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悼念逝者的小屋

肖隐和白绘进入第二间办公室后,就见一名中年警员正趴在办公桌上,用一支水笔在身前的白纸上快速写着什么。

他明显听见了关门声,但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而是一手压着纸,一手握着笔,唰唰唰的写着,仿佛时间很紧迫。

“石义国。”白绘开口道。

这叫石义国的警员微微一怔,但很快再次开始写,头也不抬的道:“等一等,请等一等。”

肖隐伸手制止了准备继续叫他的白绘,目光投向这警员的身前,但因为他那边光线较暗,看不太清楚纸面上写了些什么,大概已经写了两三百字了。

“石义国,不急,你慢慢写。”肖隐的语气已经转变,很深沉,很柔和。

“不行,来不及了,我知道,来不及了。”数颗眼泪夺眶而出,掉落到身前的白纸上。

石义国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古怪,很尖很细,不像是一个男子发出。

可能这正是他选择写字,而不是直接用手机录音的缘由,否则那样的话效率会高很多。

说完这番话,石义国手里的笔开始缓缓停下,抬起头,看向肖隐和白绘。

见到他的模样时,白绘整个人吓得一抖,惊恐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只见此时的石义国脸上浮现出一张诡异笑脸,但他却又正在流泪,身体微微颤抖,整个人所表现出来的惊恐、无助,与脸上的笑脸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反差对比,给人一种荒诞之至的怪异感。

“白绘,闭上眼睛。”肖隐当即吩咐。

白绘本来就受到了惊吓,立刻将双眼闭上,不敢再看石义国的脸。

“你是调查员?”石义国把目光定在了肖隐身上。

肖隐默默点头,没有说话。

石义国是一名经验非常丰富的警员,已经从业二十多年,当初发现那流浪汉的表情有怪异,他随即就通知了调查员接手。只是没想到,自己仍旧被感染了。

不过很奇怪,他虽然已经成这个样子,但并没有立刻变得木讷。

“我是不是,已经没救了?”这么一会儿石义国已经满脸泪水,一颗颗沿着他那强制弯曲的嘴角滑落而下。

“事实上,你已经死了。”肖隐没有隐瞒他,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也根本无法瞒着他。

“那为什么我还能站在这里?还能写下这封遗书?还能和你说话?”

“因为它要让你相信你自己还活着,所以让你的意识活着,身体却已经死亡。”肖隐语气沉重,尽量放低嗓音。

“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尽可能的传染更多的人。”

石义国似乎是在倒吸冷气,又好像在做着某个决定,但从他那已经无法控制的表情上却完全分辨不出任何想法。

“杀了我,快杀了我!”终于,他开口说道。

肖隐的目光投向桌上那写了密密麻麻文字的纸张。

“遗书……我写完了。调查员先生,请你们转交给我的家人!再帮我带一句话,我爱她们!”

“我会的。”肖隐重重的点头。

屋里陷入寂静。

片刻后,肖隐将面部五官已经开始融化的石义国慢慢放平,躺在了地上,对白绘道:“可以睁开眼睛了,现在把他交给你。”

“我……下不去手。”

白绘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依旧闭着眼睛,她不愿面对那刚刚还站在自己面前、此刻已经面部融化的男子。

虽然职业的本能让她在面对死者时,可以保持专注和冷静,但白绘此刻却无法在有了刚刚的经历后,再有勇气亲手剖开石义国的身体。

肖隐感受着符牌内吸收到的少之又少的禁物之息,这石义国体内的禁物之息与隔壁房间的张成涛相差不大,说明他们受到的感染程度相同。

让白绘继续解剖石义国,肖隐实际上是想确认一下每一个人的感染是不是都是心脏,是不是都会出现絮状物,而在那絮状物继续消失后,感染的源头会不会自行回到流浪汉的上一个“微笑者”。

