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大卡车的车速肯定没小车快,却能对沿途的景色做更多留恋。

谭文彬把一根烟送到正在开车的赵毅嘴边,点上后笑着问道:

“要回家了,外队的心情如何。”

赵毅按了两下喇叭,回答道:

“归心似箭。”

驾驶室内有双排座,李追远坐副驾驶,谭文彬和林书友坐后排。

润生不想挤在这里,他选择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后车厢。

赵毅:“对了,你们是怎么跟李大爷解释要如此仓促出门的?说要回学校期末考试?”

谭文彬:“没,是跟李大爷说九江有个实习项目。”

赵毅:“哦,了解,也确实该告诉他你们要去的地方。”

谭文彬:“不是你想的那样,出门在外,你可以不告诉长辈你在做什么,可好歹得让他清楚你在地图上的具体哪个位置。”

用老话说,就是在外头出了啥意外,在家的亲人至少能晓得烧纸时得把火盆朝向哪个方位。

赵毅:“那是我功利了,咳……我走前还特意跟李大爷告了别,说有急事要立刻赶回老家。”

林书友指了指自己脚边的两个大袋子,一个袋子装的是蜡烛,另一个袋子里则是黄纸金银元宝。

“三只眼,这就是李大爷让你带回家的南通特产?”

赵毅:“嗯啊,我跟李大爷说我妈死了。”

林书友:“……”

谭文彬:“那看来你的童年里,父爱更重一些?”

赵毅:“也不是,主要是李大爷人很好,对我也不错,我怕我要是说我爸妈一起车祸死了,李大爷会说要跟着一起回九江帮我坐斋。”

林书友强行抿住嘴角。

赵毅:“笑呗,我都不介意,你在介意什么,别给自己憋坏了。”

林书友摇了摇头,还是在努力憋着,顺便弯腰给这俩红袋子打了个结。

他第一次从南通回福建老家时,带回去了不少南通特产。

南通人对自己的特产就跟做题似的,有一套固定答案,他问李大爷和彬哥,起手都是:西亭脆饼、白蒲茶干……

虽然,这些东西,林书友平时也没见他们吃,仿佛是为了有套土特产才有的一套土特产。

反正,林书友第二次回老家时,发现他上次带回来的特产还在家里柜子里放着,他家人也没怎么动。

说句心里话,还真不如带点蜡烛元宝回去,庙里能烧。

这时,赵毅的大哥大响起。

谭文彬帮他拿起,接听。

话筒那头传来老田头焦急的声音:

“少爷,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啊,要不是吃午饭时李大哥跟我说了,我都不知道你们已经走了!”

“嗯,已经走了。”

“少爷,这次你怎么又不带上我,我现在腿脚好了啊,少爷,我有用的。”

“老田,我这次是回去处理家事。”

“那不正好么,我也是九江赵的人啊,少爷!”

“你算个哪门子的赵家人,你又不姓赵。”

话筒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响起老田头委屈的声音:

“少爷,你不能两次都用一样的借口不带我。”

“老田,你的任务是在家看好刘金霞她们家仨女人,若是有什么异常,及时通知我,这很重要,知道么?”

“好的,少爷,我明白了。”

“嗯,挂了。”

车行江边,前往汽渡口。

可以看见,江上有很多艘工程船,岸上也有很多施工人员。

赵毅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林书友:“在施工。”

赵毅回头看了一眼林书友,没说话。

谭文彬:“在做疏浚吧。”

赵毅:“疏浚?堵了么?”

谭文彬舔了舔嘴唇,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副驾驶上的李追远开口道:“疏浚挖深。水运行业有句俗语,叫一寸水深一寸金,水越深,其上可通行的船舶吨位也就越大。”

赵毅:“所以为了这个,就得挖江?这得是多大的工程。”

李追远:“这件事,几十年来一直在做,未来几年,疏浚治理的力度还会进一步加大。水运成本非常低,只要治理得好,海船就能直接开进来,相当于给JS省内造出了两岸合计近八百公里的海岸线,把内陆江河港变为海港。”

赵毅:“壮壮,阿友,你们和姓李的上的是同一所大学?”

李追远:“有些东西,他们只是没精力看。”

赵毅:“看出来了,他们甚至还得偷摸看书准备期末考。”

轮渡过江后,继续行驶,中途谭文彬接手开了一段。

其余人则该休息休息,养精蓄锐。

终于,伴随着赵毅的一声提示:“诸位,到九江了。”

林书友睁开眼,向窗外张望着。

似是起了晚雾,远处山景被白烟笼罩,有种出尘飘渺之感。

林书友发出一声感慨:“比南通景色好。”

赵毅深以为然地点头:“南通那鬼地方,我之前晚上想出去吃个夜宵,都得去学校门口。”

昨晚自己算是吃到了来到南通后,最美味的一顿夜宵。

只是,厨子也不是南通人,嗯,甚至不是个人。

“三只眼,你老家有哪里好玩的么?”

“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等我把家里打扫干净,就带你们好好玩一玩,咱也弄艘船,泛舟江面,听一听琵琶曲。”

“听琵琶?”

“《琵琶行》没读过?”

“语文书里有,背过。”

“第一句。”

“浔阳江头夜送客。”

“这里的浔阳,就是九江。”

赵毅将车停在了一栋老式三层建筑物边上。

“诸位,下车吧。”

林书友背着包,抬头看了看头顶生锈且沾着代代鸟屎的铁栏杆,再低头,看向破旧掉漆的大门。

这里处于城区边角,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三只眼,就这条件么?”

阿友不计较条件,但他喜欢计较赵毅。

好歹大少爷,结果朋友来了,就安排在这里。

“对不住,条件有限,招待不周。”

赵毅掏出钥匙,打开门,里面黑黢黢的一片,往外流淌着腐朽的气息。

众人走了进来。

腐朽的气息依旧,却变成了另一种“腐朽”的展现形式。

里头的空间格局一下子变大了数倍,绝不是外面所看到那栋建筑物所能承载的,而且这里装修得富丽堂皇、古色古香,气派非常。

林书友:“哇哦。”

这一刻,林书友感受到了官将首庙宇和老牌江湖家族之间的差距。

要知道,赵毅还是与九江赵家分了家的,这应该是分家时他得到的添头。

赵毅拍了拍林书友的肩膀:“别‘哇’了,你们小远哥的家底比我这儿夸张多了,以后有机会,让你们小远哥带你们去秦柳两家祖宅参观一下,我去了都得‘哇哦’!”

紧接着,赵毅指引众人上楼。

“来,卧房在三楼,这里是我名下的别苑,不过我早就遣散了这里的人。”

进了卧室,推开窗,外面景色开阔,江湖叠影,山河相映。

给大家都安排好后,赵毅对李追远道:“我去见一下我的人,听取让他们去调查的家族内情报,今晚可能无事,也可能有事。”

李追远:“你的那位堂弟?”

赵毅:“那家伙癖好有点特殊,我已经下了饵,不是今晚出来就是明晚出来,放心,他憋不住的。”

李追远:“上钩了可以通知我们去观礼。”

赵毅笑道:“观礼什么,我赵家狗咬狗?”

