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道衍锅从天上来

平户地区的守护大名松浦氏,对曹国公率领的大明使团表现出了极为友好的态度。

如果不考虑平户港口那些满载而归的海盗船的话。

李景隆的日本之旅,截止到目前都很顺利。

不管是松浦氏还是大内氏,亦或是大友氏、河野氏,这些猬集在日本西部的非室町幕府嫡系的守护大名,都是恭恭敬敬地把大明使团礼送出境。

而松浦氏也早就派遣使者,把大明高规格使团不告而至的消息,快马告知了位于京都的后小松天皇、位于京都室町的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持,以及日本的真正统治者,位于京都万年山相国寺的足利义满。

嗯,现在足利义满一般要求别人称呼他的法号“天山道义”。

相国寺,鹿苑院。

漫山遍野的彼岸花形成了唯美的花海,曼珠沙华映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颇为妖冶动人。

此时已是初秋季节,可这里却仍旧群花争艳、香气袭人。

“阿弥陀佛。”

“主持。”

身着土黄色袈裟、佝偻着身子的足利义满,与一位俊逸非凡的中年僧人并肩而行。

足利义满脚步沉稳,神情淡然。

他停住脚步:“主持,我想问你件事?”

中年僧人也随之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他,目光清澈明净。

这位中年僧人正是法号“古剑妙快”的京都相国寺主持,虽然看起来年纪并不算老,但实际上已经五十多岁了,加之去大明的名山大寺游历参禅过,如今已经是日本佛学最精湛者。

在镰仓幕府时期,从中国传入的禅宗,由于其倡导之精神、追求的情趣以及其简单易行的修行方式,受到了上至幕府将军、下至下层武士的热烈追捧,影响很快波及普通民众。

而日本在室町幕府时期,由于长期的南北朝对峙,导致社会动乱之故,佛教亦由鼎盛而至衰微。

净土宗、日莲宗等宗派,皆在创始人圆寂后,因思维正统之争,而逐渐分裂成许多派别,但仍受到许多农民信众的护持。

这时期最被推崇的是确立“五山文学”地位的梦窗国师与大灯国师。

嗯,梦窗国师便是这位古剑妙快的师父。

梦窗疏石作为日本临济宗高僧一生不求名利,不进权门,精研佛法,大扬禅风,曾被日本天皇敕赐七大国师尊号,称“七朝帝师”,而古剑妙快就是他的得意门生。

“阁下想问的,是明国使团的事情吗?”古剑妙快问道。

已经衰老的不成样子的足利义满咳嗽着点了点头。

这位亲手结束了日本南北朝时代的老人,眼神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忧虑。

足利义满抿唇思索半晌后方才开口问道:“你曾经游历过明国很多年,在日本,你是最了解明国的人伱觉得明国的使团,突然来访是什么目的呢?松浦氏的信使并没有打探出什么来,明国的使团口风很紧。”

古剑妙快沉思了片刻,说道:“阁下所担心的事情,应该发生了。”

“明国的新皇帝,是一个暴虐嗜杀的藩王,他依靠着武力,弑君夺取了皇位。这种人,就像是元寇那些最初在大汗争夺战里的胜出者一样,内心充满了野望。”

“在明国内部,他已经没有了敌手,所以,他很有可能将目光投向了我们日本,一如元寇那般。”

“我在游历明国的时候,曾经结识了明国的一位名为‘道衍’的高僧,他就是那位藩王的谋士.像我为您扮演的角色一样。这个人同样心肠歹毒狠辣,极有可能是他建议明国的新皇帝,向我们日本扩张。”

道衍人在寺中坐,锅从天上来。

听完了古剑妙快的话,足利义满脸色有些难看。

“难道.难道明国真的想要灭亡我们日本?”

