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4章 精舍(上)

萧瑟秋风之中,司马裒登上了岸。

岸上人很多,到处是上番的卫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几乎将整个沙海围了三匝。

东北方一个小沙洲深入湖泊,洲上建有精舍小院,朱红色的大门前人员最为密集,看服色不是卫士便是宫中侍者,簇拥着正中一人。

司马裒暗暗运气,让自己不要丢份。但越是这样,越是紧张,已然生出一股便意。

有官员催促了下,司马裒上前,离着七八步时停了下来。

官员又附耳说了几句,司马裒脸色一片涨红。

邵勋倒背着手,好整以暇地等着。

官员偷瞄了下邵勋,又声色俱厉地低喝了两句,司马裒嘴唇自不觉地哆嗦了起来。

“司马氏者,本魏室之爪牙,而怀枭獍之心。乘曹氏之幼弱,肆豺狼之爪吻。其无罪乎?”邵勋的声音响了起来。

“既窃神器,复纵奢靡。石崇斗富,王恺争奢。金谷园中血污珊瑚,洛阳道旁饿殍蔽野。忠良黜于贾后之妒,贤士困于清谈之虚。其无罪乎?”

“八王之乱,骨肉相残。赵王伦首祸于前,齐王冏踵恶于后。城邑化为焦土,黔首曝于郊野。胡虏窥隙,刘石鸱张,遂使神州离乱,生灵涂炭。其无罪乎?”

“以诈力取天下者,必以诈力失之。司马氏三代而斩,岂非天道好还?衣冠南渡自弃半壁,犹自相残若鹬蚌。其无罪乎?”

“沐猴而冠,终贻华夏不测之祸;画虎类犬,空负河山九鼎之重。有此数罪,为何不拜?”

说完,邵勋跨前两步,低头看向司马裒,喝道:“罪人之后,心中无愧乎?”

司马裒的精神终于承受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于地,哆哆嗦嗦道:“罪……罪人拜见天子。”

邵勋凝视了下他又红又白的面庞,慢慢抬起头来,看向远方。

这个天下,只剩平州一隅未复了。而慕容廆于年中病逝,诸子兄弟阋墙,已有人逃奔至幽州请求庇护,破之易也。

“起来吧。”邵勋双手虚扶,道:“且至汴梁城中暂歇,过几日还有宴会。”

司马裒默默起身,在鸿胪寺官员的引领下,登车离去。

随他一起离开的还有司马晞、司马昱二人,哦,对了,司马冲也在等着他们,四人共居一宅,私下里可以诉诉苦。

稍等片刻,又有降官上岸。

邵勋懒得一一面见了,径自离开。真有看重的,也不会在这种场合,而是召入观风殿问对,不急于一时。

而芳洲亭码头之上,一批船只卸完货物、人员后,立刻开走,换另一批船只上岸。

没过多久,山氏、石氏、应氏上岸了。

山宜男看着一派萧瑟景象的湖沼、森林,只觉与江东大不一样。

湖沼边缘还有人趁着冬日水浅下湖清淤疏浚,他们统一穿着麻布衫,有人皮肤白皙,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之辈,大概又是什么罪人吧。

联想到大晋亡国之后,同样一堆人跌落尘埃,他们中会不会有许多人被贬为奴婢呢?

山宜男暗叹一口气,举步向前。

******

云气低垂,秋风正烈。

芳洲亭为水体环绕,夏日景色优美,秋天难免让人意兴索然。

满是残荷的曲桥边,霜色罗裙被秋风掀起又落下,像片凝着寒露的树叶。

诸葛文彪站在桂花树下,与阵阵袭来的冷香相得益彰。

之前住在汴梁城中的时候,她与弟弟诸葛衡还有些话说,但前天被召进芳洲亭后,她几乎可以一整天都不说话。

邵勋也不以为意,让她和阎氏、李氏一起,跟在他身边,做些搬运奏疏之类的杂务。

三人之中,李氏年纪最小,话也最多,而且最近心事重重,经常偷偷看邵勋。

邵勋心中暗笑,因为批阅奏疏而产生的劳累感顿时不翼而飞。

他的这种放松方式真的别具一格。

不过也正常,男人嘛,上了一天班就要放松,玩玩具就是一种很好的消遣方式。

今日只有诸葛文彪在场。

李氏织蜀锦去了,阎氏被邵勋委派了任务。

“这残荷倒是倔强。”邵勋站在木桥上,俯身拾起折断的莲蓬,说道:“纵使碾作尘,犹藕断丝连。文彪,你说是不是?”