李追远点了点头。

赵毅:“行,作为来九江的第一场节目,保管让大家看得尽兴。”

与其他人打了招呼后,赵毅就离开了。

接下来,大家伙就住在这富丽堂皇的一线江景客栈里,就着纯净水,吃着压缩饼干。

李追远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身前窗户全开着,晚风卷着湿润不断吹入,带来凉爽和粘腻。

即使车上时已经睡过了,但少年还是打算继续休息。

但在闭眼入睡前,李追远打了一记响指,破开了这一层每个房间之间的阵法隔音。

凌晨一点,谭文彬那里传来了大哥大声音。

不一会儿,他们就起了床。

李追远睁开眼,坐起身,穿好衣服,走到门口。

谭文彬站在门口:“小远哥,赵毅来电话了,让我们去唱戏。”

众人下楼,推门而出时,看见外面停着一辆吉普,开车的是梁艳。

“小远哥。”

李追远对她点了点头,上了车。

行驶途中,梁艳做了一个简单介绍。

赵毅的那位堂弟,叫赵旭。

这段时间为了掩盖丑事,被赵毅的二伯安排住在了外宅。

原本赵毅是打算直冲外宅把人拿下的,但在发现自己赵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后,他也就不得不改变方针,变得小心谨慎些。

毕竟,酆都大帝和菩萨这两尊可怕存在只是已知的,你能确保就只有这两位么?

大开大合的方式被暂时摒弃,得想办法把人给钓出来。

好在,狗改不了吃屎,今晚赵旭就被钓出来了。

林书友好奇地问道:“那个赵旭的癖好到底是什么?”

梁艳看了一眼后视镜,回答道:“女人。”

林书友听到这个答案,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地坐了回去。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喜欢女人……现在都算特殊癖好了?

润生安静地坐着。

谭文彬猜到些什么,就没问。

李追远开口道:“饵料是梁丽?”

梁艳:“是的。”

李追远:“赵旭,有那么蠢么?”

梁艳:“用我们头儿的说法是,只要咬钩了,接下来无非是多打几个结的事。”

李追远闭上眼。

谭文彬开口问道:“徐明和陈靖呢?”

梁艳:“按照少爷给的新配方,陈靖正在泡新药水,无法出关,徐明负责留在他身边照料。”

陈靖那小道士半妖半人,是赵毅着重留到用以去应对虞家的底牌。

因此,还在成长期的小道士,这会儿是不会被拿出来用的,还得继续小心保护。

车子开到半山腰停下,前面没路了。

梁艳:“接下来,要跑一段。”

润生弯下腰。

李追远爬了上去,一只手搂住润生的脖子,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摩挲,道:

“要下雨了。”

润生从背包里抽出一把罗生伞。

梁艳在前面领路,其余人跟在后面奔跑。

大家的速度都很快,没有单纯地绕山路,而是能爬就爬,能跳就跳。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紧接着“轰隆隆”雷声大作,大雨随之倾盆。

润生将罗生伞撑开,一边奔跑一边旋转着伞面,将雨水挡开。

目的地,也终于到了。

赵毅很是贴心地提前准备好了观景台,在一处山坡上,布置了阵法。

走进阵法内将其开启,上方大树摇曳,将风雨阻绝。

斜前方,站着六个人。

四人站外围以做警戒,二人站内圈。

有一青年,面容还未完全褪去稚嫩,身形乍看与赵毅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那个赵旭。

赵旭蹲在一个坑前,面露期待,不住用舌头舔着嘴唇。

水珠在他脸上流淌,一时分不出到底是雨水还是哈喇子。

赵旭身侧站着的那人,戴着帽子,遮蔽住面庞,只能感觉出是个中年人。

“啧啧啧,真是迫不及待了,没想到在咱家地界附近,还有这么一个遗漏的地方,早知道我还亲自去炮烙什么啊。

山珍野味肯定比家里养殖的要香不知多少倍!”

坑内,躺着两口陈旧的棺材。

这是一座夫妻墓,墓的规格并不高,但穴位选得极好,可保尸身尽可能的不腐。

两口棺材间,还以红绳牵挂着三条同心锁,意味着是夫妻殉葬墓。

指的是其中一位走后,另一位跟随。

对赵旭而言,到底是谁跟随着殉情同葬,他无所谓,他只需要自己对女的施为时,死鬼丈夫能在旁边看着,这就足以大大激发出他的兴致。

林书友皱眉,有种心理反胃,合着,是这种喜欢方式?

谭文彬:“大家族的公子哥,口味都这么拟人么?”

林书友:“那三只眼……”

梁艳:“头儿很正常。”

林书友点点头:“对三只眼,这点信心,我还是有的。”

李追远:“外围那四个,是赵家的家丁?”

梁艳:“和老田头一个性质。”

李追远目光在那四个家丁脚下一一划过。

远处。

赵旭的手掌在棺材板上一拍。

“砰砰砰砰……”

一根根锈迹斑斑的棺材钉飞出。

“给爷起!”

赵旭掌心一翻,棺材盖翻滚而落。

里头躺着的女人,面容精致,粉色浓厚,身穿白色绫罗,死时很是年轻。

赵旭发出笑声:“哈哈哈,这次赚到了,赚到了啊。”

“少爷,给。”

旁边戴帽子的人递过来一根蜡烛,袖口一拂,蜡烛自燃,即使是在这雷雨中,也没有丝毫要熄灭的迹象。

赵旭接过蜡烛,将其置于棺材头部,而后掏出一黄一粉两张符纸。

先以黄色符纸镇尸额,再以粉色符纸覆之。

两张符纸迅速燃起,化作飞灰,没有向外消散,反而窜向女尸的鼻孔。

在飞灰进入之前,女尸睁开了眼。

赵旭怔了一下,这流程不对!

“女尸”梁丽嘴角露出冷笑,身形腾空,双手持匕首,滑向赵旭的脖颈。

要留一张完整面皮,所以这块区域最适合切割。

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赵旭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事实上,赵旭的确是愣在那儿,只等匕首收割走自己的头颅。

可赵旭身旁的戴帽人却动了,一只手先是精准地抓住梁丽的一把匕首,而后向外侧一拨,强大的力道迫使梁丽以自己的匕首击打开另一把匕首。

杀招在瞬间被破除,且对方还显得游刃有余。

戴帽人向前迈出一步,周围的风雨随之一滞,而后以迅猛之势向梁丽挤压而去。

梁丽脚尖轻点,身形快速后退,成功避开,只是其原本所躺的那口棺材,被炸得粉碎。

刚一落地,周围四个家丁马上向梁丽攻来。

梁丽双手交叉,两把匕首释出,恰好头顶又出现一道闪电,将下方的两道寒芒盖住。

四个家丁还没跑到梁丽身前就集体停住,随后脖颈处鲜血迸溅,身形旋转后倒地。

这本该是一场压倒性的刺杀,简单得如同小鸡啄米,可谁知对方身边,多出了一个变数。

鬼门关前刚走过一遭的赵旭马上绕到戴帽人身后,目露怨毒。

只有差点被杀死的愤怒,却没有被欺骗的感觉,显然,他早已知晓今晚的盛宴有问题。

戴帽人一边将赵旭护在身后一边开口道:

“姑娘好俊的身手,这身法,隐约有点熟悉,似是那隐居梁家……不知现在是否还姓梁了。”

梁丽没有否认。

戴帽人点点头:“那就是梁家了,那就更不应该了,姑娘既是梁家人,难道不知我九江赵与梁家有姻亲了么?”

梁丽:“知道,九江赵家的少爷,将要娶我梁家二小姐为正妻。”

……

观景台。

梁艳听到这话后,目光沉了下来。

谭文彬摸了摸鼻子,有点想笑。

他有过一个人带俩娃的经验,相当于养过一段时间双胞胎,双胞胎最怕的就是分配不均匀,一个有了另一个也必须要有一样的。

这还只是养儿子,俩老婆只会更复杂,而且这还是双胞胎老婆。

谭文彬拱火道:“赵毅怎么就把这上戏台的机会给她了?”

梁艳:“这是抽签决定的。”

谭文彬:“抽签是可以造假的。”

梁艳:“你在拱火。”

谭文彬:“你就说你气不气吧。”

梁艳:“嗯,气的。”

……

戴帽人:“姑娘既然知道,那今夜所欲为何?”

