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3章 难道是国之将亡,乱象纷呈?

宫苑,含元殿,内书房

此刻,殿外暮雨潇潇,廊檐上悬挂的灯笼随风摇曳,晕出一圈圈橘黄灯火,在玉阶上投映下或明、或暗的光影。

而远而望之,可见烟雨紧锁,暮色苍茫,整个宫苑已经乱作一团,灯火彤彤而照。

新皇的骤然遇刺,一时间,让整个大汉再次陷入风雨飘摇当中。

此刻,四方一众内监和嬷嬷,黑压压一片站在廊檐下,脸上现出悲戚之态,不知是哭还是嚎。

甄晴这边厢,就在几个丫鬟的陪同下,快步进入内书房中,其人面容悲戚,手中拿着一块儿白色帕子,掩鼻哭泣不停。

就在这时,殿外一个衣衫明丽嬷嬷进入内书房,眉头挑了挑,眸光闪烁了下,道:“娘娘,卫郡王来了。”

原本黑压压围拢一团的众宫女纷纷让开路途。

说话之间,就见一袭蟒袍的青年王者快步而来,面容肃穆无比,凝眸看向甄晴,拱手说道:“娘娘。”

“卫郡王,陛下遇刺了。”甄晴那张晶莹如雪的玉容苍白如纸,秀丽如黛的柳眉之下,晶然美眸泫然欲泣,声音中就带着几许哭腔。

此事出她所料,究竟是谁行刺的?

难道是眼前之人?可先前为何没有和她商量一下。

贾珩剑眉微动,面容上见着悲戚之色,看向一旁的甄晴,问道:“皇后娘娘,圣上遇刺,什么时候的事儿?”

白莲圣母果然比潇潇更靠谱一些。

以他观之,除却白莲圣母武艺高强,一击必杀,主要还是楚王刚刚登基,对宫中乃是内卫的掌控,都远远不及崇平帝在时。

不说其他,除却外有府卫,暗中竟无大内高手相护,也足见其根基浅薄,身边儿缺乏心腹人手可以调用。

贾珩面色凛肃,朗声说道:“刺客这会儿应该还未走远,即刻派府卫搜检全城,查察刺客的踪迹。”

甄晴那张宛如芙蓉花的雍美玉面上可见珠泪滚滚,柳眉之下的美眸,可见泪水莹润微微,声音就有几许哽咽:“子钰,已经派人去搜捕了。”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娘娘,新皇遇刺,只怕社稷动荡,如今当务之急是召见内阁诸位阁臣,为陛下料理后事。”

甄晴抽泣道:“子钰说得是,需召见内阁,商议善后事宜。”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娘娘,还请节哀,此外就是屏退闲杂人等,委实太过骇人。”

目睹一位新皇遇刺在书房当中,这种惨烈之事,实在让人难以叙说。

甄晴声音带着哭腔,说道:“来人,除坤宁宫的女官和内监外,余皆退下。”

就在内书房乱糟糟一团时,一个面容白净的嬷嬷小碎步进得厅堂之中,朗声道:“娘娘,内阁的几位阁臣,过来了。”

甄晴点了点头,道:“宣。”

不大一会儿,就见武英殿大学士李瓒以及高仲平、齐昆、吕绛、林如海等几位阁臣冒雨前来,几人面色凝重,一如外间阴云密布的天气。

李瓒说话之间,快步进入厅堂之中,待闻到书房之中正在浓郁翻涌的血腥气,面如玄水,剑眉之下,目中带着几许担忧,惊声说道:“娘娘,圣上他……”

这一刻,这位历经不知多少风浪的内阁首辅,见到楚王遇刺在内书房,心头也为之震惊莫名。

无他,这一幕太过惊悚。

一位九五至尊,被人刺杀于内书房当中,眼瞧着倒在大团嫣红血泊之中,开国以来未为有也。

这是一件格外让人惊惧之事。

自上代皇帝被魏王逼宫以来,大汉似乎陷入了风雨飘摇当中,坏事实在是一桩接着一桩。

难道是国之将亡,乱象纷呈?

李瓒压下心头的繁乱思绪,看向那蟒服少年,道:“卫郡王,可知是何人行刺今上?”

贾珩面色悲戚,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是才得知噩耗,典卫宫禁之将还未过来。”

“何人如此大胆,进入宫中,刺杀新皇?”高仲平眉头挑了挑,目光炯炯有神,沉声说道。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以我猜测,除却魏梁两藩余孽,就是赵王余孽并白莲妖人,除此,不做别人之想。”

高仲平眉头皱紧,猜测道:“不过莫非是陈渊以及白莲妖人所为?”