推测下来的话,结果应该与张成涛相同,所以此刻白绘实在没有勇气解剖石义国的话,他没有再勉强。

挽起衣袖一看,第三次撕裂那情绪感染后,此刻整条隐纹已经完全发红,就像是一道发炎的伤口。

不过这隐纹虽然已经没有多少能量,但却在嗅到了来自情绪感染的微末禁物之息后,再次变得激动雀跃。

虽然不知道田源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但肖隐知道这情绪源头的禁物之息,自己必须要弄到手。

当即将手伸到口袋里,抓住了符牌,轻轻一捏。

来自符牌中已经过滤好的纯息自动进入了隐纹中,再一看此时的隐纹,已经从红色减退到了正常颜色。

符牌内的纯息还可以给隐纹补充一次,这还是上次肖隐干掉图书馆管理员后多得来的纯息。

就在此时,白绘睁开了眼睛,似乎心里的职业责任感终于克服了刚才的悲痛,她点头道:“我想我……可以继续了。”

肖隐站起来道:“不用了,情况应该与张成涛差不多。我那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麻烦你收好桌上的那张遗书,与侯局长一起把遗书交给石义国的家人。”

“嗯,你去忙吧,这边交给我。”白绘眼睛有些发红的点了点头。

……

常河桥头的第一个街角转过去,名叫青石路。

这条路有好些年历史了,街道较窄,并没有被重修拓宽,而两旁的房屋也以老旧建筑为主。

在青石路的路口第一幢旧建筑门口,田源站在那里,抬头看着门上的一块竖着的招牌。

这招牌只比门牌号大一点,不注意看的话很容易被忽略掉。

“悼念逝者的小屋?”田源忍不住念出了声,接着嘟嚷了一句,“这是什么奇葩生意?丧亲交流的聚会,或者心灵互救者协会?”

他走到门前,拉起一只门上的金属环,轻轻撞击了两下门,但里面没有反应,随即田源重复了第二次,并加大了力度。

不多时,门内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走得较慢。

吱呀——

门被打开,一个老态龙钟的男子佝偻着背把脑袋伸了出来。

他看向田源,问道:“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田源拿出自己的警察证件,给老人看了之后,他指了指大门旁边竖着的小招牌,问道:“悼念逝者的小屋,我很好奇你们这里是做什么的?”

老人清了清喉咙,一脸平静的道:“寄放骨灰盒,只收取很少的寄放费,请问是你是要办理吗?是你的家人还是朋友?”

田源立刻摇头:“不是,是这附近发生了一起案子,我顺便调查一下这片街区。”

“哦。”老人将门完全打开,露出佝偻的身形,他还杵着一根老旧的拐杖。

“我能进来看看吗?”田源问。

老人把身子侧到一旁:“请进,警察先生,一楼存放骨灰盒,我住在二楼。”

田源没有马上进去,而是扭头看了一下这青石路的路口,因为这里靠近常河桥,地势后低前高,所以实际上一楼可以被叫做二楼,而二楼则是三楼。

也就是说,这幢房子应该还有负一楼。

“负一楼也住了人吗?”田源一边进入房屋,一边问。

同时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原因,他感觉这屋里很阴冷,但并没有感觉到异常气息。

“不。”老人摇了摇头:“负一楼停放了两个逝者,他们正准备去升往天国的路上(火化)。”

田源一愣:“你们这里还停放了没有火化的逝者?”

“我们可以将家庭不富裕的亲人的死后开支减至最低,不管是火化还是存放骨灰盒。”老人回答。

“你家里还有谁?”田源看了一眼通向二楼的木质楼梯。

在木质楼梯的旁边是一扇门,里面灯光柔和,传出一抹淡淡的木香气味,应该就是存放骨灰盒的其中一个地方。

因为这里价格便宜,肯定存放的地方没有墓地那么宽敞,但却显得很整洁。

此时老人正好将房门关上,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从那存放骨灰盒的屋里传出:“老爸,是谁来了?”