梁丽伸手指向赵旭:“他,恶心,该死。”

戴帽人:“可这毕竟是我赵家自己的事,我赵家的人不管在外头做了什么,也该由我赵家内部决断,外人没资格插手!”

“砰!”

丈夫的棺材板压不住了,飞起。

一身穿白袍,头戴长冠,以白粉铺面的男子自里头站起身。

赵毅说要演一场好戏给远道而来的朋友看,他做到了,他甚至换上戏服还上了妆。

并且,自己那堂弟只是盯着他看,却没能认出他是谁。

这一是因为妆容遮盖,二则是赵毅走江前给家里人留下的还是那个病秧子印象,现在的他,整个人的气质早就与当初截然不同了。

戴帽人:“我实在不解,二位精心布下此局,到底是为何,就为杀一个我赵家小少爷?”

赵毅:“不然呢?”

戴帽人:“说不通的,家里知晓小少爷离家避祸的本就不多,而你们,既知这小少爷癖好,又知其行踪,更有办法将这合葬墓消息传到小少爷耳中。

让我猜猜,

你们,是大房的人?”

赵毅:“不是。”

戴帽人:“四房的?”

赵毅:“怎么就跳过三房了?”

戴帽人:“因为三房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三房本就受老爷子偏爱器重,三房的少爷更是我赵家当代唯一点灯走江者。

三房只需坐稳了,日后赵家必然有其话语之地,又何需在此时搅弄这些风雨?”

赵毅:“你话挺密啊,指点起赵家江山来了。”

戴帽人:“如若说出哪一房,我可留你们二人之中,一人的性命,至于谁活谁死,你们自己商量吧。”

梁丽:“我死。”

赵毅:“我活。”

戴帽人略作沉默,马上目光扫向四周。

如此干脆利索给出回答,要么真是这女的是个傻子,要么就是他们有倚仗,完全不觉得自己今晚会死!

当戴帽人的目光扫向观景台时,身后的大树开始剧烈摇晃,这里的阵法即将被目光穿透。

李追远抬起手,轻轻一握。

大树安静下来,目光也就此略过。

谭文彬:“小远哥?”

李追远:“不急,赵毅看样子还想再演一会儿,由他先过足戏瘾。”

谭文彬:“怪不得他给我打电话通知时,说的是请我们去唱戏,合着他本就没打算客气。”

李追远:“鱼儿咬钩后,需要一番角力,才知道到底谁是鱼。”

……

戴帽人的目光扫视完毕,没能发现周围有隐藏。

最后,只得重新将注意力落在赵毅身上。

“二位还是说出背后主使吧。”

赵毅:“二房。”

戴帽人:“呵呵。”

赵毅指着赵旭,说道:“二房老爷和夫人,发现自己儿子竟有如此恶心癖好,还为此造下过孽债,痛心疾首,这才请我们出手,想要清理门户。”

戴帽人举起一枚令牌,沉声道:“路,是你们自己选的。”

“咔嚓!”“咔嚓!”……

先前四个家丁所站位置,地面凹陷,随即自泥泞的泥土中,升起四道身影,他们头戴斗笠,身穿蓝色的皮甲衣。

赵毅:“守灵卫?”

戴帽人:“你对我赵家,还真是熟悉。”

赵毅:“是你,好大的手笔。”

守灵卫,算是赵家核心武力队伍了,一般只有家主以上才有权限调动,赵阳林虽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给带出来了,却也只能调动出四个。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不用再藏着掖着,我真想看看,你是谁。”

“你大可先摘帽。”

“好。”

戴帽人抬起手,将自己头顶的帽子摘下,其脸上的阴影也随之不见,伴随着面部肌肉的一阵蠕动,浮现出其真容。

“赵家二爷。”

赵阳林:“你到底是谁?”

“果然有些事,外人是看不准的,看来,不是我这个堂弟有雅兴,真正有这个恶癖的,居然是二伯您。”

赵毅伸手,借着雨水,对着面部一搓,显露出自己的真容。

赵阳林目光一凝,随即露出笑容:“我的侄儿,许是江上枯燥,这才特意与你伯伯我开这样一个玩笑?呵呵,确实好笑。”

赵旭更是张大了嘴,指着赵毅的手,不停哆嗦。

但一想到自己父亲就在自己身侧,赵旭深吸一口气,压制住不安与惶恐,强行镇定道:

“赵毅,你居然要杀我,你怎么敢杀我,你简直……”

赵旭的后脖颈,被赵阳林轻轻掐住,他说不了话了。

赵阳林目光看向梁丽:“这是我赵家未过门的准媳妇?”

梁丽点了点头:“对的。”

赵阳林发出一声叹息:“出来匆忙,未带礼物,下次补上。”

紧接着,赵阳林又对赵毅问道:

“侄儿,还是说,你已二次点灯回来了?”

赵阳林将手松开,恢复了自己儿子说话的自由。

赵旭:“赵毅,你这就点灯认输了?你这废物,早知道家族就该让我走江,要不是因为你,现在站在江上去竞争龙王的,就应该是我!”

赵毅:“二伯,实话实说吧,我今天是来剥我堂弟的面皮的,这小子活该,一开始,真没料到你也会在这里。”

赵阳林:“那我现在在这里了,你打算怎么办?”

赵毅:“还能怎么办,毕竟是一家人。”

赵阳林:“确实。”

赵毅:“那就父子团聚,多剥一张皮吧。”

赵阳林眼眸里出现冷意:“赵毅,本着自家人的关系,我才与你说这么多,看在你正在走江的份上,我才耐着性子如此退步。

你莫要得寸进尺,不知好歹,你,还不是龙王呢,我看,你这种东西,也成不了龙王!”

“呵……呵呵呵!”

赵毅笑了,他才是最无语的一个,谁他娘的能想到,自己这江走着走着,居然能走进自己家。

赵阳林是不想动手的,赵毅的身份实在特殊,而且,他真是不知道,赵毅是抽的哪门子疯,居然对自家人布局下手。

赵毅率先动手了,身形一冲,直接来到赵阳林面前。

赵阳林一拳挥出,四周水珠被其引动,形成漩涡绞杀。

赵毅生死门缝旋转,提前看穿对方动作,一个侧身,避开了这一拳,同时一脚狠狠踹向赵阳林。

赵阳林提膝转身,挡下赵毅这一脚。

双方的赵家本诀一同运转,以对撞之处为横切面,大雨似乎都被分成了两面,迅猛的水珠飞溅。

赵旭不得不双臂叠加挡于身前快速后退,饶是如此,其双臂和身上其它地方,也被这可怕的雨珠打出了好几个血洞。

僵持并未持续太久,赵毅先行收力。

赵阳林又一拳砸来,风雨齐聚。

赵毅没有恋战,坚决后撤后,再在身前拉出一道水幕。

“啪!”

炸响声传来,周围一片空荡,大雨像是避开了这里。

赵阳林面露惊愕:“你居然进步得……这么快?”

除了体内气力的积攒对方不如自己,在经验与技巧方面,这个侄子,已不逊自己。

不,能在气力落下风的前提下,依旧在自己面前保持从容,这说明对方的认知层面,已经超过了自己。

也就是说,这个侄子欠缺的,只是慢慢沉淀与积攒的时间,他哪怕接下来几年就闷在家里吃饭睡觉,到时候实力也能稳稳压过自己。

赵旭疼得深吸凉气,再看赵毅居然与自己父亲打成表面平手,心里的不甘与愤怒就更为剧烈:

“这就是走江分润的功德么,该死,这原本都该是我的,我也是该有的!”

