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统安城之战

听到郓王殿下的这句话,刘法的眼前一亮,似乎出现了某种生机。而童道辅则是面色一沉,明显很不高兴。

此时的童道辅已经算是权势熏天,在西北,可以算是说一不二。

皇帝的诏书尚且可以无视,更何况是其他普通将官的想法?

战后,明明是他强迫刘法贸然进军统安城,并以此为根基进攻朔方,结果却睁眼说瞎话,把锅全都推到了刘法的身上。

其他的将领其实多次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内情,可在童道辅的权势之下,竟无一人敢向皇帝上疏弹劾。

童道辅此时的地位,可见一斑。

按照常理来说,童道辅此时应该是说一不二,不管是要故意算计刘法也好,或者是贪功冒进、赶上刘法倒霉也罢,此事的结局都该是注定了的。

但郓王殿下的这一句话,却让局势又有了悬念。

童道辅冷眼道:“郓王殿下,这话是何意?此时军情紧急,若是拖延了军情,陛下怪罪下来,在座的各位,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樊存早就看这个死太监不顺眼了,在确定了刘法将军的结局之后,自然也是寸步不退。

“那请问童太尉,若是因为贪功冒进导致全军覆没,这份罪责,若是陛下怪罪下来,你又担得起吗?”

郓王殿下如此强硬,让此地所有的将军都愣住了。

樊存这番话的意思很明确,就你也配拿皇帝来压我?

你哪位?

虽然此时的皇帝齐惠宗是个青史留名的昏君,但他的身份,毕竟是这位郓王殿下的亲爹。而且是最为宠爱这个儿子的亲爹。

如果刘法真的败了,其他的将军确实不敢说什么,这些事情都会被童道辅遮掩过去。

可是,伱童道辅还敢来捂郓王殿下的嘴吗?

你拿皇帝来压我,是不是想跟我拼拼爹?

童道辅的双眼微微眯起,显然也是在权衡利弊。

此时,郓王殿下的地位虽高,但他童道辅才是此时说一不二的统帅。若是强行以势压人,完全不管不顾地将这一切给执行下去,倒也不是不行。

可问题在于,刘法的这一战,会不会出问题?

其实童道辅心里也清楚,这一战的风险是很大的。

之所以逼迫刘法,是因为这对童道辅来说是一个无本万利的买卖。冒进打赢了,那就是他童太尉指挥有功;打输了,只要把锅往刘法身上一推,那就万事大吉。

更何况,刘法在西北素有威名,有“时论名将必以法为首”的说法,而且被当时西夏的最高统帅晋王察哥称为“天生神将”,视为宿敌。

但是,他只会打仗、情商比较低,所以仕途一直不顺,才会被童道辅骑在头上拉屎。

总而言之,刘法对童道辅在西北的地位,是有威胁的。

童道辅强迫他冒进进驻统安城、进攻朔方,未必就没有借刀杀人的想法。

可此时郓王殿下如此表态,万一刘法真的败了,童道辅再想遮掩,可就难了。

童道辅左思右想,突然发现一个非常让他蛋疼的事实。

那就是,这位郓王殿下或许在军中没办法主动去做什么事,毕竟没有根基。可若是郓王想让他做不成事,却也很简单。

不管童道辅做什么,只要郓王殿下一直坚决反对,那么最后一定是童道辅吃亏。

打输了,童道辅就是不听人言,丧师辱国,特别凸显出郓王的英明神武、天纵之才;

即便打赢了,童道辅就算回去参劾,郓王顶多也就挨骂而已。

谁让人家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呢……

童道辅心里很有逼数,知道自己一个太监哪怕再怎么权势熏天,终究也还是比不过这种终极皇二代。

双方就这么僵持住了。

童道辅梗着脖子说道:“那依郓王殿下之意,此战该怎么打?”

樊存呵呵一笑:“不如你亲自带兵去统安城、打朔方?我与刘法将军,在后为你掠阵。”

童道辅的脸瞬间黑了。

你特么就是来捣乱的!确定了!

童道辅虽然打仗不怎么样,但他并不傻,尤其是知道什么仗能打,什么仗不能打,真遇到不能打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所以,他怎么可能自己去统安城这种危险的地方?

樊存轻轻地叹了口气:“童道辅啊,为将者,当身先士卒,想要让属下信服,就要带头去做希望他们做的事情!

