。

重玄胜若是不应子,先就输了一势!

所以姜望才会在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情况下,出阵与之相争,临场立成四楼。

重玄胜后来说重玄遵特意等到伐夏开始之时神临,以此来压他和姜望的势,是把博望侯爵位之争,置于伐夏战争之上。

虽是故作险恶之语,却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他在万军之前逼出姜望,要见外楼境最后的风景,了却当初在观河台下的一点遗憾,成就无憾之神临。也未尝不是要建立无敌之威势,摧垮姜望和重玄胜的斗志!

这些事情,重玄胜记得,姜望也记得。

但眼见得重玄遵在战场上遇险,姜望仍旧是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在任何时候,他都会选择站在重玄胜这一边,因而先天就与重玄遵是敌非友。

他当然也不是一个喜欢挨揍的人。

被重玄遵在万军之前击败,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

他拼尽了所有努力,连未能掌控的道途之剑都颤动起来,却终究没可能挑战一蹴而就的无憾神临……最后坦然面对战败。

当然有人为他喝彩,可是就此贬低他恨不得将他踩进泥地里的人,也不在少数。

多少人骂他浪得虚名,多少人嘲笑他不过如此。

曾经奉之如神像,后来踩之如黄土。

如此种种,都自战败始。

可不愉快归不愉快,他从来没有因为那一战,而对重玄遵心生怨怼。

万军之前相争,当然各凭本事。重玄遵先一步无憾神临,是重玄遵的本事。重玄遵大几岁,多修行几年,也是重玄遵的本事!

他从来不恨什么命运不公,只恨自己是否不够努力,为何不够强。

从始至终,他站在重玄遵的对面,都是因为重玄胜。就像在山海境,他也是为左光殊而直面斗昭。

双方当然可以算得上是对手,为博望侯位多次相争,也能称得上早有积怨。

但在战场之上,同为齐军,互为袍泽,私怨哪及公义?

今天若是视若无睹,放任重玄遵身死道消,他这大齐帝国第一天骄的名头,便再没人能够撼动。

但是那样的第一天骄,岂是他姜望所愿!

就如当初在黄河之会夺魁,他是先胜重瞳项北,再胜天府秦至臻,再胜绝巅黄舍利,场场是硬仗。

是与群星争辉,而非鹤立鸡群!

他今日所拥有的一切,没有任何一件,是别人让出来的。没有任何一件,是陷害别人所得。

他这一路走来,他所追求的一切,都必要堂堂正正追逐。无论是胜是负,是荣是辱,都必要亲手所证!

诚然重玄遵若是死于伐夏战场,博望侯之争便再无悬念,重玄胜就算是从今天开始什么也不再做,也没人能够再和他争。

可是那样的博望侯之爵,又岂是重玄胜所求?

重玄胜所要的,是在公平的竞争里,用他的智慧,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他所要的,是堂堂正正地洗刷,他从小到大所受的一切委屈。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退让,他自己给自己出头!

姜望懂得重玄胜,就如重玄胜懂得姜望!

所以他们一前一后,都是毫不犹豫地做了自己的决定。也再一次地,相向而行!

志同而道合者,约为兄弟。

意气能相投者,是说挚友!

姜望身纵青云,疾飞在前。

重玄胜引动骑军,席卷兵煞在后。

如此驰骋在桑府的土地上。

一如他们过往,经历的所有选择。

他们互相有过不认同的时候,但最后总能支持彼此。

善福青云源源不断地涌出,姜望踏云疾飞的同时,已经开始引动遥远星穹的力量,五府震动,四楼并耀,星光浴体,蓄意于剑。

只有战意而无惧意。

那踏蝠兽追杀重玄遵者,几等于两个神临层次的战力。

姜望自问可以纠缠几个回合,等到重玄胜领军追上来,合战其中一个神临战力也未尝不可。

重玄遵就算受创再重,单对单的情况下,总不至于再被撵着到处逃?

他判断夏国一方必然还有强手在封锁四路,眼下唯一救援重玄遵的可能,就是在此处鏖战,集中优势力量,拼出一个空当来。

打穿封锁网,还有一线胜机。

重玄遵不能再逃!