“阁下,这只是我的猜测。”古剑妙慢条斯理地说道,“跟明国相比,我们日本只是一个弹丸之地,而明国无论是疆域还是人口都要远超我们,是一个极为庞大的国家。”

“但这个国家跟元寇还不太一样,作为汉人驱逐元寇建立的国家,在对待外部的事务上,最为讲究儒家的华夷之辩,一般来讲,在明国人的传统观念里,无故对周围的‘四夷’用兵,都是在违反天道规则,是违逆天命的不好行为。”

“不过这不妨碍按最坏的情况考虑。”古剑妙快反问道:“阁下认为,假如明国像元寇一样与我们日本开展,他们会向哪儿用兵呢?”

足利义满眯起眼睛,缓缓说道:“当然是西南沿海地区。”

“如果明国向我们腹地用兵,我们该怎么办?”古剑妙快接着问道。

足利义满佝偻着身子,慢吞吞地说道。

“那就让他们来吧。”

他顿了顿,复又说道:“但不论如何,都要先探明这支明国使团的来意。”

“阁下,您感到恐惧吗?”

足利义满露出了袈裟下满是老人斑的干枯手掌,明明刚才还在习惯性地颤抖不休,此时却稳稳地静止了下来。

足利义满蹲下身子,拾起一朵曼珠沙华。

“我们日本有着上千万人的口,还有数十位守护大名,上百座城池,每座城池都有守备军队驻扎,每座村庄也都有可供征召的部队。”

“再加上我们坚固的城墙,以及我们的刀枪箭矢和战马铠甲。”

“在这样的情况下,区区一支明国使团又能做什么?我怎么会感到恐惧呢?我所顾虑的,不过是明国的新皇帝罢了。”

足利义满言辞凿凿,语气铿锵有力。

古剑妙快说道:“我们唯一知道的消息,就是这支明国使团的规格很高,是明国有着一人之下的地位的曹国公所率领的。”

“曹国公?”

足利义满微微蹙眉。

古剑妙快解释道:“是的,这是明国排名第三的开国公爵传承下来的高门,这一代的曹国公,在我们前年派出使团出使明国时,曾经是建文皇帝的‘大将军’,这是华夏历史上武将所能获得的最高官职.而当时,建文皇帝亲自推着这位曹国公战车的车轮送他出征,这也是华夏传承下来的某种至高仪式。”

足利义满有些费解地咨询道:“既然这位曹国公是建文皇帝任命的大将军,为什么如今会代表新皇帝出使?”

“我曾经听‘道衍’说过只言片语,可以当做一种传闻。”

“新皇帝在当藩王时,曾经追随明国的几位大将军向北驱逐元寇,在明国的军界有着崇高的威望与深厚的人脉关系。”

“而前几年出使明国的僧人也告诉我,建文皇帝完全没有这种得天独厚的优势,相反,他过度宠幸文臣,改变了明国开国皇帝重用勋臣的策略,招致了以曹国公为首的明国开国勋臣集团的反感。”

“所以我推测,这位曹国公与明国的开国勋臣集团,在战场上面对新皇帝时,并没有足够的决心和意志进行战斗。”

“新皇帝为此获得了这场内战的胜利,最终完成弑君登基后,他重重地赏赐了曹国公,给予他百官之首的名位,并派他荣耀地出使我们日本。”

足利义满闻言,原本黯淡的眸子重新焕发光彩。

他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还好有住持这个明国通,多谢住持指点,我想我已经明白该如何对待这位曹国公了。”

“阁下的意思是?”古剑妙快问道。

足利义满反而陷入了短暂地思索,他已经是将死之人了,虽然在外表和气质上,早已不复昔日雄才伟略的样子,但这位日本的一代枭雄,依然有着自己独到的决断。

“我认为,还是需要静观其变,曹国公作为明国的正使,既然敢冒险前来,定然是有所依仗,不然绝对不会这么莽撞。”

“若是我所料不错,明国定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否则怎么会派如此尊贵的人前来送死呢?”

古剑妙快面色肃然:“阁下的意思是?”

