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小心眼

程千帆看着李萃群。

他摸了摸微微的胡茬,啧了一声,用冷淡、嘲讽的口吻质问,“怎么?李副主任这是在审问我?”

“学弟误会了。”李萃群苦笑一声,“你啊你,就是太敏感了。”

他起身将程千帆面前的烟灰缸拉过来,弹了弹烟灰,又将烟灰缸推回去,“为兄自然是相信学弟的,只是,职责所在,例行公事。”

“呵呵。”程千帆冷笑一声,“我怎么知道卢兴戈被人救走的时候我在哪里?”

说着,他眼眸微微一缩,“被人救走?”

这表情?

这是此前并不知道此消息?

“没错。”李萃群看了一眼,缓缓说道,“昨日我特工总部在西自来火行街围捕卢兴戈,本来一切还算顺利,却是横下里杀出来一支人马将卢兴戈救走了。”

他盯着程千帆看。

程千帆听到‘将卢兴戈救走了’,并未有他所猜测的那种‘松了一口气’的做派,反而是微微皱眉,且有几分怒气。

这说明程千帆与卢兴戈的关系破裂?已经反目成仇?

但是,想到刚才程千帆提到卢兴戈的时候的叹息,似乎又不应该是这般。

……

“卢兴戈被人救走的时候,我在哪里,在做什么,不是愚弟刻意隐瞒什么,实则是,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更遑论回答我在彼时做了什么这个问题。”程千帆皱着眉头。

李萃群有轻微的惊讶,他注意到程千帆没有再冷嘲热讽,说这番话的时候的态度是颇为认真的。

这似乎是,确实是在为卢兴戈逃脱了抓捕而头疼的样子?

“昨天下午。”李萃群说道。

“昨天下午,西自来火行街。”程千帆皱眉念叨了两句,随后便露出思索后的恍然之色,“昨天下午西自来火行街发生交火,这件事我知道。”

他弹了弹烟灰,“只是此前并不清楚是你们在抓捕卢兴戈。”

说着,程千帆忽而露出感兴趣的样子,他问李萃群,“听说贵部遭受了损失,死伤了好几个人,带队的人都被打死了?”

看到程千帆眼眸中那一闪而过的喜色,这是在幸灾乐祸?

李萃群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了,他冷哼一声,就准备要质问。

“是谁带队,是董正国吗?”程千帆继续说道。

李萃群满腹的不满,顿时消散了大半,他的心中顿时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董正国在还是中统上海区代号‘大副’之时,曾经主导过刺杀程千帆的行动,这厮果然是记仇,这是巴不得在西自来火行街被打死的是董正国啊。

……

“恐怕学弟要失望了。”李萃群冷冷说道,“带队的是四水,被打死的是四水手下的兄弟。”

他的语气冷淡,不管怎么说,董正国现在是他的人,程千帆这么说话,于情于理他李萃群都不能给好脸色。

“那太可惜了。”程千帆摇头叹息。

他看到李萃群表情阴沉,却是丝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回答了李萃群刚才的问题,“那个时候我在货仓验货。”

他没有说在哪个货仓验货。

李萃群也没有继续深问,他知道继续追问的话,程千帆也不会说,反而会闹翻脸,因那就是真的如同审讯一般了。

尽管回答了李萃群的问题,但是,毕竟心中是颇为不爽利的。

所以程千帆深深吸了一口烟卷,鼻腔喷出细细的烟气,他直接将烟灰缸拿了过来,烟蒂用力摁下,然后霍然起身,“李副主任若是还觉得有什么可疑之处,旦可派人去查。”

说着,程千帆抱了抱拳,“告辞了。”

李萃群愣了下,似是没想到程千帆直接翻脸。

“学弟——”

程千帆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他两步走回来,拿起自己遗忘在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口中,将烟盒一把攥在手里,掰断了烟卷后丢在地上。

