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斗个小法

次日上午,县衙之外。

吴女侠和一名穿着青衫的中年人从二堂中走出来。

所谓二堂,也是知县处理百姓纠纷的地方,只是没有大堂严肃,相比起来,更像是用作民事纠纷调解,知县在此办案,应是双方都不愿得罪。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眯着眼睛,另一个微笑拱手。

“足下此般行事,可太不讲道理!”

“女侠何出此言?女侠揭了榜,在下也揭了榜,女侠去了王家村,在下也去了王家村,何况在下还特地买了些东西在下游做了些布置,若非在下将那水鬼打成了重伤,凭女侠一介武人,怎能轻易将之除掉?”

“放屁!”

“你这女子,好生无礼……”

“你龟儿子,走路当心。”

“不劳女侠牵挂。”

两人一直走出县衙门口。

门外站着一名年轻道人,身边蹲着一只三花猫,正在舔爪子。

吴女侠脚步顿了一下,看向那方。

中年人也跟着看向那方。

宋游露出笑意,缓步走了过去,对着中年人施了一礼:“在下宋游,逸州灵泉县一山人,不知足下师承何处?”

“你是……”

中年人皱起了眉,打量着宋游。

本来他是初到长京,因长京物价太高,实在没了活路,这才到城门口挑了一张榜,想挣一些钱,好在长京立足。为了捉那水鬼,他将身上所剩无多的一些钱财都用来购买了一些捉鬼的物件,结果到的时候,却发现被人抢了先,此时身上已没有几文钱了,实在不甘心。

听说揭榜的是一名江湖武人,心思这才逐渐活络开来。

江湖武人本事再高,他也有信心应对,而且相比起一名江湖武人,想来县里会更愿意相信是自己除的鬼,加上生活所迫,便只得拉下脸来了。

哪里想到对方身边还有一名道人。

对于江湖人的武艺,他是熟悉的,也多的是应对的法子,可对于修行玄门中人,他却心里没底。

江湖中的奇人异士常常如此,有时根本不晓得对方都会些什么手段,斗起法来,难以说道行高的就一定能赢,有时稍有不慎,稍有不察,不知不觉就已中了别人的阴招,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没命了。

变数实在太多。

要是早知道,他一定会再考虑一番。

可如今已是骑虎难下。

刚刚知县已经说了,若是查出哪个敢在公堂上扯谎造假、欺瞒于他,是要治罪的。

中年人上下一看,心里多了点底气。

至少这位道人看起来比较年轻。

“在下姓赖,名茂,字子明,竞州人士,有礼了。”中年人也拱手回了一礼,“不知这位先生又有何贵干?”

“我观足下也是修行中人,有些道行,不过一时困窘,即使上街卖艺,也能大受欢迎,为何要以这般下作的方法,夺取我们的赏金呢?”

“先生还是莫要诈在下了。”中年人并不因他一眼看出自己道行而害怕,“看来先生是这位女侠的同伴了。在下已与先生的同伴说过了,前日下午在下也在东城门揭了榜,前夜也去了王家村,还做了些布置,与那水鬼交了手,打伤了它,若非如此,那水鬼不会逃到二位那里去,二位除起来也不会这么简单。在下初来长京,一时困窘,与先生的同伴说了,只分一半赏金即可,二位似乎并不愿意。”

“足下明知是假。”

“看来果然不愿意……”中年人也打量着他,“先生与这女侠搭伙,却不愿在县衙露面,可是有什么顾忌?”

“只是懒惰。”

“呵呵……”

中年人笑了两声,并不相信,反而把宋游的话还给了他:“在下观先生也是修行中人,也有些道行,修行不易,有时还是该大度一些,这种事能和谈最好还是和谈,动起手来,变数太大。”

“哦?”

却见宋游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

“怎么个和谈法呢?”

“既然先生是两个人,在下便再退一步,取八两银子,二位拿十二两。至于县衙那边,随便找个说辞,只要我们都认可,也就过去了,县衙里的人也不愿意轻易得罪我们这种人的。”中年人说道,“届时赖某请二位喝两杯茶也不是不可,如何?”

“足下是要欺负在下了。”宋游反而露出了笑意,语气轻松。

“赖某诚意十足!”

“下次再会吧。”

“先生是要与赖某争个高下了?”中年人说着,眯起眼睛,警惕起来,“赖某还是那句话,这种事情,能和谈还是和谈好,争斗起来,谁也保证不了高下生死,先生若觉得不好,还可以商量。”

“此前在下的同伴已与足下说过,若足下生活不便,可以赠一两银子,足下又为何不愿?”

