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969:番外慎订少年恶谋【求月票】

“元良,元良,快醒醒!”

略显冰凉的巴掌轻拍昏迷少年的脸颊。

少年的意志在经过数番挣扎之后,终于悠悠醒来,刚睁开眼便被穿过参天大树树冠的金色光线晃得头昏。他忍不住抬手挡在眼前,仅仅这么个简单动作就扯动身上伤口。

被称之为“元良”的少年对疼痛忍耐度不高,疼得直抽抽,但这阵疼痛也帮助他意识快速归拢。他曲肘抵着地面,拍醒他的少年也伸手搀扶,帮助元良起身靠上树干。

元良神色迷茫环顾左右。

此地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密林,更让他惊骇的是附近那些一瞧就不正常的植物。有些颜色鲜艳斑驳,赤橙黄绿蓝靛紫集于一身,一看就有剧毒;有些看似藤蔓,但挂下来的叶片却是泛着金属光泽的“刀”;有些倒是正常,但树身粗壮,怕是七八个大汉都抱不过来……

最关键的是,它们居然都会动!

元良茫然一瞬,蓦地想起昏迷前的记忆。

他跟好友结伴游历。

行至此处,偶然碰见山岚倒流天际,山峦起伏间似有霞光熠熠,便觉得景色甚美,二人深夜入山准备看个日出。他们为了抄近路,并没有挑着正常山路进山,便是这个决定让他们失了方向,迷路不说,还在毫无防备情况下被什么东西偷袭,失去意识昏迷。

再醒来,周遭景色骤变。

明明他们昏迷前身处一片山谷。

为何醒来却在陌生的密林?

元良用怔愣的功夫理清了思绪,当即也顾不得其他,转而问同伴:“你没事吧?”

同伴道:“只是摔伤。”

他比元良先醒来,查了查二人伤情。从伤口来看,应该是高处滚落造成的,对于有文气护体的文心文士而言,只能算是皮外伤。运转文气滋养全身,疼痛便能轻减大半。

“没伤着就好,也不知谁偷袭吾等……”元良扶着树身缓慢站起身,低头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物件,配饰佩剑钱囊都在,甚至连他们各自的箱笼都在,偷袭者不是图财。

既不图财,也没要他们命,这就怪了。

同伴摇头道:“当时并无发现异样。”

他们连谁偷袭自己都不知道。

元良将箱笼背起,抽出腰间佩剑,让同伴走自己后面,叮嘱道:“此地看着怪异,这些植株能不惊动就先不惊动,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离开此地,你跟着,注意四下。”

同伴同样抽出了佩剑。

两个少年从日头高悬走到金乌西沉,这片密林却像是无穷无尽,不管他们往哪个方向走,是走还是跑还是言灵辅助,愣是走不出去。他们也猜测附近是不是有什么言灵阵法扰乱他们的五感,用了所知的所有解法,密林画面丁点儿不变。而此时,天色将黑。

入夜之后,谁也不知道密林有什么危险。

元良和同伴心下焦急却又无法。

他们俩总不会被困死此地吧?

就在这时,同伴突然眸光一凛。

他手中闪过一道剑光,剑光噗的一声,刺穿了附近一根藤蔓,藤蔓被刺中的瞬间发出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嚎叫。元良抬手阻拦他刺下第二剑:“这些植物怪异……”

同伴眸色危险地看着胡乱扭动的藤蔓。

抬手便是数道文气屏障挡在自己和元良身前,手中长剑时刻做好御敌的准备,他果决道:“横竖走不出去,倒不如试试从这些东西入手,一把火将它们全部烧个干净!”

明显感觉到这些植物似乎是“活”的。

元良在前面找路的时候,他也在时刻提防这些怪异植物,总觉得有一双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二人。每次无功而返的时候,这些植物的反应有几分幸灾乐祸的看戏意味——

他们被困此地,定是有人在暗中作祟!

倘若这些植物是背后之人掌控他们动向的媒介,那不如将它们全部毁掉,看看能不能逼出藏头露尾的人。孰料,之后的发展却超出预期,以至于他们被带出来还在恍惚。

“你们这俩外乡人好胆子,擅闯吾族祖坟不说,还扬言要将祖坟骨灰都扬了?”