姜望极速靠近的身影,当然也被追逐中的双方所捕捉。

重玄遵当时是带着三千人的先锋营,突袭大夏皇陵,此刻只剩孤身一人,且战且走。

他经历了何等惨烈的逐杀,这会已经不必再说。

这位冠绝临淄同辈的风华贵公子,如今白衣染血,鬓发披散,右手不自然地反曲着,显然已是断了。

但是他的左手,依然紧握月轮之刀。那漆黑的墨瞳,此一刻全无情绪。冷峻的杀气,几乎充盈了他的眉梢。

什么青山明朗全不见了,只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峭冰寒。

与他交战的人,则是一位柳须瘦面的中年男子,华服披身,腰缠玉带,脚踏蝠兽,指控幽火,震天慑地,强势无匹。

他正是大夏触氏当代家主,年轻时候有锦安虎兜鍪之称的触让!

其人是在边郡锦安府成名,因在对梁战争中表现出色,才一举击败诸多同宗兄弟,接掌大夏触氏。

当年与他竞争的,不乏呼阳关镇守触说这样的英才。

而最终却是他笑到最后。

可以说上一代的触让,便是这一代的太寅、触悯。甚至于比他们更有优势,同辈之中,无可抗者。

成就神临多年的他,当然不可能忽略姜望的追逐。

本来这一支齐军路过了也就路过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斩杀齐国的绝世天骄,一雪先帝陵寝受辱之耻。贵邑城城高墙厚,岂是这么点人能动摇?

他参与逐杀这么久,好不容易把重玄遵逼至绝境,当然不想出什么意外。

可齐人狗胆,区区外楼修为、数千残兵,竟敢驰援!

人在赤血鬼蝠之背,一念杀意起,反手便是一按——

嘶嘶嘶……

幽蓝色的暗火穿梭成线,发出尖锐的嘶风之声。幽蓝火线一瞬间编织成网,几乎覆笼了半边天空,当头向那青衫的来者罩落!

尚在远处的重玄胜洪声大喝:“小心,这是玄冥圣火!此人是触让!”

名门之主当然值得警惕。

姜望更是在此提醒之前,就已经察觉到危险,第一时间便翻手按出毕方印!神鸟毕方的虚影,在他身后展翅昂天。

映衬得他如神佛耀世。

而赤红色的三昧真火,就此汹涌开来,澎湃成海!

毫无保留的神通火焰,卷动大潮覆天地。

“了其三昧、无物不焚”的三昧真火,碰上了“极寒极冻、焚杀九幽”的玄冥圣火。

赤色撞上了蓝色……

而赤色被淹没!

跳跃的赤色火焰停止了跳跃。

灼热的焰光失去了灼热。

三昧真火几乎一触之下,就已经被冻结!

滔天赤色火海,以恐怖的速度冻结着。根本来不及“了其三昧”,便已经凝固。熊熊燃烧的赤色火海,顷刻间好像凝成了赤色的琉璃。只有密密麻麻的幽蓝色火线,仍旧如灵蛇一般,在赤红色的琉璃火海里自由前行!

这是一幕极其美丽的画面。

可是致命的危险,亦然流动其间。

这幽蓝色的火线森寒凛人,甚至于只是看到它,就能够感受到寒冷。

随着它们的疯狂前窜,此方天地气温骤降,甚至于以姜望已经强化过多次的体魄。都有了血肉被冻僵的感觉。

好神通!

无愧于名门家主,真正的神临强者!

姜望惊而未乱,长相思一记横斩,万千剑丝如流瀑,反伐其人,已经斩出【霜雪明】!

同时嘴里轻轻一吐,霜白之风飘卷而出。

玄冥圣火的每一道火线,都灵动无比,仿佛有自己生动的攻击意图。编织的幽蓝色火网,在空中起伏不定,如在波涛间。

但见月白色剑丝啸过赤色的火海上空,却在下一个瞬间,连同火海一起,都被幽蓝色所浸染。

幽蓝色爬上了月白色的剑丝表面,将这代表姜望剑招之极的霜雪明也冻结了!

外楼修士与神临修士之间的差距,是生命本质的差距。

尤其触让绝不是等闲神临!

那幽蓝色火线冻不住重玄遵的月轮刀,却轻而易举冻结了姜望的三昧真火,又再冻结融贯道元与星力的万千剑丝,还在往前!

此时不周风已然吹拂。

呼~

像是一场不堪言的暗梦,吹碎在霜风中。

幽蓝色的火网,被吹出一个巨大的空洞来。

代表极限杀力的不周风,终于在三昧真火和霜雪明都被冻结后,对玄冥圣火完成了击破。

但这一切并未就此结束。

那一张破裂的幽蓝色火网,在半空中怪异地飘动着。

便在下一刻,那幽蓝色的暗火之中,钻出来一个个扭曲的怪影,身披白纸甲,手持恶鬼叉,眸燃蓝火,迅疾如电!