“一两太少,在长京不够一月房钱。”

“原来如此……”

“还请先生把话说清。”

“足下只是求财,在下也愿意给个机会。若是足下反悔了,到县衙说清即可。”宋游说道,“若是足下对我有了杀心,另当别论。”

“那就看先生本事了!”

“有缘再会。”

宋游说完便已迈开了脚步。

三花猫放下爪子,转头瞪一眼中年人,便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吴女侠亦是追了上去。

走过街角,她才小声问道:

“怎么样?”

“有点道行。”

“有点道行是什么意思?伱能斗得过他吗?”吴女侠紧跟着他,声音压得很低,“要是拿不准别逞强,还是我去找他麻烦,这种江湖术士,我也见识过了不少,花里胡哨的,一刀下去,脑袋该掉还是掉。”

“不出意外的话,过些天他就会找到县衙来,把事情说清楚。”

“不出意外?所以还是有意外。”

“万事皆有意外。”

“什么意思?”

“不太好讲。”宋游说得认真,“不过我伏龙观传人行走天下,很少遇到这种意外。”

“这么有信心?”

“一点点。”

“你不是说他有些道行吗?”

“只有一点。”

“他还说你也有些道行呢。”

“他乱说的。”

“是这样哦!”吴女侠点了点头,“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找他?我和你一起。”

“不必去了。”

“什么意思?”

“我已找过他了。”

“……”

吴女侠脚步一顿,愣了一下。

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之间的斗法已经开始了。

随即便是感到新奇,觉得这种修行、玄门中人的争斗就是与江湖上的武人不一样,连带着眼睛都亮了几分,连忙上前追问细节,想长些见识。

……

中年人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方向,眉头紧皱。

那年轻道人似是很有自信。

当然了,方才几句交谈,他也不曾露怯——无论本事如何,行走江湖,若是气势弱于人了,那就先败了几分。

气势是万万不可以少的。

那年轻道人应当也是这样。

收回目光,往街上走。

一边走一边将手伸进衣袖里,从里头拿出一个大约两指宽、不到巴掌长的木头小人,仔细看了看,见其没有别的异样,可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随手将之丢到了街角,脚步不停。

此乃他的替身。

也是他最了不得的本事。

有此替身,除非对方是用法术将他烧成灰,或是用刀子把他的头砍下来,此外无论做些什么手脚,都能转移到替身上去。

如此应当安然无恙了。

回到自己找的临时住处,歇息下来,但也时刻警惕,不敢掉以轻心。

躺在木板上,心中不禁胡思乱想——

有时突然发狠,想去找那二人麻烦,将之神不知鬼不觉的做掉,独吞二十两银子,想来起码能在长京生活半年,算是站住脚跟了。但很快又觉得为了二十两造了杀孽挺划不来,又听说最近长京对这类事情查得很严,还是最好不要如此。

有时突然后悔,觉得当时该再给点台阶,少拿一点,说不定对方就同意了,哪至于现在多了个仇人不说,还得提心吊胆,觉都睡不安稳。

有时又后悔之前没有先下手为强,做点什么,以至于现在被动得很。

渐渐到了下午,又到了晚上。

中间只吃了个胡饼。

不知是想得太多,还是没吃饭饿得,居然一直到深夜都没睡着。

若有人在他房中,便能看见,此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时而为睡不着而紧皱眉头,时而又强自把眉头展开,努力放松,想要入睡。

可无论怎么着,他就是睡不着。

眼睛越来越涩,脑中却很清醒。

直到后半夜的时候,中年人才突然惊醒,坐起身来——

这不正常!不是正常的失眠!

也不是焦虑担忧的失眠!

是那年轻道人的手段!

“为何?”

为何百试百灵的替身今日竟没起作用?

中年人来不及思考这些,只连忙起来,又从行囊里拿出一个小木头人,拿在手上晃圈,同时念着咒语。

小声呢喃,一直念了三遍。

随即捏着木人的脑袋,手一用力。

“啪!”

竟直接将脑袋拔了下来。

“呼……”

中年人松了口气,重新躺下来,心头放松。

怕是已三更了,也该睡了。

脑中却又忍不住乱想——

一会儿觉得那年轻道人似是有些本事,要不要明日去找他,服个软,就当自己亏了那笔钱,另找他法在长京立足,去街头卖艺也不是不可以。

一会儿又想人家既然已经出手,自己若不礼尚往来,恐怕被人看轻,觉得好欺负。可若是自己找了回去,那年轻道人又真像有点本事,自己此般会不会将此事闹得越来越大,甚至不死不休?

心中计较,瞻前顾后,难以入睡。

等反应过来,已经天亮了。

“不对!”

中年人睁大了眼睛。

(本章完)

第144章 几人能料到未来

一夜不睡,自然没有什么,可谁知道这玩意儿能管多长时间?

哪有一直不睡的道理?