元良二人急忙解释前因后果。

他们不是故意要对人家祖坟做什么的。

就在同伴提剑伤了藤蔓没多久,有个衣着风格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健壮少年现身,目光恶狠狠看向他们,似乎想将他们活刮。最后也没动手,只是语气不善道:“跟上!”

元良和同伴对视一眼,跟上少年。

这名陌生少年长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长发编成不少精致的小辫子,他的脸和脖子画上颜色鲜艳的纹路,看图案像是传承历史悠远的图腾,更衬得那双眼睛明艳出彩。

少年听了解释,面上怒色稍缓。

他道:“你们跟大祭司说吧。”

异族少年带着两个意外闯入的外乡人回到了族地,族地入口极其隐蔽,元良二人还是被少年蒙着眼睛带进来的。解下蒙眼布条的瞬间,世外桃源乡犹如画卷在眼前展开。

草木茂密之处,隐约能见建筑轮廓。

远远还能看到整齐的农田,农田之上有数道忙碌人影。此地少有外人涉足,当路过的本地族人看到少年领着两个外乡人,眼神透着好奇:“阿年,这俩俊俏嗲嗲是谁?”

少年浓艳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的气息一直锁定元良二人,回答族人的时候也没挪开注意力:“不知道,误入的外乡人。”

“去看大祭司吗?”

少年点头:“嗯。”

若是大祭司查出有问题,便杀了二人。

大祭司的家离得不远,少年很快便到了,面上的冷色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灿烂笑容。他踮脚,伸出脑袋冲打开的房门一探:“祭司阿爷,两个外乡人带过来了。”

“嗯,让他们进来吧。”

屋内传来一道苍老慈和的声音。

异族少年扭头,笑容收敛换上冷脸:“外乡人,进去吧,大祭司有话要问你们。”

元良和同伴心下紧张。

但也知道形势比人强只能照做。

大祭司是个白发苍苍,身形佝偻却很温和慈善的老者,屋内散发着清幽的药香。看到元良二人入内,他示意二人不用紧张,坐下说话。说是问话,不过是问些基本问题。

元良:“晚生姓祈,名善,字元良。”

同伴:“晚生姓谭,名曲,字乐徵。”

大祭司笑眯着眼:“你们的事情,老朽已经查清楚了。误入一事,责任确实不在你们,全是先祖调皮牵连尔等。可有吓坏?”

对面两名少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偷袭他们的人是这群异族的“先祖”。

谭曲是个不吃亏的性格,当即想起身质问什么,却被身侧祈善抬手按下:“吓倒是没吓到,只是我跟乐徵摔下来的时候受了伤,不知贵地可有伤药能让我等处理一番?”

祈善记得昏迷之前是谭曲给自己当了垫背,乐徵的伤势应该比自己重,若能用上伤药可以恢复快点,也不容易留下暗伤。大祭司对这个请求欣然应允,还拿出最好的药。

二人验明身份。

从大祭司屋子出来的时候,此前还对他们冷脸的异族少年阿年笑得很友好。老祭司拄着一根奇特木杖出来,招呼阿年:“阿年,你带两位贵客安顿下来,好好养伤。”

少年阿年应下:“这事儿交给我。”

此地并无给外乡人住的地方。

少年阿年便将他们领回自己家。

他的家跟其他族人差不多。

三人来的时候,院中正有一男一女在分工晒药。女子和男子跟阿年有些相似,明眼人一眼就知三人有关系。谭曲猜测这对男女应该就是阿年的父母,直到阿年扯开嗓子一吼,撒欢奔去:“阿娘、舅舅,我回来啦!”

女子确实是少年母亲,男子却是他的舅舅。据阿年介绍,家中除了阿娘和舅舅,还有出门找老姐妹的阿婆,没个十天半月不会尽兴归家。一家四口,并无阿年的父亲。

谭曲二人也不好细问。

生怕问的问题戳中了少年痛处。

阿年的舅舅相貌不如他外甥那么出众,但也是少有的俊俏,他额角还长着一颗小小的精致黑痣,极具辨识度。舅舅看到外甥的面妆,笑容漾开:“好小子,有本事啊!”