赵毅瞥了赵旭一眼,不屑道:“你爹儿子好几个,你是最没出息的,所以才拿你当代理人顶责,你怎么自我感觉这么良好?”

赵旭:“连你这个病秧子都能靠走江获得这么多好处,凭什么我不能!”

赵阳林怒斥道:“你给我闭嘴!”

赵旭害怕地往后缩了缩,不敢再言语。

赵阳林:“你哥哥本就是我赵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而且已经在江湖闯出如此大的威名,你到底是有多蠢,才觉得换你来也能可以?

你当大家的眼睛是瞎的,你当长老们全犯糊涂了么?

就你,也配走江,只配上去喂鱼虾!”

训斥完儿子后,赵阳林再次看向赵毅:

“侄儿,伯伯我是练秘法出了岔子,需要阴尸之气来缓解痛楚,这是有缘由的,而且伯伯每次都只是借用尸体,没对活人下手过。”

赵毅:“嗯,因为把活人变成尸体再交由你尸变的,是你儿子呀。”

赵阳林:“不管怎样,都是一家人,侄儿,你到底是怎么了?”

说着,赵阳林举起手,四个赵家守灵卫,全部转身朝向这里,杀机散出。

这是最后的通牒。

赵毅摇了摇头:“没得谈,二伯,这是你自作自受,需知,举头三尺有神明。”

何况我赵家,头顶上的神明……有点多。

赵阳林:“小杂种,去死吧!”

守灵卫出动。

赵毅单膝跪地,单手握拳,砸在地面。

“嗡!”

地上的水汽升腾,将这一块区域完全包裹,隔绝视线扰乱感知。

可也正因此,露出了破绽。

赵阳林抓住了这个破绽,一个闪身出现在了赵毅面前,抬脚踹向赵毅。

赵毅双臂格挡于身前,硬吃了自己二伯这一脚,防御仓促之下确实被二伯抓到了机会,其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

落地时为了卸力,更是在湿润的草皮上继续滑动。

赵阳林快步而前,脚下布鞋在草皮上滑动,紧追而来,打算趁此机会以势不断压人,最终要了这小杂种的命。

四个守灵卫,则全部朝向梁丽进行逼近,他们打算先将梁丽斩杀,再去助阵赵阳林。

梁丽重心下压,一双匕首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本处于进攻状态的守灵卫,一个个内心警兆升腾,全部转身,将兵器格挡于身前,化进攻为防御。

赵毅能和赵阳林打得有来有回,是因为彼此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不停分析与预判对方的招式。

但真正的突袭,往往能在一瞬间就分出生死。

这也是先前赵毅拼着卖出破绽,也要把这些水汽激发出来,形成一个模糊区域的原因。

他太相信那姓李的抓机会的能力了,肯定不会让自己白挨长辈揍。

身上弥漫出血红色的谭文彬,扑倒了一位守灵卫,血猿之力完全迸发,将对方压制得死死的。

可接下来,守灵卫身上泛起蓝光,显然是不晓得什么法器在做着最后防御。

只会蛮力的血猿,在此刻就有些无用武之地了。

但好在,谭文彬身上还有其它东西。

只见谭文彬口中发出轻笑,双眸中有异色流转,耳垂轻动。

下一刻,身下的守灵卫先是舌头断裂,口中吐出鲜血,而后眼眸里有蛇影浮现,眼珠子炸裂,再接着就是耳朵里有蜈蚣探出,又猛地钻入。

守灵卫的头一阵剧烈摇晃,最后一个定格,里头传来“哗啦啦”的声音,这是脑袋保存完好,可脑袋里的东西,全都被打磨成了豆浆。

五颜六色的液体,从其眼耳口鼻汩汩流出,生机消散。

谭文彬站起身,舒了口气。

隔壁,林书友开启真君之体,落下时先是一锏砸下,被守灵卫格挡,人立在那里,一臂一锏就将这守灵卫给压得蹲了下来。

然后,就是游刃有余的第二锏,直接抽爆了守灵卫的脑袋。

打完后,双锏交错在一起,借着雨水,冲刷起金锏上的血污。

死在谭文彬手里的守灵卫怎么着也是体验感丰富,林书友面前这个好歹接了一招,而当润生落下时,脸上雕刻出的纹路微微闪烁,一铲子侧劈下去,把那守灵卫连武器带人,直接劈成了均匀两半。

梁丽那里得到了来自梁艳的帮助,当姐妹俩不去争论谁大谁小时,配合默契相当恐怖。

一个攻上,一个攻下,匕首与软剑挥舞,看似简单实则把控精微,当姐妹俩各自错开时,还站在中间的守灵卫“噗通”一声,栽倒在泥地里。

其实,赵家守灵卫的素质,真的很高,如果让他们人数再多点可以结阵的话,还真不是那么好处理。

可在偷袭且捉对爆发厮杀时,守灵卫怎么可能是这些江上锻炼出的人的对手。

李追远撑着罗生伞,走出阵法范围。

他是和伙伴们一同出发的,但当他走到时,伙伴们已经把事儿解决好了。

少年右手掌心浮现出血雾,顺着伞柄向上,原本的黑伞隐隐变成红色。

轻轻转动,四周先前由赵毅营造出的雾水朦胧顷刻消散,周遭为之一新。

而那边,原本打得赵毅只能被动防御的赵阳林不由停下动作。

他没料到,仅仅是一瞬,自己好不容易偷偷带出赵家的四个守灵卫就被杀了。

谭文彬、林书友和梁家姐妹,全部分散开去,对赵阳林进行了合围。

赵毅被动挨揍的地点,也选得着实好。

说白了,赵毅身上法门方式太多,想赢赵阳林甚至是弄死他,绝对没问题,而他之所以选择只用赵家本诀对战,不惜被压着揍,就是图个节省成本。

看似被揍,实则没受什么伤,丢点面子,换援兵包夹,这才是性价比稳赢。

见赵阳林不继续打了,赵毅站起身,整理起了身上的戏服。

赵阳林目光一一扫过周围人,不敢置信道:

“赵毅,你怎么连守灵卫都杀?”

“二伯,瞧你这话说的,他们的令牌在你手上,难道我还能劝降么?”

“可是你……”

“二伯,我连你都打算杀了,还在乎什么守灵卫?”

赵阳林手指向站在那里的赵旭:“其实,我今日来,就是发现他私下里背着我所行之罪恶,特意来惩戒这不孝逆子!”

赵旭本就被这局面翻转给刺激出了生存危机,听到自己父亲这么说,马上道:

“父亲,是你让我帮你找……”

“畜生,闭嘴!”

李追远继续向前走去,前方,就是赵旭。

为了确保李追远的安全,润生先一步走上前。

赵旭见状,马上十分慌张地右手掏出符纸,左手掐动本诀。

润生一拳砸过去,符纸破碎,本诀崩散,右手持铲横削,赵旭的脑袋离开身体,落到了地上。

他能吃两招的原因是,得保证其面皮完整。

赵毅笑道:“不用这么费事,我现在有更好的面皮选择。”

李追远:“多一张面皮,不就多一张入场券?”

这赵家,如果只是赵毅一个人进去,岂不无趣,他也想进去参观参观。

赵毅:“小远哥所言极是。”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来,赵阳林彻底清楚,今晚,他无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这个杂种,就是想弄死自己。

李追远撑着伞继续走来,很快,场面上的主次顺序就变得很清晰了,所有人都在静待少年发话。

赵阳林甚至发现,自己这个如今疯魔癔症般的侄子,对那撑伞少年也是默认下首。

他马上转身,死死盯着那少年,问道:

“是你蛊惑我这侄子对家里人出手的,是不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可知今日之事,我九江赵必然会不死不休?你和你背后的势力,能承受得起这个代价么?

