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正反典型

天渐渐冷了,战场却日渐火热。

居于淯阳乐氏老宅的邵勋得到消息:陶侃率军“数万”,自弋阳北上,攻入汝南境内,分兵四掠。

有氐羌响应吴人,杀郡县长吏,汝南南部、汝阴西南部一片混乱。

邵勋没有越级指挥他要看看大侄子怎么处理。

陶侃避实就虚的一招,还是不错的,他应该早就盯上被强迁过来、满腹怨气的氐羌了,之前引而不发,就等着这时候动手。

但在邵勋看来意义不大。你还能让汝南、汝阴二郡投降不成?更何况他还在颍川集结了预备队。

军事上的事情他不再事事操心了,而今主要操作政治事务。

乐宅庭院之中,他看着手中的名单,微笑不语。

面前坐着不少荆北诸郡豪族子弟,其中不仅仅有名列谱牒的士族,也有不少摸不着门槛的土豪,或者曾经位列士族谱牒之中,后来滑落阶层的家族。

就南阳郡而言,如今当以乐氏执牛耳,接下来便是刘氏了,这两家断层领先,接下来的都很一般。

比如堵阳韩氏,就是那个“偷香”做了贾充女婿的韩寿家族,有点惨,人丁寥落,几乎无望重振门第,现在攀附上了乐家。

他们家自称是韩颓当后人,邵勋不太相信,别是编的吧?

再比如宛城吴氏,正儿八经吴汉后人,如今却只是一个小土豪,在乐家“马仔”中都排不上前列,勉强被举荐了一个子弟。

其他诸如棘阳岑氏(岑彭后人)、棘阳马氏(马成后人)、新野曹氏(曹节后人)、新野阴氏(阴丽华家族)、新野来氏(来歙后人)、新野邓氏(邓禹后人)等后汉年间的大族,基本都败落了。

坚挺得最久的当属邓氏,直到曹魏年间,邓飏、何晏、丁谧被人骂为“台中三狗”,后随着曹爽投降,邓飏被夷三族,终于坚挺不下去了。

反倒是迁居外地的邓氏边缘族人还有一定发展,比如就生活在新野附近但说不清楚自家家世的邓艾,以及祖上迁居平阳为官的邓攸。

阴丽华家族的后人坚持到了曹操那会,后来也不行了。

其他家族则更早就败落了,很多都无法跻身士族行列。

当然,这些家族还顽强地存在着,并没有彻底完蛋,有的甚至还能枯木逢春,再造辉煌,比如岑氏、邓氏。

但他们的境遇,终究说明了一件事:世事变幻,盛衰有凭乎?

“邓韬何在?”邵勋突然问道。

“陛下,仆在此。”一个几乎被挤到角落里的人连连告罪,跌跌撞撞地走到前边,拜倒于地。

“邓士载好歹一代名臣,后人落魄至此,诚为惨事,坐下吧。”邵勋说道。

“谢陛下。”邓韬心砰砰直跳,坐了下来。

“令尊亡于襄阳后,你就回了棘阳?”邵勋问道。

“是。”

“襄阳邓岳,你可熟识?”

“有过数面之缘。”邓韬说道:“邓伯山之父曾在陈郡为官,永嘉年间天下大乱,邓岳先至南阳,后至荆州,为王敦征辟。”

“你可能劝其来降?”

邓韬心中叫苦。认识是认识,但交情呢?真谈不上。

不过这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道:“愿勉力一试。”

邵勋看他脸上那表情,就知道希望不大,于是不再多问。

邓韬有些失落,天子没给官啊。

邵勋继续看名单,看着看着,心中一动。

******

一上午的虚与委蛇还是蛮累人的。

邵勋收了一些名单上的子弟为官,但不是立授,还得吏部考察、等缺。

说白了,不是很重要。

今日会见这些人,主要是让南阳的豪族们知道,这个天下到底是谁的?到底谁能给你们好处?谁能决定你们的命运?