话落,这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田源忽然一愣,感觉这男子的外形看起来似乎有些熟悉。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叫出“风衣男子”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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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5章 原来在这里!

不过很快田源反应过来,这男子只是看起来与风衣男子的体型有些相似。

特别是歪着肩膀从屋里周出来的那一幕,就好像站在桥上低着头、肩膀微微歪着的那风衣男子。

他仔细看了一眼这男子的相貌,当时那风衣男子的相貌却并没有在监控中完全显示出来,所以无法确认这男子到底是不是他。

不过在见过那被感染的流浪汉后,田源知道,如果这男子真是风衣男子的话,此刻的表情应该是一直保持微笑,而不是看着自己露出惊讶的模样。

“这是我的孩子古索。”那老人杵着拐杖走上前来,又对自己的儿子介绍道:“这位警察先生正在查案,说要进来看看。”

“查什么案子?”古索将手上的布手套脱下,好奇问道。

“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发生了一起谋杀案。”田源道。

近距离下,他观察这古索的面貌竟然和本族人有些区别,似乎有一部分外族人的血统。

回头又看了看这位老人,正宗的本族人。

“应该是混血。”田源得出了这个结论。

“把案子情况告诉我吧,或许我能帮得上忙,提供附近人的一些信息。”古索摩擦了一下手掌,显得兴致勃勃。

“家里面就你们两人吗?还有没有其他人?”田源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就我们父子俩,没有其他亲属了。”

“这里总共有多少个存放的骨灰盒?”田源一边问话,一边往里面走,走进了刚刚古索出来的那个房间。

抬头看去,果然就见这房间里的三面墙壁全部是特制的黑色大壁柜,每一个壁柜又被隔成许多小方格,容量大小正好可以放置一个骨灰盒进去。

每一个格子的外面都粘贴有一张小照片。

这间屋子里的壁柜方格里已经完全摆满了各种大小骨灰盒。

就见古索指了指里面的一间屋子:“这里是一部分,另一个房间里还有。”

田源跟着他走了进去,不过那老人却没有跟着进来。

这第二个房间里的摆设与前一个差不多,同样三面墙壁安置了深色壁柜,只不过壁柜内的骨灰盒并没有外面那间屋子多,有很多地方的方格还是空出来的。

田源随意看了看,虽然他是调查员,但这一刻身处这样的环境中,特别是那些放着骨灰盒的方格外都贴着一张张照片,使得田源有种被很多双眼睛盯着的感觉,这让他感到极不自在。

此时古索将房间的通风扇打开,又拉开部分窗帘,使得房间里不仅光线充足,没有那么暗淡,也时刻保持了通风。

田源问道:“你们替顾客保存一个骨灰盒的收费是多少?”

古索回答:“不一样的,从一月100洲币到2000洲币不等,半年卡要划算一些。如果顾客的家里实在很穷的话,1000洲币我们就可以包火化并提供存放骨灰盒的位置。当然,骨灰盒是最差的那种。”

在大新历开启之后,以前的国家已经基本合并为大国,并全部以“洲”相称,而洲币是在大新历后通行各洲的通用货币。

田源露出微笑:“看来你们帮助了不少人。”

古索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道:“维达市老城区有不少生活困难的人,我老爸心很好,从小都在告诫我们要帮助穷人。”

两人回到外面的房间,此时那杵着拐杖的老人不知从哪里拿来了几本证照,双手哆嗦着道:“我们有营业执照,是经过维达市政厅许可的。”

田源笑道:“不用这么麻烦,我当然相信你了。”

话落,他扭头看了看这里的环境,“你的老伴,也被安放在这里吗?”