你……你是个什么……你究竟是哪位?”

李追远将伞向后抬起,露出面容,看着赵阳林,开口道:

“秦柳两家龙王门庭当代唯一传承者——李追远;

今日前来,

问罪九江赵。”

(本章完)

第310章

赵阳林面露惊愕,双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秦……柳……龙王家。”

在场的伙伴们都清楚,当小远哥自报家门后,意味着眼前这位赵家二爷,就没了活下来的可能。

少年将伞柄下压,遮住面庞。

“轰隆隆!”

伴随着天空一声雷鸣再起,所有人,都动了。

谭文彬双臂平举,脖子一侧,眼耳口鼻对赵阳林成慑。

润生一个前冲,手中黄河铲力劈而下,不怕赵阳林躲,就怕他不躲。

五感受到严重侵袭的赵阳林察觉到可怕危机,下意识地进行闪身躲避。

林书友提前卡在了对方要躲避的位置上,双锏猛砸而下。

第一锏砸碎了赵阳林身前水雾,第二锏砸凹了其胸膛。

重创倒退之际,赵阳林被砸出的鲜血开始旋转。

赵毅自侧面出现,举起手,赵氏本诀催发,一掌拍下,打断自己二伯这最后逃命机会。

梁艳梁丽接力,软剑刺入赵阳林胸膛、疯狂搅动,匕首割下其头颅。

“噗通……”

无头的尸体落地。

这对父子,可以相约去地府碰头。

“唉……”

赵毅叹了口气,不是对自己这有着血缘关系的二伯,而是对梁艳梁丽。

姓李的那帮人动手节奏拿捏得几乎无缝,而梁艳梁丽则上来晚了一步,若非自己出手干预,自己这二伯说不定还能再扑腾几下。

可问题又不出在姐妹俩身上,这是双方头儿之间的差距。

赵毅提起自己二伯的脑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发现尸身上散发出一股特殊的香味。

很淡,淡到微不可闻,却又实实在在存在。

这感觉,似曾相识,赵毅下意识地嗅了嗅自己身上,好像自己身上也曾有过。

赵毅:“你们闻到什么味儿了没?”

其余人都仔细闻了一下,谭文彬甚至还用了自己的“牛鼻子”,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李追远走到赵旭尸体面前,摊开手。

下一刻,一朵细小的紫色晶莹花朵自赵旭尸身上缓缓绽放。

当然,这需要走阴状态下才能看到,因此,在场所有人,除了润生,都看到了。

赵毅恍然,原来不是什么味道。

这是彼岸花,上面有黄泉气息。

他们这帮人,曾在丰都大雾里泡过,赵毅的生死门缝记录下了这一痕迹。

赵旭身上的彼岸花绽放又快速收缩,里面像是将什么东西进行了包裹,而后一同消散。

李追远又走到赵阳林尸体前,做出一样的动作。

彼岸花开,再将灵魂捆扎,最后消散,魂归地府。

酆都大帝曾下过法旨,对九江赵阖族候封。

这等于是在每个赵家人身上都留下了印记,世上亡魂无数,只有很小的比例能入地府,赵家则人人手握着一张通往地府的船票。

赵毅把赵阳林脑袋举到面前,说道:

“二伯,你看侄儿对你多好,其他人我都没去告诉他们,就先偷偷送二伯你进地府选官了。”

见识到酆都大帝对手下是何等方式后,就清楚,在阴司做鬼官……实则是一种望不到头的酷刑折磨。

谭文彬:“我以前看《封神榜》时,还纳闷为什么反派死了后还能封神,这不是在奖励他们么?现在,我明白了。”

林书友:“明白这不是奖励……”

谭文彬:“明白这不是反派……”

赵毅:“都不用看神话故事,问白鹤童子就清楚了,问问祂以前当鬼王和后来当官将首阴神,哪个更快活。”

林书友的眼皮颤了颤,开口道:“童子说,现在当南通捞尸李最快活。”

谭文彬:“外队,你家俩人已经下去报道了,等这次事结束后,你赵家人在阴司岂不直接成了气候?”

林书友:“说不定百年后的民间故事里,鬼差鬼将这些,很多都姓赵了。”

赵毅:“听起来,有点威风啊。”

谭文彬:“你就不怕你自己百年后,下去和家人重聚?”

“怕什么怕。”赵毅抬起下颚,指了指李追远,“咱地府有人。”

梁艳和梁丽包揽了割脸皮的工作。

在她们的巧手下,两张脸皮被很完美地剥离。

有这个作原材料,用以伪装,效果会非常之好,尤其赵毅本就是赵家人。

现在有两张,一个爸爸一个儿子。

赵毅捏着两张脸皮,左手赵阳林右手赵旭,对李追远问道:

“小远哥,你选哪个?”

问的同时,赵旭的那张面皮,还特意抖了抖。

李追远:“你选赵旭吧。”

赵毅:“嗯?”

李追远:“赵阳林的面皮,给彬彬哥。”

赵毅:“我和壮壮一起进去,姓李的你不去了?”

李追远:“去。”

赵毅:“赵阳林体格高大,赵旭瘦小些,姓李的,你就模仿赵旭吧,我在里面给你做个傀儡支架,你操控着就行,以你的傀儡术水平,很难被发现破绽的。”

李追远:“这太累。”

赵毅:“那……”

李追远:“让彬彬哥伪装成赵阳林,我跟着彬彬哥进赵宅,反正赵阳林在外头养了很多外室,以前又不是没把外头的私生子带进家里过。”

赵毅:“不是,这你都知道?”

李追远:“知道。”

赵毅:“可是年轻一辈自由散漫些,接触的也是家里年轻人,但赵阳林算家里中老辈人物了,接触的也是家里老狐狸,我怕壮壮搞不定。”

李追远:“现在,我可能比你,更懂你这位二伯。”

赵毅闻言,马上意识到什么,转身就去查看那两具尸体。

两具尸体这会儿已经开始快速腐烂,用不了多久就会化为脓水,这显然不正常。

“姓李的,你刚刚对他们俩都用了黑皮书秘术?”

“嗯,读取了他们的记忆。”

“呵,可以可以。”

赵毅耸了耸肩,自己机缘巧合下用一次为了解除那副作用都差点丢了半条命,结果姓李的拿这秘术用来看死人八卦。

谭文彬:“现在,我们去哪里?”

赵毅:“走,先带你们吃早饭。”

天还没亮,这家店就已开门营业。

体态丰腴的老板娘正在切卤味,嘴里叼着一根烟的光头老板则赤膊着上身,正在将桌椅外摆。

当赵毅出现时,老板马上吐掉嘴里的烟,老板娘丢掉手中的刀,二人面向赵毅,很是恭敬道:

“少爷。”

赵毅摆了摆手,说道:“有个活儿要做,顺便,带我几个外地来的朋友,喝个早酒。”

老板马上弯腰,准备将刚搬出来的桌椅再搬回去。

赵毅:“别介,不用特意只招待我们,没点烟火气拿什么下酒?”

“是,少爷,您与几位贵客先坐着,我这就给您准备。”

梁艳将装有两张人脸的黑色包裹,递给了老板娘。

老板娘应了一声,拿着包裹进了后厨。

赵毅招呼着大家坐下,并对李追远道;“淋了雨,松过筋骨,喝点小酒,也能解解乏。”

李追远:“你们喝。”

赵毅后仰着身子,对一个人在忙碌的老板喊道:

“有奶么?豆奶牛奶酸奶都可以。”

老板有些尴尬地摇摇头,然后指向那边还没开门的商店,意思是他能撬锁进去取。

“汽水有没有?”

