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露馅

扬州府,赵家大宅。

前厅。

赵朴、邱仑、郑泽、安华、李鑫、陈南、周义七位大盐商面色凝重的齐聚一堂。

有数人,眼中甚至还带有惊悸之色。

这几日,他们以雷霆之势将白家在大江南北的地盘悉数鲸吞蚕食。

对于白家的旧人,更是不遗余力的打击。

原本以为白家已是必死之局,谁曾想, 到了这个地步还被白世杰给逃了出来。

打虎不死,后患无穷啊!!

白家虽然损失惨重,可底蕴太深,连他们各家都有藏在暗中的力量,更何况是八大盐商之首白家?

东山再起或许没甚机会,可若展开血腥报复……

必然惨烈!

之前对白家敌意最大的郑泽, 此刻脸色最难看。

盖因郑家这几日对白家的打压最狠, 甚至暗中出了不少人命……

所以,此刻他最是害怕。

白世杰手段之狠毒, 旁人不知,同为八大盐商的他会不知?

气急,郑泽一拳砸在身边桌几上,骂道:“老话说的果然不错,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等局面也能让人翻盘,能成何大事?信错人了!”

众人没怎么理会失态的郑泽,也没反驳什么。

对锦衣卫不满者,并非独一郑泽。

邱仑有些不解的看向赵朴,问道:“老爷子,秦家那位出现在扬州府,咱们不就已经给锦衣卫传过信儿了么?况且三日之期今日已至,无论如何都应该考虑到白家会有狗急跳墙的事发生。怎么会如此大意?”

赵朴不言,安家家主安华摇头叹息一声,道:“说到底, 锦衣卫复建不过半个月的功夫,如今这些缇骑校尉, 多不过是乌合之众,就算提前预防了, 也难挡突然之袭。再加上……那位到底少年郎,心性贪顽,和一群美眷出游,哪里还会将瓮中之鳖放在眼里?所以……”

听闻此言,邱仑等人不由眼睛一黯,以为言之有理。

不过他们并不觉得是他们眼光不行,毕竟之前贾琮所为,只能用惊艳二字来形容。

谁也没资格将他当成一个黄口孺子。

却没想到……在这样的要紧时候,他会带着一群美婢内眷,去游大明寺。

“老爷子,要拿主意了。白世杰生性如何,再无人比咱们明白。他一旦决定报复,那后果……”

陈家家主陈南紧张道。

想起这十来年被白家狠辣灭门的私盐盐商们,其他人没一个能轻松下来。

赵朴半睁半眯的眼睛缓缓睁开,扫视了圈众人,沉声道:“老夫不知那位少年权贵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以老夫观之,他绝不是会出这等疏漏的浅薄之人。或许他的目标,从开始就不是白家,或是说,不止是白家……但无论如何,到了这个地步,再说些牢骚抱怨的话,一文不值!接下来,我们几家只能做到牢牢防御。老夫相信,不管那位少年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他都不会允许白世杰外逃太久!”

……

“甄大公子,大恩不言谢,白某今日能得脱牢笼死地,全靠甄大公子和小弟的帮助,回头必有厚报!”

扬州城东,运河码头上,虽一身狼狈,但白世杰满面精光,气息不复之前三日的绝望,抱拳对面前一身锦衣长袍的甄頫大声说道。

他已知道,今日他能得救,是他妻弟秦栝求了甄頫,才得以灌醉贾琮,调虎离山。

甄頫又派甄家门下的异人,渗入包围圈内与白世杰相约。

也是甄家门下的强人,从外攻了个出其不意,才使得白世杰能领着大部分白家人逃出升天!