这个面妆可不是随便就能涂的。

要在今日歌会拔得头筹才行。

舅舅捶着少年胸口:“够争气!”

“那是自然!族中就我嗓子最佳,要不是突然有……哼,我还能赢回面具。”阿年中间那段话故意含糊,但谭曲二人知道肯定在指自己二人,“不过明天再赢也一样。”

对于没有危险的友善外乡人,这些异族还是很乐意招待的,阿年舅舅当即转身抓了两只羊出来。看了看两只羊的体格,又去抓了第三只:“阿姐,过来帮我搭把手。”

阿年收拾出一间临时客卧。

夜幕降临,院中篝火传来烤肉香。

阿年的母亲还炖了好大一锅香浓羊汤。

阿年舅舅热情招呼:“吃吃吃,看你们年纪跟阿年也差不多,胃口应该也一样。来了此地就不用拘束,就当是自己家了。你们能不能喝酒?要不要喝点自家酿的米酒?”

阿年忙前忙后。

面妆始终不肯卸下。

阿年舅舅道:“不用管他,赢下一次面妆,他能从年头炫耀到年尾。以他的脾性,估计身体能搓泥了还不肯洗澡呢,邋遢。”

阿年龇牙:“谁说的?”

他三天就下水洗一次。

一顿烤全羊*3下来,气氛融洽许多,不似之前那么生硬。一碗碗米酒下肚,双方也互道了姓名。谭曲抢先介绍,自称是曲谭。

祈善愣了一下也笑着答道:“善祈。”

主打一个没有真名。

阿年嘀咕:“外乡人名字真拗口。”

谭曲二人便在此地住了下来,祈善陪着谭曲安心养伤。这个小地方就几百口人,有两个外乡人过来的消息,一夜“家喻户晓”。每家每户都送上来不少滋补身体的东西。

送东西其次,他们就想看看外乡人啥样。

二人俱是稚气未脱模样。

祈善相貌温和清秀,唇角天生含着笑,皮囊虽不是一等一的好,但绝对是一眼就能让人心生好感的风格。这名少年脾性也跟相貌一样,对待凑热闹的公西族人很是耐心。

陪着几个孩子玩闹了大半天。

阿年啧道:“这几个丫头小子,平日猫嫌狗厌人避退,在你手中这般温顺吓人。”

几个都是不好招惹的混世魔王。

祈善却不觉得有那么夸张。

孩子,调皮一些正常。

跟祈善相比,谭曲就比较孤僻了,不太爱说话,气质冷淡,偏偏长着一张有些虚胖的娃娃脸,眼睛也是圆溜溜的杏眼。哪怕他努力瞪大眼睛,摆出疏远不好惹的气势,也在这幅相貌的拖后腿下,显得不那么有说服力。

不仅没吓退人,反而惹人生怜……

跟猫儿一般可人可怜。

本以为过个两天,这些人对外乡人的好奇就打消了,结果不仅没有,谭曲尚在梦中就被屋外嘹亮颇具穿透力的歌声吵醒。推窗一看,几个装扮俏丽的少女围在院外招手。

“阿年,比赛来不来?”

“今天有新面妆。”

隔壁传来咚咚脚步声。

“新面妆?来来来,玛玛们稍等!”

不一会儿,阿年的脚步又折了回来,邀请:“阿曲,你跟阿善要不要一起来玩?”

谭曲二人事先了解过这个对歌比赛。

对异族风俗颇有兴致。

祈善先一步答应下来:“自然要去。”

谭曲根本没说不的机会。

被二人一左一右架去。

比赛地点在族中一处悬崖。

至于为什么是悬崖?

“唱歌效果好,回声亮!传得远!”

谭曲这个伤患秉持“来都来了”的原则,干脆坐在几个少男少女中间当评委打分。刚坐下,正要欣赏阿年自吹自擂的“被神吻过的嗓音”,结果——换来了伤势加重。

因为,上来就是劲爆歌词。

【今晚儿郎去奴家】

【半夜酣战不下榻】

至于那调子?

