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暴论

钱,对朝廷来说是个极为敏感的话题。

打仗要用钱,赈灾要用钱,赏赐要用钱,办学还是要用钱。

左平章事的这个问题,太过敏感,顿时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岁入三千万,天下的存银至少也要在三十倍以上。

如果这些银子有一半是从外面输入的,那就是四亿两。自隆庆开关到甲申年,八十年时间,平均每年入银五百万两。

可是,税并不曾见到。

这是个简单的数学题,在场的人都会算。

不管是十抽其二也好、十抽其一也罢,这都对不上。

显然,这是一个可以抠出来钱的地方,哪怕每年能抠出来五十万两的税,也能缓解很大的财政压力。

几乎是一瞬间,刘钰之前说过的一些话,瞬间响彻在李淦的脑海里。

平日里并不会在意,可此时被这话题一引,就无比清晰。

齐国公在奏折上,转述过刘钰在和罗刹谈判时候说过的关税问题。

生丝、瓷器、茶叶这几样,都是西洋人需要但又不能自己生产的,所以可以课税,哪怕课十分之三的税,西洋人一样会来买,相对于运回去所得的利润,贸易成本的十分之三根本不是问题。

外来货物的征税,就要考虑是否对本朝的手工业者造成冲击。

再联想到刘钰之前说过的皇室参与对蒙古和罗刹贸易的事,想钱想疯了的李淦脑子里已然是转了好几圈。

皇室垄断贸易,这是与民争利,但西洋人每年输入这么多白银,若是能够掌控,岂不是每岁增加数百万内帑?

这诱惑实在太大。

然而这个念头一转,李淦也知道这里面的问题。

想的容易,实施起来必然彻底走样。

而若收关税呢?

现在每年海关的关税,数额根本不多。

可是西洋人的贸易确实频繁,也确实有钱,那岂不是说明逃税的走私严重?

本来是一篇关于西域的策论,本来刘钰只是想借此施加一点“天下观”的影响,哪曾想这短短的三百字竟然让李淦等人想到了钱。

这个问题太过敏感,李淦心想此时最好还是不要提及,遂道:“此番策论问的是西域事,这个就先不用考虑了。咱们继续往下看吧,这也不过是个引题之语罢了。是真是假,待评了优劣,殿前问对再议。”

避而不谈,其余人也都顺从,继续往下看。

果然如李淦所言,这三百字只是个引子,这三百字之后,便引到了下一个问题。

时世易也,贸易路线的改变,西域大国的荒废,西洋银矿的开发,海船远航技术的进步,都使得汉唐时候有利可图的西域,变成了如今彻彻底底的赔钱货。

曾经的西域不再是现在的西域,如果大顺自比汉唐,那么大顺的西域,应该在南洋。

而地理上的西域,因为准部、罗刹、英法、等等因素,更像是前朝的辽东。

汉唐的西域,是有收益的。所以要经营,而且乐于经营。

前朝的辽东,是负收益的,但若不经营,前朝可是有大祸的,这个经验不能不吸取。

所以地理上的西域,必须要经营,而且要赔钱经营。

钱从何出?

是否能做到王安石说的,不加赋而国用足?

引出第一个问题。

若是国朝平定了准部,雪山也不再是曾经的吐蕃,辽东犁庭扫穴基本都是汉人了,西南只是改土归流,喀尔喀蒙古已经彻底完蛋,罗刹国不可能动用太多兵力在东北,那么国朝的威胁在哪?

也就只剩下了东边,虽然历朝教训,北疆、西患才是威胁,但时代变了,再这么想就是刻舟求剑了。

国朝可能的威胁,就只剩下了东边。

要么是日本。

要么就是西洋诸国。

想要杜绝本朝的威胁,那就需要一支海军。

有了海军,不去经营南洋,那岂不是等于有沃土有农具有良种而不去种植吗?