齐昆接话说道:“不无可能。”

李瓒忽而开口问道:“圣上的贴身宦官,大明宫内相为何不在此地?”

就在这时,桑耀从外间快步进来,白净面容之上,就是现出惶惧莫名之意,说道:“陛下,陛下。”

说着,这位刚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得掌大权的大明宫内相,扑至近前,脸上哭泣不停。

李瓒问道:“桑公公,陛下遇刺之前,可还见了何人?”

桑耀面色悲戚,低声说道:“奴婢得陛下吩咐办差,并未返回。”

李瓒眸光逼视着桑耀,喝问道:“陛下最后一面见得何人?”

“回阁老,陛下最后召见的是锦衣府指挥仇良。”桑耀道。

贾珩声音中带着几许冰冷和讥诮,问道:“陛下最后见的是仇良?”

桑耀面色愣怔了下,讷讷应了一声是。

贾珩眉头紧皱,目光灼灼而视,转而看向李瓒以及高仲平,冷声道:“本王最近倒是听得京中一些流言,说仇良与白莲妖人暗通款曲,倒也不知是真是假。”

此言一出,恍若一股幽寒彻骨的阴风,彻底吹进了含元殿的内书房,让在场几人都打了一个寒颤。

“莫非是仇良勾结了白莲妖人,做出此等事来。”齐昆眉头紧皱,目光咄咄,沉声道。

高仲平面色如铁,目光咄咄而闪,沉声道:“仇良岂敢如此?”

吕绛眉头紧皱,道:“新皇遇刺一事,颇多疑点,可见内里疑云重重。”

贾珩冷声道:“将仇良缉捕归案,至锦衣府严刑讯问,一问即知。”

仇良定是到楚王跟前儿进着他的谗言,如今正是剪灭此人之时。

李瓒点了点头,道:“先行讯问来由。”

说话之间,转过看向那贾珩,说道:“卫郡王,如今新皇遇刺,善后事宜应当如何处置?”

这才是商议到正事。

贾珩开口道:“按照大行皇帝之典礼,操持国丧,议定谥号、庙号,操持丧事。”

上次议定谥号与庙号,还没有多久,如今又再次议起谥号,的确是国家多事,风雨飘摇。

李瓒点了点头,目光闪烁了下,默然不语。

新皇登基不足一年,刚刚改元,就离奇遇刺,这都叫什么事儿?

众人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当中,高仲平叹了一口气,沉声道:“新皇猝然离世,新君未定,国不可一日无君。”

甄晴在一旁忽而带着哭声说道:“东宫已立,当拥东宫继位。”

内书房中,正在议事的诸阁臣,无疑又是一阵沉默不语。

新皇是合法即位,法统没有任何问题,如果按理的确是应该新皇之子接任皇位。

只是新皇之子,毕竟年幼,刚刚得脱襁褓,主少国疑,政局恐生动荡。

但如今的新皇,似乎又没有遗诏。

李瓒面色悲怆,说道:“先帮大行皇帝装殓遗体,你我至偏殿议事,稍后再议国事。”

“李阁老,今日就当着大行皇帝的面,议立何人为新君。”甄晴却有些不依不饶,低声说道。

唯恐换了地方,就不由自己做主,如果改立着八皇子陈泽,甄晴只能欲哭无泪。

李瓒沉声道:“如今,国家歹人起于四野,窥伺神器,更有奸小刺王杀驾,可见主少国疑。”

这会儿,甄晴哭泣不停,容色微顿,低声说道:“陛下,你走的好惨啊,只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在这儿。”

李瓒一时间,就有些莫名头疼。

高仲平想了想,道:“李阁老,既有储君,先立储君,你我尽心辅佐,否则统绪一乱,朝堂自此多事,天下难宁。”

如今只能让新皇之幼子继位,魏梁两藩显然不大合适,而先帝的另外两子,一子尚幼,其母宋氏同样罪孽缠身,不堪为嗣。

而另一子乃端容贵妃所出,倒是少年聪颖,只是新皇在继位之初就立了储君。

吕绛眉头紧皱,目光锐利如剑,沉声道:“幼主临朝,主少国疑,于国家社稷,是祸非福。”

甄晴闻言,心头不由涌起一股怒意,秀丽修眉之下,眸光莹莹如水,冷闪不停地看向吕绛。

此人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在此妖言惑众。

齐昆眉头皱了皱,说道:“既有东宫,当立东宫为要,早日登基践祚,以安中外人心。”

林如海道:“林某附议。”

李瓒点了点头,转眸看向一旁的贾珩,询问了一声,说道:“卫郡王如何看?”