调子在哪儿都有,就是不在调上。

他黑着脸看着阿年脸上新面妆。

“被神吻过的嗓音,你确定?”

阿年指着自己的面妆:“这有假?”

谭曲:“……”

祈善忙打圆场,假咳嗽。

——

公西一族的歌会,一年举办一次,一次持续七天,只有每天在歌会中拔得头筹的人才能获得面妆。每个面妆还都不同!据族志记载,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连获七个面妆。

谁能完成壮举,便能载入族志!

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喜事!

以上就是祈善从小孩儿口中套出来的情报,谭曲面如菜色,眸色幽怨地看着他:“这种歌会,不办也罢……一言难尽。”

太难听了!

不啻于一场酷刑。

转日又有人来找阿年。

祈善二人也在被邀之列。

谭曲抱着被子不肯起身,那张略带着婴儿肥的脸写满怒气,掷地有声道:“我就是死,死在这里,我也绝对不会再过——”

“我打听过,今日头筹除了面妆和面具,还有一块珍惜陨铁,锻剑的极佳材料。”

谭曲出身不好,佩剑也普通。

他一直想寻个好料子认真打一把。

谭曲掀开被子:“……我去!”

他的歌曲自然不符合公西一族的审美,但拔得头筹的少女知道他的诉求,大方将陨铁拱手相赠。谭曲却不喜欢欠人人情,坚持希望能用银两买下来,少女同样也是固执。

直到祈善偷偷给谭曲传音。

告诉谭曲这块陨铁的大致估价。

那是小伙伴分十几年都买不起一半的。

谭曲:“……”

这时候,一张俏面凑上来,是在场另一个女郎:“嗲嗲要铸剑?正好,我会点。”

面对热情,谭曲也不好拒绝好意。

思来想去又不想白白接受,提议要给她们画像做回报。他画技好,尤其擅长人像。

谭曲认真想回馈一二。

事实证明,他有些天真了。

第二天早上有人冲他的窗户唱歌,唱的还是阿年昨天在歌会唱过的那几首。他们在公西族住了几天,多少也了解这族的风俗。这些歌儿在歌会以外的场合,有特殊含义。

谭曲:“……”

祈善:“……”

两个少年感觉有些不妥,但还能接受。

当天晚上,谭曲听到屋外有异动。

屏气呼吸戒备,等来等去只等到窗外升起一颗眼熟的脑袋,是白日的公西族女郎。

谭曲松了口气:“女郎怎么来了?”

女郎道:“自然是邀嗲嗲了。”

睡隔间的祈善听到动静也过来。

好奇:“半夜也有歌会?”

女郎捂着嘴,咯咯笑,亮晶晶的眸子透着二人看不懂的神采:“不是哦,是来问问嗲嗲床榻缺不缺人?今儿月亮圆得嘞。”

谭曲的娃娃脸裂开了。

祈善也傻在了原地。

谭曲回过神,大声道:“不缺!”

女郎略有些遗憾:“唉。”

隔壁的阿年探出脑袋凑热闹,还在火上浇油,他跟这位邻家姐姐很熟:“不成?”

谭曲没错漏这个声音。

气道:“你还指望能成啊?”

阿年将脑袋缩回去,嘀咕:“没完呢。”

谭曲二人很快就知道没完什么意思。

没多久,窗户又升起脑袋。

对方唱了两句歌儿。

谭曲双手环胸,严厉拒绝眼前的少年。

少年挫败离开。

之后又是女郎,女郎,郎君……

一连拒绝了七八个人。

同样走调的歌儿听了七八回。

谭曲感觉自己的耳朵怕是重伤了。

“你们族人怎么回事?”

见无人再来,谭曲猛地推开窗。

阿年那边没睡,声音清晰传了过来:“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喽,他们喜欢你们啊。”

谭曲:“……”

这份喜欢,大可不必。

他跟祈善生怕后半夜有变故,都不敢深睡,阿年是天赋惊人的武胆武者,自然没错漏他们的气息变化。第二天还凑上来问:“你们俩真有意思,昨晚都是睁眼睡的?”

谭曲:“……”

经过这晚的拒绝,之后几天倒是正常。

谭曲舒了口气,认真准备人像。

画完画回来,却见阿年捧着一张眼熟的画卷看得津津有味,谭曲的头皮瞬间麻了。

“阿年!”

