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死人分什么钱

“扫红、锄药。”

两名侍女听令绕前一步,一人单膝跪地,一人绕膝趴伏。

吴拱从袖中捻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抬手抛给了长相英气的婢女,锄药。

锄药红唇轻启,舌头轻轻一卷,直接将玻璃瓶吞了进去。

“我记得那些武道序列的人最重视的就是他们那一身纯粹血肉。这一次少爷我就彻底坏了他的根基,让他知道跟我吴阀作对,是个什么下场。”

“奴婢明白。”

一旁的扫红眨动着一双秋水般的眸子,轻笑道:“少爷,就这么杀了他是不是太可惜了。要不要把人抓回来,您再调教一二。”

女人脸上尽是肉眼可见的欲气,指尖在吴拱的腿上轻轻滑动。

“我听说在北方的大族里,龙阳之好可是雅事一件。多一个男婢,也能多不少乐趣啊。”

吴拱脚尖挑起扫红的下巴,看着对方泛红的脸颊,笑骂道:“你这个浪蹄子,这是又进了什么黄粱欲境学的新把戏?”

“奴家还不是怕伺候不好少爷。”扫红泫然欲泣,将那只脚捧在心口的柔软处。

“你倒是贴心,”吴拱笑了笑,眉宇间似也有些心动,“那就把人带回来吧。我也好久没有亲手炮制阀犬了,这次就给你们添个小姐妹。”

跪在堂下的吴阀总管此刻已经感觉不到额头的痛楚,只感觉浑身一阵阵恶寒。

他脸上表情挣扎,良久之后内心对吴家的忠诚还是战胜了恐惧,颤声开口。

“少爷,成都府县衙那边发了话,如果两家争斗再损坏一根草木,就把账单送到金陵那边去,这是在暗地里警告咱们不要扰民啊。如果我们再主动出手,恐怕会惹怒对方啊。”

“惹怒了又能如何?”

吴拱眉峰挑动,“一个只敢躲在县衙里煮豆腐,就快行将就木的老腐儒罢了,有何可惧?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还不是为了给自己留下一个爱民如子的虚伪形象。”

“他不是想让我赔钱吗?本少爷成全他!”

吴拱眼神睥睨,气焰豪横,“伱去送一副笔墨纸砚给咱们的县令大人。让他老人家敞开了写,告诉他想要多少钱,我吴拱就赔他多少钱!”

教坊司,那间住着头牌红倌人杜十三娘的清雅小院。

今日院门前挂的木牌是‘三阳开泰’。

“部长。”

齐珠穿着一身裁剪贴身的黑色圆领袍,恭敬站在院门外。

圆领袍本是大明帝国男子的传统服饰,但此时穿在齐珠身上,更显得气质伶俐干练。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睡眼惺忪的杜十三娘站在门边,慢条斯理的整理着乍泄的春光。

齐珠瞥了一眼对方明显更胜一筹的峰峦,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如男儿一般昂首阔步走了进去。

她不喜欢这种地方。

可李钧从顾府回来以后,看到一片狼藉的蜀道物流集团,直接掉头就走,用公费直接把这间小院包了下来,当做办公室。

这些举动虽然荒诞,但顾府方面却没有任何斥责的声音。

齐珠也只能无奈的每天按时前来汇报工作。

暖阁内,李钧穿着一身舒适的绸缎短衫,正悠闲的品着一盏香茗。

“部长,这是总部重建的进度和安保部近三天的一些大的支出项目,请您过目。”

齐珠将一份电子案牍递了过来,李钧接过后扫了一眼,便随手扔到了一边。

“钱仲骁这几天跟你配合的怎么样?”

“很听话。”

一听到这个名字,齐珠脸上不禁露出浓浓的钦佩之意。

自己这位部长大人在进了一次顾府之后,不止没有受到主家任何的责备,反而跟那位在她眼中高不可攀的钱大总管攀上了关系。

钱仲骁的态度转变更是令她瞠目结舌,一言一行乖巧无比,事无巨细都要禀报。

在得到齐珠的准许后,才会执行。

甚至还在暗地里喊齐珠为干娘,这让原本准备一步步整死他的齐珠,一时间都有些不忍心下手。

“听话就好,其他的生意进行的怎么样了?”