一边低头走,一边摸出打火机点燃口中的烟卷。

‘小程总’在门口驻足,扭头看向李萃群,咬着烟卷,冷冷说道,“学长尽管派人查,不过,愚弟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本事不行,运气不好撞在我手里,学长就准备发抚恤金吧。”

说着,程千帆直接拉开门出去。

“学弟,何必呢,你这脾气。”李萃群苦笑说道。

然后他就听到外面走廊里程千帆在喊。

“浩子,走了。”

……

李萃群面上的笑容收敛,表情阴沉。

旋即,他又呵呵笑着跟了出去。

这厮在他的地盘上放肆,他还得忍气相送,这就很气人。

从三楼下楼,来到了特工总部的院子里。

程千帆面色阴沉,却是闭了嘴,并未说气话。

李萃群则是面带淡淡笑容,他走在程千帆的身侧,一开始还劝说了两句,看到程千帆不理他,李萃群也不生气,依然是面上带着淡淡笑容一路相送。

浩子已经一路小跑过来,迅速将车子发动,然后又下车拉开了后排车门。

程千帆来到车门边,他冷哼一声,“李副主任,留步。”

“见外了不是。”李萃群微笑着,“你啊,多大点事,小家子气。”

“不,愚弟不是小家子气,是贱皮子。”程千帆冷笑,“我这送上门给人审问,啧啧。”

“这话就过了啊。”李萃群看到程千帆似乎是真的生气了,也是‘急了’,他走上前两步,“我若是真的怀疑你,会是这般与学弟你饮茶叙话吗?你这脾气要改,也就是为兄我不介意。”

程千帆上了车,摇下车窗,听得李萃群在那里巴巴说。

他忽而轻笑一声,“学长,愚弟有一言相送。”

“学弟且说。”李萃群凑过来,不生气了这是?

“特工总部毫不避讳的任人取阅红色报纸、仇日报刊,这是在无私为红党、重庆培养人才吗?”程千帆轻笑,说道,“谁人提出这般作为,此人非蠢即坏!”

说完,程千帆敲了敲驾驶座的靠背,示意浩子开车,嘴巴里还嘟囔了一句,“蠢不怕,就怕是装蠢啊。”

……

嘿,这厮!

李萃群看着程千帆的座驾离开,他的面色连连变化,最后是冷哼一声。

这厮果然是小心眼至极。

他敢笃定,程千帆最后这段话本来应该是不打算说的,许是听到自己讥讽他‘小心眼’,这厮便用实际行动来表现什么叫小心眼。

在会客室暨阅览室摆放亲近红色、重庆之违禁报刊,任人取阅,极可能提升大家甄别那些抗日分子宣传的手段,也可以暗中观察,钓出隐藏在特工总部可能的奸细,这个办法是苏晨德提出来的。

按照程千帆的说法,提出此办法的人是非蠢即坏,甚至是装蠢行事。

那么,苏晨德是蠢?

还是装蠢行坏?

苏晨德自然不蠢,相反能力不俗。

坏?

李萃群自然也不会怀疑苏晨德有问题。

但是,李萃群不得不承认,程千帆所点出的弊端:

万一有手下受到这些报刊言论的影响,本来是没问题的,现在却因此发生变质?

最不济,即便是没有人受到报刊的影响,但是,此举在日本人的眼中会如何看待?

苏晨德提出该办法,真的没有暗藏猫腻?

李萃群皱眉。

旋即,他苦笑一声,摇摇头。

他是极为聪明之人,自然知道这就是程千帆这厮为了回击那句‘小心眼’的故意使坏之处了。

理智告诉他,苏晨德没问题,这一切都是程千帆故意拿话语使坏。

但是,这人呐,就是经不起琢磨……

苏晨德真的暗藏歹意?

要说苏晨德没有什么小心思在里面,李萃群自己都不信。

那么,是什么小心思呢?

李萃群呵呵一声:

程千帆那家伙就是纯纯的坏!