此大恩,白世杰当然不能不报。

况且,他还心存继续求甄家庇佑甚至往宫里转圜的渴望……

甄頫矜持的领了谢后,微笑道:“我与子远相交多年,他最是关心胞姊,我感他孝悌,方出手相助。今日子远也功劳不小,为了哄住贾清臣,装疯卖傻了大半天……好了,时间不多了,你们先上船,离开扬州府再说。贾清臣麾下锦衣虽声势浩大,可如今其实还是个空架子,也就扬州地面上消息灵通些。

只要你们出了扬州府,便是虎入深林,再想在江南地界捉拿,却是不容易了。

江阴,是秦家的江阴。白员外去了江阴后,可放心修整。”

说着,看了眼和白世杰夫人站在一起,微微得意的秦栝一眼。

白世杰夫人爱怜的抚着幼弟的额头,一如幼时。

白世杰闻言,冷酷一笑,道:“大公子说的是,等我白家熬过这一关,就让他明白明白,白家当年是靠什么起家的!

大公子,多谢的话白某暂且不说了,只一言,往后大公子但有所命,白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甄頫等的就是这一句话,呵呵一笑后,拱手道:“白员外客气……赶紧上船吧,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白世杰重获新生精神抖擞的抱拳道,刚要转身上船,却又顿住脚,回头对甄頫道:“大公子,白家老宅后花园地下,还埋有金银冬瓜合计白银八十万两。短时间内白某是没机会寻回了,与其便宜了那伙奸贼,不如赠与大公子。大公子在扬州府亦是一呼百应的地位,若能取出,八十万两金银白家悉数相赠!只当白家聊表一点心意……”

说罢,白世杰再不啰嗦,登上了一艘五牙大船,与大多数白家人一起,顺江而下,直往江阴……

等大船影子消失在黑夜中后,甄家门下一门客对甄頫道:“大爷,咱们也该走了,不然一会儿锦衣卫和其他几家的人手追上来了……”

甄頫闻言,呵呵一笑,回头往扬州西北方向眺望去,虽只能看到一片夜色,他却似乎看到了正在游顽的某人忽然接到噩耗时气急败坏的模样,心情极为愉悦道:“不妨事,来了又能如何?正好我要与清臣老弟谈谈,白家欠我八十万两银子的事,呵呵。”

……

“都困了,就去睡吧?夜了。”

大明寺西园池中亭阁内,贾琮看着一个个花容月貌的女孩子,分明已是哈欠连天,却都贪心的不肯去睡,便笑言劝说道。

早有管事大丫头池玉领着一干嬷嬷媳妇,将客房清扫干净,又将自家带来的被褥铺好,笼好的熏笼。

渡船泊在亭下,船娘一直在静静候着。

尽管十分不舍,可到了这个份上,也不得不去休息了。

看着有些闷闷不乐的丫头们,贾琮笑道:“赶明儿得闲了再来就是,往后,我多半会闲上不少,有的是机会带你们逛……”

晴雯等人这才高兴,依次上船后,船娘往客舍划去。

上了岸,往东走不远便是一排精舍。

原本就是为官员和富贾们留宿寺中准备。

黛玉和紫鹃一间,晴雯和香菱一间,小红和小竹一间,觅儿和娟儿一间,小角儿和方方元元挤一间,留下春燕今晚服侍贾琮。

如今她们都是小姐待遇,连洗漱的热水都有人送来,还有夜里起夜的木虎子,也就是马桶,也都备好了。

精舍内虽未烧地龙,但都点着熏笼,散发着又香又软的热气。

春燕将池玉送来的热水分舀成两份,一份给贾琮洗脸,贾琮洗罢她方洗。

另一份则给贾琮泡脚……

实木盆她端着有些费劲,贾琮要端她还不准,等为贾琮脱了鞋袜,将他的双脚泡入热水中,看着贾琮一脸舒爽惬意后,春燕圆圆的眼睛也弯了起来,笑的好甜好甜……

贾琮看着她的目光温润,总有一种心疼的感觉。

他之前对黛玉说,没有功夫去回想当初的蝇营狗苟,倒未说虚言。

因为当初苛待过他的人,都死的凄惨,或是生不如死。

所以没必要再去多想。

但他从未忘记过对他好的人,也愿意百倍还之。

譬如平儿,譬如春燕。

无论何时,无论到什么地位,她们在他心中的地位,总会特殊,甚至比妻子都要特殊些……

感觉到贾琮目光里的亲近后,春燕愈发高兴的抿抿嘴,细心的为贾琮洗脚。

只是或许乐极生悲,这样无声而又甜蜜的美好光阴,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后,传来一道女声:“大人在否?”

