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玩砸了

眼前坐在首座上的人。

眉清目秀,眉宇间带着一股锐利的英气。

穿着华贵的衣袍,金冠玉带,乍一看确实英俊非凡。

可这并不能够改变她是个女人的事实。

大名鼎鼎的三公子居然是一个女人,赵客不由斜眼看向身后矮脚虎一眼。

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矮脚虎只字不提?

事实上这件事还真的怪不得矮脚虎。

赵客并不知道,沐王府三公子,确实是一位郡主。

只不过,沐王府的大公子早年战场上不慎从战马坠落,被后面的战马乱蹄,踩成了肉泥。

大公子死了,沐王府的二公子自然娇贵无比。

据说每天要沐浴更衣,洗澡之后还要抹上西域的花粉膏,皮肤比女人的还要嫩。

身上带着一股花香味,又擅长作曲,号称花中良人。

引得大都里无论是那些青楼女子,还是豪门里的郡主门,无不对其情有独钟。

可偏偏二公子,又好奇贪玩,跑到山里打猎,结果跑得太快甩开了侍卫。

结果遇到了熊瞎子。

熊瞎子可不管你尊贵不尊贵,抱着上去那一顿刺溜刺溜的舔啊,就跟舔蜜棒子似的……

据说次日中午的时候,人们才找到了二公子的尸体,全身上下被熊瞎子舔的血肉模糊。

要不是身上的衣服,怕是没人认得出来,地上都舔的不成人形的烂肉,就是高高在上的二公子。

沐王得知消息后,伤心欲绝,近乎半月几乎就没出过房门。

当初年仅八岁的郡主知道后,女扮男装,不受胭脂水粉,跟着府里的高手开始学武骑马,改了称号叫做三公子。

曾有女婢称呼为郡主,结果被反手一刀砍下了脑袋。

从此之后,就没有人敢称呼她为郡主,纷纷改口为三公子。

虽然这件事无法弥补沐王心中的遗憾,可却为女儿的孝心还是最终走出阴影,重新振作。

这件事被蒙哥汗知道后,大加赞叹。

称赞她是女中的豪杰,不熟男儿的英雄,不仅下旨允许她继承沐王爵位,还册封了男爵的封号。

这些年来,更是连沐王手下的军权都一并揽过手上。

作为她的贴身侍从,早就在潜意识里,把这位郡主看作了男儿身。

这也是为什么矮脚虎并未从侍从记忆里,找到关于三公子是个女人的消息。

赵客的眼睛肆无忌惮的在这位三公子身上扫过后,很快就低下头,上前拱手到:“下官漕运使司经历,王狗子,拜见三公子。”

赵客话音落下的同时。

周围所有人的眼神,一时无不变得怪异起来。

甚至很多人在脑海中思索了很久,都没有想起来,漕运使司经历这个官职是几品,直到有人提醒,才直到,原来是区区的从七品。

严格的意义上说,这个七品还水分贼大,手上并没有什么实权的那种。

“从七品??汉人?还是南人?”

一位白银家族的贵公子,不由拉高声调的喊道。

汉人在元朝的地位很低微,普通百姓杀一个汉人,只需要抵上一头毛驴就能免罪。

若是他们这等权贵,杀多少不过都是一个数字而已。

而南人同是汉族,可命更贱,因为南人是南宋境内的汉族,随着南宋被灭后,被划分为南人,视为贱民之中的草芥。

“汉人?七品?”

一时周围乱哄哄一片。

就连苗道一都有些招架不住了,在其他师兄弟投来怪异的目光下,苗道一的脸皮一阵阵发红。

无论怎么说,赵客的品级和身份,不该如此高调的出现在这个地方。

甚至有人拉了一把苗道一的袖子、

回头一瞧,却是一位平日关系比较好的师兄。

只听这名师兄低声道:“苗师弟,你怎么还结交这种这种鹰犬之辈,以后切勿往来,会坏我全真教的名声。”

“不是,王……”

苗道一一时手足无册的想要为赵客辩解。

可话没说完,却是冷不丁的就见其他几个师兄弟,向他投来嗔怪的目光。

顿时,苗道一的心头不由一寒,突然间,看着几位师兄弟,一时只觉得这些平日里亲善的师兄弟们,变得格外陌生。

一咬牙,冷哼道:“英雄不问出身处,草蜢多有情义人,这些不正是师兄你们常说的么?”