“明国人既然在华夏传统上,不主张主动对周围的国家用兵,那么他们一定在寻找让他们‘师出有名’的借口!”

“明国或许在等待我们主动对使团不利或不敬,从而落下口实,作为征伐我们的理由!”

“所以,我们必须小心恭敬地对待曹国公的使团,绝对不能给予明国人把柄!”

古剑妙快闻言,也是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一定是明国人的阴谋!

我们绝对不能上当!

自觉想清楚了这一切,足利义满说道。

“请主持先前往寺内休息,我还想欣赏一会儿花海,待日落之后,再来拜会住持。”

古剑妙快颔首,转身离去。

足利义满站在原地,静静凝视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才慢慢地叹了口气。

为了幕府的存续,刚刚结束南北朝战乱,被打的千疮百孔的日本,绝对不能与大明贸然开战。

古剑妙快走在青砖铺路的林荫小道上,忽然看到前方站了一位少女。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和服,身材窈窕,肌肤胜雪,眉宇间流露出恬静温柔的气质,正默默望着他。

“泰子内亲王(‘内亲王’是日本的皇室公主封号)。”

古剑妙快合十施礼。

“住持您多礼了,我已不是什么内亲王了,您叫我现在的名字雪舞樱就好。”女子轻声唤道。

足利义满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美丽绝伦的容颜,不禁怔愣片刻。

眼前女孩约莫十四岁左右,容貌清秀脱俗,双颊边各留一缕乌黑秀发垂落耳际,显得格外俏皮灵动。

她的五官精致到极点,宛若上苍雕琢出来的艺术品般。

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好像两颗璀璨的星辰,令人移不开目光。

她是南朝后龟山天皇的第一嫡皇女,也是日本天皇位置的理论继承人之一。

为何日本南北朝已经统一,南朝天皇的嫡皇女还有资格继承天皇的位置?

这便是因为三神器从南朝大觉寺被移到北朝后小松天皇所居住的土御门内里的时候,双方立下了约定,也就是“明德和约”。

“明德和约”明确规定,日本天皇皇位是两统迭立制度,也就是由南朝系大觉寺统和北朝系持明院统交替继承皇位。

而按照约定,下一任天皇将由南朝系大觉寺统继承。

因此,如果皇子都无法继承,那么作为第一嫡皇女的她就将成为日本历史上第七位女天皇。

“住持。”

对方刚刚开口,古剑妙快便直接说道。

“我知道您的意思.您想离开日本这个是非之地,您已经跟那位说了?这意味着,您要放弃您的身份。”

少女微微颔首。

古剑妙快叹了口气,幕府将军不会让南朝系大觉寺统再次成为天皇,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对方继续留在日本,确实处境尴尬。

“等明国的使团抵达京都,我会向明国的正使转达您的意思,到时候我也会修书一封,带给我的故人,明国的‘道衍’大师.他在明国是一个很有权势的僧人,或许他能帮助你找到一个好的安置去处。”

又一个新的锅,将从海洋彼岸甩到道衍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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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9章 完美的计划

京都,寂和茶室。

李景隆在身着和服的茶侍带领下,走进了院落深处。

与其说是茶室,倒不如说像一个书院,随处可见屏风上的字画,李景隆完全可以看得懂。丝毫没有阅读障碍。

因为都是汉字写的。

悬山顶屋檐下,挂着扫晴娘,它描绘地有些夸张的眼睛,正盯着李景隆,让李景隆不自在地加快了步伐。

随着障子门被拉开,李景隆脱下靴子,换上了木屐。

披着玄黑色扎甲、手执千牛刀的曹国公府精锐家将们被留在了茶室外面。

在里面,面容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的古剑妙快正襟以待。

“大将军阁下,您好。”

一口字正腔圆的凤阳官话,给李景隆一个照面整不会了。

但我们曹国公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举止从容地跪坐下后问道:“法师来过大明?还是本就是大明人,来了日本?”