这引出了第二个问题,东边是有威胁的。

两个问题引完,又先把问题绕回到了钱上。

若以广东为汉唐长安,商品往来,胡人杂居,贸易兴盛,那么南洋就应该是安西都护府。

坐在家里就能收钱,当然好。

可刘钰下面又附了一张图表,用从传教士那里收集来的种种物价,告诉众人,坐在家里收钱,钱都被二道贩子挣走了,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才能赚大钱。

以《货殖列传》所言:百里不贩樵,千里不贩籴。

罗刹人走旱路,万里之遥来这边贩茶叶和大黄,可以知道这里面的利润到底有多大。

汉唐时候,大食、大夏等国,都是富庶无比,西洋人尚且蛮荒,也没钱,所以汉唐时候西域贸易可以赚钱,有利可图。

但现在大食等国穷的叮当响,西欧各国如今金银遍地,所以作为类比,直接与西洋人贸易的南洋,才是汉唐西域的经济地位。

同时,安南等地,自赵佗时候起,与国朝一直分分合合。前朝打过一次,很快又放弃了,雨林遍布,行军困难。

安南狭长,如果有一支海军,运兵或者沿海登陆,水运机动支援,若将来国朝富足,安南有变,安南完全可以收复。

安南、暹罗等地,又都是产米地。若有一支海军,就可以随时运米,沿海一线不会出现饥荒,又能缓解江南日益增加的米价。

海军和把南洋作为西域经营,又是一体两面。

若航海强,则可以绕开二道贩子,直接把丝绸、瓷器等,运送到西洋诸国,获取更高的利润,足以支付开拓边疆的耗费。

若海军强,则无论日本还是西洋诸国,想要在东面威胁,都不会奏效。

日本国再有野心,若海军不胜,也就无从再有万历援朝事。

西洋人纵有野心,其国四万里之外,国朝的海军不需要和西洋诸国并起称雄,只需要能打的赢西洋诸国在南洋的势力,就足以控制。

看上去西洋人在南洋的势力很大,如吕宋、巴达维亚、满剌加等曾经的藩属国,都已被西洋人控制。

然而西洋人之间彼此也有矛盾,这些矛盾是可以利用的。

且如吕宋、巴达维亚等地,汉人移民也多,又被西洋人操控,挑唆与当地人的矛盾。

这些移民屡受欺压,一旦国朝海军势大,则立刻就是一支“归义军”。

西洋人的经验是可以借用的,筑城、统治,既然西洋人相隔万里,不过三五千兵就可以控制吕宋等地,而国朝出海移民极多,吕宋二三十万、巴达维亚十五六万,又为什么不能控制当地呢?

和兰国控制着香料,每年获利百万,如果能够控制南洋的香料,国朝便能得利百万。

若能远洋至欧罗巴,则生丝、茶叶、瓷器等,也可以盈利四五百万。

本朝商贾,坐地收钱,故而无心也无能力前往欧罗巴,若能转运到欧罗巴贩卖,这也不是与民争利。

看上去水师赔钱,但实际上一旦控制了南洋,就如同汉唐控制了西域,财富增多,年税百万,贸易千万。

况且,若有一支强大的海军,那么下南洋求生这种事,也就不是国朝所用担忧的了。

只要海军强大,那些人就不能学赵佗,实力不允许,而且想要反叛得有钱、有势力。

下南洋求生而有钱的,必然又都是和丝绸茶叶等贸易息息相关的,他们也不断然不会用反叛来断绝自己的财路。

南洋的移民,若是没有国朝在背后支持,很容易被当地人数众多的土著屠戮,所以那里的移民必然是心向国朝的。

人心所向,再有水师威胁,即便有野心勃勃之辈想要效仿赵佗,那也是徒增笑耳。

从钱、贸易、外部威胁这三个角度论述完后,后续的内容则是一个更大的暴论。

自古观之,朝代兴亡,都是二三百年之数。

何以如此,是因为人口滋生,而土地不加增,朝代末期又有严重的兼并事。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有治标者,有治本者。

治标者,抑制兼并,但这也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治本者,发展实学,增加产量,同时广泛移民,效周封建之智,移民南洋、奴儿干,减小人地矛盾。