一直不睡,就算不把自己熬死,恐怕也得先疯掉。

更主要的是,自己花了两个不同的木人替身,一个常带身上的,一个主动施法的,竟都没有用处。要么说明那人的道行远在自己之上,要么便说明他在他用的这种手段上造诣很深,或是这个手段本就精妙。

无论如何,似乎都很麻烦。

中年人又去行囊中翻找,拿出一个黄色的古朴小葫芦,在手上咣咣咣的倒着,倒了好久,才倒出一粒黑色种子,像是南瓜子一样,落在手心。

“……”

中年人有些不舍,面露纠结之色。

终究是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找了一把弯刀,在地上刨出一个洞来,将这粒种子埋下去,覆上一层薄土,又取来一点水,浇在上边。

随即口中喃喃念着:

“易山仙种,可懂人言?若懂人言,快快长高。易山仙种,可懂人言?若懂人言,快快长高。”

重复念着,一刻不停。

不多时,神奇的事发生了。

薄土之间竟然多了一点黑色,眨眼之间,那点黑色便已冲开了薄土,下边则是绿的——原来是那颗刚种下去的种子,此刻已然扎根,顶着原先黑色的种子壳破土而出,没一会儿,种子壳便掉落下来,露出底下的娇嫩叶子。

叶子迅速舒展开来,是一抹惹人怜爱的青绿。

小苗也迅速长高,仿佛奇迹。

这株植物仿佛有着无限生机,随着中年人口中不断的催促,迅速生长,让人惊叹。

如此念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房间中已多了一株半人多高的苗藤,十分青翠,像是豌豆苗一样,上边开出了蓝紫色的花。

中年人这才停下催促,看着这株苗藤,转而又念道:

“易山仙种,可懂人言?若懂人言,便取了小人身上的妖法诅咒。”

中年人说着,又重新拿起那把弯刀,想要等到花朵谢掉,结出瓜果,瓜果成熟时就一刀把这瓜果砍了去,自然断了自己身上的妖法诅咒。

可他拿着弯刀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苗依然是那苗,花也依然是那花,并未凋谢。

更没有瓜果长出来。

“嗯?”

中年人愣了一下,皱起眉头。

随即再念一遍:

“易山仙种,可懂人言,若懂人言,便取了小人身上的妖法诅咒,结成瓜果。”

苗藤似被风吹一样,摇摇晃晃。

令中年人震惊的事发生了——

这株苗藤竟陡然衰败枯黄,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还未待他凑近了看,竟篷然一声,燃起了火焰,眨眼间就化作了灰烬。

“!”

中年人大惊失色。

敢从竞州独身来到长京闯荡,他自然也是有几分本事的,也有着保命的本钱。

木人替身之术放眼整个江湖民间,也是不知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法术,即使是那些名山宫观,也不见得有这般手段。

而这易山仙种更不得了。

据说是他祖辈寻访仙山,曾在一座叫易山的山上得遇神仙,传到如今已不知是神是仙了。总之那位神仙赠了先祖一把种子,这种子很奇妙,无论使用者中了多厉害的法术诅咒,或是受了多重的伤、得了多重的病,只要还没有死,就都能被这种子取了去。若是取的法术伤病并不厉害,这种子在开花结果之后甚至还会结出新的种子,还能再次利用。

几代以来,从未失手过。

不知帮多少先祖避了灾祸。

如今传到他这里,已只剩两粒,还都重复利用过,亦帮他避了不少灾祸。

当初那位神仙实乃真神仙也。

可如今仙种居然失效!

这还是头一遭。

不止他从未遇上过,就连听都没听过。

失效便也罢了,还直接烧了个干净。

中年人越想越惊。

突然间又觉得葫芦有些动静,慌乱之下,连忙取来查看,倒了好几下,却也没有倒出最后一粒仙种,反倒倒出一些灰渣。

……

三日之后,阳光正好。

二楼关着窗,不过窗户不严实,中间有一条缝,阳光便由着这一条缝,溜了一缕进来,照出空气中飘舞的灰尘,有时还有几根猫毛。

三花猫悠然的躺在地板上,身上毛发蓬松,她举着一只小爪子,一下一下的轻轻勾着,似是想摸阳光中闪闪发光的灰尘。自然是摸不到的,可她好像也知道这一点,只是随意勾着玩儿,并不打算将之抓住。

道人便在旁边看她。

一人一猫都没别的事可做,又好像都没闲着,享受着下午时光。

总之对于道人来说,常常便是如此,这猫儿什么也无需做,也能够让他感觉到很美好。

突然底下传来拍门声。

“啪啪……”

三花猫整只猫受惊颤了一下,保持着举着爪子的姿势,扭头往楼下看去。

随即看向道人:“是那个女的人。”

“嗯。”

“还有那天那个人。”

“哦?”