阿年放下画卷看过来。

摊手:“不是我偷看的,喏,是这几个捣蛋玩意儿打闹将屋子打塌了,你的箱笼被埋了,我帮你收拾,意外看到的……”

谭曲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看到墙角几个倒挂的小孩儿,也知道阿年没有撒谎,但内心就是说不出的不舒服。

阿年看着性格粗犷,实际上却很细心。

他道:“画的不错。”

谭曲狠狠瞪他。

阿年诚挚道:“真的画得很好,上上之作了。要画面有画面,要动作有动作,就是那些稀奇古怪的姿势看着就别扭,那都不是人能做到的,可见作画者学识很贫瘠。”

谭曲:“……你就丰富?”

阿年道:“我修的童子功,避色。”

谭曲不服气:“那你说什么?”

居然嘲笑他学识贫瘠!

知不知道他这些画能赚多少钱?

阿年歪头,小辫子随着滑动:“不过,我是武胆武者啊,怎么不可能了解人体?黄赤之道也是人伦自然之道,要学的。”

很显然,谭曲没学过,全靠想象力。

谭曲:“……”

时间过得快,转眼谭曲伤势痊愈。

新锻造的剑也出炉了。

正好当做临别礼物。

只是他们在公西一族最后一夜过得并不平稳,因为窗外又冒出一个少女唱歌示爱,这名少女是近日才回到族地的,据说是出去找孩子爹,但进度不理想,最终失望而归。

唉,又是一个被薄情郎辜负的苦命女。

“我不求鱼水之欢,只求个孩子。”

祈善神色一滞,收回前面的感慨。

他也不是送子的菩萨啊,跟他求什么?

这名女郎显然没有之前几位好说话,见祈善一再拒绝,起了生米煮成熟饭的心思。

咚咚咚,窗户被人敲响。

阿年的声音传进来:“你这就过了。”

声音不似平日那般含笑友善,更像是密林初见时的森冷,被警告的女郎这才作罢。

阿年:“我送你们离开。”

自己的族人,自己清楚。

公西一族也不是每个族人都对外乡人友善的,有些行事手段就比较偏激强硬,两个外乡人继续留着容易出事。索性他们也准备在天亮后离开,早几个时辰也不影响什么。

二人离开的路线跟来时不同。

前方是一条山道。

扭头却不见送他们的阿年。

好似这些日子的经历是大梦一场。

夜风吹来,激起一阵激灵。

二人最后回望一眼,下山回家。

只是,走了霉运是喝凉水都塞牙。

此处地势陌生,二人也不知怎样能走出去,直到——夜风带来山中野兽的嘶吼。

远处亮起一盏盏幽绿的“灯”。

贪婪的目光几乎要将人生吞活剥!

竟不知何时进入狼群的领地。

祈善和谭曲默契十足:“跑——”

|ω`)

先发四千字,剩下的内容香菇码字补上(补完了)。

补上的内容不收费。

PS:今天看群里有人问番外的事儿,便补了一篇少年篇,加上今天赶高铁七个小时(无座,占了五个小时),脑子实在不适合走主线,写个番外缓一缓。

第970章 970: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上)【求

“将人……杀光?”

龚骋心底涌起阵阵寒意。

打仗屠城筑京观,这些在战争中不算少见,他也自认为经历这么多波折,早已心硬如铁,这世上很难有事物再让他情绪失控。

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来人仅凭一句话就影响他心绪。

对方眸底平静虚无,连一丝讥嘲都没:“不然呢?战争,本质不过‘生死胜负’四字。敌人不死不输,死无葬身之地的就是我们。小儿,你不会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吧?”

现在的年轻人?

哼,一代不如一代。

倘若是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哪会像龚骋一般扭扭捏捏?不管是敌人还是战壕,踩过去就行。他也不知道一向杀伐果决的老伙计为什么选择了龚骋,这小子忒懦弱摇摆了。

龚骋断然道:“自然不是。”

来人却不听他这话,继续道:“老朽来见你之前,有略微了解你的经历。你对北漠毫无忠心可言,却又不得不替北漠出战。”

龚骋道:“是又如何?”