控制了南洋,增加了国库收入,朝廷就能养一支强大陆军。

即便有民变,也能弹压。

控制了南洋、奴儿干等地,又可以效仿宋朝制度。

一旦有灾,固然要赈灾,又应把灾民中的青壮招入厢军,送到奴儿干、南洋等地。

既可以开拓南洋、奴儿干。

另则,把青壮都招收走了,就算有人带头起义,只剩下些老弱,也成不得事。

初始移民,青壮为主。老弱……有钱就赈,没钱……这是血淋淋的残酷事实而已。

随着移民越来越多,移民的成本也逐渐降低,初始可能还需要编入厢军官方移民。

等到逐渐开拓之后,过不下去后自发的移民也会越来越多,又能多续命几年。

南洋又一年三熟,基本上不太可能饿死。

本身又多产稻米,控制了南洋,就等于控制了粮食,水师也能够沿着海路运粮,还可以慢慢淘汰运河,节省出一笔巨大的开销,同时也减少了江淮民众的负担。

陕、晋等地,垦殖蒙古;河北、山东入辽东;河南、山东远走奴儿干;江南则去南洋。

同时西洋人一直传闻,在南洋以南,尚有一处肥美之地。按照地理学去推算,那里四季分明,只是冬夏和国朝相反,广阔不下万里。若能控制南洋,日后那里也可以安置百万人;但若不能控制南洋,日后那里定是西洋人的。

以上种种,是故将南洋为国朝西域,可得汉唐西域财货之利;可得周分封拓土之势;可缓江南粮米日贵之忧;可解兼并流民作乱之危;可防万里海疆敌袭之患……

(本章完)

第131章 以霸道 兴王道

策论一贯以之,都是只说大略,少谈具体。

重论点而轻论据,更不会有详实清晰的数据。

刘钰的这一篇策论在形式上没有太过惊骇,大体还是延续着之前的套路。

只是这内容,实在叫在场的人难以评价。

没有一句仁义之言、更无半句德政。

连王霸夹杂都算不上,从头到尾都是霸道。

久久的沉默,皇帝不说话,也没人愿意率先发表自己的意见。

刘钰的这篇策论,分明是说收复西域根本没资格自比汉唐,只能算是前朝设立了辽东都司罢了。

李淦之前被刘钰的一番惊人之语吓唬过了一次,已经有了足够的抵抗力。

只是连他都没想到,刘钰的这篇策论会这么写。

上一次刘钰是从《公羊》的三世之说,谈到了天下已经不复是宋明之前的天下概念了。

这一次则直接用白银问题的实例,和古籍经典一点都没关系的地方,直接阐明了他的观点:国朝的天下观,该变一变了,天下是整个地球,而不再是曾经的东亚了。

若天下的概念变了,那么大顺也就不再是天朝了,而是这个没有天子登基的天下中的一个诸侯罢了。

既为诸侯,自当用霸道。至少,诸侯争霸的时候,无人用儒。

好在大顺官方用的儒学是事功学派,讲究王霸并用,这若是放在前朝定然是难以接受的。

李淦知道他是要先做声表态的,便道:“朕读《三国》,见武侯行事,偶有所悟。”

“史称武侯开诚心、布公道、尽忠益、时者虽仇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此实申商之术也,不纯用德政。”

“然武侯治蜀,邦域之内畏而爱之、刑政虽峻而无怨者。所谓有仁德之心,而用申商之术。”

“本朝王霸并用,若论起来,就是以霸道、行王道。这和武侯治蜀的道理是一样的。”

“行霸道,是为了兴王道。”

他先定了个基调,拿出来诸葛武侯,扯虎皮做大旗。武侯这面大旗足够大,若想反喷,就得先论证武侯是奸贼,谁敢这么论谁就是作死。可武侯又确确实实治蜀的时候用的霸道,而非王道。

虽然李淦心里想的是要用霸道,可总要用王道做个幌子。

即便用了永嘉永康的浙东学派为正统学问,可怎么说也是儒学的范畴。义利之辨不是墨家那一套纯粹的功利,而是必须要把利藏在义的大旗之下。

北儒一派的加平章事对此也是认同,便顺着皇帝的话道:“臣以为,陛下所言‘以霸道、兴王道’正是正途。”

“如宋时朱熹评王荆公:意欲富国强兵,然后行礼义;不知未富强,人才风俗已先坏了!而王荆公以必先富国强兵,然后可行礼义。这其中的区别,便是用霸道而兴王道?还是内圣而外王?”

