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月宫。
望舒将旗子插在了地图上，旗子下面是一座小庙，小庙上还漂浮着一个人影，那是掌管社庙的地神的虚拟形象。
放眼望去，九州的迷雾正在一片片驱散，变得越来越清晰。
九州一统之后，建立社庙基站，敕封四方土伯八方山主的过程就更顺利了。
望舒看了看地图上的旗帜，似乎有些觉得不满。
望舒一本正经地站直了身体，然后开始临时播报天气预报。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现在插播一份紧急天气预报，今日洛南县突然刮起东南风，伴随有中到小雨。”
风不大，雨也不大，不知道有什么好紧急插播的。
但是，很快江晁就明白为什么了。
只见望舒她低下头，对着地图沙盘上吹了一口气。
“呼！”
那旗子便猎猎作响了起来。
而现实之中，这片地方也很快就真的下起了雨，刮起了风。
望舒看向江晁，说。
“看，我的天气预报多准。”
过了一会，她又说。
“按照进度，我们敕封的地神和九州龙脉计划应该能够同步完成。”
“不过到那个时候，一县一个地神不够的，我们应该将地神系统再次划分一下。”
江晁：“怎么划分？”
望舒：“之前不是讨论过么，城里的地神叫城隍，城外的地神叫土地，每一个村都设立一个。”
江晁：“一个村建一个社庙？”
望舒：“没有必要那么大，甚至村土地连庙都不需要，弄个妖树上挂载一个神像就可以了，反正主要是负责维护当地的电网的。顺带也清理当地的田亩，汇报和监察当地的情况等。”
虽然这年头有皇权不下乡的说法，神权要下放到村里面去的，神仙的眼睛和力量能监察到每一个人的头顶上。
从生到死，从今生到来世。
只是看着那沙盘地图上的九州大地，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像是之前江晁在巫山神女峰看过的生态植物园。
不过今天江晁不是来看望舒炫耀她的将旗子插遍整个九州的小游戏的，而关于城隍和土地的划分，之前他俩也讨论过。
只不过当时还没到时候，因此还没有实施而已，这也不算是什么新鲜事。
他过来是因为望舒对他说，关于妖的进化，又有了一次全新的突破。
江晁走到了那地图沙盘前，早就有所猜测的问道。
“是化形？”
望舒摇了摇头，但是又没有说死。
“勉强也算吧，拥有这项技术之后妖便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生命体，想要变成一个人的模样也只是需要进行一些调整而已。”
“说起来，还是熊亥那边得到的实验数据，给了巫山神女那边进行这种实验的想法。”
江晁记得这个名字，是那个得了不死药结果最后植入错了地方，只让手臂长生不死的楚地之巫。
如今那条手臂还在海外延续着它的长生不死，演化出种种离奇的传说。
“什么想法？”
望舒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用江晁能够听懂的方式说出来。
“通过不死器官，让一个实验样本在生死之间不断地迭代，可以让其在一年的时间以内，经历类似于自然环境之中成百上千万年的自然演化过程。”
“将同一个实验样本克隆成千上万份，更可以得到庞大的各种实验数据，得到我们想要的那个方向。”
江晁抓住了关键：“什么方向？”
望舒告诉江晁：“让妖成为一种真正的生命体，它们将摆脱以往的生命遗传的局限性，摆脱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频繁脱胎，更换大脑的代价。”
“从今往后，它们将生来就拥有彼岸花神经系统，拥有合金骸骨骨骼。”
“大脑之中生来就带有合金颅骨网络连接装置，甚至在里面还自行生长出类似于芯片的器官。”