来人喉间溢出笑声,转了话题:“老夫出身北漠小族,当年为谋生习武而远走他乡,再回来,父死母亡,发妻遭人掳掠折辱。找到她的时候,她的腹中已怀有孽种,身侧有女五岁。你猜,这些都是谁做的?你不会以为西北诸国皆是正义之师?率领军队纪律严明?”

龚骋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事。

“你总不会想说,北漠也是无辜吧?”

来人:“兵锋之下,没有无辜。”

发妻处境比同一批被俘虏的女俘好一点儿,因为姿色出众,她没有沦落到妓营供兵卒取乐的处境,反而被人当做讨好献媚的礼物献给小头目。之后跟的男人,不是战死了就是想用她换取更大的利益,最后跟了如今这位。

女儿和腹中孩子都是如今这一任的。

似他发妻这样的女人,在现任的后院还有四个,另有五人被送给同僚或者上峰打点关系。她只是十个行走战利品中比较受宠的一个,又生育过子女,这才没被再度转手。

发妻看到阔别多年但容颜依旧年轻的丈夫,俏脸褪去血色,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瑟瑟发抖地将女儿拉入怀中。唇瓣颤抖,吐不出一个字,但她的双眸对丈夫盈满了恐惧。

来人对这一幕陷入了沉默。

北漠的女子多是野蛮生长的,肌肤经受恶劣多变环境的折磨而粗糙,再好的底子也要打折扣,但有一股特殊的野性。自由、蓬勃、热烈、张扬、顽强……好似一把草籽,乘着风飞到任何地方都能扎根、生长、繁衍。

眼前的发妻却让他陌生。

脸颊和脖颈处肌肤细腻雪白,衣裳料子虽不是锦缎丝绸但也不是普通庶民能比,略施粉黛的眉眼噙着忧郁。她用恳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时候,根本看不出北漠女子特征。