触让的神通种子早已开花,玄冥圣火中,诞生了九幽鬼将。

它们的速度快到可怕。

在现出身形的同时,就已经向姜望扑落,密密麻麻的怪影,如山倒塌,似海倾落,顷刻将他掩埋!

一切仿佛都静了。

但是在下一刻,五团炽光洞穿幽影,一道立地撑天的剑势骤然炸开。

那璀璨无比的剑光,像是原地炸开了一颗白色的太阳!

密密麻麻的九幽鬼将、森寒彻骨的幽蓝色的火焰被一扫而空。

披风浴火、眸照金光的剑仙人,便这样降临人间!

“重玄遵!尚能战否!?”

那青云之上的身影如此清喝一声,于是有雷音滚滚。

轰轰轰!

重玄遵猛然回身,眸光冷,刀光更冷,半点犹豫也没有地一刀横眉,抹向触让的面门!

“我如何不能?!”

他追求的是完美,是掌控,是不可以有一丝瑕疵。他这一生,少有如此激烈的时候。

可是他的确没有想到,会是姜望来救他。

在这几近穷途末路的时刻,会是那个狡猾的胖弟弟,引军逐来。

他本已经避开,本不想再牵涉谁人。

从道历三九二零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他在大夏皇陵代齐天子敕封夏天子开始,一直到今天,道历三九二一年元月六日。

他一直在被追杀。

不断地战斗,不断地突破,身边的人不断减少,参与这场逐杀的夏国强者却越来越多——在他本来的判断中,夏军能够抽调出来的强者非常有限,最大的危险应该只在皇陵那一战。他袭城楼,驱败兵,乱敌阵,引蛇出洞而后痛击之……历尽千辛万苦,一举击破了大夏皇陵,之后反倒应该尽是坦途才对。

一片混乱的夏国东线,再怎么群情汹涌,也难以将他围死。

齐军的优势只会越来越大,而夏军只会越来越力不从心。

这判断不该出错!

起先几天,的确如他所料,愤而来逐的夏国将军不在少数,一个个拿他当杀父仇人一般,但究其力度而言,其实也没有多么强。

他还有闲心在诸府之间游走,来回穿插练兵。

但是从昨天开始,陡然出现了不少夏国强者,多到难以想象!好像夏国人已经放弃了整个东线战局,只为杀他重玄遵而后快!

战局在一夜之间直转而下。

别说什么无瑕,什么风姿。

他的胳膊都被人一拳轰个倒折。

只有无止境的逃窜,以及被急剧压缩的逃窜范围。

新降的刘义涛死了,追随他多年的仲辛死了。

他带出来的三千先锋营,没有一个存活下来!

他从来没有如此凄惨过,哪怕是当初在迷界,以外楼修为,被海族王者追杀——那时候他至少还没有连累别人!

如他这般骄傲的人,不怕牺牲,不怕死战,不怕在生与死之间,挑战自己的极限,验证自己的勇气。怕的是酿成一切苦果的,是他的错误!

他一意孤行袭入大邺,是错了吗?

他以为击破大夏皇陵后,东线数千里夏土,已是坦途,是判断错了吗?

道途之妄可斩,人生之选择,岂能尽以刀决之?!

姜望那一声“尚能战否”,一瞬间点燃了他磅礴的杀念,让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激烈和沸腾。

他单手握持月轮刀,身外笼罩日轮光,染血的白衣飘荡在疾风里,再一次与触让迎面!

你姜青羊敢来救我,我重玄遵怎会让你小觑!

(本章完)

第1602章 又见神临(为大盟燕少飞加5978)

一声“尚能战否!?”以降外道金刚雷音发出,宣告这场逐杀战,进入新的阶段。

大齐天骄姜青羊,正式参战!

雷音带出电芒,遍游虚空,却在疾转之时,被触让一把握在手中!于是雷光炸散!

此时此刻,触让当然也看得出来,来援的齐将并非普通人物,亦是绝顶天骄。

外楼修为能有如此战力表现的,在这东线战场,除了那个年纪轻轻的齐国青羊子姜望,还能有谁?

再加上那个卷兵煞如流波速涌,用兵用出了美感的胖子。

整个东线,齐国最出彩的几个年轻将领,竟然汇聚于此——

那便一锅端了!