“有的,少爷。”

“那就汽水吧。”

赵毅指尖一弹,亲自开了盖,再插入吸管后推到李追远面前。

“俩人算苦命鸳鸯,私奔出来被家里人追杀,我让老田头去交涉,给人保了下来。祖传手艺,泥人儿张,捏出来的东西惟妙惟肖,不过早就不接外活儿了,只给我一个人做私活儿。”

林书友:“都什么年代了,还棒打鸳鸯?”

赵毅:“就是。”

林书友:“老板娘是泥人张?”

赵毅:“都是。”

林书友:“一个姓?”

赵毅:“嗯。”

林书友:“堂兄妹。”

赵毅:“多了个字。”

林书友嘴巴张着,良久才回了句:“有点理解为什么家里要追杀了。”

谭文彬起身给众人分了筷子,笑道:“到底是赵少爷的生活,真是丰富多彩,今晚都是重剧。”

很快,菜肴一份接着一份被端上来,基本下面都架着一个酒精炉。

赵毅:“来,尝尝,虽然二人不是本地的,但手艺可是没得说。”

大家开始夹菜,偶尔再抿口酒。

越喝,天越亮。

古代凡是漕运发达之地,都会有早酒文化保留,辛苦一夜的漕工从码头上下来,吃点喝点犒劳一下自己,回去就一闷睡。

老板娘提着一个袋子走了出来:“少爷,做好了。”

赵毅:“辛苦。”

老板娘忙摆手道:“当不得,当不得。”

吃了饭,提着做好的面皮,众人先回到原本的住处。

林书友和润生睡觉去了,梁家姐妹也回了自己房间。

赵毅与谭文彬则聚集在李追远的房间里。

两张面皮,分别被摊放在两个装满水的面盆里。

“壮壮,来,衣服脱了,把脸贴上去。”

谭文彬照做了,当他的脸抵在面皮上时,不仅他的脸在蠕动,盆里的水也被抽取而出,沿着脖子向下流淌。

等动静结束后,谭文彬抬起头,不仅面容变成赵阳林的模样,连体形都发生了变化,看起来与夜里刚死的赵阳林,几乎没什么区别。

所谓的泥人,可不是捏泥人玩偶,而是把活人当泥人捏。

这等手艺,真是相当精巧了。

赵毅也把自己的脸埋下去,等再抬头时,变成了赵旭。

赵少爷也不扭捏,马上显露出儿子见到爹时的那股子敬畏与讨好:

“父亲。”

谭文彬也进入到自己的角色,微微颔首,不咸不淡地应了句:

“嗯。”

赵毅:“不错,有那个味儿了。”

这个表演水平已经够了,再加上有姓李的在谭文彬身边,赵毅相信壮壮不会出问题。

赵毅看向李追远:“那接下来,就去我家了?”

李追远:“先去一趟那里吧。”

一座民房,从外头看起来,和村子里其它房子没什么区别。

赵毅、谭文彬和李追远走过来时,老式的铁门被从里面打开,里面站着一个老人:

“爷,少爷。”

老人的目光,落在了李追远身上,虽不知这孩子是哪里来的,但他并不敢发问。

还有一个不敢问的是,昨儿个一同带出去的四个家丁,也没跟着一起回来。

李追远拉着谭文彬的手走在前面,进屋后,通过向下的楼梯来到地下室。

打开门,空气流通,里面的蜡烛自动点燃。

地下室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甚至可以说上面的民房建筑本就是为了这间地下室,当添头给立起来的。

地下室墙壁上全是各种画卷,画得很写生,基本都是赵阳林和各种女的,赵阳林生龙活虎,而与他同画的女的,则充斥着违和感。

如果是普通的春宫图,或者自己画自己以做纪念那也就罢了,偏偏这里头的女角色,可都不是活人。

有些身上缠着铁链,有些额头上还贴着符,更有甚者,胸口还插着桃木剑。

更有几幅画里,居然是父子同框出镜。

墙壁上的这些只是展览,地下室里,堆积着各种样式的棺材,最中央区域,则是一张巨大的床。

棺材内并不是空的,里头陈列着形体各异的女尸,明明已经死过一次了,死后还要再被“弄醒”,再承受一次折磨。

“彬彬哥。”

“嗯。”

谭文彬走上前,给棺材内的每一具尸体都贴上符纸,伴随着符纸燃烧,这些尸体也渐渐开始龟裂,最后化作粉末。

她们的怨念还停留在这里,饱受着最后一幕的煎熬,现在,是在给她们解脱。

赵毅舔了舔嘴唇,他知道姓李的特意来这里,不是为了专程做这个的。

“小远哥,我点灯走江之前那个样子,你也知道,我和我爸妈都不熟,就别提赵家其他人了。

之所以知道我这个堂弟的癖好,还是我逐渐恢复正常后,在赵家有了耳目,由他们告诉我的。

而且,起初我得到的讯息是,赵旭只是猥亵尸体。但我也没料到,我那二伯和堂弟,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们会把活人特意变成死人,也是我前阵子去听取最新汇报时,才知道的消息。”

“啪。”

赵毅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继续道:

“就这么说吧,要是我能早知道这么真切,就算走江没结束,我也会下套给这对父子送走的。

走江时,不得家里帮持,与家里划清界限,是怕自己的走江因果反噬到家族。

但你去家里杀人,不在此列。

小远哥,你得信我,我赵毅谈不上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那么下作,什么都能忍得了,什么都能看得下去。”

李追远:“我不是来听你解释这个的。”

赵毅:“你是想要警告我?不,是想要提醒我?”

李追远点了点头:“你的族谱上,被你做了很多圈圈画画,我知道你的意图是给赵家刮骨疗毒,你想等着以后由你来重振赵家。

但这次的性质,你也看见了,我们不是抽空来你家里旅游的,这已经是一浪了。

诚然,我知道,你赵家里肯定有很多无辜且干净的,而且,我也认为,这个比例应该是占大多数。

但当雪崩开始时,可能就无从分辨了。”

“好了,姓李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明白不明白,我都要把话事先说清楚,如若这次是你赵家浩劫,当它上下整体倾覆时,我只会在旁边看着。

我对谁无辜谁正直谁善良,不感兴趣,别指望我会去救你赵家人。”

“这是当然。”

谭文彬:“小远哥,都处理好了。”

李追远:“走,去赵家吧。”

三人离开地下室,走到上面。

老头见他们出来了,就殷勤地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赵毅,谄媚道:

“少爷,这都是最近新物色好的,您挑挑。”

赵毅笑了。

老人也笑了。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僵硬在了脸上。

老人的脖子,被赵毅掐断,丢到了地上。

做完这些,赵毅正准备走时,吸了吸鼻子,那股彼岸花的味道又闻到了。

这意味着,这老头姓赵,但应该是很旁系的了。

坐进车里后,赵毅开口道:“我发现阴司真是个好地方,有些赵家人只能杀他们一次,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

李追远没有接话,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而且赵毅也听懂了。

明面上的意思是,少年不会对赵家人施以援手,隐藏的另外一层意思是:

你赵毅,也早点和这赵家切割吧。

赵家有新旧两座老宅,旧的那座在山里,新的这座在城里。

绝大部分赵家核心成员,住在城里的这座老宅。

“赵公馆。”

大门边的墙壁上,还贴着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入口处还有旋转栏杆,俨然小景点。

好在,是免费的,不收门票。

这也避免了赵毅回家得要买票的尴尬。

里面的游客寥寥,建筑和花圃景致倒是不错。

行至台阶,进入前厅时,赵毅手掌轻轻挥了挥,其与李追远、谭文彬就一同来到一处新的区域。

刹那间,视线横挪,景物转换。

古建筑风格,亭台楼榭,这才是真正的古代贵奢之宅。

门口站着两个家丁,对赵毅等人行礼:

“二爷,旭少爷。”

宅门开启。

谭文彬伸手牵着李追远,向里走去。

赵毅有些畏缩地跟在后面,面上带着羞愧不甘愤愤之色。

门口的家丁对视一眼,彼此目光交汇。

这种宅邸家的戏码,最是有趣,自然也是下人们嘴里的谈资。

比如二爷又带着外室生的孩子回家了,正室生的赵旭少爷,还得走在外室生的后头。

赵毅怒瞪了他们一眼,他们当即挺直后背。

宅子里一片喜庆布置,因为后天就是家主的七十寿辰。

届时虽然家里核心子弟会去山里老宅庆祝,但新宅这里的张罗,也必不可少,毕竟宾客们都会被安排到这里。

越是往里走,遇到的人就越多。

不过,基本都是主动来向谭文彬行礼的,谭文彬只需简单点头回应,赵旭则在后头出来各个问好搭话,顺带把这些人的身份说出来。

没人询问李追远是谁,因为谁都“知道”李追远是谁。

不过,赵阳林虽然几次三番带外室孩子进来,倒不是缺心眼儿,而是为了自污,故意这般作践自己名声,好不让三房将自己视为眼中钉。

家族权力的斗争,其实早就开始。

而三房,因为生下了赵毅这一个独苗,直接立于不败之地。

前院遇到的都是些不重要的小角色,等进入后院时,真正的家里人,才出现了。

是一个妇人,站在圆弧门里,像是听到下面人传话,刚匆匆赶来。

妇人的目光先落在赵阳林身上,然后看向被牵着手的李追远。

“天杀的,我这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了我,要你这般作践我啊你!”

妇人跺脚,哭出声,愤怒与委屈。

她叫崔心月,是赵阳林的妻子,二人是联姻关系,只是崔家在江湖上的地位比赵家差很多。

李追远与谭文彬红线相连,谭文彬该做什么反应,李追远都会告知。

这时,谭文彬面色一沉,冷哼了一声,对妻子的大惊小怪很是不满。

崔心月扑上前,抓住谭文彬的手腕,悲愤道:

“你在外面怎么弄我都不管,你哪怕收进房里我也不管,可你别在外面生了再带回来,你数数看自我嫁进你赵家以来,你都牵回来多少个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二房是专开善堂的呢!”

“不可理喻!”

谭文彬一把甩开崔心月,然后牵着李追远的手,继续向里走。

崔心月摔倒在地,手持丝帕,遮挡住自己的脸,双肩抽动哭泣。

“母亲,母亲,母亲……”

赵毅走上前,蹲下来想要抱住自己母亲安慰。

“滚!”

崔心月一把将赵毅推开,赵毅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你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亏你还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头帮你爹拉的那些皮条,你们父子俩,还真不害臊!”

骂完赵毅后,崔心月就跟着追了进去。

赵毅站起身,拍了拍手。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

赵毅回头,看见了大房的两个堂哥。

一个叫赵文,一个叫赵礼。

大家族里年轻一代的地位,也是靠上一代挣来的,除非你本人惊才艳艳,那样你可以给父母挣地位。

但很显然,比起早就开始主持家族事务的大房子弟而言,荒诞尽闹笑话的二房子弟,不在他们看得起的行列。

赵文:“旭啊,大家都是兄弟,你有什么好东西,也别忘了哥哥们啊。”

赵礼:“就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别只帮你爹,也顺带孝敬孝敬咱哥俩啊。”

俩人说着嘲讽之词,可实际上,这俩人人品倒没那么差,赵家大爷对孩子们的管教也很严格,俩人只是单纯看不惯二房这群废物,故而上来踩一脚发发恶气。

赵毅很是生气地瞪着他们,拳头攥紧。

赵文:“哈哈,生气了,气什么气啊,还真有脸皮呐?”

赵礼:“就是,没脸没皮的家伙,别挡道。”

赵礼故意走过去,用肩膀将赵毅再次撞倒。

赵毅坐在地上,低着头,生着闷气,却又不敢真和这两个堂哥拼命。

赵文赵礼相视一笑,并肩走开了。

“唉……”

赵毅心里舒了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病怏怏的只能躺在床上,也没什么不好的,要真是健健康康的,天天和这帮家伙一起长大,那才是折磨。

重新站起身,在假山下沿接了点水洗手。

其目光,瞥向了西院,三房的院子就在那里。

这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怎么能不去见见自己母亲呢。

不出意外的话,自己的母亲现在应该在庵堂礼佛。

一直以来,自己的母亲陈翠儿都是以清新淡雅示人,自嫁入赵家以来,不争不抢,不妒不忌,尊老爱幼,体爱下人,可以说,是相当完美的一个少奶奶形象。

但赵毅知道,这一切都是她装的。

他从未忘记,当初她和父亲站在床边,看向自己的那憎恶眼神。

一个顶着天才之名实则废瘫的孩子,大家都以为要死了,活不长,可他还是不死。

并且,因为他,导致自己迟迟无法再怀孕生出下一个孩子。

赵家好歹是江湖上的玄门大家,家里各种秘方手段多不胜数,孕子术更是必备,可万事俱备却一直只欠东风,那东风,全被像一滩烂泥的长子挡住了。

有件事,赵毅连老田头都没告诉,毕竟老田头是赵家家生子,对赵家有感情且忠诚,那就是有一天晚上,自己这个一向吃斋礼佛的母亲,曾一个人来到自己房间,对自己伸出手,想要掐死自己。

后来,她收手了,收手原因不是因为她心底母爱迸发纠正了其行为,而是她终于意识到,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掐死自己儿子会留下太多痕迹,实在是太蠢。

好歹,当时赵毅虽然被公认活不久,可长老们,依旧抱有期待,反正生都生下来了,就让他继续活着呗,万一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谭文彬牵着李追远的手,来到了二房院子里。

一进来,谭文彬就支走了所有下人。

他松开李追远的手,自己坐在了厅屋里的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李追远则有些茫然无措且谨小慎微地,走到角落处的一张椅子前,站着。

崔心月提着裙子,风风火火地跟了进来,委屈的哭喊声一路跟随,从外头一直到院子,等进了厅屋,也依旧没有停歇,反而在见到正主后,彻底宣泄而出。

只见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砖,哀嚎道:

“哎哟,我不活了,我真的不活了,没活路了啊,我没脸继续活下去了啊!”

李追远低着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往角落里又缩了缩。

可心里,却泛起了疑惑。

正坐在那里喝茶的谭文彬,杯子里的水也是微微一晃。

嗯?

这怎么和小远哥刚刚告诉自己的走向,不一样?

“你说话,你快说话啊,你说啊,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能怎么办,我命为什么这么苦,偏偏当初瞎了眼,答应嫁入你赵家配给了你!”

崔心月是爬到谭文彬身前的,抱着谭文彬的腿,一边捶打一边哭泣。

这声音,即使隔着远的李追远也觉得刺耳,更别提现在与她正近距离接触着的谭文彬了。

可问题是,按照李追远从赵阳林那里读取出来的记忆。

这对夫妻只是共同给外面演戏作低自己身份,实际上,赵阳林这些年一直在暗地里扶持崔家成为自己的外援,崔心月也是有心机的,晓得配合自己丈夫同时给自己娘家谋取利益。

因此,按理说,这会儿没外人了,照以往节奏,都该迅速安静下来,甚至彼此默契调笑一番。

以往每次赵阳林从外头领进来孩子,崔心月都会表演一番,然后夫妻俩立刻和好如初,这带进来的孩子就丢给下人去带,表面上奉她为嫡母即可。

李追远都早早选好自己位置站着了,可崔心月,却没走台本。

她还在哭,还在闹,还在折腾。

这架势,像是在求坐在上面的“赵阳林”给她一脚以及一记重喝!