“你自己都不敢去统安城,却阴阳怪气地让刘法将军去,可否跟本王解释一二,这其中到底有和兵法之道?

“是‘遇到险地就让手下人去背锅’的童子兵法吗?”

如果说之前的语气还比较收敛,那么此时就是真的骑脸嘲讽了。

不仅不再称之为童太尉、直呼其名,还用“童子兵法”来嘲讽,暗示他打仗十分儿戏。

童道辅彻底绷不住了。

“好,好,好!

“既然郓王殿下深谙兵事,那不如这一仗,就交给郓王殿下来打好了!”

童道辅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显然也是被气晕了。

他当然不可能将指挥权交给郓王,之所以这样说,也无非是以退为进而已。

郓王就只是一个没怎么出过京师的皇子,懂什么打仗?就算童道辅说了要把这一仗的指挥权交给,他又敢接吗?

人,心里总得有点基本的逼数吧?

没想到,这位郓王殿下瞬间喜上眉梢,当时就底气十足地说道:“好,一言为定!

“童道辅,军中无戏言!诸位将军都听到了,这是他自己说的,要将这一仗的指挥权,交给我。”

说罢,他看向刘法将军:“刘将军,不知你愿不愿意,随本王一同出征?”

刘法的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很显然,现在他面临着一个两难的抉择,要在郓王殿下和童道辅之间选边站。

如果从理智出发,他当然还是应该站在童道辅那边。

毕竟郓王殿下只不过是来西北镀金的,本就没什么威望和话语权,而童道辅才是此地真正说一不二的人。到时候郓王殿下拍拍屁股走了,他不还是要被童道辅穿小鞋吗?

但考虑到此时进军统安城凶多吉少,他又跟童道辅一向不对付,甚至可以说是恨之入骨,所以这些利害权衡,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刘法把心一横:“末将愿意!”

樊存又看向其他的西军将领,尤其是之后名扬天下但此时名声还不如刘法的西军名宿种平远。

“诸位将军,本王并非不知轻重之人,只是兵凶战危,此一战乃是我大齐国运所系,不容有失。

“本王只要求一件事情,诸位与本王一起,率大军为刘法将军压阵。若是刘法将军在前往统安城的途中遇伏,本王就带领诸位将军为之解围。

“若是刘法将军安然抵达统安城,本王就此离开西军,去找父皇自领责罚,同时向童太尉赔礼道歉。

“各位将军以为如何?”

这些将领互相看了看,都完全没想到,事情竟然会闹到这种地步。

郓王殿下的这个要求过分吗?

说过分,肯定是过分的,毕竟谁都知道他只是来镀金的,结果现在却公然抢夺童道辅的兵权?这种事情哪怕是捅到陛下那里,也都是不占理的。

可要说不过分,其实也还可以接受。

郓王又没说直接把所有兵权全都揽过来,他只是要求,这一战让其他将军带兵跟着刘法将军到统安城下。如果真的遇伏,那就解救,这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没遇伏,大军也不过白跑一趟,徒废一些军粮而已。

作为当今陛下最宠爱的皇子,要如此任性一番,似乎……也还可以接受。

种平远将军第一个站出来:“末将愿意。”

西军的这些将领,显然在内心中还是更倾向于刘法将军的。

毕竟大家一起经过了数十年的拼杀,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过命的矫情。童道辅一个太监在大家头上作威作福,还经常瞎指挥,谁能服他?

只不过原本没人敢出这个头而已。

此时种平远这些名将自然也看出来进攻统安城十分危险,既然有郓王殿下执意为刘法将军出头,那他们自然也就顺水推舟了。

至于以后会不会被童道辅给报复……此时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有种平远将军带头,另外的几名将军也纷纷出言支持。

当然,也有一些将军没说话,他们明显是比较理智的,认为支持郓王殿下也没什么太大的好处,犯不上因此而得罪童道辅。

不过,过半的支持,已经足够了。

童道辅气得脸色发青,但却束手无策。

如果他此时强压住,还是让刘法将军孤军去打统安城,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

一旦兵败,郓王殿下就要联合这些武将,一起在皇帝那边大做文章了。

想到这里,童道辅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好,郓王殿下既然如此自信,那老夫就陪你胡闹这一次!种相公,你尽可陪着郓王殿下去打,可若是无功而返、劳师伤财、贻误战机,这后果,你也掂量清楚!”