“可他不是草蜢,他是官!”

一声冷笑,回应了苗道一的质问。

赵客自然是听在耳中,回头朝着苗道一保持微笑的点头道:“不错,在下正是官身,这次来此,也是三公子的抬爱,特别下了名帖请我来此!”

如果此时漕运提督在这里,听到赵客这番言语,怕是提剑杀人的心都有了。

其他人一时神情也是古怪,余光小心的扫向坐在首座上的三公子。

却见三公子目光打量着赵客的同时,身后那名黑脸长须的管家,那张脸都要变成了猪肝色,站在那里拳头握的嘎巴嘎巴的一阵作响。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本以为,这小子接了名帖来此后,也不过是坐在某个角落里瑟瑟发抖,不敢喘气的货色。

等酒宴散去后,好把这小子抓起来,严刑拷打,询问关于烟城的事情。

却不想,赵客的胆量简直是吃了豹子,不!狮子胆了,众目睽睽之下,拉着三公子的旗号,给自己脸上贴金。

赵客说完,也不理会众人的反应,目光看向三戒和尚:“前辈,烟城一别,不曾想过在这里能够遇到,确实是缘分,您留下给晚辈的那本化龙经,晚辈深夜苦读,奈何才疏学浅,实在看不懂,就给扔了。”

“放肆!”

赵客话音落下,三戒和尚身后两位护法怒目虎视向赵客。

不过三戒却不在意,只是另有深意的看着赵客,皮笑肉不笑道:“这么说,小友心中可是找到了答案了?”

三戒说着,将目光看向苗道一。

“没有,我询问过这位苗道友,可惜,讯问后非但没有解开心中的疑虑,反而更加的困惑。”

赵客的话,令三戒神情微愣片刻,旋即脸上的笑容一时灿烂起来。

“困惑,什么困惑,你不如讲解来与贫道参详一二。”

说话的人,声音不大,却是中气浑厚十足,听他说话时,令人不由得感受到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

不过赵客不以为意,这种压迫感,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大夏鼎护身,令他稳如磐石。

抬头扫去,见说话的人,和三戒和尚迎面相对坐。

面色红润,长须黑发,身穿道袍,手上抱着一支拂尘。

端坐在桌前,眸光中黑白分明,虽然慈和亲切,却是更多出几分严厉。

赵客眸光一闪,眼前的人,怕就是当今全真教的掌教真人,张志敬。

正是这位传奇一般的人物,硬生生的带着全真教,走向了大溃败的结局。

知晓了对方的身份后,赵客面色如常,心里思量一翻后,笑道:“不过是,小子自己钻牛角尖而已,不敢劳驾真人指点。”

张志敬听赵客的话后,冷面微笑,他怎么会看不出赵客是在应付他意思。

双眼在赵客身上打量,对眼前这个小小经历,提不起一丁点的好感来。

特别是发觉赵客身上,居然还有非常深厚的佛门神通时,不仅没有好感,反而有些恼火,恼火苗道一怎么会结交这种朋友。

“启禀,掌教真人。”

就在张志敬恼火的时候却见苗道一居然跳了出来,上前一步道:“王兄的困惑其实不难,他身兼佛道两家之学,却困惑与佛道之法,最终该作何选择,还请掌教真人,为他指点迷境!”

赵客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只是想要出风头而已。

有三戒和尚在,赵客不过是借着他们的虎皮给自己脸上贴金。

等宴席散去,再想办法应付这个三公子。

这是一个很微妙也很危险的方法,借着大家对自己谁都不知根底的情况下来包装自己。

就好比,某个会场请来了马云、以及其他一些大佬。

结果你混进队伍里,和几位大佬走的很亲近,谁都不知道你的来历时,反而令很多人蒙在鼓里,相互以为这是对方的人。

等会场结束后,谁也不会去过问这种事情,到时候你就可以借着这次会场和几位大佬的合影,一跃包装成一名成功人士。

不成想,这个时候苗道一这个蠢货,傻乎乎的跳出来,给自己推上一吧。

苗道一说完,站起来朝着赵客眨眨眼,低声道:“这可是大好的机会,佛道两位大佬都在,不怕没有人解开你心中困惑,放心,你就是当了和尚,贫道也不怪你。”