诸葛文彪没有回话,只默默侍立一旁。

邵勋嘿嘿一笑,在水中洗了洗手,继续往前走。

诸葛文彪慢慢跟着。

邵勋停下时,她就停下,邵勋走动时,她就跟着,仿佛丈量过步子一般,始终维持着一两步的距离。

“世人总说秋气肃杀。”邵勋停下脚步,看着前方如林的船桅,转过身来,看向诸葛文彪,道:“却不见败叶下之下,埋着春日的种子。草木如此,人又有何不同,你说对吗?”

诸葛文彪似有所感,微微偏过头去,避开邵勋清亮的目光,轻声道:“陛下怎么说,自是怎样了。”

目光所及之处,当真是秋风冷水、残荷败叶,联想到最近几年的人生,心下黯然。

她已经认识到以往的想法,比如一个人隐居山林,淡然处世有些不切实际,但命运如此凄苦依然让她有些委屈。

“有客人来了。”邵勋指着前方的断桥(栈桥),轻声道。

诸葛文彪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几个衣着华贵的妇人,正被宫人、侍卫簇拥着,前往芳洲亭精舍。

距离有些远,她看得不是很真切,于是很快就收回目光,不甚关心,继续看着满塘残荷。

“天冷了,回去吧。”邵勋摆了摆手,旋又问道:“你来的时候已是暮春,可有御寒衣物?”

诸葛文彪默然无语。

邵勋了然,道:“一会差人为你做几套绵服、皮裘。”

诸葛文彪摇了摇头,道:“妾不觉得冷。”

邵勋轻笑一声,不再言语,直接走了。

诸葛文彪目光微转,看了下邵勋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裙角,慢慢跟了上去。

******

都说大晋是要饭朝廷,但真论起来,汴梁皇宫的用度、摆设可能还不如建邺宫呢。

这是财富的积累问题,也和君主个人喜好有关。

邵勋这厮是好的他用,差的他也没意见,主打一个无所谓。所以洛阳皇宫内的奢华物品没有下令撤掉,以示俭朴,汴梁宫廷内也没下令增设多少用度,至今用的还是王浚、刘聪赞助的物品——李雄这人太俭朴了,成都的太初宫内实在没捞到什么东西。

山宜男等人入住的精舍很高、很大,但陈设不多,略微有些空荡。好在她们知道自己不是来享受的,只略略看了看,便坐下了。

这个院落共有十余间屋舍,已然住了一些人,其中便有程氏、郭氏。

经一番介绍,才知道两人竟然是尚宫局的。

尚宫局掌宫廷内部文书籍簿,有两位主官,曰“尚宫”,乃正五品,程氏、郭氏都是尚宫。

山宜男没说什么话,石氏却有些惊讶,想要打听二女来历,又不太好意思,只问道:“莫非我等也是女官?听闻汉时有女尚书、女侍史、女医、女巫、诸园贵人等,我等是何职差?”

程氏性情温和,正要说些什么时,却听郭氏说道:“你等不是入掖庭局便是入暴室。”

掖庭、暴室职能差不多,都是管理罪妇的,只不过前者隶属内侍省,后者是少府的下辖部门。

石氏如何没听过暴室的大名?顿时有些惊慌,好像事情和她想的有点不一样。

应氏怯生生地走到石氏身旁,轻声安慰。

而就在此时,一女官带着数人入内,与两位尚宫行礼之后直入西北方一屋。

敲门半天后,里面并无人回应。

女官有些不耐烦了说道:“诸葛博士,陛下有令,且让我入内量体裁衣。”

许久之后,诸葛文彪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不过人却站在门内阴影中,故作淡然道:“袁尚服请进。”

袁氏抱怨了两声带着两名司衣及四名女史入内。

程氏看了石氏一眼,道:“此为尚服袁女正,入宫好几年了,乃正五品女官。后宫服章皆归其管。诸……博士乃掖庭局宫教博士(从九品),此职掌教习宫人书算众艺,她刚入宫数日,有时候会被陛下唤至身侧。”

说完,又解释了一番:“近年嫔妃、女官分立,诸族进献了一些庶女入宫为女官,多有品级。女史无品级,一般是民女或草原诸部进献。方才袁尚服身边的两名司衣便是正六品女官,掌衣服首饰。”

“诸葛博士便是琅琊诸葛氏进献的?”石氏问道。

“算是吧。”程氏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石氏一眼,道。

“这里都是女官居所?”石氏又问道。

“也不是。”程氏想了想,又看了山氏、石氏一眼,道:“我也不知道为何这样。”

郭氏轻扯了一下程氏,然后用带着些嫉妒的眼神看了山宜男一眼,拉着程氏走了。

山宜男感受到了郭氏的目光,她默默回了屋内。

此屋临水,风景秀丽。

远处便是顶盔掼甲的卫士以及正在下湖挖泥的少府力役。

十余辆牛车停在湖畔,一名宫装女官正指挥宫人、内侍分发餐食。

夕阳西下之时,女官又带着众人离开了,卫士们则押解力役出宫。

似乎还有隆隆机杼之声,不知道是掖庭还是少府的罪妇们在纺织布匹。

她收回目光,打量屋内。

陈设很简单,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本章完)

第1245章 精舍(下)

十月初十,北风呼啸之声渐大。

天将入夜之时,程氏匆匆赶回了芳洲亭。女史们将档籍放下,行礼告退。

看着高高摞起的文档,程氏暗暗叹了口气。

俸禄好拿吗?