除此之外,说实话这些豪族没有太多统战价值了,将来度田时还得砍他们一刀。

“襄阳没人来?”午后小憩结束的邵勋在躺椅上摇来摇去,满面笑容的乐岚姬坐到他身旁,轻声问道。

“蕴文会把人捉来的。”邵勋说道。

“什么‘捉’,要用‘请’。”岚姬笑道:“若他们肯降,邓岳、毛宝便无丁可征、无粮可食,不想死就只能降了。”

邵勋轻嗯了一声。

隔壁传来的清脆的笑声,那是伴驾而来的后妃们。

南阳乐氏也准备了一些族女,不过都被打发走了。

邵勋连如狼似虎的刘野那都喂不饱,实在懒得招惹其他女人。

和岚姬待在一起休养生息,其实也挺好。

“其实,此番南下,声势已经很大了。”岚姬站起身,为邵勋捏起了肩膀,道:“这么多兵马,没有人不怕的。若刘聪、石勒、拓跋郁律等辈南下,荆州豪族或许还会顽抗,陛下却是中夏之人,又不是流民帅,没有人愿意毁家纾难的,安静等待便是。”

“嗯。”邵勋说道:“所以战前定计时,我便决意对襄阳围而不攻,但摇动人心耳。”

“大势至此,只要不犯错,怎么都不会输。”乐岚姬说道:“至不济,还有北地。”

“美人好见识。”邵勋抓着乐岚姬的手,笑道。

“都这把年纪了……”乐岚姬轻笑道。

二人说到这时,童千斤在外轻声禀报:“陛下,王秉请求入觐。”

“让他进来。”邵勋说道。

乐岚姬轻轻抽出手,离开暂避。

王秉很快入内,行礼道:“陛下,臣已自中庐县回返。”

“怎么说?”

“蒯恒昔年与陶侃同为刘弘帐下将佐,今遭排挤,故愿降。”王秉说道。

邵勋微微点头。

为什么派王秉去?因为东海王氏与襄阳蒯氏有联姻,虽然已是王秉祖父辈时的事情了,但终究有个由头,能找到人引荐——晋弘训少府、南阳太守蒯钦之妻便是王肃之女、王元姬的妹妹,蒯钦死于晋惠帝年间,但子孙满堂,人都还在。

他提到的蒯恒是刘弘镇荆州时的参军。

彼时张昌作乱,襄阳、宛城世兵一败涂地,晋廷走马换将,重用刘弘。

刘弘遂以南蛮长史陶侃为大都护,又以参军蒯恒为“义军督护”,并牙门将皮初为都战帅,连破张昌,杀万余人。

从蒯恒当时的名头“义军”督护就能看出,他带的是私兵部曲,战斗力却比朝廷世兵还厉害,同时也说明作为襄阳地头蛇,蒯氏的实力还是很强劲的。

战后论功行赏,蒯恒得山都县令(襄阳郡属县)一职,将势力快速发展到此地。

不过,他的仕途也仅止于此了。

王敦上任时,因需要他帮忙抵御南阳乐凯,辟其为从事中郎。

王敦死后,因山都县在反复拉锯之中几乎废弃,蒯家不愿再出力了,遂恶陶侃,不复见用。

鲜卑骑兵已有上万骑自樊城以西渡河,先锋抵至中庐县境内,王秉上门一劝,蒯氏也没什么好坚持的了,直接降了。

“立授蒯恒襄阳太守一职。”邵勋吩咐道:“此事还需王卿亲自跑一趟,送上公服、官印。”

“臣遵旨。”王秉应道。

说这话时眼角余光偷偷看了邵勋一眼。

曾几何时,他们可是同僚啊。

彼时邵勋为东海国中尉司马,只不过第八品职官罢了,而他王秉则是下军将军,乃第六品。

现在么,他只不过是沔北幕府小小的水曹令史,邵勋则贵为大梁天子。而且,主母裴妃也弄到手了,简直让人嫉妒得发狂。

“去吧。”邵勋挥了挥手。

王秉躬身退下。而他走后,兵部尚书左丞卫展又至。

“道舒愁眉不展,何故也?”邵勋笑问道。

“臣遣子侄至江夏,被外甥讥讽吝啬。”卫展苦笑道。

邵勋大笑,道:“卿为兵部左丞,分拨粮草、器械,锱铢必较,从无滥发之事,朕实赖卿耳。”