贾琮闻言,见春燕面上甜蜜的表情一僵,好笑的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然后扬声道:“是十三娘么,进来吧。”

屋门被推开,茶娘子一身玄色劲服,大步而入。

见春燕嘟着嘴站起身,端着木盆蹙眉瞪了她一眼后,哑然失笑。

不过春燕还是懂事,没有胡闹,趿着绣鞋出门了。

她也听说过这个茶娘子,是在她三爷手下做大事的。

宝钗很早就教过她们,里面的人万万不可耽搁贾琮前面的大事。

不识大体的女孩子,必不会让人喜欢……

等春燕出去后,茶娘子敛起俏脸上的笑容,看着贾琮沉声道:“大人,白世杰已经冲了出去,乘舟往江阴方向去了。今日是甄家大爷甄頫动用了甄家门下的强人,与白世杰里应外合所谋。锦衣卫……战死八人,受伤三十六人。他们并不知大人所谋,所以士气十分低落……”

贾琮摇摇头,踩上鞋后站起身,行至窗边,往扬州城方向远眺,轻声道:“事已至此,锦衣卫江南之局已破八成。等郭郧带队行罢最后一击,剩下的活儿,就交给江南督抚衙门去做吧。

传令下去,厚葬战死弟兄,查明此八人家在何处,命千户所月月供米,岁岁供银,直至为此八人父母养老送终,待其子嗣长大后,纳入锦衣卫中,子承父业。”

茶娘子听出贾琮语气中的低落和愧疚自责,有些动容的看着这个奇谋百出的少年显贵,柔声劝道:“大人不需自责,我等属下吃的就是这碗饭,将士于沙场上马革裹尸而还,并非不幸。”

贾琮闻言哑然失笑,回头看着茶娘子,正色道:“我不信这样的话,国朝并未到这种时候,底下那些校尉力士们,并没什么太大的抱负,他们其实只是想混口饭吃而已。我们这些人该做的,是尽可能的谋划周详,让战亡之事尽可能的少发生……

不说这些了,十三娘,告诉魏晨,扑灭白家大宅的火后,再次严密封锁,不准任何人妄入。

等沈浪带着他的兵从凤凰岛归来后,开始查抄白家……

天子曾与我言,锦衣卫查抄所得,三成归锦衣,七成归内务府。

此次查抄锦衣所得,全数分给一千五百名校尉,不作截留。”

说着,对面色隐隐疑惑的茶娘子解释道:“我不是一味重赏,只是这次到底不同……心中实在有愧。而且,这些力士们的表现,也出乎了我的意料,很不错……”

茶娘子抿口一笑,道:“大人不必同我解释的……”

贾琮微微摇头,笑道:“十三娘,你不知有你这样一位能干的女下属,我很有压力的。”

茶娘子高兴笑道:“大人说笑了,十三娘才敬佩大人无双鬼才呢!”

贾琮看着茶娘子,呵的一笑,二人对视了两个呼吸后,又一起移开了目光。

那是……惺惺相惜吧?

沉默了稍许,茶娘子拱手道:“大人歇息,属下先去通知魏佥事了。”

贾琮点点头,道:“忙完后你也早点休息吧。”

茶娘子颔首,又看了贾琮一眼,大步离开。

等茶娘子离开后,春燕猫儿一样又蹿了回来,冻的小脸苍白。

不过眉眼间都是笑意……

贾琮没好气道:“偷听到什么好话了?还不快上床盖被子暖和!”