……

“浩子,我昨天下午的行踪落实了吗?”程千帆表情严肃问道。

“一切都按照计划安排好的。”李浩说道,“大家是看到帆哥你进了货仓的,后来我仔细检查了,没有纰漏。”

他想了想,“除非用大锤砸墙,不然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程千帆点点头,四号货仓弄了个暗门,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有掩人耳目的需求。

“帆哥,还记得我们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的那个人吗?”李浩问道。

“就是被骗进来的那个?”

“帆哥怎么知道是被骗进来的?”李浩问道。

程千帆没有回答问题,“你仔细想想。”

然后看到浩子的表情,忍不住笑骂道,“怎么?还想要考一考我啊?”

李浩嘿嘿笑,摸了摸脑袋。

他通过自己的分析和判断,得出了那个人是被特务骗进来的结论,后来在同七十六号的人吹牛闲聊的时候得到了更进一步的情报,证实了自己的判断,这令浩子略自得,便想着考一考帆哥。

帆哥不愧是帆哥。

“打听到什么了?”程千帆问道。

浩子既然会想着‘考一考’他,必然说明浩子打听到一些情报了。

“那个人是街头的芳云日杂店的掌柜的,姓单,抓他的是七十六号的一个特务小头目。”李浩说道,“这人姓汤(唐),这个人听那个单掌柜说会木匠手艺,就骗了单掌柜来院子里,说要请他修补桌椅,然后一进来就下令手下人将单掌柜抓起来了。”

“详细说说。”程千帆说道,芳云日杂店,他有点印象,就是街头那个店招歪歪扭扭要掉下来的日杂店。

“是。”浩子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些自己打听来的细节。

听了浩子所言,程千帆揉了揉眉心,“浩子,你认为这个单掌柜是普通人被误抓了,还是确实是有问题的?”

“是有点不对劲。”浩子说道。

“说说看。”

……

“日杂店有瘸腿的板凳,这本身没什么。”浩子说道,“现在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没那么多讲究,不过,如果掌柜的会木匠手艺,这就不对了。”

李浩是乞丐出身,在街面上讨生活,最是知道,在他眼中,再没有比木匠更加勤快的了,但凡家里有需要修补的,木匠要是能忍到第二天,这都是懒木匠。

“许是一个懒木匠呢。”程千帆摇摇头,说道。

“帆哥,你这是强词夺理。”李浩不同意帆哥这话,“反正我就没见过懒木匠。”

“行啊,成语用的越来越熟练了。”程千帆笑道。

随之,他的表情变得严肃,“浩子,你的分析是有一定道理的,这确实是一个疑点,不过,还有一个更大的疑点你没有注意到。”

“帆哥你说。”浩子表情认真说道,他刚才还沾沾自喜,现在听到帆哥说还有他没有看到的地方,他立刻态度端正。

帆哥说他做得不够好,必然是真的做得不够好。

“当时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位单掌柜手里有没有拿着家伙什?”程千帆问道。

“没有。”李浩想了想,说道,他记忆力很好,记得清清楚楚那个单掌柜是空着手的。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程千帆沉声说道。

李浩皱眉,他在思考。

程千帆没有进一步解释,也没有催促。

……

“看着路。”程千帆说道,提醒浩子小心开车。

“帆哥,我明白了。”李浩眼中一亮,说道,“木匠干活要带着自己的家伙什。”

“没错。”程千帆点点头。

斧不乱拿,尺不乱跨。

像是锯子、刨子、斧子、墨斗、尺子,这些都是木匠随身携带的物品,是他们吃饭的家伙什,是非常重要的,就像大夫的诊疗箱、农民的锄头、渔夫的渔网一般。

这些工具,对于木匠们来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关键,就靠这些工具吃饭了,所以木匠们对这些用具也非常爱惜珍重。

木匠是不会空着手去‘雇主’家干活的,必然带着自己的工具:

他们不用别人的工具,也不会允许别人用自己的工具。

无他,自己的工具用的顺手,闭着眼睛都熟悉。

“帆哥。”李浩说道。

“怎么?”程千帆抬头看,不需要李浩回答,他就知道浩子为何喊他了,前面就是街口,可以看到那个店招歪歪斜斜似乎随时要掉下来的芳云日杂店。

一个男娃坐在空荡荡的店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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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63章 最后的使命(求月票)

这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男孩。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

他的脚旁边放着一个凳子。

凳子上放着一个铝饭盒。

以程千帆的敏锐眼光看过去,铝饭盒是倾斜的,故而他怀疑这个凳子是瘸腿的。

男孩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是大孩子改小的,有补丁,不过看着还算干净。

车子从门口过,男孩抬头看了一眼,低下头。

程千帆的心中堵得慌。

他不知道那位单老板是哪方面的。

中统苏沪区的漏网之鱼?

军统上海站?

亦或是红党同志?

也不知道这个男娃是否也参与到了危机四伏的抗日救亡运动中。

不知道掌柜的被抓走了,这个男孩接下来的命运如何。

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儿,他的心里莫名堵得慌。

他什么都做不了,也不能做!

……

收回视线,程千帆摸了摸身上,这才想起来烟盒被他揉烂了扔在特工总部了。

“浩子,香烟。”

李浩摸出套箱的烟盒反手递给帆哥。

“帆哥,这个男娃。”李浩说道。

“孩子应该没事,没有抓店里这么小的小伙计的道理。”程千帆摇摇头,“你不要凑上去,这孩子被人盯着呢。”

七十六号大概率不会认为这七八岁的男娃也是抗日分子,但是,并不妨碍他们以这个孩子为诱饵钓鱼。

“明白。”浩子吸了口气,点点头。

“帆哥,那个单掌柜会怎么样?”他问道。

“很难说。”程千帆摇摇头,“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分析的那两个细节,都不是铁证,无法真正确定单掌柜有问题,甚至于也许这个人本身确实是没有问题的,他说自己是木匠也只是信口胡说,他之所以被抓,只是因为乱说话而已。”

他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咬在口中,“无论这个人有没有问题,这都已经不重要了,关键就看七十六号那边怎么看。”

单掌柜必然会受刑的。

没问题?被打一顿就鬼哭狼嚎,确认没问题,许是讹些钱财就放人,也可以拷问成为有问题的。

这年头,人命最不值钱。

有问题的,死咬着不开口,自然会被认为‘果然有问题’。

有问题,受刑不过,开口了,这是叛徒。

“浩子,安排人盯着点,不要接触,远远地就是盯着。”程千帆有些烦躁的按了按太阳穴,“册那娘,整天就帮着他们擦屁股了,希望不是上海站那帮笨蛋又出篓子了。”

“也可能是红党……”李浩看了一眼反光镜,说道。

“红党?管他们死活做什么。”程千帆冷哼一声,“若非张汉生误了校长大事,那帮泥腿子早就被收拾干净了。”

看到李浩似乎要说什么,程千帆看过去,这目光中非常严肃,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凶狠和警觉的光。

“浩子,记住了,我们和红党是决然尿不到一个壶里去的。”程千帆声色俱厉,“现在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已经是我们手下留情了。”