而甄晴这会儿,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道:“卫郡王,怎么看待此事?”

贾珩感受到甄晴的莹莹目光注视而来,低声道:“新皇突遭飞来横祸,其情可悯。”

楚王刚刚登基,就遭遇这样的飞来横祸,然后皇位却不能落在自己儿子的身上,的确让人怜悯。

此言一出,李瓒默然半晌,似乎也感受到贾珩叙话之间,那一股哀伤悲戚之意,道:“那就拥立东宫,由皇后垂帘观政,内阁军机辅政。”

此事,在历史上都有先例,如宋时的哲宗赵煦,就是由太后垂帘听政,当然李瓒毕竟是文臣,对垂帘听政四字颇为忌讳,故称之为观政。

贾珩点了点头,道:“新皇的丧事,也当操办而起,遇刺一事,尚不能昭告天下,以免引起天下臣民惊疑四顾。”

当然,这也是他这么一说,这种事儿最好是传播的越广,对他越有利,因为动摇了陈汉宗室的合法性。

高仲平面色微顿,眸光深深,说道:“如不予以昭告天下,朝野中外,流言四起,恐疑中枢生变。”

齐昆点了点头,说道:“高阁老之言,不无道理。”

李瓒面容之上阴云笼罩,目中就是现出思索之色,问道:“谥号,庙号,如何议定?”

贾珩思索了下,沉声道:“谥号则为哀,庙号光宗。”

所谓,哀字的谥号,有怜悯之意,而光宗表示在位时间短,犹如流星一瞬。

李瓒品咂了一小会儿,说道:“大行皇帝在位日短,性情刚毅,欲振作有为,但不想天不假年,英年早逝,庙号和谥号,如此一说,倒也贴切。”

吕绛眉头皱了皱,心底思索了下,目光现出一抹狐疑,瞥了一眼那蟒服少年。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谥号和庙号,倒像是提前准备好了一样。

还有先前给先帝上谥号,何其贴切、精准?

此刻,众人议定着丧事,而内书房之中,正自倒在血泊,横死当场的楚王,在这等廷臣共议大事的关口,却无人多看一眼。

似乎这位刚刚继位的新皇,并不是当事人。

而几个内监绕过一方漆木书案,挪动着新皇的遗体,为新皇装殓着遗容。

而后,内书房之中可听得哭声四起,原本刚刚撤去未久的白色灵幡,重又张悬起来。

而整个空旷、幽暗的宫殿当中,再次响起阵阵哭声,一时间,殿中可见哭声四起,将整个宫殿笼罩在一片哀伤不已的气氛当中。

贾珩与李瓒、高仲平来到偏殿议事,齐昆、吕绛、林如海等人相继落座,这会儿,内监手拿火折子,点起一根朱红蜡烛。

顿时,橘黄如水的灯火,一下子照耀在整个厅堂当中。

此刻,殿中一张梨花木椅子上,坐着大汉朝堂最有权势的六个人,也决定着大汉朝堂的朝局动向。

新皇驾崩之后,由内阁和贾珩辅政,而之后的朝争,也将围绕这两方进行。

李瓒面色凝重如铁,沉声道:“宫中需要仔细查察奸细,不能再让这等行刺之事发生,否则天子尚不能保,天下臣民人人自危。”

贾珩点了点头,道:“李阁老所言甚是,如今外患已去,唯内忧尚在,其中赵王余孽和白莲妖人,更是亟需清除,否则,有彼等宵小在京中作祟,社稷难安。”

李瓒面容之上怒气翻涌不停,沉声道:“行刺新皇的刺客,一定要抓捕归案!否则,天理难容。”

此刻,就在几人议论之时,一个内监进入厅堂之中,朗声道:“阁老,两位甄将军来了。”

少顷,甄珏和甄璘两人从外间过来,身上已经挂着一道道白色孝布,两人粗犷、刚毅的面容上,就是现出团团悲戚之色。

不过,这悲戚其实也有限,因为楚王驾崩之后,幼主登基,二人皆是可扶保幼主的外戚。

李瓒那张刚毅、沉静的面容之上怒气翻涌,训斥了一声,喝问道:“圣上命你二人典宿宫禁,为何由得刺客近得御前?造成这等天下震动的惨案?”