等春燕嘿嘿直乐的上床藏好后,贾琮又推开门,唤了声:“展鹏……”

一道黑影从屋顶跳下,却又是一个傻乐的:“嘿嘿!大人有何事吩咐?”

贾琮道:“告知外面,明日不管何人求见,都不见。”

展鹏闻言一怔,满脸疑惑的小声问道:“大人,那不就露馅了吗?”

贾琮道:“你懂什么?要的就是露馅!”说罢,往屋顶上瞥了眼,对面色隐隐不自然的展鹏道:“大冬夜的,你就带人家在屋顶上吹冷风?别仗着年轻时身体好就硬来,以后有的是罪受。我这里不用你一直守夜,忙完后和你蓉妹就近寻个屋子歇息去吧,好好给她暖暖。”

展鹏闻言,臊的满脸通红,垂眉耷眼的应了声,可等贾琮转身进屋后,他却猴儿一样的一个后空翻出了游廊,连连朝屋顶上招手……

“呸!你再跟着大人学,学坏后仔细你的皮!”

将廊下之言听的明白的李蓉,面红耳赤的从角落跳下来后,拎着展鹏的耳朵好一通教训。

展鹏连连答应,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洒出,可心里对于贾琮,其实艳羡的紧……

……

(本章完)

第394章 变天之时

运河上,一艘大船顺着冬季少有的东风,扬帆疾行者。

再过两个时辰,就能自运河入长江了,届时船速还会更快一些,也就愈能远离危险远些。

客船内, 白世杰看着拉着幼弟的手不住摩挲脖颈的夫人,心中难免有些庆幸。

娶妻娶贤,更要娶门当户对,老人之言,诚不欺他。

当年白世杰十四五时,何曾没有对爱情的向往?

也曾幻想过纯粹的感情,可是这种想法被家里毫不留情的镇压了。

白家花费了不知多少气力,泼出了山海般的银子, 最终才从江阴秦家娶回了这位嫡女为正妻。

尽管这位正妻极为好妒, 还是“扶弟魔”,各种往娘家送物送银送好处,他几番看不过去想要发作,却都被他当时还在世的父亲给制止。

也许是感念公公的大仁大义,秦氏后来渐渐收敛了往娘家搬东西的做派,除却依旧照顾幼弟并好妒外,她愈发能做得好白家的当家大妇了。

原本,白世杰以为这就是他父亲的高明之处,却没想到,他父亲的远见远不止如此……

当初他父亲的纵容,今日竟得到了这样巨大的回报!

被锦衣缇骑围住白家大宅时,连白世杰都已经渐渐失去信心感到绝望,然而他这个素来都瞧不入眼的妻弟,却给他带来了如此大的惊喜……

秦栝竟然求来了甄家那位大公子甄頫相助, 还果真将他一家给救了出来。

死里逃生啊!

只这一次,秦栝就将他以往欠下的所有的“债”都还个精干还有富余。

只是……

听着对面那姐弟俩的对话, 得知今夜之事原来秦家本不同意出手, 是秦栝为了救姐自作主张行事后,白世杰眼神渐渐微妙起来……

也对白家的处境不那么乐观了,难道百年华族的白家,如今就要面对寄人篱下之辱?

不!白世杰虽然不乐观,但也不会悲观。

因为无论如何,秦栝插手了此事。

秦家就算再想冷眼旁观,想避免引火烧身也已经晚了!

如果白家现在再出了什么事,难保不会供出秦家,到时候秦家就会涉嫌谋反,便会落到和白家一样的下场……

忽地,白世杰眼睛猛然圆睁!

他想到了一个极让人恐怖骇然的念头,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汗如浆下!

秦家?!

是秦家!

那个心毒手辣的黄口孺子,他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白家,从来都是秦家!!

今夜,是他故意使然!

一瞬间,之前好多如迷雾般遮蔽事情头尾,令白世杰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这一刻好似如有天助般,让他终于贯穿明白过来。

说什么他以一介商贾控制官员,说什么心怀不轨图谋造反……

都是放屁!!