樊存轻蔑地一笑,这种威胁对种平远来说或许很严厉,但对他来说却是毫无意义。

因为童道辅很快就会领略到这位郓王殿下的……降维打击。

……

刘法将军骑着战马,眺望着远处的城垣。

统安城,已经在远方影影绰绰地现出了轮廓。

此城深入西夏腹地,是个天然的桥头堡。只要能以此为据点好好经营,未必不能将西夏灭国。

而若是灭了西夏,就意味着彻底平定了西北,这可是不世之功。

显然,童道辅是很想要这个不世之功的,只不过他将风险全都推到了刘法的头上。

此时的刘法还并不知道,统安城之战,是齐惠宗与西夏的第一战,却也是齐朝与西夏的,最后一战。

这一战之后,西夏与齐朝的恩怨情仇,也全都结束了。

因为刘法在血战三个多时辰之后兵败身死,齐军功败垂成,失去了最后一次将西夏灭国的机会。之后,西夏军一路烧杀劫掠,齐朝军民死难者达到十万人。

再之后,双方议和。

等到了靖平之变,西军被拉去勤王,齐朝的北境大片沦陷,齐朝和西夏不再接壤,最后,这两国依次被北蛮给灭掉。

西夏竟然能跟齐朝互掐这么久,还坚挺着享国189年,可谓是将齐朝优秀的匹配机制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论是多菜的对手,齐朝总是能跟他们打得有来有回。

此时的刘法将军自然不会知道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他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尽快赶到统安城。

因为只有进入了统安城,才算是基本安全了。

不过相较于真实历史中的那种急迫,此时的刘法将军却更加从容、淡定了一些,行军也不再那么匆忙。

因为在郓王殿下与童道辅针锋相对的一番争执以后,硬是带了种平远等几位将军所部在内的三万大军,跟在他后面。

刘法将军自己统军两万,原本急匆匆赶路,战力本就有所下降,一旦遭遇敌军凶多吉少。但此时背后有援军跟着,便可以走得从容一些。

眼见统安城的城垣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中,刘法将军不由得稍微松了一口气。

难道……真是我多虑了?

只是在他产生这种想法的瞬间,前方的山坡上,却突然出现了几名骑兵。

一阵探头探脑之后,这些骑兵又奔下山坡,快速返回了。

刘法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当即下令:“列阵!准备交战!”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绝不是普通的游骑,而是西夏军的哨探!

果然,没过多久,密密麻麻的西夏军人马,出现在刘法的视野中。

而看到此时西夏军的阵仗,刘法的心先是凉了半截,随即,却又陡然有一种庆幸的感觉。

他一直在西北作战,对西夏军的情况,自然是非常了解的。

他认出了此时统兵的人:正是他的宿敌,西夏国主的弟弟,晋王察哥!

同时这也意味着,他遭遇的是西夏军的绝对主力。

原本在这种悬殊的兵力之下,刘法就算再怎么能打也根本无力回天。

但现在,刘法却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因为他知道,自己身后还有援军!

……

与此同时,樊存正与种平远一起,领兵不远不近地跟在刘法将军的身后。

“郓王殿下愿意为我等武夫出头,西军上下,感激不尽。

“只是,郓王殿下有没有想过,如果此行真的无功而返,到时候在陛下面前,又要如何收拾?

“陛下确有历练殿下的心思,可此事……”

种平远虽然没有说得很明白,但大致的意思,却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楚了。

如果这次真的白忙活一趟,那郓王回去之后绝不只是挨骂这样简单。或许之后,齐惠宗就再也不会让他参与军旅之事了。

这对于郓王来说,显然是一次没什么必要的冒险。

齐朝自立国开始便是重文轻武,郓王贵为皇子,又何必为他们这些武人出头?

更何况,种平远很纳闷,为何郓王如此笃定?

樊存呵呵一笑:“种相公,为何不往好处想想呢?

“若是此一战我们遭遇西夏军主力,大破之,那么又会如何呢?”

樊存当然是毫无心理负担的,因为他是玩家,有盛太祖的指导,而且还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

就算这副本的情况跟历史上的真实情况有所出入,让他扑了个空,那他也可以再重来,反复挑战就是了。

可要是赌赢了……

啧啧,那画面可就太美了。

大军继续前行,直到前方有一匹快马飞奔而来。

“报!