“明白。”浩子赶紧说道。

帆哥刚才那目光凶狠,便是他也都有些害怕。

……

时光回溯几分钟。

听到门口的动静,冯小可抬头看。

他看到漂亮的大汽车从日杂店的门口慢慢驶过。

汽车里的男人看过来。

冯小可没有理会,他继续发呆,并且低下头,他现在就是一个在掌柜的出门后,单独待在铺子里看店的有些害怕的小伙计。

又过了好一会。

冯小可开始担心。

开始急躁。

他担心叔叔单芳云的安全。

急躁是因为组织上今天会安排人来接他们撤离。

他不知道‘组织’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组织里应该都是叔叔这样的人。

冯小可将饭盒从脖子上拿下。

用饭盒去水缸里舀水喝。

将铝饭盒里剩下的水随手倒在门后的地上。

冯小可摸了摸肚子,关门出去。

他用单芳云给他留下的镍币去烧饼摊买了个烧饼,他想着去七十六号门口看看,打听一下单芳云的情况。

自己是小孩子,因为担心掌柜的所以来问问情况,应该不会引起敌人注意的吧。

冯小可心想。

……

‘小可,你在店里等我回来,不要乱跑’。

冯小可想起了单芳云被带走前的叮嘱。

他咬着烧饼,来到路边撒了泡尿,然后又走回日杂店。

推开门进来。

冯小可坐回到马扎上,咬着烧饼发愁。

他毕竟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就在此时,冯小可瞥到了地面上的湿脚印。

这是——有人进来过?

冯小可心中咯噔一下。

是组织上来接他们的人吗?

他咬着烧饼,假装没事人一般站起来看了看。

空荡荡的店里,没有别人。

柜台后面也没有。

院子里也没人。

不是自己人,那会是什么人?

是敌人?

冯小可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单芳云叔叔给他讲过的道理:

当我们怀疑敌人在附近的时候,敌人早已经来了。

……

冯小可咬着烧饼,不大的脑袋里脑筋开动,自己应该怎么做?怎么办?

然后,他脑子里首先想到的就是担心。

担心单芳云。

冯小可是聪明的孩子,日杂店刚才有敌人来过,敌人为什么要来,这说明敌人盯上了这里。

这边都有敌人盯着,那么被敌人带走的单叔叔肯定更加危险。

隔壁裁缝店的小伙计从门口过,探头问了句,“小可,单掌柜呢?”

“修桌子去了。”冯小可回道。

“你们今天就真的搬走了啊?”小裁缝又问。

“搬啊。”冯小可说道。

小裁缝点点头,目光看向冯小可手中的半拉烧饼。

冯小可吓坏了,赶紧狼吞虎咽的塞进嘴巴里,却是噎住了,好不容易咽下去。

这把小裁缝吓一跳,看到冯小可没事,赶紧走了。

冯小可拿着铝饭盒去水缸里舀水,咕咚咕咚大口喝水的时候,却是停住了。

小裁缝问他今天是不是搬走……

坏了,组织上要来接他们的人快来了。

……

苗圃的心情是雀跃的。

斗争形势变化,组织上决定撤销芳云日杂店这个交通点。

苗圃觉得自己有些自私,这么一个重要的交通点的撤销,是抗日工作的损失,自己却因为儿子小可能撤回来和自己在一起而高兴。

尽管小可后面也并不能一直待在她的身边,因为她的工作和身份更加隐秘,也意味着更加危险,不过,即便是短暂的相聚也是令人期待和喜悦的。

这是不对的,她对自己说。

但是,心中确实是难以遏制的喜悦啊。

……

苗圃已经大半年没有见过儿子了,出于对双方的安全考虑,没有组织批准,她是不能擅自来这个交通点的。

近了。

已经看到芳云日杂店那歪歪扭扭的店招了。

小可!

苗圃加快了脚步。

她看到儿子小可从店里出来。

蓦然。

她停下了脚步。

她看到冯小可抱着那个瘸腿的凳子出来。

冯小可将瘸腿凳子放在墙角,又拿起墙角边的笤帚,转身回屋了。

苗圃转身,她来到了路边的烧饼铺子,买了两个烧饼。

她听孩子叔叔说过,小可非常喜欢吃这家的烧饼。

买了烧饼,苗圃转身离开。

距离日杂店渐行渐远。

她不敢回头看,她怕自己会流泪。

瘸腿板凳放在外面。

笤帚拿进去。

当这两个情况同时出现的时候,这是芳云日杂店这个交通点完成最后的使命,这是在向外传递的最后一个情报:

不要靠近,交通点已被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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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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