这些,都是那黄口竖子为了助新党推行新法,为了新法在江南迟迟不能解开的僵局破局!

而这竖子破局的法子,就是透过白家,击打秦家!

他不敢直接对付江南世家,尤其是江南十三家以及背后隐藏的庞然大物甄家。

他怕引起江南动荡……

所以,那黄口小儿就当着天下人的面说什么此次南行与新法无关。

现在看来,却是早已挑中了他这个“软柿子”。

又是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谋啊,只是这一回他做的更隐晦,也更阴毒……

好深的心机!

好狠的计谋!

好可恨的贼子!

白世杰心中愤怒欲狂!

却不只是为了这番算计,而是……

那贾家小儿将白家看成了什么?

是让他踏脚而上的白骨阶梯么?

这个没人性的畜生,在他眼里,偌大一个白家,只是一个引子?!

虽在心中咆哮疑问,

若非如此,早就得到了罪证的锦衣卫,为何还要再围困三日而不是直接动手?

那心思缜密的小贼,偏生在收网之日去游劳什子大明寺……

他这是明目张胆的骄敌之策啊!

偏生一群蠢笨如猪的人都信了……

上当了!

上当了!

白世杰猛然站起身,抬脚要往外走,可是刚刚抬起的脚,却又缓缓落下。

站起的身子,也一点点坐回了原位……

白世杰面色变幻起来,事到如今,他说出来又有何用?

若无秦家帮助,在白家原有人脉渠道大部损毁的情况下,白家一家根本不可能有机会逃出海的。

是的,他已经打算去出海谋一条生机。

白家是知道自南海往西,还有一片大乾的王法管束不到的天地。

白家曾与那边之人通过商,甚至设有门铺在彼处。

只要能够往南逃,逃到海船上,白家才算真正的逃出生天。

往后,再慢慢想法子洗刷罪名,回归故土。

白家绝不能过如丧家之犬般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但又总要先活下去再说其他……

所以,他更不能将之前的那些猜测说出来。

他若说出来,白世杰相信秦家姐弟俩绝不会让白家人暂时躲入白家修整,更不会让秦家的力量来帮助他们南下。

说不定,还会大义灭亲!

这是白世杰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深吸一口气后,白世杰面上再次浮起微笑,插入秦家姊弟间的话,道:“夫人,这次白家得以逃脱大难,子远居功甚伟。刚才在码头上,为了感谢甄家那位大公子,将老宅后花园埋的那八十万两银子给了他,我这个做姐夫的对外人尚且大方,对自己的小舅子难道还能小气?

这次逃出门虽然慌乱,现银没带多少,银票也只有十几万两之数,但白家在江南六省的门铺商契和田产地契都带了出来。

咱们在岳家修整几日就要继续南下出海了,留着这些田宅商铺也没甚用,夫人你最疼爱子远,不如都给了他去用吧。

虽然没多少,但价值二三百万两银子还是有的。”

“嘶!”

秦家姊弟俩听闻如此巨大的数字,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别说秦栝,就是“扶弟狂魔”秦氏,都有些吃不住这么大方,犹豫了下,劝道:“老爷,就算要南下,将那些宅地变卖些,当做盘缠也好。纵然一时卖不掉,暂且留着,等日后总有归来时,一样是白家的产业呐!”

白世杰闻言,心里微微不忍的动了下,不过随即再度坚硬,他笑道:“夫人,咱们并不缺盘缠。况且真到了归来那一天,也还有子远帮衬着咱们。与其让那些产业白白荒废在那里,不如给他拿去用。这回他帮白家这样大一个忙,背后人情必不会少。并且以后的人情交往经济事务都不会少,夫人你就要随我南下,餐风露宿,吃苦受罪,我知夫人最爱子远,能给他们些帮助,你日后也不会太担心。”

这番话真让秦氏感动的泪流满面,她拉着秦栝叮嘱道:“往后你可一定要记住你姐夫对你的好,往后白家回来时,你也要记得回报!那些财产,你只用一半,剩下一半给你姐夫时刻留着。”

秦栝一点不小气,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儿,连连点头道:“姐夫、姐姐放心,我不过暂时替白家保管一二罢,谁还真有脸贪墨自己亲姐姐的财产?”