宋游从她身上收回目光,已经起身了。

猫儿也连忙爬起来,跟着去看热闹。

吱呀一声,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名女侠,还有一名神情憔悴,躬身低头的青衫中年人。

“这人有点意思,每天都在西城门等我,呵呵,我前天没有出城,昨天出城打扮了一下,他没认出我,今天才等到我。”吴女侠说道,“他好像有些话要对你讲。”

说完她一转头,对中年人说:

“说吧。”

中年人连忙抬起头来。

三天前他还是一名从容儒雅的中年人形象,虽然缺钱,却也不觉落魄。如今仅仅三天没见,已然憔悴了许多,不仅肤色蜡黄、眼眶黢黑,头发油腻得像是抹了一层猪油,眼中也是布满了血丝。

“先生!”

中年人身施了一礼:“赖某有眼不识真人,冒犯了先生,如今已知错了,这就去县衙与县官说明情况,认罪认罚,还请先生收了道法。”

宋游只站在门口,平静的看着他:“不知足下哪来的去灾藤?”

“去灾藤?”

中年人只觉自己的脑子里已经像是浆糊一团,竟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躬声说道:“小人家中先祖行走天下,曾在易山得遇神仙,神仙赠予先祖一些仙种,我们一直叫他易山仙种。”

“原来如此。”

“先生识得此仙种?”

“在下师门祖辈中曾有一人,喜欢四处收集奇花异草、珍稀灵力,也融合自身所学法术、培育出了一些特别的花草。”宋游淡淡说道,“看来我家师祖还与足下家中先祖曾有一段缘分。”

“先生竟是……”

中年人顿时睁大眼睛。

只觉脑中头疼欲裂,但也逐渐反应过来。却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位竟是家中历代先祖口中神仙的传人。

“小人有眼无珠,不识真仙!请真仙看在曾经缘分的份上,饶小人一命!”

“缘分也是多年前的缘分了,在下并不认识那位师祖,何况此事也谈不上饶命。”宋游语气冷淡,“既然足下没有谋害在下性命的想法,在下断没有因此就取了足下性命的道理。只是足下此般谋财的手段,实在不好。”

“请仙人降罪!”

“在下施的法术可管七天,寻常人七天不睡,恐怕不死也要遭了大罪,不过足下有道行保着,想来不至于伤筋动骨。”宋游说道,“至于那最后一粒去灾藤的种子,在下便替祖师收走了。”

“多谢仙人!”

“仙人不敢当。”宋游说道,“只愿足下长些记性,从此离去之后,多走正道,少动这些歪念头,不要负了先祖的德行。”

“多谢多谢……”

中年人连连躬身,这才转身离去,脚步匆忙,差点绊了一个跟头。

门口很快清静下来。

只剩下一脸惊讶的吴女侠,以及同样睁大眼睛、却因不知发生了什么而满脸疑惑的三花猫。

“你做了什么?”

“喵?”

“小小手段,不足挂齿。”

“他说什么神仙?”

“应是当年师门中的一位师祖,在下也没有见过。”宋游摇了摇头,与她解释道,“多半与他的先祖曾有一段缘分。”

“那去灾藤又是什么?”

吴女侠问个没完,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当年凌波县那群坐在树下想听稀奇故事的小孩儿。

“师祖的妙笔,能懂人言,找地方种下之后,可随人言快速长大,盏茶之间就能长成开花,若是诚心向它请求,它便能将人身上的灾病取走,结成果子,此时取下果子,便等于取下了身上的灾病。”宋游也很耐心,尽量详细的对她解释,“至于其中道理,在下也不懂。”

“厉害啊道长!”

“师祖的本领,在下也不会。”宋游说道,“女侠之后再去县衙领赏,应当会很顺利了。”

“你也厉害。”

“各有所长,各有所长。”

“这次又靠伱了。”

“谈不上谈不上,捉鬼仍是女侠的功劳,此事则是意外,难免会碰上的。我与女侠既是同伴,自然是谁的手段好使,谁就去处理。”

宋游还瞄了一眼那人离去的方向。

心中一时难免有些感慨。

伏龙观传人代代行走天下,难免与人结缘,就如自己此时。当初中年人的那位先祖想来也是一位不错的人,才得师祖赠予去灾藤的种子,存的应该是保他后人无忧的想法,哪想到了现在,却有了些变化。

沧海桑田,有几人能料到未来呢?

宋游又看了眼身边的女侠。

自己此次下山,也与多人结缘,可除了三花娘娘,缘分最深也最奇妙的,相处起来最舒服的,便是这位女侠了。

不知多年以后……

哦想多了,自己并没有可传承上百年的东西赠予别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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