刚才他已经问过古索,得知只有这父子俩一起生活,按照这老人的年龄判断,他的老伴应该已经去世,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哪知古索并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老人摇了摇头:“她的骨灰没在这里,我放在了二楼,这样可以让我感觉到她仍然和我生活在一起。”

“你们,就只有古索一个孩子?”田源问。

老人似乎没有听见,而是抬头看着二楼,脸上浮现出一股淡淡的柔和表情。

“警察先生,我能知道那个案子是什么吗?”古索在一旁再次询问。

田源摇了摇头,没有要说出来的打算,他转身往通往屋外的门口走去,同时相信自己的同事宋川在调查这件案子时,肯定也调查过这附近的建筑物。

毕竟在其他监控中再也没有看到过那风衣男子的身影出现。

他很快来到了门口,伸手拉住了门把手,身后的脚步声响起,古索跟了上来,问道:“您慢走!警察先生,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们知道的一定会配合。”

老人杵着拐杖走到骨灰盒存放室门口停下,看着这边,什么也没说。

田源忽然放开了拉着的门把手,转身面向这父子俩,开口道:“对了,刚刚老先生不是说这里的负一楼还暂存了两具尸体吗?我想下去看看。”

这父子俩顿时愣了一下。

“是从这里下楼吧。”

田源没有等他们表态,已经举步往楼梯方向走去,同时他在心里暗自为自己打气:“没有犹豫,这一次我竟然没有太多的犹豫,很快作出了决定。”

刚才在离开时他还在想,到底要不要去负一楼看看,但这个想法很快又被自己否定。

毕竟对于一个存放骨灰盒、存放待火化尸体的小店,死人停放在这里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田源却有种直觉告诉自己,不管有没有什么发现都应该去看看。

这种直觉似乎来自他的隐纹,自己一直以来都忽视的精神系隐纹。

直到碰见肖隐,并在感受到肖隐隐纹的强大之后,田源现在终于意识到自己或许一直关注的重点都在破获案件上了,而太少关注自己的隐纹。

既然肖隐都说自己的隐纹不一样,人家作为“先知”是绝对不会看错的。

田源为此刻自己性格的小小转变而感到兴奋,同时也带着疑惑来到了负一楼,他明显感觉到隐纹的感应力似乎变得比以往不同了。

负一楼的陈设较为简单,下楼后是一条平整的通道,便于尸体能够用手推床通过另一条便道推到楼上去。

穿过通道就是一扇门,门黑漆漆的并没有上锁,田源将挂在门上的锁头取下,此时古索的脚步声从后方跟来。

“警察先生,里面的尸体是住在我们这一区的王文生夫妇,他们遭遇了车祸,死去的样子很恐怖。”古索道:“因为他们没有亲人,所以社区才把他们运到了这里。”

“我就看看。”田源笑了笑,他没有因为古索的解释而放弃进入。

一把推开门,一股强烈的寒气迎面而来,这屋里的温度要比外面下降了近二十度,否则尸体很容易腐烂。

田源目光凝视向放在屋子中间的两具手推床,床上呈现出两个人的形状,只是这两人的身体上面都搭了一层白布。

不过房间的尽头处竟然还设置了四个可以拉出来的金属尸柜。

墙角一直有微弱灯光亮着,只是屋里的光线依然很暗,田源摸了一下门口的电灯开关,但什么也没摸到,遂对着那两具尸体直接走了过去。

来到距离最近的一具尸体前,将白布揭开,一具身穿风衣的男子尸体呈现在以前,他原本头上戴着的鸭舌帽已被摘下,规规整整的放在脑袋的右侧。

这风衣男子的脸上,搭了一层布满了油脂的淡黄色厚布,将他的五官全部遮住。

就在此时,田源的右臂隐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身后一股劲风同时响起。

田源没有转身,而是右手猛地一握拳,身后准备偷袭他的古索瞬间倒地,失去了意识,并且四肢抽搐起来。

那准备砸向田源后脑勺的木椅也掉落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呼——

下一秒,田源看见眼前这风衣男子脸上的油脂厚布微微鼓起,就好像这具尸体忽然呼了一口气。

“这是……要诈尸了吗?”他当即后退两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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