“刘法将军遭遇西夏晋王察哥亲率的主力,双方已经接战!

“西夏军将军队分为三阵,挡住了刘法将军的去路!”

种平远的双眼微微睁圆了。

竟然真的遭遇了!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扑空的准备,毕竟这世界上的事情哪有这么巧,刘法将军恰好就在赶往统安城的路上,一头扎进了西夏军主力的包围圈?

虽说此战有一定风险,可能会遇伏,但竟然真的遇到西夏军主力,还是让种平远惊讶莫名。

而他看向郓王的眼神,也流露出了一些崇敬。

如果不是郓王执意要求种平远等人紧随其后、跟住刘法将军,那么此时,刘法将军恐怕只有兵败身死这一条路。

毕竟按照原本的排兵布阵,等众将接到刘法将军遭遇西夏军主力的事情再集结兵力赶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而此时,等于是让双方的决战,在更有利于齐军的情况下展开了!

西夏军用统安城来钓鱼,围点打援。可又怎么会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

他们自以为钓到了刘法将军这条大鱼,可是,刘法将军也是鱼饵!

……

刘法的后军将领焦安杰,正在浴血奋战。

距离双方接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多时辰。

而焦安杰所率领的后军,此时也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

因为他所遭遇的敌人,是西夏的精锐骑兵,其中还有两千铁鹞子!

此时西夏军的统帅察哥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完全吃掉刘法的整支部队。在前方,他将军队列为三阵,牢牢地堵住了刘法的前军,让他们无法突围前往统安城;同时,他又派出一直精锐骑兵,翻过一座山头,绕到刘法军队的后军进行夹击!

铁鹞子,正是西夏的重装骑兵部队,也可以看成是西夏版本的铁浮屠。

重甲以钩锁相连,虽死而马上不坠。

在焦安杰的指挥下,士兵几乎是用血肉之躯硬顶了一个多时辰。

可是,在双方的兵力差距下,后军的崩溃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而一旦后军崩溃,刘法军队的阵型就会被彻底打乱,这些铁鹞子就可以长驱直入、一波捅穿,将刘法将军带领的这两万人,给彻底剿杀干净。

然而就在焦安杰已经做好准备要以身殉国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这些不可一世的铁鹞子,竟然发生了骚动。

“怎么了?”

焦安杰看向远方,只见逐渐昏暗的天色之下,远方……似乎出现了齐军的身影。

那是齐军中少有的精锐骑兵!

而在最前方的那位年轻的将领,竟然挺枪跃马随着一众精锐骑兵杀入乱军之中,趁乱将好几个西夏的轻骑兵给挑落马下!

虽然西夏人的骑兵因为后方遭受攻击而大乱、阵型已经崩溃,但这种勇武,却也还是很少见的。

而最关键的是,焦安杰发现,自己竟然没见过此人。

毕竟以他的身份,还不足以去跟郓王殿下、童道辅等人议事。

兵锋,席卷而过!

樊存骑着战马,奋力举起长枪,刺入倒在地上的铁鹞子骑兵身上的盔甲缝隙中。

而后,他一边喘着气,一边吐槽。

“这郓王殿下的身体素质,是真的不大行……

“而且,我讨厌打重骑兵!”

(本章完)

第251章 灭国

统安城外一战,整整打了三个多时辰。

从傍晚一直杀到深夜。

刘法在前军、后军、左军被西夏军猛攻的时候,齐军援兵杀到。

郓王殿下亲率骑兵冲撞正在与刘法后军相持的西夏精锐,挺枪跃马、连刺数名骑将。

在前后的夹击之下,西夏精锐骑兵打败,两千铁鹞子一战皆亡。

同时,晋王察哥所带领的大军与刘法前军相持不下,被种平远率领大军截杀,一番混战之后,阵型大乱,陷入崩溃。

晋王察哥带亲兵突围,郓王殿下、种平远与刘法衔尾追杀,疾行七十里。

双方在一处峡谷展开激战,西夏军走投无路,被逼得坠崖死伤者不计其数。

晋王察哥身陷重围,为了不被生擒,拔刀自刎。

统安城外,西夏军中精锐,一战尽丧。

……

樊存骑着战马,气喘吁吁地进了统安城。

不得不说,这位郓王殿下的身体,还是得加强锻炼。

甚至不如樊存之前随便附身的军汉,这种落差让他有些怅然若失。

本来这次他还想酣畅淋漓地大杀一场,跟西夏精锐骑兵打个三百回合,结果才刚仗着自己精湛的骑术和枪法挑了六七个人,就已经体力不支了。

后来,基本上全都是在看着西军的这些将领们表演。

不过好在这一战还是打赢了,而且打得很漂亮。

此时大军再进驻统安城,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之前刘法被逼进驻统安城,周边的情况尚不明朗,西夏人的大军还在暗处潜伏,一旦战败,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现在,晋王察哥所带领的西夏人主力被包夹击溃,察哥也兵败身死,首级被送到了樊存这里。