“朱熹所谓‘须是自闺门衽席之微,积累到熏蒸洋溢,天下无一民一物不被其化’,其言听起来似乎有理,可细想来,却是空谈的学问。”

“教化自然是要教化的,但需得内无战祸、外敌降服。否则正教化着呢,金兵到了汴梁城、东虏攻到青州府,难道要用教化退敌吗?以策论所言,我朝断还没到可以安然教化的时候。”

“天子者,莅中国,而抚四夷也。如今这天下周寰八万里,陛下居于中国,教化四夷,此昭昭天命也!”

“非以霸道不可为之。然陛下本心,还是为了兴王道。霸道不过术尔,亦是武侯有仁德之心而用申商之术意。”

“是以这篇策论,虽少仁德,却可用其术。论及见识,又的确给人启发,虽不言醍醐灌顶,但亦可算有所得。”

“况且,科举以王道、武德宫以霸道,王霸并用,此太宗遗训。臣以为,这篇策论,倒可算作史论之魁首。”

大顺既用事功之学,又小范围内复三舍法,这王安石的评价在官方层面上,是比之前几乎快要与秦桧并列的程度正面了许多。

北派儒学在反理学之外,也有很大程度受了王安石新学的影响。

策论多篇,第一论的史论外,便是有制之兵的兵法策、内外轻重的政策论。

一共三篇,既有了第一篇的例子,众人也都看过了后面的,相较于第一篇来说,虽然观点依旧犀利、破题点依旧偏锋,但总算没有第一篇那么大的争议。

所有的争议都在第一篇,北派儒学的平章事在大局上还是看的清的。

本身他们又有“复古井田”的想法,虽然这是个不可能达成的愿望,可是策论后面关于移民减少人地矛盾的说法,正说到了关键处。

见识过北方流民遍地的景象,也知道那是一种怎样恐怖的破坏力。如果官方能够支持移民,他们也是支持的。

况且如果真的能够不加赋而国用足,那又何乐而不为?