齐珠自然知道李钧问的‘其他生意’指的是什么,笑道:“部长您放心,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了。在新的东主上任之前,一定能赚的盆满钵满,最快的一笔款项在七天内就能到账。”

李钧嗯了一声,将一张手写的纸条递给齐珠。

“等第一笔分红到了以后,先不要给钱海送过去。你把钱拿到黑市上洗干净,然后送七百万到纸条上的这个位置。”

齐珠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后,便撕成碎片硬生生吞了下去,整个过程没有一丝迟疑,也没有提出任何疑问。

“至于剩下的部分,你自己带走。”

给自己?

齐珠脸上不由一愣,急忙道:“部长,咱们一分钱都不分给对方?”

李钧淡淡道:“用不着了。”

齐珠不明所以,“这样干的话,钱海肯定要在主家那边说您的坏话,到时候肯定麻烦不少啊。”

“这只是第一笔分红而已,只要我们跟钱海继续合作,以后肯定会有源源不断的进项。没必要这样”

齐珠此时还以为李钧是贪念上头,准备独吞这次的分红,急忙劝解对方。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李钧说道:“跟死人分什么钱?”

齐珠脸上表情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李钧这是要杀了钱海?

刚开张就杀合伙人,这是个什么道理?

先不说李钧杀不杀得了,钱海一死,主家里没了内应,这笔生意立马就得黄。

这不是自断财路吗?

一大堆疑问堵在齐珠心口,可李钧却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

“有些事你不用知道。你只要把这次合作当成一次性的就行,把胆子放开了捞。”

李钧神色肃穆,“拿到钱后,立马就给我滚出成都府。”

对于齐珠,李钧并没有什么杀心。

只要对方能够把事情办妥,饶她一命也没有什么关系。

就在齐珠惊骇失神的时候,李钧已经站了起来。

心思玲珑的杜十三娘从屋外走了进来,双手捧着那柄墨色长刀,刀上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夜不收’武服。

这位艳名广播的教坊司红倌人似乎心有所感,一边替李钧穿着衣服,一边轻声道:“部长您保重身体。”

谁言戏子无情?那是你身体不行。

李钧笑道:“放心,晚上接着听你唱曲儿跳舞。”

红倌人连忙摇头,“您就饶了我吧,我还有其他的小姐妹,也精通此道。”

“那你安排,你办事我放心。”

李钧言罢,抓起长刀,朝着院外走去。

这座教坊司外,已经有很多人在等他了。

(本章完)

第115章 飙演技

啪。

一只皂靴踩进污水坑中,溅起大片浑浊的水点。

脚步声回荡在这条寂静的巷道,惊醒了一个个寄居在这里的生物。

窸窸窣窣的躁动声中,一只浑身遍布伤痕,却异常壮硕的野猫呲着牙齿,从拾荒乞丐的头顶跳过。

一人一猫几乎同时抬起眼眸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在这个年月,敢穿武服佩长刀的人,恐怕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乞丐明白这不是自己能够抢劫的人物,那野猫自然也没有宵夜可吃。

人和猫又不约而同的挪开了眼睛,手脚并用,匍匐在泛着腥臭味的油腻地面上爬了出去。

动作难看,速度却奇快无比。

夜幕之下,人和动物之间的区别已经接近于无。

如果说成都县是一具活力澎湃的鲜活肉体,那各条主街是维持生命的动脉,这种肮脏逼仄的巷道则是遍布血栓的毛细血管。

管网错综复杂,主要功能就是藏污纳垢,维持城市表面上的繁华。

说的直白一点,这里是秩序之下的荒蛮地带,十分适合杀人。

也极其适合被杀。

“怎么会选这么个地儿见面?”

巷道的尽头,一座肉山堵在这里。

余寇两手捻起袍脚,生怕沾染到周围的污秽。

对于这位出身娇贵的道爷来说,偶尔去连锁精舍给那些贪妄成仙的凡夫俗子讲道‘售课’,已经是世间最艰苦的事情了。

哪怕是披上了那一身飞鱼服,他也从没有想过要来这种地方。

月光从巷道上空的一线天穹透射进来,撕碎黑暗,露出李钧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回禀大人,小人选这个地方也是被逼无奈。”

“现在顾邕没了,蜀道物流群龙无首,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我,想要拿住我的把柄拉我下水。小人也是费尽心思才找到机会来见您,还请大人您见谅。”

余寇嗤笑一声,“你在教坊司花天酒地也算费尽心思?那头牌被快被你拆散架了吧?”

“藏拙自污罢了,这点细微的小把戏怎么可能瞒的过大人的慧眼。”

面对李钧拙劣的马屁技术,余寇轻笑着抬手在鼻尖挥了挥。

这位锦衣卫总旗没有继续拘泥这些细枝末节,直接切入重点,“我让你收集的东西,带来了吗?”