苗道一对自己掌教很有信心,坚信凭借这次机会,必然能够令赵客诚心弃佛修道。

到时候也能够拜入全真教,成为他的一名师兄弟。

苗道一的话,令赵客嘴角不由抽搐几下。

就听三戒和尚马上笑道:“阿弥陀佛,如此大善,李真人,不妨就以这位小友为赌,看你我谁能度他如何。”

赵客闻言,目光抬头看着三戒,只见三戒贼眼盯着自己,那个眼神简直像极饥渴许久的采花大盗。

“无量天尊,如此正和贫道心意。”张志敬眼神炽热有神,这次佛道大辩即将召开,不妨先在这里,验证一下,他们全真教这些年的成果如何。

眼看着两位佛道大佬彼此较劲的模样,赵客心头一沉:“我艹,玩砸了!”

(本章完)

第1075章 壮志饥餐胡虏肉

“过了前面的渡口,咱们就要到了大都了。”

长夜漫漫,苗道一站在船头,目光要望着头顶满天星辰,回头向赵客道:“我师父和掌教真人怕是已经在大都等着我,要不要一起去,必能解你心头只忧虑!”

苗道一想起自家的同门师兄弟。

以及许久没见的师父和掌教真人,心情似乎十分的愉悦。

回过头来,向提出的建议。

赵客很心动。

或者说,赵客内心对天极四象珠更加的渴望。

不过理智告诉赵客,不要去。

自己的身份,已经出现了改变,那就是官员。

准确的说,是汉官。

但身份的改变,不能够改变自己身上具有佛门神通的事实,以及自己自编自导的茅山出身。

到了大都,自己第一时间跟着苗道一去见那些全真教的高人,且不说自己的身份问题。

在这个敏感的时期,这样唐突的上门去。

即便是有苗道一的引荐,对方也会对自己起很大的戒心。

赵客有自信能够消除对方的戒心,但这样会花费很长的时间和心力。

搞不好会被直接推到佛门的面前,被当作挡箭牌。

那就得不偿失了。

故而赵客面色犹豫了一番后,还是摇头道:“我是漕运使司的经历,回到大都,必然要先去漕运使司报告,后面或许还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赵客没有直接拒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不过。

“哼,你的本领,何必为官参与这红尘事非里。”

苗道一看着远方越来越近的渡口,回头向着赵客劝说道:“不如你把官身给辞了吧,等这次佛道辩论之后,我引荐你拜入我全镇门下如何,以后咱们做个师兄弟如何!”

苗道一虽然不大喜欢赵客,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反而发觉,自己和赵客在一起,比他在重阳宫里和那些师兄们在一起,要快活的多。

只是苗道一终究是年轻人的性子,如果换作全真教里究竟江湖的前辈,绝不会轻易向赵客提出这样的邀请。

果然,赵客这次拒绝的很干脆。

“我们彼此道不同,我的志向也不在山林绿野飘渺仙道之上,对我来说,佛也好,道也罢,都不过是杀人的手段。”

听闻赵客这番言语,苗道一一时语塞,对他来说,道就是道,飘渺无踪,却是凌驾世俗之上。

全真教的弟子,都是如此的想法。

成为国教,也是一样是为了稳定天下,争夺道运。

只是在赵客的口中,这些反而沦为了下乘,只被当作单纯的手段。

苗道一骤起眉头,反问向赵客:“那你心中的志向又是什么?”

赵客向肥猪点下头,两人从船舱里站起来走到船头上。

赵客远远就见到远方大都的码头渡口,一片繁华景秀。

除了商船和货船外。

怕是就要数那些带着姑娘的花船数量最多。

虽然是夜晚,但这些花船上的灯笼,五光十色的照耀在河面上,映射出迷离奇幻的光芒。

“你看!”

赵客拿手一指。

苗道一循着赵客所指的方向望去,除了那些站在甲板上,妩媚多娇,迎宾招展的花船姑娘外,却是没看到什么特别的地方。

回头神情古怪的看着赵客:“这就是你的志向?”