环境、世道,真的可以让人面目全非。

他伸出手:【我不杀你的。】

发妻噙着泪,疯狂摇头。

跪在地上的她又将女儿往怀中紧了紧,膝行着往后退了几步。她不敢开口说话,不能用蹩脚的雅言,会激怒丈夫,但也不能用已经生疏的母语,这更会成为催命的丧钟。

他眸色沉了沉:【你担心我杀你?】

发妻又摇头,蓄满的晶莹泪珠随着动作而溅落,怀中的女儿被她勒疼,有些不舒服地想挣扎:【阿娘,让爹爹杀了他——】

发妻吓得面无人色,急忙捂住女儿嘴。

看着那个女孩儿呼吸不过来的模样,他视线落在发妻高隆的小腹:【你的遭遇,自然不能怪你,我不会杀你,我还会将你带走重新开始,但——这两个孽种,不能留!】

发妻的回答依旧是摇头。

始终不肯将女儿松开。

噙着泪水,摇着头,用已经生疏的母语啜泣道:【我不跟你走!不能伤我女儿!】

她当然想念丈夫,在最绝望的时候一直很想,也是这份思念支撑她最艰苦的两年。直到碰见如今这位,他不算个好丈夫,没什么温柔可言,但他给自己提供了稳定生活。

她不能不顺从这位丈夫。

不顺从,她又要被转送给陌生人。

她想,自己是有点喜欢对方的。

自从女儿出生,她一遍一遍跟自己重复这些念头,她学着后院其他女人温顺体贴,从一开始的蹩脚惹笑话,到之后的轻车熟路,似乎完全融入前二十年不曾接触的世界。

偏偏,真正的丈夫出现了。

她在看到对方的瞬间,内心涌现的不是即将逃出生天、夫妻团圆的喜悦,而是一种惶恐惧怕和濒临死亡的窒息感。原先一眼能看到头的平稳未来,又被迫蒙上一层迷雾。

【既然如此,那就一命换一命吧!你是要你怀中这个活着,还是要你腹中这个活着?这两个孩子只能活着离开一个!你的遭遇是我无能,但此事涉及的人,全都要死!】

发妻犹豫了好几息。

抱着女儿的手,微微松开。

她将女儿往丈夫的方向轻轻推了一把,女儿表情呆滞麻木,显然已经被吓坏了。来人正要勾起冷嘲,女人嘴角溢出了污血。五官因为剧痛而剧烈扭曲,冲着丈夫伸出手。

【……孩子……烦你,照拂……】

剧痛令她牙齿上下打颤不止。

她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给我,一个痛快,云哥——】

来人杀了妻子,又大开杀戒,连一条看门的黄狗也没留下来。当府上男主人听到消息赶回来,只看到房梁上悬挂着他十几个儿女,还有瑟瑟发抖躲在角落的,不知行几的女儿。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妻妾和仆从丫鬟护院尸体,一个陌生的武胆武者立在中间。

妻妾子女被杀的愤怒,远没有他想要逃生的欲望强烈,而他也这么做了,最后被对方扼着脖子提起来,四肢早被对方用武气震碎。他绝望等待死亡来临,耳畔却听到灭门凶手的声音。后者扭头面向角落的女孩儿,那个像极了发妻的孩子:【杀他,你活!】

女孩儿握着沾满温血的匕首,失控大叫着将匕首一下一下扎进男人身体,她不知道人体要害在哪里,力道也不大,无法一击毙命。男人一开始还想挣扎,最后麻木望天。

随着鲜血流逝,生命力也在远离。

灭门凶手却坐在自己身边,似好友闲谈那般跟他看着同一片猩红晚霞:【惨烈么?残酷么?人性丧尽么?但这不都是你们自找的么?只要有你这样的人,有我这样的人,就会源源不断制造跟阿木箐一样无辜的女人。这些人因我而死,也因你而亡,你我同罪。】

沾血的手轻拍着他的脸颊。

【你该为你的杀戮赎罪,我也是。】

他将发妻和那个女孩儿带走,一把大火烧了此地,将发妻葬在少时常去的土坡,此地看到的夕阳景色很美。天地辽阔而清风不止,据说每一个北漠子民死后,灵魂都会化为一枚小小的草籽,随风而起,风止而落。

他带着女孩儿和疑惑,离开此地。

兜兜转转,女孩儿一点点长大,有了喜欢的男子,她也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个孩子也跟草籽一样发芽抽长。自由、蓬勃、热烈、张扬、顽强……跟每一个北漠女子一样。

只可惜,女孩儿亡于第二次生产,她的丈夫出战被俘,最后死于五马分尸,头颅成了驼城某次京观的点缀,数万人纵情欢呼胜利。二人唯一的孩子逃过一劫,被托付给他。

彼时他已经是北漠赫赫有名的悍将。

攻城掠地,杀人放火。

他做的事情跟以前的人、现在的人,没有任何区别,就像是一只野兽要活下来就要杀戮。杀戮是为了生存,二者就像是一个怪圈。困扰整个青年时期的疑惑始终没解开。

直到一次兵败被俘。

他本就重伤欲死,也准备等死。

现在,轮到他去为自己的杀戮赎罪了。

但他没有死,反而结识了一个异族装扮的俊美青年,青年便是先主,先主是个很博学的人,对方声音是天然的轻佻腔调:【死亡是逃避,不是赎罪,活着才是在赎罪。】

【用制造杀戮来为杀戮赎罪?】

【有何不可?这很难理解吗?以战止战!只有天下苍生再无你我,四分五裂的土地汇聚成一体,才能真正洗去一身的罪孽!最终的结果,过程中需要不断杀戮去达成!这是代价!只要能达成,以后将不会再有你发妻这样的女人。不论是北漠,还是北漠之外的地方。】

青年的声音很有蛊惑性。

也似一只手拨开困扰他多年的迷雾。

为了中止杀戮,必须要去杀戮。

至于当谁的刀并不重要。

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他作为北漠将领,完全投靠了青年的武国,继续做着以前重复无数遍的事情,带兵冲锋陷阵,手下人命无数。武国,让他看到了希望。这份希望,最后也湮灭于百年前。

他的思绪抽回,看着龚骋。

“你因祖上跟北漠抗击多年而不愿真正为北漠所用,只是斗将时刻出手,因为你觉得自己是在助纣为虐,但在老朽看来,都是半斤八两。外人会因为你只对敌方武将出手,不对兵卒出手而觉得你高风亮节?虚伪!不管出发点是哪一个,最后能抵达目的就行。”

只要能走到终点即可。

期待谁走到终点?