“要是没办好小人怎么敢打扰大人。”

李钧从怀中拿出那份记载着顾家行贿的电子卷宗,交给了余寇。

“这里面记载了举荐以来蜀道物流经手的所有清贵玩物,大部分都是孝敬给了那位吏部考功司掌固冯黄。”

余寇低头浏览着卷宗内容,片刻后不禁冷笑,“这位冯大人官位不高,品味倒是不低。这些可都是市面上见不到的好东西啊。”

李钧侧耳听着巷内的动静,四周依旧是一片寂静。

人还没来?那得想办法拖点时间啊。

李钧展开一个谄媚的笑容,“大人,小人有一事不了解。这顾家可是儒教的三等门阀啊,就凭这点东西真能扳倒他们?”

“能不能,要看动手的是什么人。”

余寇表情高深,扬了扬手中的电子卷宗,“如果是我们锦衣卫递上去,那当然溅不起一丁点的水花。”

“可要是儒家自己人去运作,这可就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

“帝国庙堂的位置就那么多个,一个萝卜一个坑,甚至有些萝卜都被晒干了,还得不到进坑的机会。要想让自己的人上位,那就得先把别人拔出来。这份卷宗就是一个最好的抓手。”

“现在可是举荐的特殊时期,虽然大家都知道这里面的游戏规则,但那毕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要是被人戳穿了,那可就成了众矢之的。”

昏暗的巷道中,余寇的声音如鬼魅般阴冷瘆人。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名誉这个东西,对于这些伪君子来说,那可是千金不换。”

“等正式举荐的那天,吴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个东西拿出来,顾家可就成了一滩臭狗屎,伱说顾玺怎么应对?”

李钧沉吟片刻,反问道:“吴家能用这样的招数,顾家也可以啊。大家抡起粪勺互扔,一起臭不就完了?”

“先手是奇招,叫举报。后手就是昏招,叫报复。”

余寇神情得意,“到时候顾家恐怕还没来得及报复,举荐这件事就会被盖棺定论,你信不信?”

“大人的话,小人自然深信不疑。可是.”

李钧踌躇片刻,“咱们这样搞顾家,道门那边会不会找我们的麻烦?”

余寇微微沉眸,双眼明亮无比,不知是月辉,还是精光。

“看来你最近知道了不少事情啊。”

李钧一五一十说道:“前不久顾玺召我进了顾府,是他告诉小人的。”

“看来顾玺很器重你啊。”

余寇目露激昂,抬手撩起衣袍下摆,露出穿在锦缎外袍下的飞鱼服。

“我先是成都府锦衣卫总旗,其次才是挂单在青城集团的道门从序者。为朝廷尽忠是我的本分所在,即便这样会触怒道门又何妨?”

忠你仙人板板,要不是保宁府的总旗魏拒鞍告诉了老子你的底细,恐怕还真要被你蒙骗过去。

李钧配合着余寇的演出,“大人一片忠肝义胆,可鉴日月。”

“这些马屁就不用再说了。”余寇摆了摆手,“而且你也不用担心。顾家倒了对于青城集团来说不过是换了个赚钱的工具罢了。

“有些工具不听话了,或者不好用了,就应该被换掉,他们也乐意见到这一幕。”

李钧心中凛然,对方话中的‘他们’恐怕就是余寇所在一脉的股东们。

“反倒是你,”余寇把眼睛钉在李钧身上,“先杀吴锦丰,再杀川渝赌会的‘叁条’,你现在可是把吴家的得罪死了,难道就不怕吴家的人报复?”

“怕,属下这段时间生怕吴家的人找上门来。”

李钧神色怯懦,急声道:“所以这次我想请大人给我指条明路。”

“明路倒是有,”余寇两手扣在胸前,耷拉在高耸的肚皮上,“就怕你不敢走啊。”

李钧惊慌道:“吴家的刀现在已经架到属下脖子上了,只要有路,怎么会不敢走?!”

“那就好,等顾吴两家拔刀相向的时候,你就躲到我那间连锁精舍里去。那里是青城集团的产业,吴家的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去那里放肆。”

余寇此方话音刚落,巷道中突然响起窸窣的脚步声。

动静虽小,可在两人耳中却不亚于惊雷炸响。

“你身后还有尾巴?”

“我不知道啊!”

余寇脸色骤然铁青,眼光凌厉如刀,从李钧脸上刮过。

却只看到一片茫然和惊惧。

不似作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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