反正开拓南洋,和北方的关系并不是很大,民众几乎不会增加负担,又可以有钱支持移民。

北方经济远远落后于东南,如果能够拿出一条新的财路支持北方移民计划,的确是一件好事。

再者策论只不过是策论,又不是国策,也未必是说国家就要这么做。也不是科举策论,要讲文采讲经义,霸道太多,亦非不可取。

皇帝既然已经表态说,要兴王道,必要先用霸道,这等于是为今后的争论铺了一条路。

选郎官本就是以皇帝的意愿为上,这是皇帝的直属力量,平章事们也就是提提意见,参谋一下,并无最终的决定权。

皇帝表了态,也有平章事认可,在场的人也就不再纠结里面的霸道太重的问题,而是开始顺着这篇策论思索里面真正要说的内容。

策论不提距离的政策,也不论证政策的可行性,就是说一个大概。可这个大概,也足以让很多人忧虑重重。

这里面涉及到太多的问题。

不算王道霸道这些大义非义,还涉及到海关、关税、对外贸易体系、漕运、水师、南洋米……哪一个要动起来,都是天下哗然。

海关和关税,牵扯到庞大的走私集团。

策论中只用了三百字描述了一下贸易路线的变迁,论证了一下西域的经济价值不复从前,也不可能再复从前。

可这短短的三百字,直接把一些烂肉彻底掀开。

这么多银子流入,大部分都是避税逃税的,足见有多少人依靠不正当的走私为生。

就算是开海,只要还收入关税、出关税,那就杜绝不了走私。不用交税,自然比用缴税的赚的更多。

南派儒学的那位加平章事,想到刚才英国公“税在哪”的疑问,不免担忧。

倒不是说他就偷税漏税,而是担心皇帝脑袋一晕,搞出两件事。

一个是一口通商,封闭其余海关。

另一个就是郑和下西洋。

这两个无论搞成哪一种,都是皇室参与其中,垄断贸易。

税固然能收上来了,钱也固然能赚到了,但恐怕这样一来东南地区的外贸经济会受极大的影响。

英国公,左平章事则在思索里面说的另一件事:将来来自海上的威胁。

这里面又和漕运息息相关。

海运的想法,不是没有人提过,但定都北方,依赖运输,这废漕改海的想法,有两个问题一直绕不开。

一个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

另一个就是沿岸的海盗、敌国海军的威胁。

现在来看,还是漕运更适合。

因为航海技术不过关,远距离航海,还是要靠针路歌。不管是风险性,还是沉没率,都高了些,远不如漕运安全。

可若是有西洋人的航海技术,再走海运,就完全比漕运更有利了。

至于沿海的海盗、敌国海军的威胁,这也还是一个海军是否昌盛的问题。若是海军昌盛,航海术有所提升,那么海盗也就不成问题。

等到有了强大的海军、熟练的航海术,到时候再慢慢把漕运废掉。

只要不求急,分几十年内完成,似乎也没有多大的问题。

然而……英国公担心的,就是这个“急”字。

皇帝的性子,他是知道的,有时候心太急。

心一急,就容易脑袋一热,就容易明明三十年做成可以名垂千古的事,非要三五年之内办成,恨不得死前的功绩比肩汉武唐宗,这就很容易出事。

想到这,英国公便道:“陛下,臣以为,这策论做的极好,后半段更是精髓所在。”

“然而,国朝如今第一要务,还是要平准部之叛。他虽以南洋比汉唐西域,亦不算跑题,但只恐文章流出,天下多有议论。有恐有巧言令色善于钻营之辈,以为陛下此时就是要开南洋,恐会上一些惊人之言。”

“是故,臣以为……应将这篇策论截断。”

“以上半段取之,而下半段,则做士子借殿试而上书之举,不宜作为策论,而应严藏之。”

“此事不比他事,若出,必引震动,更使一些有心之心借此行事。或上言蛊惑,或引发党争,不合时宜。”

“此策所做之论,宏大则大矣,只是若要做成,非一朝一夕,更不是夸夸其谈就可成。臣以为,待传胪日,天佑殿面问之时,应多做询问。”

“若能对答,则可用。”

“若是问他该如何做,他却答只要做了便如何好,那又和理学腐儒空谈道义又有什么区别呢?”

英国公心里清楚,这篇策论基本上就是刘钰做的,以他在北边和罗刹人谈判的作为来看,除了他没人有这样奇葩的天下观。

不管是出于同为勋贵自己人的圈子,还是出于之前做事的喜爱,英国公心眼里是支持刘钰这样的年轻人的。

但英国公已经老了,在左平章事的位子上干不了几年了。儿孙辈也都安排妥当了。

或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亦或许,自己这辈子该做的都做完了,儿孙辈的事也都安排下了。那就不得不考虑国事了。

现在看来,刘钰在北边的事,做的还好。

可英国公必须要再确定一下,刘钰做事是否急躁?是否夸夸其谈?是否不考虑后果?想问题的角度是否全面?

选魁首之前定不下来,但传胪日的天佑殿面问却可大致判断出来。若可用,自然支持;若不可用,那便做最后的进谏:此人不可大用。

否则配上皇帝好大喜功而又急躁的性子,必出大事。

皇帝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以为英国公是在出面维护,不想再引发更多的争论,所以才要把卷子截断,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嗯,卿所言极是。既如此,那就以上半段为策论、下半段为借策上书,此古士所为,不违制。取其上半,点为魁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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