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196:《绝代双骄》

十一月的京城,秋风已带上了凛冽的哨音,卷起北影厂大院最后几片顽固的梧桐叶,打着旋儿砸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电影节结束的第二天,王盛便返回了国内,准备《当幸福来敲门》的试映会。

十一月十日,《当幸福来敲门》试映会在北影厂礼堂举行。

试映会在一片融洽且充满信心的氛围中结束。

送走各位代表后,王盛立刻安排制片主任,将《当幸福来敲门》的成片送往电影局进行最终审查。

以这部片子的题材内容和其附带的影响力,过审只是走个流程,无人担心。

忙完试映和送审这两桩紧要事,王盛仿佛一下子从高速旋转的陀螺变成了闲散的垂钓客。

十一月剩下的日子,他陡然进入了一种颇为“咸鱼”的状态。

不再需要天天泡在剪辑车间盯着《当幸福来敲门》的后期,东京的奖项尘埃落定,《四大名捕》的二轮销售有蔡怡浓和李囯立操持,《十七岁的单车》已按部就班上映,高媛媛和范小胖在银屏的初次亮相,虽然没有像张伯芝那样,红遍大江南北,但也被一些观众注意到了,《虹猫蓝兔三千问》等项目也各有负责人……

他这位总舵主,忽然间发现,需要他即刻拍板、亲力亲为的事情,竟然一下子少了许多。

于是,他的日常变成了:

上午睡到自然醒,慢悠悠晃到北影厂办公室,处理一下积累的日常文件,听一下各项目组的例行汇报;下午要么去北电管理系点个卯,听两节对他来说已然有些“复古”的理论课,要么就窝在家里,看看电影录像带;晚上要么和李晓冉打打友谊赛,要么和短暂回京工作的张伯芝打打友谊赛,应酬很少。

北影厂未来是被吞并,还是能够保持相对的独立性,已经和王盛没多大关系了。

他这两年多的时间,靠着北影厂发家致富不假,但也为北影厂补足了现金流,以及可持续售卖的片库,职工们的出路也都解决了,不会再像被中影吞并后,被扔到外包公司性质的艺术创作中心,苦哈哈找饭辙。

这么短的时间,趁着时代大势做到这一步,不说尽全力,也问心无愧的努力过了。

这种久违的松弛感,让王盛颇有些惬意。

当然,这种“咸鱼”状态是相对的,大脑的某个区域,依旧在时刻接收和处理着来自各方的情报,只是不再需要他事必躬亲。

十一月十六日,下午。

王盛正半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翻看着最新一期的《中国电影市场》杂志,手边放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龙井。

《中国电影市场》杂志是由中影公司主办,总局主管,于1951年创刊,国家级期刊,国内唯一的电影经济类期刊,聚焦产业经济、市场动态和政策研究。

这一期的杂志,上面所刊登的文章,都在为中影公司整合北影厂等单位造势。

让人看的有些昏昏欲睡。

敲门声轻轻响起。

“进。”

门被推开,一身干练职业套裙的蔡怡浓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京港爱情线》、《四大名捕》的接连成功,加之捧出了张伯芝这个现象级偶像,蔡怡浓越发显得精明强干,气场十足。

“王总,没打扰您休息吧?”蔡怡浓笑着问道,语气熟稔。

“没事,闲着。”

王盛坐直了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蔡总。看你这表情,是有好事?”

蔡怡浓依言坐下,将文件夹放在膝上,开口道:“确实是件事,来找您汇报一下。宝岛那边,正隆国际传播股份有限公司,昨天找到了我,我和宝岛那边的影视公司有过合作。”

“正隆国际?”王盛疑惑的挑了挑眉,示意蔡怡浓继续说。

“他们想找我们合作,合拍一部电视剧。”蔡怡浓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丝商人的兴奋:“题材是武侠,《绝代双骄》。”

“《绝代双骄》?”

王盛闻言,放下手中的杂志,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疑惑之色:“古龙的作品?他们……有版权?”

不怪王盛有此一问。

古龙小说的影视改编版权,在这个年代,是出了名的混乱不堪,堪称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

其混乱原因主要有几下几点:

一是古龙先生生前著作等身,但为人豪侠仗义(或者说疏于管理),许多作品的影视改编权在七八十年代就被他以各种方式、或清晰或模糊地授权了出去,分散在港台东南亚众多的电影公司、电视台乃至个人手中,授权范围、年限往往界定不清,存在大量重叠和争议。