平生不畏难,上虎山,闯虎穴,杀得虎父杀虎子。

触让只将足尖轻轻一踏:“血眼,撕了他去!”

人影与蝠影便骤然分开,他单手横抓,在幽蓝色的火焰中,抓出了一柄流焰长刀,狠狠撞在月轮刀上。

锦安虎兜鍪,岂惧与人拼刀!

幽蓝色流焰长刀与霜白色月轮刀,互相追逐在生死线中,寒蓝冷白,一瞬间交击有千百合。

而与此同时,赤血鬼蝠的肉翅一经展开,立时遮蔽了小半边天空!

肉翅内侧那暗红的血络,扭曲交错,如鬼纹一般,令人一见而晕眩。

随着丑陋的肉翅完全舒展,有肉眼可见的沸腾的血气漫空漂浮。

以此鬼蝠为中心,更有无形无质的音纹,一圈一圈地漾开来。

那血气之中,浸有血毒。那音纹之杀,更是赤血鬼蝠的拿手杀招。

姜望单手一按,火界迅速铺开,只围身周三尺,那琉璃琥珀,是赤火菩提。焰花焰雀焰流星,极致微缩,纵横交错,与侵入血毒在烈火世界里的每一寸空间展开厮杀。

而在凝聚的火界之外,无形无质的音纹一瞬间涌现波澜,如似一池春水被吹皱。

声音本身即是屏障。

恐怖的音纹至此而扭曲,被锁入囚牢中!

却是姜望借助声闻仙态,拆分了五识地狱,将这门进攻术法,化成了单独的、针对音杀的防御。

声音世界里的厮杀,惨烈却无形迹。

旁观者目不能见,声不能闻,只在交战双方的耳识里展开。

耳识地狱迅速被攻破了,那音纹穿入火界中,却在瞬间被点燃!

声闻仙态之下,万声皆来朝之,有过耳识地狱的正面交锋,这赤血鬼蝠的音纹之杀已经被了解透彻……

于是真火焚之!

滋滋滋……

鬼蝠血毒在凝缩火界里发出如油煎般的滋响。

音纹被分解得干脆,这血毒却愈见顽固,反过来侵蚀着火界的基础。

终究是神临层次的异兽所发,火界自身的防御很快力不从心。

姜望随手一握,将这座火界握在掌中,握成了球状,当然也将鬼蝠血毒全部裹在其间。天边星楼照耀,真我道途之下,极致的掌控将这火球极限握小,使它竟如一颗赤色绚烂的琉璃珠。

屈指一弹,便向赤血鬼蝠疾射而去。

赤血鬼蝠的庞然之躯正俯冲而近,顺势张嘴一咬——

嘭!

火界琉璃珠在它口中炸开,炸得它龇牙咧嘴,身形一偏。

姜望哪肯放过这个机会?

青云踏碎人已近,趋近赤血鬼蝠面门时,一个精巧至极地倒翻,人似飞鱼跃海,已经翻身至赤血鬼蝠背上。

落下的同时,长相思也已经倒转过来,笔直贯落!

也不知是为人所驭使的异兽终不如天生地养的异兽神智清晰,还是单纯触让驾驭的这头赤血鬼蝠比较愚蠢。

空有神临层次的战力,却没有神临层次的战斗智慧。

叫姜望这般轻易地近了身。

可神临毕竟是神临!

长相思那锐利无当的剑锋,刚刚扎进赤血鬼蝠的脊背,就感受到一种巨大的阻力。暗红色的肌肉群瞬间绷紧,如钢铁一般,绞住了剑身!

更有血毒迅速涌来,似群鱼夺食,疯狂地吞噬着剑气。

一声一声清脆的剑鸣,是长相思难堪压力的悲响。

若非是以五神通之光温养这么许久,早已经有了本质的跃升,只怕这一下非得断剑不可。

姜望眸转赤金,立时将那贯剑的创口点燃,更有一圈赤红火线,绕剑锋而走,与不断催发的剑气一起,杀进这蝠兽之躯。

赤血鬼蝠猛然仰头,发出尖锐混乱的声纹,这一次居然撞破了空气,贯通了壁障,使此声得以被普通人的耳朵听闻,响彻在天地之间。

它发出的是“昂律~!”这样的怪声。

听到此声,脑海中如有针扎。

神魂顿生离散之感!

此乃它的本性魂音,有音神双杀之功。

在骤然发生的剧烈痛楚中,姜望瞬开观自在耳,配合声闻仙态,立时便抵住了此道声纹的进攻。遍身之流火,将靠近的声纹一律焚去。

与此同时,五府海中,一轮赤心跃出高穹,神光照耀五府!