“臣不意陛下如此嘉誉。”卫展拱了拱手,道:“臣甥李充,岁首奉母自建邺返回故里。之所以回来,实乃始终未谋得一官半职,再留下去也济不得事,故向好友辞行,奉母而归。”

邵勋听了连连点头。

江夏李氏乃汉末李通后人。

卫展在洛阳为官时,与同僚李矩李茂约(非平阳李矩)相善,遂将妹妹卫铄嫁给他。

李矩后来做到江州刺史,可能是水土不服,英年早逝,卒于任上。

李矩和卫夫人生有一子,就是李充了。

李氏在江夏还是很有势力的,而且非常特殊——

邵勋问道:“听闻李重李茂曾(李充伯父,非洛阳李重)为尚书郎时针砭时弊,认为应限制豪族奴婢僮仆宾客人数,禁止百姓变卖田宅,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卫展沉吟一番,说道:“其子廞(xīn)亦未出仕,这次一并回来了。”

“壮哉李氏,颇合朕心意。”邵勋赞道:“汉时李通便忠勇清贞传至孙辈,仍有此见识,应当重用。”

卫展眼皮子一跳。

听陛下这意思,江夏李氏的前途不错啊,只要他们肯投降。

想到这里,他立刻说道:“吾甥虽讽我,然亦知大势,愿举家归顺,只是需要王师遣兵接应。”

邵勋一听,抚掌大笑,道:“此事易耳。朕即刻传令,左飞龙卫自随郡南下,接应李氏。”

“陛下英明。”卫展长舒一口气。

邵勋也很满意。

“八十万”大军压境,声势何等煊赫。再辅以政治战,则无往而不利。

襄阳蒯氏、江夏李氏投得快,当然有好处。

投得慢的,那就上餐桌,没说的。

或许,他该树立正反两方面的典型了。

前番有人来报,汉时世为沔南冠族的廖氏(廖化家族)就不愿投降,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正面、反面典型都树立好后,战事或许会更加顺利。

想到这里,他终于决定微操了。

(本章完)

第1059章 苦果

还是正午呢,天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廖氏坞堡外,已经扎起了营垒,许多杂胡兵屯驻于内,将这个坞堡死死看了起来。

仔细看去,这批杂胡以步卒为主。

一部分原因是杂胡本来就不是人人有马,出征时也没借到,只能当步兵;另一方面则是有人就一匹马,这会有点病了,跑不动,只能舍马就步,前来这里监视廖家。

就在昨天(十月初六),廖氏出兵两千余人,河州杂胡出兵迎战,双方阵列于野,杂胡大败,奔回营地。

正面打不过,战斗力弱,那就没办法了。

廖氏趁势攻了一下营垒,不克,反倒损失了不少人手,于是也撤了回去。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大军经此南下,过路的兵马一营又一营,他们也怕了。

这般雄厚的兵力,几乎把每一寸陆地都塞满了,晋军纵然能从河道上进击,又有什么大用?前军千人过去,你刚刚绕后,数里外又来了两千步骑,你再放过他们,马上又来两三千人,层层叠叠,波次前进,将偷袭的空间完全压缩掉了。