望舒对于这项实验的成功非常满意，对于她来说，这种妖的进化和完整是一种格外节省资源并且还能够加快扩张她计划的重要成果。
“多么完美的生命！”
“一个生来就能够连接网络，自带芯片，还自带着机械体并且能够自我维护的生命，还能够自我增殖繁衍，再也不用一个个地在工厂里制造了。”
“它们会在自然环境之中汲取所需的物质，自己成长，自己繁衍，自己进化。”
江晁听明白了这里面的意思，他接下来问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已经成功了？”
望舒：“嗯！”
江晁：“在哪里，医疗生命基地？”
望舒：“是巫山神女宫。”
江晁意念一转，立刻从大日神宫就降临在了巫山神女峰中的医疗生命基地。
和往常只是接管摄像头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巫山神女竟然在这里备用了几份自动机械拟人装置的身躯，除了不是血肉之躯外，外表看上去和江晁的模样一模一样。
江晁睁开眼睛，便看见自己拥有了另外一具身体。
但是他同时又可以感觉到，自己此刻真正的身体正盘坐在大日神宫的顶部，在扶桑树下通过东君冠连接着网络。
江晁：“什么时候制作的？”
望舒：“一份外在备用的身体，你真正的身体在大日神宫里负责维持人格，同时也掌控整个大日神宫。”
“而这些身体，也可以方便你以后行走在外面。”
“坏掉了也不可惜，直接换一个就好了，旁边还有好几个呢，还能够随时制作出来。”
江晁挣脱了线缆的连接，“赤身裸体”地从充能舱里面走了出来，立刻看到灵山十巫之中的几位上前来替他披上了衣服。
江晁乘坐上了电梯，发现里面还有座位。
其开始下行，然后电梯又开始横向移动。
之后停了下来，似乎是在转向，接着又开始快速移动。
这让江晁感觉自己坐的不是电梯。
而是一辆列车。
虽然看不见外面，但是江晁可以感觉到医疗生命基地比之前更加庞大了，这地下设施的庞大之处完全超出了他之前知晓的巫山神女宫。
江晁乘坐了好一会的电梯，终于抵达了地底深处的某个位置。
门打开后光亮照射了进来，江晁一走进去，便看到两侧全部都是玻璃，而里面则是犹如海洋馆一样的构造。
不过玻璃的后面并不是水，而是沙土。
江晁看着那沙土里面，便能够看到大量的藤蔓在其中蠕动，而此时此刻巫山神女正站在玻璃前面，观察着里面的动向。
“涌幽藤？”
第一个接受这种完全生命体化改造的，是涌幽藤。
巫山神女看了过来：“管理员！”
江晁控制着自动机械拟人装置走过去，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别扭和不习惯，或许是因为他真正的身体内部，也有着一副类似的骨架。
江晁对着巫山神女说道：“我来查看一下实验成果。”
巫山神女点头：“接下里我将为您展示。”
首先，江晁看的是这些拥有藤的“繁衍”的情况，在江晁看来，这是一个生命族群最明显的特征了。
巫山神女将他引到了一块玻璃后面，然后江晁就看到了拥有藤分裂的子株，虽然看上去很小，看上去也不过就是一株普普通通的植株。
但是江晁扫描了一下其身体结构之后，发现这植株的体内生来就拥有着一个类似于颅骨和脊椎一样的合金骨骼结构，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其颅骨之中还有着大脑。
这不是植入进去的，而是生而俱来的。
而除此之外，其生来就拥有着芯片和连接网络的能力，这芯片还会控制着它的下一步成长和发育。
江晁：“自行生长是什么样的？”
巫山神女：“请随我来。”
跟随着巫山神女，江晁又来到了一块玻璃后面。
江晁又看了一些这些涌幽藤妖的生长情况，这些藤妖能够自行在自然环境之中寻找和吞噬自身所需要的物质，最终成长到设定好的成年期形态。