“对!你看这片景秀斑斓下,那些骨瘦如柴的汉家奴曾经他们还有田地可种,你看那些穿着暴露的女子,或许曾经祖上正是书香门第。

在这里身为汉人,天生就被打入贱籍,无论你是一个书生还是一个官员亦或者是一名普通百姓,在元族人的眼中不过是牛羊猪狗,区别只在于汉人的肉,要比那些色目人细腻一些,更好入口。”

赵客的话,令苗道一脸皮一红,才知道是自己想岔了。

然而这时,赵客回过头来,漠然的双瞳中却是生出一股刺人心神的幽光,只听赵客的语气变得激烈起来道。

“你知道什么叫做摔头胎么?”

苗道一摇摇头?不明白这个赵客说的这些,和他的志向又有什么关系。

赵客冷冷一笑:“很多百姓第一胎,无论男女都要摔死,因为汉族女子想要婚嫁,还需交出自己的初夜给那些元族老爷们享受后,方能嫁人,所以摔死第一胎,是保住自家汉人的血脉。”

听到这里,苗道一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了。

他终究只是初出山门的小道士,纵然天资卓越,被门中长辈视为中坚弟子。

但心性依旧只是朴实天真。

对于元族人他心里自有不忿之处,但仅限于看不惯这些人高高在上,对于汉人的处境,他知晓一二,却并不深入了解。

因为在全真教师门的眼中,改朝换代不过是天命所趋,道家更要顺应天命而行。

只要不涉及全真教的道运根基,任由山外潮起潮落。

只是直到苗道一走出山门后,看到三百汉军,被当作诱饵后,干脆一并被元军屠杀的画面,心里才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怨恨的种子。

而在赵客的怂恿下,杀掉元军小将,那种快意,至今回想心里也觉得荡气回肠。

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苗道一终究只是少年,想不到更深层的地方,也不会去想,为什么自己会看到汉军被屠杀,心情会变得如此急躁暴怒。

直到此时此刻,赵客的话中,隐隐间仿佛在为他推开那扇答案的大门。

只见赵客唤出大夏鼎,将肥猪收入鼎中。

向苗道一抱拳道:“苗道长,后会有期。”

“你还没告诉我答案呢!”眼看赵客要走,苗道一上前一步追问道,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种方向,却还差最后一步。

赵客背对苗道一,剑眉之下,双眸精芒四射,展露出洁白的牙齿,没有理会苗道一的询问迈步走向大夏鼎。

只是一边走,却听赵客一边念道。

“靖康耻,犹未雪。

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随诗念罢,赵客人已经遁入大夏鼎,随着一道金光,先先行离去。

只留下船头上,苗道一,痴痴愣傻,口中喃喃重复着赵客方才的那首诗词。

没念一遍,苗道一脸色苍白一分。

这首《满江红》正是前朝岳飞的诗词。

赵客用这首诗,来代表他的志向,同时何尝不是一种对他的讽刺。

岳飞死去不过百年,现如今的汉人,却是没有了岳飞当年的勇气和豪情。

全真教自诩为国教,实际上不过是元朝的工具,如今更是面临着被舍弃掉的局面。

此时再面对这首岳飞的诗词。

苗道一自问自己还有三分血性,是顶天立地的大男儿,却是被这首诗给羞煞的抬不起头来。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哈哈哈哈……”

船舱里,小烟紧张的看着苗道一,坐在船头,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从平缓到癫狂,最终笑着笑着却是抱头大哭起来。

他输了。

他看不起赵客旁门左道的出身,却是屡屡在赵客手上吃亏,本着少年心胸,想要压过赵客一头。

属不想临别时,对方只是亮出了自己的志向,就令他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一巴掌打的他无话可说。

过了一阵后,小烟见苗道一似乎平静了下来,这才小心翼翼走上前:“公子。”

苗道一抬起头,似乎哭过一场后,心情反而安宁了下来。

“他说的摔头胎和处女权是真的么?”

苗道一思索了良久才向小烟问道。

小烟点点头:“是真的,即便是贫民之家,若是投胎必要摔死,否则留下孩子,只会令其他汉人鄙视为杂种。”

“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反抗?”

苗道一说完,脸色一黯,这句话由他问出来,却是觉得脸皮发红。

是啊,自为什么不反抗!

苗道一眸光如火,默默看着远处繁华富丽的码头,这一次他看不到了繁华,只看到了满地的尸骸血骨。

一时双拳紧紧攥成一团,深吸口气用只能够自己听到的声音,低语道:“你能行,我也可以。”

瞧,我没断章,是不是很神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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