“是日本人,来贵国游历过很多年。”

古剑妙快随口报了几位禅宗高僧的名字,甚至还包括了道衍,显然是在展示自己是有跟脚的。

李景隆也是心中了然,幕府将军是派了个明国通来跟自己对话,免得出现沟通不畅。

如此一来,自己这边使团里带的蹩脚通译,在非正式场合,倒是可以省省力气了。

当然了,即便是正式场合,双方肯定也是用汉语交谈的,所谓的通译,也只不过是把一些幽微深邃难以理解的汉语词语,用日语更好地告诉日本方面罢了。

李景隆选了个不会错的开场白:“日本习俗器物,倒是与大明颇有几分相似。”

“让大将军阁下见笑了。”古剑妙快微微一笑,“按照明国的话,便是东施效颦。”

李景隆矜持地笑了笑,倒也没有继续不知深浅地评价。

事实上,他自进茶室以来的一路所见,便能够看出来,日本的文化礼仪,确实如姜星火所说的那样,几乎完全脱胎自华夏,但又加了一点自己的东西。

譬如屋檐下挂着的扫晴娘(晴天娃娃),与大明乡间地头挂着的区别不大。

只不过中国的扫晴娘常以布头或剪纸的形式制作成娃娃形象,一手拿帚,头上剪成莲花状;日本的晴天娃娃的以方型手帕包裹竹笼球或棉团,再在圆团上绘画五官。

又譬如障子门,便是从宋朝传到日本的,形制一般无二。

古剑妙快带着足利义满交代的任务:试探大明的使团正使,大将军、曹国公李景隆。

而他与李景隆对答一番后,心头却不由感叹。

——日本可从未有过如此风华人物!

这位明国的大将军,身材高大、眉目舒朗,且气度雍容华贵,谈吐更是不凡,不论聊什么,都能从容接上话来,说的头头是道。

重要的是,这位大将军言语间非常的客气,似乎并没有对日本有何成见。

而更加吊诡的是,这位大将军对日本人的风俗人情、精神特质,似乎都非常了解。

这让古剑妙快不由地在心底打起鼓来。

明国,是有备而来!

而这位大将军是如此地不好对付,又如此地客气,显然,这其中一定是有蹊跷的。

否则如何解释,在明国一人之下的权势人物,想来即便不如幕府将军架空天皇这般威风,也是能统兵数十万一言而决的帅臣,为什么会对日本这个在明国人眼里的蕞尔小国这么了解,又这么客气呢?

须知道,古剑妙快在游历大明的时候,当别人知道他日本人的身份时,即便嘴上不说什么,眼中也会微不可查地流露出不屑的神情。

在大明眼中,尤其是大明的权贵眼中,日本那就是化外之地。

谁会特意去研究化外之地的历史、民俗、人性?

答案唯有一个,明国要对日本动手了!

这不是日本杞人忧天,这种事在一百多年前元朝就干过,还不止一次。

日本人很清楚,他们距离华夏,并没有想象中遥远。

如果大明借道朝鲜,陆路距离日本只有一个海峡的距离。

如果大明的水师从宁波等港口出发,到平户港也就是最多三天的时间。

而“元寇来袭”这种灭国之战的阴影,也一直笼罩在日本人的头上。

所以,思考完毕的古剑妙快,在无形中已经增添了不少心理压力。

看着满屋用竹竿夹着的对联、诗词,李景隆好奇问道。

“法师所写,是日本的文学,还是在大明时学习的?”

“乃是五山汉学。”

古剑妙快给李景隆解释了一番,李景隆方才明白过来。

日本的文化,自从平安时代以公卿为中心的儒学式微以后,代之而起的就是以五山禅僧为中心的禅林儒学。

所谓“五山”,便是日本模仿南宋官寺制度建立的禅宗寺院体制,包括镰仓五山、京都五山以及京都南禅寺,共十一座禅寺,合成“五山十刹。”

嗯,十刹有十一座,很合理吧?