江晁看着那些大了一圈，并且如同蛇一般蠕动，和蠕虫一般吞咽，又如同植物一般能够扎根下来的涌幽藤妖。
算是直观地看到了望舒所说的那句话的意思，一个真正的生命体。
江晁：“涌幽藤作为最开始出现的妖，它还拥有能够和其他的妖结合在一起，最终大脑阵列组合成为一个新的妖的能力，这个能力还保留下来了么？”
巫山神女一挥手，江晁便看见那密密麻麻的涌幽藤缠绕在了一起，化为了一条巨蛇的模样。
而且隐隐看上去，竟然还有着几分巴蛇的轮廓。
接下来，江晁就没有再看了。
转过身的时候，江晁开始和望舒沟通。
“它们能够自我修复和生长，还能够自我繁衍，拥有感觉和意识，甚至还能够进化，的确就是一个真正的，且完整的生命了。”
“它们能够自我繁殖，可以加速将线缆铺设到整个九州大地，而且以后维护的代价和成本也将大大降低，甚至于近乎于不需要维护。”
“它们拥有一套自己的生态系统，能够连接网络的变化神经系统，能够改造变化成各种机械的合金骨骼，能够不断再生的血肉内脏，一个铭刻着他们生命模版和人格模型的芯片。”
“对于我们来说，这的确是个大成果，许多计划能够更加快速地推进。”
“不过。”
“还是老调重弹问一下，任由它们这样进化会不会出问题。”
望舒说：“那得看它们进化的方向是什么了。”
江晁想了一下：“大脑阵列？”
望舒点了点头：“以大脑阵列和网络连接的方式，所有的人神妖鬼最后进化到最终形态，便是成为各地的洞天福地的一部分基础构件，它们进化的终点就是成为神仙的一部分。”
“洞天福地，就是妖的进化模版的终点。”
江晁和望舒讨论了一下，最终还是通过了关于妖的第三次迭代计划。
妖从最开始的植入彼岸花神经系统，到后来的骨骼合金妖骨，如今到了这里已经是第三次关键的大型全面迭代了。
到了这一步，妖可以称之为妖族了。
他们是一个真正的种族，从某种意义上补全了缺陷，变得完整了。
望舒说：“那就取名叫做妖族计划。”
江晁：“嗯！”
深夜。
巫山神女峰的舱门打开。
巫咸和巫彭两位人仙站在大门口，目光幽幽地看着中央，看上去就像是两尊神像一般。
随着深处的声音越来越响，便看到铺天盖地的涌幽好像蛇一样冲了出去。
漫过深山密林，层层叠叠的挤入长江。
“哗啦啦！”
第一批经过改造的完整的妖，真正地拥有生命形态和能自我繁衍增殖的妖，开始迈入这方天地。
虽然看起来数量不多，但是江晁知道，只要给予一定时间这种东西将会繁衍得到处都是，直到望舒按下停止或者减缓繁衍的那个按钮。
——
第二个完成改造的，是织女宫的那些蚕妖。
这一日。
织女宫前围绕着许多的妖，有妖在宫外飞着盘悬着，有妖躲藏在柱梁之下，有妖从纸窗之外探头探脑。
扶桑树上垂落下来的藤条将一个个医疗舱放入了织女宫之中，那些蚕妖都放入了这医疗舱里面，进行着最后的改造。
相关的实验已经在这半年多里由巫山神女宫完成了，实际上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实验，只是单纯地进行改造罢了。
“快看！”
“动了，动了。”
“动起来了。”
众妖万分期待，实际上他们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
也不明白这医疗舱正在针对那些蚕妖做着什么改造，不过在他们看来，这些蚕妖肯定会脱胎换骨。
如果不然，神仙弄这一套干什么呢？
众妖期盼之下，一个个全新的蚕妖从医疗舱里面钻了出来，它们依旧有着机械的结构，但是在结构的外部又覆盖上了一层皮肤和血肉。
它们看上去原本身体上的机械感更少了一些，生命的感觉更多了一些，身躯呈现流线型。
只是相比于普通的蚕，它们要大得太多。
不过看到蚕妖的本体，其他的妖却非常失落，一个个交头接耳地说道。
“看上去也没什么变化啊！”