悬空寺无上秘法观自在耳,叠加声闻仙态,再辅以歧途的知见,三昧真火的焚力,破其音杀。

赤心神通坐镇五府海,镇其神杀。

相较于体型巨大的赤血鬼蝠,姜望渺小得如蝼蚁一般。

可他半跪在鬼蝠背脊的此刻,竖剑刺蝠,流火披霜,浑然不输半点威势。

一人一蝠在空中翻滚,双方同时忍受着痛苦,又彼此以各种力量对撞。血气、道元、星光,四散飞逸,周边空气尽被绞为乱流。

这番还在纠缠中,忽然一只庞然巨手,从天而降,精准地一把擒住赤血鬼蝠的脖颈!

却是重玄胜恰已引军杀至。

三千人的军阵控制,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

这一刻卷动兵煞,显化法天象地,立时便与姜望形成了配合。巨手握住这蝠兽脖颈,重玄之力无限加持,直接摁着它砸向苍茫大地!

姜望的剑气与真火,在鬼蝠体内争杀。聚集三千人兵煞之力的重玄胜,则是牢牢压制赤血鬼蝠的外躯。

里应外合。

风声呼啸!

赤血鬼蝠巨大的身躯不断挣扎又被不断破解,不断嘶吼,却也不断坠落,离地不到五丈时,忽地肉翅一横,就这样定在空中!

它的腹部膨胀出一个黝黑色的肉瘤来,这肉瘤似乎向它供给了无限的力量,使它坚定浮空,并反托姜望与重玄胜。

往上,往上,更往上。

撞空气,撞浮云,撞高天。

一个是神临之下几近无敌的存在,一个正驾驭得胜营这样的天下强军、借用了千军之力。

可这一时都不能压住它!

神临,神临!

无论原身为何,出自何族。一旦成就,已是神而明之,已经有如神明!

如神的力量正在昭显。

嘭嘭,嘭嘭!

黝黑的肉瘤如活物一般跳动着,撩拨了令人混乱烦恶的情绪。

恨!

此心有恨!

恨自末劫来,往归处去。

恨必以血饮,恨必以骨磨。

此恨不消,此世难存!

姜望有赤心神通镇压五府海,不为这些侵袭神意的力量所染。

重玄胜的法天象地之躯,裹在滚滚兵煞之中,兵煞惯能破法,且三千人的集体意志,也不那么容易被影响。

一时都抵消了这一次攻势。

重玄胜一手仍掐着赤血鬼蝠的脖颈,腾出一只手来,一把抓住了这赤血鬼蝠的右翅——在这之前,姜望已经吹出不周风,杀生钉钉在了翅根处,钉穿了血管连接,粉碎了肌肉纹理,杀出一个空洞来。

双方的配合根本无需言语,不必有眼神。

倒是不怎么华丽,可简洁,流畅,自然!

重玄胜猛地一用力,已经将这只蝠翅生生扯断,血洒长空。

“昂律~!”

赤血鬼蝠嘶声而叫。

丑陋的躯体剧烈颤抖起来,每一处肌肉纹理的扭曲,都可以叫人感受得到它的痛苦。

与此同时,悬在腹部的那黝黑肉瘤,骤然向两边分开,从中露出一颗牵动血管的狰狞竖瞳。

血管外凸。

瞳孔边缘如刺,起伏不定。

无怪乎触让叫它血眼,这正是它名字的由来。

那是森森冷冷充满血腥疯狂的眼睛,这一睁开,立时飙射出一道晦暗的血光,贯穿数百丈高空,钻进地底里,制造的恐怖空洞,黑幽幽不知尽处。

其威也如斯!

这一下宣泄,似乎使赤血鬼蝠从剧痛中短暂回复了清醒。黝黑肉瘤猛地伸长,如蟒蛇一般弯曲过来,绕至后背,血管纠缠的竖瞳,一下子对准了姜望!

几乎是在黝黑肉瘤伸长之前,姜望就已经用力一蹬——带着流散的剑气和三昧真火,长相思从鬼蝠的背脊中拔出,人也突兀一折,而后顺势拔升而起,直上高穹。

那晦暗血光疾射而出,倒像是故意与姜望配合,穿了个空,杀向触让与重玄遵厮杀的战场,且正对触让。

姜望只是一个轻巧的折转,便引赤血鬼蝠之攻势,去干涉触让,实在是妙手。以外楼之修为,战神临而干涉神临!