因佛教经典都是以汉文书写,所以汉学乃成为僧侣的必修课程。然而这一时期的汉学,乃是以探讨性理之学的宋学为主。禅林的日用文书多用汉字骈文体,这种骈俪体的四六文,经常要引经据典,除引用禅宗语录外,还引用大量儒典、诸子百家乃至中国文学作品。

要应付五山的日常生活,禅僧不仅要学会写四六骈文,还要熟记许多华夏经典。

因此,五山汉学空前兴隆。当时五山禅林颇与中国相似,尤崇尚华风生活,其所撰的诗文也有与元明文人并驾齐驱者。

李景隆看着这位他情报中幕府将军的智囊,爽朗地笑了。

“我这里还有几幅前人真迹,回头便让仆人送到法师的禅寺里。”

古剑妙快犹豫刹那,说道:“那便谢谢大将军阁下的好意了。”

废话聊得差不多了,双方终于进入正题。

“不知大将军阁下奉大明大皇帝旨意出使日本,是为了何事?”古剑妙快透过袅袅升起的茶烟,盯着李景隆的神情。

李景隆不动声色,只说道:“乃是为了宣谕日本国王,大明新皇登基之事。”

古剑妙快微微颔首,复又问道:“那不知大将军阁下可否私下透露一下,关于勘合贸易,新的大明大皇帝,可有意向?”

闻言,李景隆蹙紧了眉头,面容严肃、气场摄人。

“这是法师问的?”

“还是足利将军问的?”

“亦或是后小松国王问的?!”

古剑妙快吓了一跳,连忙道歉道:“大将军阁下不要误会,是在下好奇问的。”

随后,便再也不敢提这个话题。

见吓唬住了对方,李景隆的揪起来的心,也慢慢地放了下去。

吓死个人。

朱棣压根就不打算跟日本谈什么勘合贸易,即便是谈,那也是要日本割地才能谈的。

若是李景隆现在拿着这个条件去谈,怕是能直接气的幕府将军拔刀。

而作为大明的正使,朱棣的底线和条件只有李景隆知道,因此李景隆是万万不敢松这个口风的。

除了这点小风波,两人又交谈了半个时辰,品尝了在中国早就被淘汰的抹茶法,随后李景隆被古剑妙快恭送出去。

寂和茶室外的马车上,曹阿福已经等候多时。

闻着管家身上的酒气,李景隆随口问道:“干嘛去了?”

曹阿福谄媚地笑道:“国公爷,小的几人去对面那什么.居酒屋,坐了一会儿。”

李景隆自己不是什么正经人,对这些从小陪着他长大的下人倒也不甚严苛,只要不是做过界,他都不会发火责罚。

故此,也只是点了点头,就没再提这茬。

“那你别去了。”

“阿大、阿二。”

李景隆一声招呼,两位披甲家将应声。

“去把礼物带给茶室内刚才那位古剑妙快法师。”

“是!”

两位家将提着放在箱子里的书画离去。

李景隆在马车里,稍候了这两位手下一下。

毕竟这里是日本,放这俩人不管,单独先走了,要是这两人在街上被滋扰,被迫砍了人,那也是不好的。

至于日本人的态度,他基本已经搞明白了,并不出他所料,日本人对大明使团的表面目的和真实目的一无所知。

使团里那些来自不同系统却普遍身材矮小的间谍,已经在这一路上撒了出去,他们去干什么、怎么回国,就不关李景隆的事情了。

“纪纲的锦衣卫、朱高燧的金吾卫、道衍的谍子呵呵。”