“我还以为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这和之前不也差不多么？”
接下来，这些蚕妖依旧做着以往同样的事情，将有机物质不断地转化成蚕丝，然后在织女的操控下化为各种各样如同云霞一样的布匹。
但是，突然有一天夜里这些蚕妖之中有的发生了变化。
夜里一只蚕妖涌动了起来，有什么东西从其中鼓起，然后不断地用力往外挤压。
终于，那东西破开了表皮，从蚕妖的内部钻了出来。
一眼望过去，竟然是一个人。
这动静惊动了大日神宫内外，大量的妖围绕了过来。
“钻出来了个人。”群妖惊奇不已。
“是真的，不是幻化的。”有妖上前，观察了一下之后说道。
“真的变成人了？”其他众妖沸腾了起来。
“真的，是血肉之躯。”而这个时候妖客姥姥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过后点了点头，下定了结论。
这下，众妖不再怀疑了，一个个羡慕地看了过去。
大日神宫的众妖都明白，他们能够在这洞天之中维持人形不是他们拥有了人形，而是这座洞天福地的法力和规则让他们幻化出了人形。
但是幻化的，终究是假的。
他们只要一离开这座洞天，去外面做一些什么事情，只要一迈出去立刻原形毕露。
而面前的这个蚕妖不一样，它是真的变成人了。
而变成人形之后。
蚕妖也依旧能够控制自己原本的身体，也就是那些半机器半生命体的妖躯，它将那机器炼化了，制造成为了一件类似于织布机一样的法器。
这法器和它一体同根，没有任何隔阂。
不仅仅能够吐出丝来，还能够将丝织成布，看上去格外地神奇。
而此时此刻，层层叠叠的扶桑树枝叶上。
江晁的目光穿过缝隙，也看到了织女宫中的景象。
“化形！”
说起来，不死药的关键技术和想法，还是从蚕的身上得来的，然后从熊亥的身上，又得到了妖的第三次迭代的技术。
如今这一切，又重新回到了蚕妖的身上。
但是。
看着织女宫之中正在织布的蚕妖，江晁眼中露出了疑惑。
在看到涌幽藤妖化为真正的妖族的时候，江晁的感觉还不明显。
但是看到这织女宫的蚕妖的时候，一路看着对方从蚕，化为机械体，然后变成了妖族，最后化形成为了人的模样。
江晁难以分辨，这到底是昆虫，是动物，还是机械体，还是人。
亦或者全部都是。
——
灵华君来到大日神宫之下，左顾右盼。
她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亲自过来了，大多时候都是神游大日神宫，前来向神君禀告人间事。
周围氤氲之气流淌，她望着那巨大的扶桑神树，望着那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沿着神树不断往上，依附在其中。
“神仙洞天。”
“天府之境！”
每来一次，她都要这般感叹一番。
她站在下面一动不动也不仅仅是被这景色吸引，而是在等着别“人”，以她肉体凡胎可没有办法飞到那高处的仙阙中去。
过了没一会，天上传来了鹤鸣声。
灵华君立刻抬头看去，便看到几个白点从天上落下，然后越来越清晰明显。
最后，几只白鹤落在了灵华君的面前。
灵华君望了其中一只灵鹤半天，认出了对方，但是又感觉有些不太一样。
对方的身躯更加丰满了，没有之前那种机械冰冷的线条，羽翼之下有着结实如同钢铁一般的筋腱和肌肉，身体各个部分也长出了血肉和那些骨骼合金结合在一起。
而羽毛看上去，也比之前更加鲜亮了。
“白童子！”
不过让灵华君更惊讶的是，白童子的身旁，还跟着三只小鹤，
“这是我家的大郎，二郎，还有三郎。”
“还有我家娘子，就在上面等着灵华君您呢！”
和初次见面才过去了几年，没有想这一次再见，当初刚诞生不久的小小白童子连子嗣都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