此为食魂血光,一发即至,真有食魂之能。

触让险之又险地一转,架住月轮之刀的同时,也避开了这道突来的血光。

这时候他当然注意到,触氏镇压族势之异兽、神临层次的赤血鬼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竟已经断了一边肉翅,还睁开了血眼。

能够完美运用军阵的兵家修士,在战场上越阶而战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更别说还有一个外楼绝顶的姜望助阵。

他是有赤血鬼蝠难以压制对手的心理准备的。

可没想到赤血鬼蝠会被压制得这样惨,又这样快,甚至于他都还没来得及在重玄遵这边建立优势!

锦安虎兜鍪绝非矜功自狂之辈,便是这一瞬间的交锋,他完全承认重玄遵加上姜望,再加上重玄胜及其所领三千锐士,是有机会击败他触让的。

哪怕他已神而明之多年。

于是在刀轮幻影中,屈指弹天。

一点水滴状的玄冥圣火,就此疾射高空!

恐怖的寒意弥散开来,使得重玄遵的动作都似有迟滞,更是往整个战场环境扩张。

却说赤血鬼蝠这边战场,姜望以惊人的战斗直觉,提前预判了它快捷绝伦的食魂血光。它在极度的痛苦之中,根本没有保存力量的念头,黝黑肉瘤已经再次扭转,瞄向了重玄胜——这亦可以看出这头赤血鬼蝠战斗智慧的缺失,明明重玄胜目标更大,更难避让,它睁开血眼之后的第一次进攻,却宣泄给痛苦,而第二次进攻,竟然选择姜望。

可谓昏招频频。

如此两攻两转,已经给了重玄胜足够的反应时间。

“喝!”

声如雷击天鼓,兵煞涌动之时,重玄之力一瞬间全部加持在手臂之上。这法天象地之身,本就力大无穷,此刻掐住赤血鬼蝠的脖颈只是一甩,就带动了整个庞然的蝠躯,如抡巨锤!使得这一道晦暗血光顿失了准头,飞射远空!

赤血鬼蝠一时荡在空中,而此刻飞远的姜望又折将回来,好巧不巧刺出了绝巅倾山之剑,斜撞赤血鬼蝠腹部的肉瘤。

这一去一回,对时机的把握精准无比,剑势落点,与重玄胜达成了近乎完美的配合。

此剑乃是势之极,绝巅倾山杀血眼!

也恰在此刻——

触让弹向高空的那一滴玄冥圣火,嘭地一下便炸了开来,寒意如潮扩张,幽蓝色火线飘落如丝雨。

那无尽延展的火线,仿佛一个巨大的罩子倒扣下来。

将包括重玄遵、重玄胜、赤血鬼蝠、姜望在内的所有,都倒扣其中!气温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而他的灵识顷刻铺满了方圆四十丈范围,玄冥灵域已张开!

重玄遵轻轻一呼气,此时气出已成霜,甚至于他的刀势都因之出现滞涩,不得不同样以灵识相抗。

姜望和重玄胜的战场在四十丈之外,倒是不虞被这玄冥灵域所影响。

鼓荡势之极的姜望,更是不会被人轻易干扰,他不偏不移的一剑撞上了赤血鬼蝠之肉瘤,那骤然射出的食魂血光,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飙飞!

如此惊险,他却从容。

霜雪般的锋刃便顺势下剖,将这已经拉伸成蟒蛇状的肉瘤竖向切开,斩出了暗紫色的鲜血,飙飞如瀑!

剧痛难捱!

赤血鬼蝠疼得在空中翻滚。

重玄胜驾驭兵煞之力,恰到好处地一把抓来,就要将迅速缩往肉瘤内部的血眼捏爆。

轰!

一只拳头!

一只灰白色如石雕的拳头突兀出现!

这一拳的力量令人不适。

似乎本不该来,可是它轻易地出现了。

打破常理,超出定规。

于是避无可避。

这一拳砸在了重玄胜的后脊,砸得他不由得松开了手、砸得他身上兵煞剧烈波动、砸得他顷刻坠落高空!

伴随着拳头出现的,是一个冷硬如铁的汉子,一身短打,肌肤灰白。

是为——大夏北乡侯尚彦虎!

触让在高空炸开的玄冥圣火,同时也是触让召集同僚的讯号!

而此时,强援已至!

其中两更,为大盟燕少飞加(59/78。)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