邵慎已经抵达了樊城以西。

他将部队分成三部分。

银枪左营督军蒋恪为西路军都督,统银枪左营全部、义从军一部、左金吾卫,并河陇杂胡兵一万,总计两万余步骑,算上辅兵约五万众,自襄阳以西渡河,南下收取襄阳西部诸县。

甚至于,蒋恪还遣使跋山涉水,招降深处大山之中的新城郡。

魏兴郡奉镇西将军金正之令,分出一部兵马顺沔水东行,给新城施加压力。

不过他并没有派兵南下梁东三郡,因为需要翻越重重大山,道途艰险,补给耗费大同时也是因为他刚刚摁平了一场因为度田而产生的叛乱,大部队前几天才返回长安休整。

另外,杨难敌见关中局势复杂,又开始招诱旧部,声势稍振,归降入朝之事再也不提了。

休整完毕后,金正还要回过头来去打这厮,根本无余力南下。

当然,西路军都督蒋恪也不愿意看到金正过来抢功。

他自十月初六到初八,将主力部队集结至中庐县境内后,便开始西进沶乡,南下上黄。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声势远近可闻。

西路军之外,还有东路军。

此路以右金吾卫将军黄彪为都督,率右金吾卫、落雁军一部、黑矟左营,并代国骑兵万骑兵,同样是战辅兵五万众南下,分兵略取襄阳东境,伺机直扑杨口。

道路不是很好走,故进军较为迟缓。

沿途还有不少小规模的敌军屯兵营垒、沔水渡口,这会正一一分兵攻打。

邵慎自任中路军都督及南征大都督,统率右飞龙卫、黄头军第二营、捉生军一万多步骑,并各路杂胡兵二万余、南阳诸郡兵二万余,战辅兵超过十万,围困襄阳、樊城。

邵慎的大营设在樊城以西的于禁故垒,最大的一座浮桥也建于彼处。

其实本来还有数千左飞龙卫府兵的,南下过程中突然被抽调走了。

邵慎大怒,了解一番后得知被叔父临时调走了,怒了一怒,没再多话。

至于亲军、幽州突骑督、义从军一部、落雁军一部、黄头军第一营总计一万七千余人,则留驻淯阳,护卫圣驾及随行官员、后妃、皇子、公主。

邵慎并没有完全执行围而不攻的战术。

事实上他调遣了数千杂胡兵猛攻襄阳城南的岘山,不克。

再调府兵及黄头军上,依然不克。

没办法,只能先围困了,削弱一番敌军士气后,再做计较。

******

十月十二日,左飞龙卫将军徐朗的大军出现在了江夏境内。

出发时齐装满员的七千余府兵及部曲,这会已经掉队三分之一。

路难走,河湖众多,马匹状态又不好,走着走着,这支机动性极强的部队就慢了下来。

其实他们还算好的,配属给徐朗指挥的三千幽州轻骑更为困难。这会绝大部分人都是牵马步行,一路之上,病恹恹的马匹随处可见,部分牧人正在精心照料,试图令其恢复。

好在这会已过石岩山,离安陆(今云梦县一带)已是不远……

安陆是江夏郡城,此时正处于一片混乱的状态。

李充几乎把所有能打的部曲庄客都带上了,总计两千三百余人,汹涌南下,打着入援的旗号,在内应的帮助下开得城门,入据城池。

当天下午,城内大小官员便被软禁了起来,不过城内还有一些晋兵正据守南门及城楼,负隅顽抗,让他忧心不已。

而此时的安陆城南,一支千余人规模的幽州鲜卑骑兵正陷在松软的泥地里,人仰马翻。

他们是徐朗部的先锋,搜刮了一批状态较好的马匹,一人双骑,火速南下。

抵达安陆之时,就见到城西、城南来了不少吴兵,河面上舟楫林立,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心急之下,直朝渡口冲去。

吴兵非但没退,反而大呼酣战,将他们引入泥泞松软之地,船上箭矢连发,水陆将士背水结阵,将这股幽州来的鲜卑兵给杀得大败。

李充看得十分焦急。

尤其是看到船队上高高飘扬的“陶”字大旗时,更是忧惧不已。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之前有人说陶侃去弋阳了,但事实上所有人只看到陶侃的大纛去了弋阳,没人真的亲眼见到陶侃本人。

现在看来,陶侃压根就没去,很可能一直在夏口搜集资粮、聚集兵马——夏口是荆州重镇,最为关键的枢纽之地,同时也是屯驻兵马最多的地方。

“杀胡狗!”