这也就意味着,西夏已经没有多少可战之兵。

只要大军压上,灭国西夏指日可待。

各路人马驻扎在统安城后,樊存能够明显感觉到,刘法、种平远等一众将领,看自己的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

尤其是刘法,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是感激中带着崇敬。

如果不是郓王殿下强行压住了童道辅,那么此时坠落山崖、战败身死的,就是他自己了。

更重要的是,一旦刘法所部覆灭,齐朝想要攻灭西夏的目标,自然也就要化为泡影。

而对于这些将领来说,郓王殿下不仅战略眼光出色,而且在在骑兵指挥的战法方面竟然也颇有建树,甚至他还亲自上阵,挑翻了好几名西夏的精锐骑兵。

这一幕,给众将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文能高中状元,武能阵斩敌将……

这什么逆天?

一时之间,众人对这位三皇子的看法,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甚至有点怀疑,这位是不是什么人转世。

至于樊存一直比较介怀的、体力不支的事情,这些将领们则是压根没有注意到。

毕竟作为一名年轻的亲王,能骑马上阵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还能连着刺死几名西夏的精锐骑兵?这已经有些超出了开挂的范畴。

“传令,大军休整三日。

“三日后,攻取兴庆府,活捉李乾顺!”

此时郓王殿下虽然并不是最高的长官,但发号施令起来,却是如此的自然,没有任何将领提出任何质疑,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执行了下去,就好像他们从来都是听命于郓王殿下一样。

至于那位童道辅,他在接到军报之后感到统安城,应该怎么也要两日之后了。

……

“我想弄死这个童道辅,陛下觉得怎么样?”樊存再次询问眼前盛太祖的虚影。

经过这场大胜之后,系统应该是判定樊存将整个副本的进度大大地推进了一步,所以又获得了大量的能量,能保留盛太祖这个场外援助的更多机会了。

之前樊存在指挥骑兵作战的时候,也短暂地用到了盛太祖的场外指导,虽然消耗甚大,但从战果上来看,确实很值。

此战缴获的战利品甚多,尤其是那些铁鹞子的盔甲,足以武装起一支重装骑兵。

可以说,樊存赌对了,这一战就让他在西军的诸将中,建立起了无比巨大的声望。

所以,他的心思自然也开始活络了起来。

有童道辅在,他总觉得凡事碍手碍脚的,所以,以莽为主要特点的他,就自然而然地动了杀心。

更何况从历史上童道辅干的那些破事来说……杀了他也不冤枉吧?

然而,盛太祖摇了摇头:“童道辅自然可杀,但此时杀之无益。

“一来,此人并不是非杀不可,想让他臣服,有很多其他的办法。

“二来,此时杀童道辅,后患太大。你此时毕竟还不是皇帝,也不是太子,而只是一名亲王。换言之,就算你要兵行险招强行杀人,要杀的第一目标,也不该是童道辅这种货色。”

樊存仔细想了想,似乎盛太祖说的是对的。

他之前想的办法其实很简单,无非是在灭国西夏的过程中,想个办法把童道辅给办了。

只是听盛太祖这么一说,樊存也明白这种办法确实风险太大了。

童道辅毕竟是此时朝中重臣,就算能伪装成意外,其他人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会不怀疑。

更何况他此时并没有完全掌控西军,这件事情几乎不可能办得天衣无缝。

杀了童道辅,不仅很难向朝廷交代,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太子哥哥会怎么想。

这对于此时还是郓王的樊存来说,会大大增加之后的难度。

樊存点了点头:“明白了。等再见到童道辅,我就用陛下的方法试试。”

……

两日之后,童道辅来到统安城中。

此时的他,脸色似乎变得更加难看了。

之前统安城大捷的军报,已经交到他的手上。

这一战之后,可以说要攻取西夏已经是大概率事件。

但最大的问题在于,这份功绩,不仅跟他没什么关系,甚至还差点因为他的瞎指挥,让大胜变成惨败。

这让童道辅这个西北最高的军事长官,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更重要的是,此时要如何面对这位郓王殿下?