“彬彬哥,继续喝水。”

谭文彬继续喝茶。

崔心月则继续抱着他的腿摇晃哭喊,过了会儿,见不起作用,她开始拿指甲往谭文彬身上去抓挠。

“该死的,你让我没脸见人,那我就抓花你的脸,让你也没脸出去见人!”

“彬彬哥,踹她,再骂她。”

谭文彬早就忍不住了,不仅是被她这独特的哭嚎嗓音搅弄得头疼,更是怕对方抓挠坏了自己脸上的人皮。

“砰!”

一脚踹出。

崔心月重重落地。

谭文彬:“贱人,给我滚!”

崔心月不敢置信地看着谭文彬,这一眼里,有夫妻感情的不舍,有对当下境遇的不敢置信,有对未来生活的迷惘与惶恐。

角落里站着的李追远,面上挂着惶恐不安的神色,却一直在注视着她。

她太会演了,也演得太好了。

但她演的,是外人眼里的崔心月。

先前的一切,都是她在求自己这场表演的谢幕。

“赵阳林,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不得好死~”

崔心月站起身,发出一声长泣,然后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那一颤一颤的背影,深刻诠释着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

李追远收回视线,这种谢幕方式,也是在故意搞冷战,希望接下来一阵子双方不要见面。

谭文彬将茶杯放回茶几,心声通过红线传递到李追远这里:

“小远哥,她这是怎么了?”

这人设,明显和预想中的不符,缺失了深度。

李追远不认为自己会拿错剧本,因为他可是从赵阳林尸体上残留灵念里汲取出来的记忆。

因此,有问题的,是崔心月的剧本,她演技很好,可本子,只流于表面。

“彬彬哥,这位二房夫人,和我们一样,也是假的。”

“小远哥,这赵家还有一个潜入者?”

“可能,不止一个。”

……

赵毅在庵堂外,等待通报,不一会儿,就有一侍女过来:

“旭少爷,夫人愿意见你,您请。”

赵毅从不担心自己会得不到召见,因为她母亲的形象就是如此,家里哪一房的谁有心事有郁结,都可以去找她倾诉。

她会以佛法道理对你进行开解,让你得到内心平静。

这些对话,都可以记录下来,当填充佛门经典的小故事了。

因为,问的人本就是设计好问题来的,生怕陈翠儿解得困难解得不方便。

这就是三房在赵家,超然地位的具体表现。

凉亭里,陈翠儿右手持佛珠,面前摆放着一卷佛经。

自己母亲这模样是小家碧玉的那种,配合当下的环境与氛围,还真有种青灯礼佛的质感。

只是,赵毅内心追随的是先祖赵无恙的足迹。

在他看来,在曾出过龙王的赵家里,出现一个礼佛的,本就是一件很荒诞的事。

自家曾有真龙不去学习瞻仰,反倒去追寻什么空门?

不过,赵毅毕竟不是家主,这赵家的门风,也早就吹歪了。

走到亭前,赵毅行礼:

“三婶婶。”

“旭哥儿,来,坐。”

赵毅坐了下来,开始倾诉。

主题很简单,无非是性格古怪的爸、脾气暴躁的妈,还有一个夹在中间两头受气的自己。

陈翠儿以佛理开解。

说了一通很有道理,实则也就仅仅只有道理的废话。

赵毅表露出明悟豁然的神色,赶忙起身感谢。

陈翠儿面露微笑,一副超然物外之感。

唉,自己这个母亲,还是没变,依旧那么爱装模作样。

可惜,这点花架子,全都是被捧起来的。

都说三房生了好儿子,这话反过来理解就是,三房除了生了个代表家族走江的好儿子外,啥也不是。

赵毅告辞离开。

刚走出凉亭,陈翠儿就敲起了木鱼,念起了佛经。

“哆……哆……哆……”

赵毅眼角余光,看见石板两侧鱼塘里的鱼儿,都浮出了水面,跟着木鱼声轻轻摇晃,像是在领悟佛理。

就算不看这些金鱼,光是听这木鱼声,自己胸口的生死门缝就起了警示!

这是佛法,不,是佛韵!

只有佛法造诣极为高深者,才能散发出佛韵,引人参拜,使兽聆听。

赵毅神情不变,步频不变,可心里,却生起了滔天巨浪!

他才不信自己的母亲陈翠儿真礼佛礼进去了,还礼得那么高深,她那样肤浅的一个人能入空门深造,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而这,只说明一件事,那就是:

凉亭里的这位,不是自己的母亲!

赵毅准备离开这里,去与李追远汇合。

姓李的,事情不对劲了啊!

从湖心亭去二房院子的路上,会经过一处僻静院落。

如今这里没人居住,因为曾经的主人在走江。

这个院落里,承载着赵毅与老田的回忆。

在那最艰难的日子里,是老田悉心陪伴,阖府上下,只有老田把自己当作一个正在受苦受罪的孩子,其余人,都是在等待这所谓的天才,什么时候暴毙于生死门缝的影响。

因此,在经过这里时,赵毅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看见这屋子里,站着一道身影。

赵毅停下脚步,装作参观回忆的样子,走了进去。

窗户是半敞着的,下面支了个架子,之所以在外头时看不大清楚,是因为自己曾在这院子里练习过阵法,虽然都是布置了就拆来回玩儿,却也留下了很多阵法残留,导致这儿会天然压制人的感知。

屋里的人应该也察觉到自己来了。

这是自己的父亲,赵河铭。

赵毅:“三叔。”

赵河铭似是才发现赵毅,有些惊讶,随即笑道:“哦,是阿旭啊,你怎的来到这里?”

赵毅的父亲,向来喜欢展现儒雅,皮囊卖相也极好。

赵毅:“我是去寻三婶婶解惑,回去时经过这里,想着毅哥儿走江许久未回了,这才进来看看,睹物思人。”

赵河铭点点头:“我也是,都说江上风浪大,危险不易。家里人都在传他又在江上扬了什么名,可我这做父亲的,只关心他是否周全安好。”

赵毅:“以毅哥儿的本事,定然是没问题的,日后,我赵家,又能再出一位龙王了!”

赵河铭:“我只希望他能好好地从江上下来,这就足矣。”

说着,赵河铭就坐上了房间里最大最古朴的那张床,双手贴在被褥上,轻轻抚摸着,仿佛在感受着自己儿子的气息。

可是,他坐错了床。

赵毅的那张床,是角落里的那张小的,是佣人的陪床,也是老田的床。

小时候都是老田抱着自己,躺在那张小床上进行哄睡。

等自己稍大后,就对那张小床情有独钟,一个人睡也睡小床,大床打发老田去睡。

赵河铭,不应该认错,因为他们夫妻俩以前来到这里以冰冷的目光看向自己时,自己就在小床上。

后来确定自己不断突破极限,在生死门缝下不断活下来,家族正式将自己确认为这一代天才后,夫妻俩来这院里看自己,见自己躺在小床上,老田躺在大床上,睡着午觉。

赵河铭以此斥责老田目无尊上,不知规矩,想要责罚老田,被自己生气地顶了回去,更是毫不客气地指着他们俩鼻子说:

要想让我继续当你们儿子,以后就别进这个院子,信不信我自己给自己过继去其他房!

赵毅:“三叔,我先走了。”

赵河铭:“嗯。”

他还在继续回味、惆怅着,沉浸在这浓郁的父爱忧思之中。

赵毅转身离开。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道:

“呵呵,姓李的,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爸妈好像都没了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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