秦氏闻言欣慰道:“果真长大了……你姐夫给你,是真心实意想谢你,你虽不必都受了,受一半也是好的。等回了家,你同爹娘说了,他们就不会怪你这次自作主张了。”

秦栝闻言,连连点头称是。

白世杰笑道:“我去让人将地契什么的取来,你们姊弟再多说会儿话。”

说罢,在秦家姊弟的护送下,出了房间。

等出门后,白世杰仰头望着船外苍穹上稀疏的晚星,眼中寒芒闪烁。

朝廷破了秦家,以此为突破口得以推行新法后,必会再安抚江南世家。

到时候,白家再想法子,看能不能有转圜的余地。

只要银子使足了,总有机会。

等白家喘过这口气,度过这一劫后……

他的敌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白世杰眼中的恨意惊人!

……

翌日黎明,天色尚暗。

一阵阵悠扬的钟声响彻大明寺这座千年古刹。

贾琮自睡梦中醒来,看了眼身边如树獭般将他牢牢抱住的春燕,不由微微苦笑。

看起来,她还只是个小女孩……

小心的将“树獭”剥离,让她继续睡觉,贾琮悄然起身,穿好衣后,出门往庭院内走去。

“大人!”

精舍前院,早有人候在那里,见贾琮到来,展鹏、李蓉忙迎上前去。

贾琮眼神有些怪异的看了他二人一眼,却没多提闲事,问道:“怎么了?”

李蓉俏脸通红的低下头,展鹏则有些得意的打了个哈哈,然后正色道:“大人,大明寺山门外来了好多大官儿和员外爷,都急着要见你。还有上回那个按察使也连夜来了,好说歹说都要求见大人。”

贾琮闻言,仰头看了看东方的一抹鱼肚白,心中算了算时间,摇摇头道:“还不到时候……你去告诉他们,就说我已经派人去追查白世杰的下落。当前之际,首重查抄白家大宅,继续寻得谋反罪证……白世杰丧家之犬耳,无需关注许多。”

展鹏闻言,抓耳挠腮道:“大人,是不是太敷衍了,这番话连属下都说服不了,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么?白家还需要什么罪证……”

贾琮皱眉道:“你懂什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说的太明白和什么也不说,反倒不如这般。行了,别在这想了,赶快去办事吧。等忙完这一阵,我给你和李蓉放几天假,你们去游山玩水一番。”

展鹏闻言登时大喜过望,连连谢过贾琮后,脚下如飞般去办事了。

李蓉也红着脸离去,正好空出位置来,让贾琮一点点拉伸起筋骨来……

……

扬州府,赵家大宅。

经过一夜详查,赵朴终于弄清了昨夜之事的大致状况。

只是没等他做出什么定论,就得闻甄家大爷甄頫前来拜会。

赵朴亲自将甄家这位大公子迎进堂内,几番客套话后,从甄頫口中得到的消息愈发印证了他的推断。

只是,以赵朴活了一辈子的智慧,他都猜不出这件事甄頫为何会插手?

而当甄頫后来终于忍不住道出来意,他想借用赵家地主之便,等他从白家老宅起出八十万两金银后,请赵家帮他融了,再送往金陵。

听完甄頫之言,赵朴彻底震惊了。

他一声不响的看着甄頫看了好久后,才婉言拒绝,而后端茶送客。

等甄頫不高兴的离开后,赵朴面上的震惊动容之色还未消散。

布满老年斑的脸仰起,看着头上这片江南的天……

似乎,真到了该变之时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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