李景隆摇了摇头,探查日本石见银矿和佐渡金矿的事情,这几波人应该是能搞定的。

尤其是道衍手下的那些老牌间谍。

常年在北地厮混,懂朝鲜话和日本话的人并不少,选的又是身材矮小的人,剃了日本人的古怪头型后,从外貌上看并没有明显差别。

而沿途各地的大名、城池、村落、驻军、经济情况等等,这些间谍自会探查。

所以,李景隆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搞定幕府将军,然后平安回国。

至于日本京都的经济情况,他只需要逛一逛就能了解个大概,到时候再发散一番,能给朱棣交个差就行。

而日本京都的庙堂情况,也没那么难搞,作为大明的正使,到时候一定会有欢迎的晚宴,日本京都里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

李景隆本身记忆力就超群,再加上手下的帮衬,等这些日本权贵介绍的时候,一一记录下来,就足以糊弄朱棣了。

那么,眼下只有一件事非常重要了。

李景隆的神情带上了几分认真,他看着管家曹阿福问道。

“给日本幕府将军的礼物,都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曹阿福点头如啄米。

这是国公爷的大事,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耽误。

根据李景隆获得的情报,幕府将军不缺金银,但如今汉学在日本非常流行,因此高端的奢侈品深受欢迎。

这种奢侈品,就包括了华夏的名家字画、精致瓷器、高端丝绸、唐宋古董。

而恰好这些东西外形普遍不大,曹国公府也不缺这些东西,因此,李景隆悄悄地吩咐亲信打包了不少带上了船。

李景隆认为,现在为了平安回到大明,幕府将军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花钱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保命。

“只要能把幕府将军哄过去,他就绝对不可能扣押我!”

李景隆的心里暗暗想道。

阿大阿二已经给古剑妙快送完礼物回来了,队伍开始返回住所。

由于实在是太过重视,所以李景隆回到住所,还特意检查了一下那几箱礼物,直到确认无误后,方才真的放下心来。

“这样就好,肯定稳了!”

李景隆很高兴,在这个时代的日本,这已经是最拿得出手的礼品了,他相信即便是幕府将军,见到这些唐宋时期极为符合当下日本人审美的字画古董,也会高兴到欣喜若狂的。

看到主人高兴,曹阿福也很高兴。

曹阿福问道:“国公爷,咱们今天就送过去吗?”

“今天送什么?”李景隆微诧道,“清醒点,等古剑妙快这个来探口风的,回去禀报了幕府将军再说。不然我们急匆匆地送过去,岂不是凭白跌了分量?送礼也要讲究一个尺度。”

曹阿福自然不敢多言,连连点头称是。

“那什么时候送过去?”

“明天吧,明天早上再悄悄送过去,不要让使团的任何人知道!”

李景隆再三嘱咐道:“记住,现在的幕府将军足利义持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娃娃,没有实权的傀儡,真正掌握日本实权的,还是住在大相国寺的上一代幕府将军足利义满.另外,足利义满的御台所(将军正妻的称呼)日野氏,也是一个对将军有着极大影响力的人物,所以,这三个人送的礼物是不一样的,一定不要搞混了,明白吗?”

“再复述一遍。”

“给足利义持送瓷器与书籍话本、给足利义满送字画与古董、给御台所日野氏送马面褶裙和蜀锦。”曹阿福连忙说道。

“对。”

李景隆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万事大吉!

望着管家曹阿福离去的身影,李景隆靠在座位上敲击着扶手,舒服地哼起了小曲。

“水涌山叠,年少周郎何处也?不觉的灰飞烟灭!可怜黄盖转伤嗟,破曹的樯橹一时绝,鏖兵的江水犹然热,好叫我情凄切。这也不是江水,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

送礼这件事,大有讲究,讲究的就是一个看人下菜。

自己已经提前打听到了几位日本权势人物的喜好,又准备了相应的珍贵礼品,想来一定是能够顺利犬口脱险的。

只需要像姜星火说的那样,礼物砸到位,国王喊万岁。

到时候,再装模作样的宣读诏书,想来幕府将军的愤怒就不会变得无法承受了,自己再接着送礼,就可以顺利地脱身回国。

“不愧是化肥仙人!”

“简直是一个完美的计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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