郓王之前讥讽他是“童子兵法”,童道辅愤怒地表示“你行伱上”,结果这位郓王真的上了,而且,还真行……

据说,这位郓王殿下率领一支精锐骑兵大战西夏军的重甲骑兵铁鹞子,还亲自挑翻了数名骑兵。

此战之后,西军上下,莫不信服。

连种平远这样的宿将也都对郓王言听计从,而刘法,更是将郓王视作自己的救命恩人,简直恨不得要赴汤蹈火。

童道辅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有一种要被架空的趋势。

而更糟糕的是,郓王的身份太过特殊。童道辅原本能够使用各种权谋将这些地位低下、脑子耿直的武将玩弄于股掌之中,可面对郓王,这种办法就无法奏效了。

所以,在郓王说要找他私下谈一谈的时候,童道辅心中充满了警觉,因为此时,他实在是看不透这位郓王殿下到底要做什么了。

……

“童太尉,统安城一战,你我和西军诸将,都知道内情。

“此次大胜,意味着攻取兴庆府、将西夏灭国的不世之功,已经近在眼前。

“本王知道,童太尉你是想青史留名的,所以,何妨与本王做个交易?”

郓王殿下的眼神充满压迫感。

樊存虽然是按照盛太祖的建议说出这番话,有点照葫芦画瓢的意思,但在此番大胜的声势加持之下,还是让童道辅感到无比巨大的压力。

“请殿下明示。”童道辅沉声说道。

樊存淡然说道:“此次你逼刘法贸然进兵统安城、险些害得刘法所部西军主力全军覆没一事,本王不打算禀明陛下。

“同样的,攻入兴庆府、灭国西夏的不世之功,本王也愿意与你分享。

“但,请童太尉好好想想,如此多的好处,你打算拿什么来换?”

童道辅的脸色一沉,随即有些不情愿地说道:“郓王殿下,此时整个西军,毕竟还是由老夫在统帅。”

童道辅并不蠢,当然已经听出了这位郓王殿下的言外之意。

郓王的意思,是愿意为童道辅遮掩此次他强迫刘法进军统安城、险些酿成大祸的事情,同时再共享灭国西夏的功劳。

但如此一来,童道辅也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比如,放开对西军的控制,让郓王名正言顺地拿到西军的很大一部分指挥权;又比如,在朝堂中的鼎力支持,甚至在未来的王位争夺中,也要出力。

这一点郓王虽然没有明说,但……

一个能文能武,能打仗灭国,又深受当今陛下宠爱的皇位第二顺位继承人,又岂会真的愿意一直居于人下?

郓王此次回去,或许会遭到许多朝臣的弹劾,会引发太子的猜忌,会引发一些风波……

而童道辅,就得动用自己的一切势力,为这位郓王殿下善后。

这一点虽然已经说的足够清楚,但童道辅显然并不喜欢这种被一个年轻人威胁的感觉。

在他看来,这位郓王殿下要的东西未免也太多了。

樊存淡定地笑了笑,稍稍靠近一些:“童太尉,我劝你还是三思而行。

“童太尉你在父皇在位的时候权倾朝野,难道不该仔细想想以后吗?”

童道辅似乎全然不上当:“郓王殿下,储君之位,可不是这么好谋得的。

“更何况,当今陛下身体康健,老夫想这些事情,怕是有些多余了。”

樊存微微摇头:“当今天下,南方流民盗匪蜂起,北方有金人虎视眈眈。我朝虽然看起来一片歌舞升平,但其中的暗流涌动,童太尉你不会不知。

“而正是因为父皇身体康健,你才更应该考虑这件事情。毕竟……父皇和我还有的是时间。”