今年已经收了百匹绢、七十斤绵,六顷职田位于河内,听闻遭了些灾,后来虽补种了豆子,但也不知道能收多少,下个月才会发下,但比起去年肯定是大大减少的——以职田配以布帛的俸禄发放方式下,官员们的实际收入与职田、禄田产出挂钩,并不固定。

收入少了,还要熬夜干活,这日子太难了,还不如在天子身侧值夜,有时候被他抱上龙床搂着睡一夜,别提多舒服了。

程氏收回思绪,静静拿起第一份文档。

度田之事去年就开始了,但因为种种原因,动作时快时慢。有时候天子会下令暂缓,有时候又下令加快动作,总之突出一个灵活。

及至九月,第四批十九郡、一百二十二县已经统计完毕,计有21万5800余户、95万2200余口——此十九郡分别是谯、沛、济阴、广平、岢岚、平原、巨鹿、范阳、燕、北平、上谷、代、广宁、始平、北地、新平、下邳、东莞、天水。

不知道天子对这个数字满不满意,说不定还要打回去重新统计。

每次都这样,先报一个数字,不满意再重新清查。

像此番度田时,北地、新平二郡各只辖两县,然后不约而同报了四千户、二万口,一模一样。

广平郡报了三万三千户、十四万八千口,这个数字准吗?程氏就出身广平士族,她觉得不太准,但说实话比起其他郡的户口又良心多了。

另外,此次度田又跳过了颍川、河东、泰山、清河等郡,这些士族扎堆的地方又可以逍遥一阵子了。

程氏心情烦躁之下,突然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她知道有些郡的户口报得实在离谱,天子可能看出来了,但他自己估算得未必准,程氏打算提醒一下,让那个郡的豪族出出血……

那些衣冠君子们不一定想得到最终栽在一介妇人手里吧?程氏嘴角露出笑容,在誊抄的档籍旁边写上批注,过几天就呈报给天子。

这一写就到亥时三刻。程氏起身添了点灯油,却听到外边有些动静。

她打开窗棂向外望去,却看到童千斤的独眼如电光般扫射过来,吓得立刻关上了窗棂。

脚步声往东边而去,听起来人不多,大概就十名亲兵护卫着的样子,这对一国之君来说算是“简从”了。

东边有两间屋舍是掖庭织染署监作(从九品)李氏、少府珍馐署丞阎氏(从九品)的居所。

程氏叹了口气抱起被子,上榻入睡去了。

******

亲兵们将大木桶端进来后,便行礼告退。

童千斤让人离远点。

亲兵们会意,纷纷跑到二十步外,与在这一片值夜的左羽林卫府兵们大眼瞪小眼。

童千斤也叹了口气。

最近在家中请人读书讲史,正好到了曹魏这一段提到典韦“身被数十创”而死,总觉得很蛋疼。

典韦的主公不着调,看上张济之妻,他的主公也不着调,且比曹操更会玩,怕是孟德来了都要敬酒。

“唉!”童千斤暗暗吁了口气,在火光中形成一道白雾。

今年冷得有点早啊!

最近十几年下来,童千斤也有点经验了,一般夏天特别热的年份,冬天就非常危险,往往是个寒冬。相反,夏天不是很热人们纷纷担心冬天会很寒冷的时候,反倒没那么冷。

主打一个极端。

今年夏天热吗?童千斤觉得非常热,比往年都热,那么今年冬天必然是个大冷冬了。

他搓了搓手,放嘴边哈了口热气,然后转身看了看窗户。

昏黄的窗纸后面,隐现蒸腾的雾气。

女官居住的地方条件差,没什么取暖的物事,不过今天看起来还好,天子于汤中沐浴,洗完后赶紧上榻,抱着女人睡觉,别玩什么花活了,你这年纪冻不起。

童千斤全家的荣华富贵都系于邵勋一人,昨日还得赏了个司马裒的后宫美人,恨不得让天子早睡早起,不要劳心费神,天天休养生息,活得越长越好。

胡思乱想之际,他的独眼仍在逡巡四周,不放过任何可疑的目标……

房间之内,邵勋坐在浴桶之中,看着阎氏道:“今日做什么去了?”