这不重要。

可以是当年武国,也可以是如今北漠。

龚骋闭目稳住动摇的心,坦率承认:“晚辈确实不算坦荡君子,伪君子也好,真小人也行,这些虚名不重要。前辈肯用自身遭遇劝解晚辈,那是瞧得起晚辈,但晚辈与前辈不一样。您心中怀着宏伟志向,欲天下承平,而晚辈只想庇护仅有的血亲安全……”

对方闻言冷笑一声。

笑声隐含杀意:“他毕生武学传给你这么个胸无大志的废物,也真是暴殄天物。”

龚骋不软不硬刺了一句:“待龚某为他们送终,前辈可以帮忙物色一名胸有大志的英才,【醍醐灌顶】这道秘术也不难学。”

来人只是丢下一句:“后日三更!”

龚骋若是不去,后果自负。

待对方气息完全消失,龚骋终于舒了口气,待他回过神,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左手被一层浅蓝色冰雪覆盖。他握拳蓄力,一声咔咔脆响,冰层炸裂脱落,在脚边碎裂成渣。

“虽然只是一道化身,但二十等彻侯的实力确实令人忌惮,康国这一次怕是在劫难逃了……”他口中低喃,是对故土的担心,但也知道自己没这个资格,只能狠狠压下。

第二日,晚。

边关要塞充斥着冰冷肃杀之气。

褚杰一身劲装,坐在厅中盘坐调息。

不多时,外头传来一阵甲胄关节碰撞的响声,来人身着全副武铠,迈入厅内的同时抬手在面前一划,狰狞的恶鬼面甲化作武气收入掌心:“元帅,刚刚接到两则消息。”

褚杰走完最后一个周天,收气敛息。

睁开双眸:“白将军请说。”

能让白素亲自说的消息,可见重要性。

白素道:“一则是王庭那边的消息,兵部尚书姜先登施展文士之道,得见乌云遮掩主心,边关恐生变故。主上几人暗中脱离主力兵马赶来,应该能提前抵达。二则,北漠营中出现一名云姓武者,实力深浅不知,但从北漠高层的反应来看,对方怕是个棘手的。”

“云姓……武者?”

褚杰从主位上起身。

云这个姓氏可不多见。

凑巧,他们便认识一个姓云的。

加入北漠阵营的云姓武者,他跟云元谋将军有什么关系?又联想到白素后半段的情报,心中有些不祥预感。他记得云策提过,他是他老师收养的孤儿,随了老师的姓。

云策的老师也姓云。

还是个实力高深莫测的隐世高手。

白素见褚杰面色有变,便知道他跟自己想一处:“元帅担心那武者是云将军的老师?也不是没可能,他老师实力可是……”

那几个字被白素咽了回去。

那种境界的武者,只在传闻听过。

主上也不是没想过招揽对方,但最后不知为何不了了之,云策和鲜于坚这些年也没有回去探亲,其中透着一股子的怪异。

褚杰道:“也可能是巧合。”

尽管这种可能性不大。

白素抬手将面甲戴了回去,冰冷的声线从面甲后面传出来,配合那张狰狞鬼面,好似真的恶鬼低语:“若真是云将军的老师,唯有死战。二十等彻侯,也不是不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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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菇没怎么关心网站的活动,还是之前有读者说祈善的角色进入了爆更节50名(虽然后来掉到51),昨天又有读者在群里提起这事儿,问有没有番外,于是写了这篇。

PS:其实这个爆更节跟退朕没多大关系,但祈善的排名是大家投上来的,就提前准备了。

PPS:昨天赶高铁七个小时,五个小时是站着的,再加上感冒不舒服,回到家一直在补觉养着,就发了番外。我也知道有读者对番外没什么兴趣,所以有在标题提醒,大家不要误订。

PPPS:新书开头在准备了,具体内容不好说,能透露的一个特征,女主针线手艺很不错(#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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