言尽于此,樊存没有再多解释什么,转身离开。

这些话以他的莽夫大脑当然是想不出来的,这都是从盛太祖那里抄来的攻略。

樊存并不知道此事的成功率有多少,但盛太祖是个全才,在权术方面也极为优秀,想来,收拾个童道辅应该是不在话下。

……

郓王离去之后,童道辅又看着眼前明灭不定的烛火,想了很长时间。

郓王说的这番话,当然有空头套白狼的忽悠性质,但身在局中的童道辅仔细思考一番之后,却又很难无视这种可能性。

从郓王的这番话来看,他似乎有意于储君之位。

如果郓王真的能够登基,而童道辅从此时便有拥立之功,那么即便当今皇帝驾崩之后,他也足以维持自己的荣华富贵,而不担心被新皇清算。

要说童道辅是否担心被清算?必然还是有些担心的。

毕竟他权倾朝野时的那些骚操作,也就齐惠宗能忍,换个新君,大概率是要干掉他来收复民心,顺便再将高位空出来给自己人的。

这种事情,可不仅仅是主动退休就能了结的。

但童道辅也清楚,郓王和储君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毕竟在他之上,还有一位太子。

目前看来,当今皇帝似乎并没有要废立太子的打算。而且,当今陛下的身体看起来还很硬朗。

童道辅才会说,恐怕到自己老死的那天,也不见得能等到郓王登基。

但郓王最后一番话,却直击他的命门。

此时不论是南方蜂起的流寇与乱民,还是北方金人的虎视眈眈,整个齐朝事实上都已经到了风雨飘摇的境地。

而在这种乱局之中,一个真正有能力、有手腕的皇子,能发挥出多大的作用?

也正是因为当今陛下身体很好,看起来还能活很长时间,他和郓王才有充足的活动空间。

当今陛下对郓王的喜爱是人尽皆知的,甚至可以说远超太子。

之所以没有改立,终究还是因为礼法问题不可妄动。

可现在,郓王殿下有了灭国西夏的不世之功。

未来若是金人南下,或是南方盗贼蜂起,郓王殿下再带领西军打出赫赫威名,那么官家到底会不会动改立太子的心思,可就很难说了。

更何况,此时郓王本就已经借着刘法的事情,拿捏了童道辅的一个把柄。虽说即便撕破脸对童道辅来说也并不致命,但毕竟还是不美。

反之,如果真能跟郓王平分灭国西夏的功劳,甚至有朝一日借着战事,推举郓王上位……那不更是美事一桩吗?

而就算郓王不上位,其实对童道辅而言,损失也十分有限。

总之思前想后,此事的收益,远大于风险。

烛火似乎越发炽烈起来,童道辅这个一向善于审时度势的大太监,最终下定了决心。

……

三个月后,西军攻入兴庆府,西夏国除。

凯旋的路上,郓王殿下被诸将如同众星捧月一般地围在中央。

这次立下灭亡西夏的不世之功,终结了两国近六十年的战事,也是自王文川变法的开边河湟之后,齐朝在西北所取得的最为辉煌的军事胜利。

而就连来之前趾高气昂的童道辅,此时也仿佛变了一个人,对郓王殿下的态度有着肉眼可见的转变。

诸将或多或少地知道了郓王殿下要为童道辅遮掩强令刘法进兵、险些酿成弥天大祸的事情,但这并未有损郓王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

如果郓王真的意气用事地和童道辅撕破脸,那反而是一种不成熟的表现。

而现在,这位郓王殿下或许真的可以称得上一句:未来可期。

至于樊存,他此时正在开开心心地和场外援助的盛太祖聊天。

灭国西夏给这个试炼幻境带来了巨大的改变,因此,他也获得了大量的能量,又可以给自己的金手指盛太祖续费很长一段时间了。

“我之前在平定军的时候,还以为齐朝的军队都是如此不堪的。结果没想到,西军竟然战斗力还很不错。

“这样的军队,竟然一直跟西夏打得有来有回,实在是离谱。”

盛太祖淡然说道:“攻打西夏也好,救援京师也罢,西军的失利,往往跟战力无关,都是兵事之外的原因。

“至于你说的靖平之变……那时候的西军精锐已经被童道辅送得七七八八,没有可战之兵,也不足为奇。”

樊存不由得有些飘。

亲王的挑战,就这?

似乎比第一阶段的挑战还简单啊。

盛太祖看了看他:“莫要高兴得太早。这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

“一个小小的西夏,其实只要齐朝发挥正常一些,早就是弹指可灭。只是无数次灭掉西夏的良机,都被齐朝给自己玩丢了。

“你真正的敌人,是北方的金人,以及……齐朝的自己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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