“陛下不是令妾前去分发珍馐么?”阎氏正在为邵勋擦洗身体,闻言微微一颤,垂首答道。

珍羞署内经常有少府辖下园囿送来的水陆珍馐。

前阵子邵母大病,疾愈之后,老太太说少府的力役们太苦了,给他们送点珍馐尝尝,邵勋同意了,下令清空府库,给力役们加餐,为母亲积福。

今天阎氏就奉命送餐了。

听到她的话后,邵勋“哦”了一声,闭眼假寐,嘴里说道:“你以前可不肯为朕洗浴,今日怎么愿意了?”

阎氏头压得更低了。

邵勋睁开眼睛,挑起阎氏的下巴,道:“怎么不说话?”

阎氏偏过头去,脸色有些不自然。

“明日还去送餐吗?”

阎氏偏过头去,良久之后才嗯了一声。

“洗浴的规矩不懂吗?”邵勋又道。

阎氏手僵了一下,跪坐在浴桶外不动。

“罢了,这几日你就留在这里清醒一下。”邵勋冷哼一声,道。

阎氏手微微颤抖了起来,片刻之后,她默默起身,褪起了衣裙。

她先抬起一条腿,显露出无限幽谷风情,跨入桶中后,又将另一条腿也跨了进来,然后双腿并拢,跪在邵勋身前,为他仔细擦洗。

“少府之人禀报,说你给某个力役送了两碗鹿尾、一条兔腿、一袋榛栗,可有此事?”邵勋突然问道。

阎氏呼吸一窒,脑中一片空白。

邵勋双手抚上山峰,阎氏仿佛傻了一般,都不知道阻止。

阎氏眼圈渐红,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邵勋有些愕然,将阎氏抱入怀中,凑在她耳边说道:“哭什么?朕非量狭之人,这点心胸还是有的。”

此话一出,阎氏眼泪稍止,也不挣扎,就任邵勋抱着,以前未被涉足的地方被摸了个透。

“你是好女人。都这般处境了,还念着李寿,朕真的很嫉妒。”邵勋说道。

阎氏心下有种奇异的感觉,亦有些羞赧。

“放心,你是朕的女官,不是嫔妃,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没人会说三道四。”邵勋又在阎氏耳边说道:“朕帮你洗。”

“不……”阎氏回过了神来,想要阻止,但又有些无力。

该碰不该碰的方才已经全部失守。况且她是罪妇,对方是天子,她又有什么办法反抗?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发现天子其实挺温和的。如果她不愿意,天子绝对不会强迫她,顶多口头占点便宜,或者毛手毛脚摸摸碰碰,但这些她已经习惯了。

今天还是她自己主动送上门的,一下子失守了许多道防线,现在都有点想哭。

被天子在耳边温言抚慰之后,她感觉好了一些,反正都这样了,今天是自己犯了错,就让他占点便宜算了。

不过,就在她刚做好心理建设的时候,猛然发现天子是真的在为她擦洗身体,非常认真。

“朕治军之时,就让他们勤洗沐。”邵勋一边擦洗,一边说道:“你也要勤洗沐,不然容易生病。你自小长在蜀中吧?”

“嗯。”

“蜀中果然出美人,朕后悔了,真该纳你当妃子,省得总念着你,耽误了许多公事。”

“瞎说。”阎氏羞赧地转过脸去轻声道。

邵勋话锋一转,又道:“汴梁、洛阳比蜀中冷,你平日里当心着点。这屋子太冷了,朕明日让人送个铜炉过来。”

“不用。”阎氏推拒道。

“要的。朕还要一直看着你,一直看到你在身边。”邵勋熟练地擦洗着,仿佛心无旁骛,嘴里说道:“你家里还有人么?”

“有的。”

“在做什么?”

“为陛下赦免后,在蜀中躬耕。”

“把他们接来河南吧,离你近一点。”邵勋说道:“朕的潘园还有地,给他们授田五十亩,以后就在洛阳安家好了,你也好时常见到他们。”

阎氏没有说话,但眼睫毛眨动不停,显然动心了。

“如何?”邵勋追问道:“这都是朕的地,算便宜你了,谁让朕见不得你哭呢?”

阎氏没有作答。

“就这么定了。”邵勋说道。

阎氏思绪有些杂乱,心里却有些被人重视的满足感。

许久之后,就在水都有些凉了的时候,邵勋将两人身上擦干,然后抱着阎氏上了榻。

“陛下……”阎氏乞求道。

邵勋在阎氏耳边说道:“没人会知道的。”

阎氏暗叹一声。

灯灭了,锦被下肢体交缠,片刻后闷哼声响起。

“你明日还可去给李寿送餐。”

……

卯时初刻,邵勋志神清气爽地起了床,在浓重的夜色中悄然离去,准备今日在观风殿宴请一众江南降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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