“杀南蛮!”

一群鬼面断发的蛮夷兵操着不太标准的吴语,士气高昂,勇猛无比,与落马的鲜卑骑兵撞在一起。

髡发鲜卑人浑身泥泞,抽出马鞍旁的短兵,与蛮兵厮斗起来。

不过他们终究士气低落,这会已有不少人开始逃跑了。

几匹绢的赏赐,玩什么命啊!没当场溃散,还与吴人交手几合,已经对得起邵贼了。

这个地形打不了仗,有本事咱们找一处干燥开阔的地,重打一次。

有几个机灵的酋帅收拢了二三百人,当先窜出,冲到南门之外,从背后向吴兵发起了进攻。

他们很清楚,这般徒步逃跑,肯定没命最终结果是被这些跟鬼一样的吴兵斩杀于芦苇湖荡之中。而今唯一的活路就是退入城中,依城固守。

于是乎他们奋起最后的余勇,冲进了大开着的南门,与城内的李氏部曲前后夹击,很快就将顽抗的吴人击散。

河面上的吴兵发现了动静。

数千人如同虾兵蟹将一般,自芦苇荡、渡口冲出,往安陆城杀去。

只不过他们终究慢了一点。

冲得最快的一拨人离城门只有数十步了,突然之间南门就被关上了,连在城外哭喊的上百鲜卑兵都不顾,可谓狠辣无情。

南侧城楼上的战斗还在继续,喊杀之声响彻云霄,而南城门外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片刻之后,上百幽州鲜卑弃械跪地,哭喊请降。

河面上某艘船内,陶侃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看起来只差一点点,其实差了太多。

江夏李氏乃荆州大族。因汉末时李通对曹操无与伦比的忠诚,以及本身能力较强,魏晋以来,李氏族人出任刺史、太守者比比皆是。

到了这一代,李式(已故,李充从兄)一度出任晋王侍中,李充之母卫夫人教导琅琊王氏的王羲之书法,如此种种。

这样的家族也能反,这是只差一点的问题吗?

陶侃本就对分仕南北的家族不太满意,但南渡士人就这个样子,他也没办法,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尝到了苦果。

“定是李充家舅卫道舒劝降的。”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继而思索起荆州还有哪些家族分仕南北的。

至于眼前的战局,其实没什么可看的了。

安陆往南,已经进入云梦泽了。

陆地、湖泊、沼泽、森林、城池、坞堡犬牙交错,诸多河流贯穿其间,他不怕梁兵南下。

当然,梁人应该也不会傻到从安陆南下。

江夏的战局,其实已经稳定了。只需留少量部众监视,如果敌军真大举南下,他就不客气了,直接率军回返,获得一场辉煌的大胜,就是不知道梁人给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而今主力还是得南下、西进,前往杨口。

当天傍晚,陶侃下令将斩杀的近千幽州鲜卑首级悬于船舷外侧。

好马收走,伤马、死马就地宰杀。

各色器械亦收走,连带着总计不到三百名鲜卑俘虏,一并押上船只。

李充就定定地站在城头,看着陶侃部军士打扫战场,并未出战。

夕阳西下之时,见得陶侃部陆陆续续撤走,他对着南方,拱了拱手,似乎在送行一般。

大势如此,怪不得任何人,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和家族考虑。

十月十六日,再一次“瘦身”的徐朗所部疲惫不堪地抵达了安陆。

甫一见面,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莫非我穿过了云梦泽而至?”

李充笑了一笑,道:“汉时是云梦泽一部,现在不是了,淤积成陆之处渐多,很多湖泽消失了,不然——等不及将军到来,此城已破。”

徐朗也笑了,吩咐亲兵取来公服、印鉴,道:“君已是江夏太守宜尽速收取诸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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