二是古龙先生早逝(1985年病逝),其遗产继承和版权归属问题本身就没有得到非常清晰的法律梳理和统一管理,导致后续版权维护和授权更加混乱。

不同的继承人或者自称拥有管理权的机构,都可能对外授权,互相之间甚至还会打官司。

三是港台地区当时的著作权法律环境和执法力度相对宽松,盗版、侵权的成本较低,许多制作公司抱着“先拍了再说”的心态,只要不太过分被原权利方盯上,往往就能蒙混过关,这也进一步加剧了市场的无序。

因此,听到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宝岛公司拿着《绝代双骄》来找他谈合拍,王盛的第一反应就是版权风险。

蔡怡浓显然对此有所准备,她打开文件夹,解释道:“王总您担心的这个问题,我也详细问过了。

正隆国际那边声称,他们手里持有古龙先生《绝代双骄》的有效影视改编授权,是通过宝岛那边一个著作权管理协会获得的。

他们也出示了相关的授权文件复印件……当然,您可能知道,宝岛那边对这类著作权的认证和文件,有时候……嗯,比较有‘弹性’。”

她措辞谨慎,但意思很明显——对方的授权未必完全站得住脚,可能存在法律瑕疵。

但在当前的环境下,这种“弹性”空间往往就是运作的基础。

“他们提出的合作条件呢?”王盛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条件倒是很优厚。”

蔡怡浓语气振奋起来:“他们只要港澳台发行权和海外发行权,主要是东南亚以及可能的日韩市场。而大陆范围内的一切权益,包括电视播映权、音像发行权、乃至未来的衍生开发,全部归我们!

摄制工作完全委托给我们,并且愿意承担一部分制片成本。

只是,对方指定要林志银、苏友朋出演男一、男二,其他角色,都交给我们选。”

哦,带资进组。

“他们剧本有了吗?导演、主演阵容有没有意向?”王盛问。

“剧本他们说有初稿,但希望和我们一起打磨,以适应大陆观众的口味。”

“行,这事我原则上同意。”

王盛拍板道:“蔡总,你跟他们继续保持接触,把他们的剧本初稿要过来看看。

如果故事框架没问题,就安排编剧团队跟进,把本子弄扎实点,要符合大陆的播出要求和审美。

至于女一、女二的人选……”

他顿了顿:“先空着吧,不着急定。等本子好了再说。”

“明白!”蔡怡浓脸上绽放出笑容,利落地合上文件夹:“我这就去跟进,尽快把剧本弄出来。”

看着蔡怡浓干劲十足离开的背影,王盛重新靠回沙发里,端起那杯已经温凉的龙井,轻轻呷了一口。

(本章完)

第199章 197:轰炸东京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二十日,星期五。

日本,东京。

深秋的寒意并未能阻挡影迷的热情,尤其是在涩谷、新宿、银座等核心商圈,悬挂着“松竹映画”标志的电影院前,关于《那山那人那狗》(日本译名:《山、人、犬、そして》)的大幅海报格外醒目。

海报设计极具东方禅意:远山如黛,云雾缭绕,山间小路上,父亲与儿子的背影蹒跚而行,忠诚的中华田园犬紧随一旁。

醒目的标题下方,是两行加粗的烫金日文:“第11回東京国際映画祭グランプリ受賞作!”(第十一届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获奖作品!)以及“中国が生んだ、心に染みる至高の人間讃歌”(中国诞生的,沁人心脾的至高人间赞歌)。

与原本时间线上,这部影片在日本初期仅能在小范围艺术院线低调上映,依靠长时间的口碑积累才逐渐走红截然不同。

此番,挟“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的煌煌威名,以及松竹映画投入的一千一百万美元巨资带来的期待与压力,发行方从一开始就采取了极为大胆和强势的策略。

大规模开画!

松竹动用了旗下在东京、大阪、京都、名古屋、福冈等主要城市的超过一百五十块银幕,在开画首日即进行了密集排片。

这在一向对华语电影,尤其是文艺片持谨慎态度的日本主流商业院线中,是极为罕见的大手笔。

排片率在核心影院达到了日均五场以上,黄金时段(晚六点至九点)至少保证一场。

宣传更是铺天盖地:除了常规的报纸、杂志广告,地铁车厢内的悬挂海报,电视上也开始出现由影片唯美画面剪辑而成的三十秒预告片,旁白用沉稳而富有感染力的声音强调着“电影节最高荣誉”和“感动全日本”的字眼。

影评人也纷纷造势。

曾在电影节上看过影片的几位知名影评人在报刊专栏和电视访谈中不吝赞美之词:

“这是一部能让喧嚣都市瞬间安静下来的电影。”——《读卖新闻》资深影评人佐藤文夫。

“父子间的沉默胜于千言万语,中国的山水美得令人心碎。”——《电影旬报》主编木村幸雄。

“在物质至上的时代,《那山那人那狗》提醒我们回归情感的本源。”——知名文化评论家川村霞。

……

上映首日,尽管是工作日,但许多影院的晚场出现了令人惊喜的上座率。

起初,吸引观众走进影院的,多半是“电影节大奖”的光环和媒体宣传的好奇心。

然而,当灯光暗下,银幕上展现出湘西那片仿佛被时光遗忘的秀美山水,当沉默寡言却内心深沉的乡邮员父亲(膝汝骏饰)与即将接替自己工作的年轻儿子(黄小明饰)踏上那趟三天两夜的邮路时,一种奇异的宁静与共鸣开始在放映厅内弥漫。

没有激烈的戏剧冲突,没有炫目的特效,只有蜿蜒的山路、潺潺的溪流、古朴的村寨,以及父子间那些欲言又止的对话和隐藏在行动下的深沉关爱。

霍健起导演用细腻温柔的镜头,将东方文化中特有的含蓄、隐忍与传承,刻画得入木三分。

日本观众,尤其是中年及以上年龄层的观众,对这种细腻的情感表达和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主题,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接受度。

影片中关于职业操守(“邮路就是命令”)、家族责任(子承父业)以及时代变迁下传统生活方式面临的冲击,都引发了他们的深深共鸣。

上映首个周末,《那山那人那狗》的票房数据出炉,让松竹映画的高层松了一口气,随即转为狂喜。

东京、大阪等核心城市的多家影院出现了排队购票的景象。

首周末三日,仅凭一百五十余块银幕,影片便斩获了超过一亿八千万日元的票房,场均上座率高达七成以上,黄金时段场次几乎满座!

这个成绩,不仅轻松打破了华语艺术片在日的开画纪录,甚至超过了不少中等成本的日本本土剧情片。

紧随票房捷报而来的,是更凶猛的口碑浪潮。

“看完电影,忍不住给远在老家的父亲打了电话。”——观众观影后的留言

“想起了已故的祖父,他也是个沉默寡言却用行动表达爱的人。”——观众观影后的留言。

“中国的风景太美了,想去旅行。”——年轻女性观众的普遍反应。

“电影里的狗演得太好了!通人性!”——爱狗人士的焦点。

口口相传的力量是巨大的。

进入第二周,观影热潮不仅没有减退,反而从几大核心城市向周边地区扩散。

松竹映画趁热打铁,迅速增加了在札幌、仙台、广岛、神户等地的排片银幕,总规模突破了两百五十块。

报纸的社会版块开始出现关于“《那山那人那狗》现象”的讨论,分析这部中国电影为何能如此打动日本人心。电视的综艺节目甚至借用了电影中“父子同行”的概念,制作了相关的访谈环节。

唱片公司也嗅到商机,找到松竹,希望能发行电影原声碟——片中那悠扬恬静、充满民族风味的配乐,也成为了观众津津乐道的亮点之一。

到了十一月底,《那山那人那狗》已然成为日本社会一个小小的文化热点。

书店里,温瑞安的原著小说日文版被摆在了显眼位置(尽管电影与小说关系不大,但出版商敏锐地抓住了热点)。

旅游杂志开始策划“寻找电影中的中国秘境”专题。

……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底的一天,傍晚七点多。

京城,北影厂生活区,王盛家所在的单元楼。

客厅里飘散着家常菜的香气,张秀兰刚炒好最后一个青菜,王盛已经摆好了碗筷。

家里的那台二十一寸彩色电视机开着,音量调得不大不小,正在播放泱视一套晚七点的黄金档节目。

这是王保国雷打不动的习惯,几十年如一日,关心国家大事。

王盛一边帮着盛饭,一边听着电视里主播字正腔圆地播报着新闻。

电视里隐约传出“首次访日”、“《那山那人那狗》风靡日本”、“……”

电视画面适时地插入了《那山那人那狗》在日本影院上映的短暂镜头:排队等候入场的日本观众、张贴着巨幅海报的影院门口、以及影片中湘西山水和父子同行的一个快速剪辑片段。

“嚯……”

王保国惊叹一声道:“没想到咱北影厂的片子还能和这么大的事联系上,盛子,你说韩厂长是不是这会乐疯了?”

张秀兰接话道:“肯定的,上个月,《30天》拿下百花奖最佳故事片奖、最佳女演员奖,韩厂长开心的让财务科给全厂职工发了红包。

这个月,前有《那山那人那狗》夺得大奖,后有《30天》拿下金鸡奖最佳导演处女作奖,韩厂长又让财务科给全厂职工发了两次红包,我看今天这新闻一出,韩厂长明天又要发红包咯。”

“发红包好啊……”

王保国一脸开心,接着问道:“诶,盛子,你那部新电影什么时候上映?”

“12月4日,周五上映。”

一家人边聊着天,边吃着晚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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