其实,也是因为甄氏兄弟刚刚接手宫苑当中的禁卫,对各门的禁卫不熟所致。

甄珏白皙如玉的面容苍白如纸,目中现出一抹惶惧,拱手说道:“据守卫各宫门的将校所言,并没有相关刺客进入宫门当中,想来凶手起于内廷。”

贾珩清冷如虹的眸光闪了闪,暗道,这甄珏的确有几许本事。

贾珩想了想,温声道:“陈渊乃为当年赵王余孽,或有一些宫人亲信潜入宫禁。”

高仲平点了点头,道:“接下来,定要查出来凶手,否则幼主继位,仍有遭受戕害之嫌。”

贾珩道:“高阁老所言甚是。”

齐昆叹了一口气,沉吟说道:“大行皇帝尚在停灵,新皇……就猝然驾崩,陵寝尚未修建。”

李瓒剑眉挑了挑,目光深深,说道:“齐阁老,陵寝之事当好好修建才是,再有两三个月就是夏天,灵柩实在不能胡乱停放。”

短短相隔一年,大汉朝就是办了两场国丧,的确是横祸连绵。

齐昆点了点头,目光闪烁了下,说道:“先帝的陵寝已经竣工在即,新皇的陵寝竣工,还要小半年才行。”

贾珩沉声道:“不可急躁,眼下新皇骤然驾崩,朝廷乱成一团,我等臣工,当尽心竭力辅佐幼主,平稳天下局势,如今京中既有歹人作祟,当调拨锦衣缇骑,大索全城。”

李瓒眉头紧皱,面容微顿,心头涌起一股担忧。

隐隐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本王为锦衣都督,当严查锦衣校尉参与太庙炸毁一案,同时对这次新皇遇刺,点查宫禁,暂由京营将校士卒接管,彼等乃为百战老卒。”

高仲平眉头紧皱,心头同样生出阵阵担忧之意。

但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李瓒思量片刻,深深看了一眼贾珩,道:“那就由卫郡王全权负责此事吧。”

贾子钰在先帝驾崩之时,拥立新君,可见其一片公心,此举应无他意。

只是如果当真要祸国乱政,他与庙堂诸公也不会坐视不管。

吕绛这会儿,则是眉头紧皱,目光狐疑地看向贾珩,心头疑窦丛生。

而贾珩这边厢,与几位阁臣议论着,待到天色暗沉,一个年轻内监跨过朱红门槛,快步进入偏殿,道:“几位阁老,大行皇帝已经装殓至棺,停灵柩于含元殿。”

众人对视一眼,面上各有悲戚之色。

小小的含元殿停了两具棺椁,其内是两代帝王。

贾珩面无表情,心头却叹了一口气。

这都是楚王逼他的……

第1534章 宋皇后:或许,穿上孝服

第1534章 宋皇后:或许,穿上孝服……

含元殿,偏殿

贾珩与诸位阁臣落座在殿中一张张梨花木椅子上,商议着新皇遇刺的后事处置事宜,待新皇装殓入棺,众人聚在偏殿之中,开始用起饭菜。

自得闻新皇驾崩的噩耗之后,在场几位阁臣都没有吃饭,这会儿都饿着肚子。

殿外,原本淅淅沥沥的初夏之雨渐渐急如繁弦起来,黄豆大的雨水打落在殿宇的青砖黛瓦上,雨水涓涓而淌,屋檐而下垂挂的雨珠几如帘帷。

殿外的宫廷禁卫,额头和胳膊上已经缠绕了孝布。

此刻,含元殿,偏殿暖阁之中的气氛略显沉闷,在这一刻分明压抑到了极致。

众人无人说话,只是静待天明。

因为,新皇刚刚逝世,众人暂守宫中,安定大局。

李瓒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灰白发丝的头颅抬起,苍老眼眸静静看向庭院外的繁盛风雨,心头的忧愁情绪,在这一刻倒是愈发浓郁。

如今的大汉,经过连续两位帝王薨逝,皇室威严扫地,皇权衰微,一个不好,就是权臣当道,大权旁落。

他身为先帝托孤重臣,该何去何从?

另一边儿,锦衣缇骑和宫卫禁军四下出动,在整个神京城中四处搜捕,查察奸凶,一时间山雨欲来。

这会儿,内监禀告着新皇已经装殓至棺木,诸内阁大臣则是前去含元殿哭丧、守灵。

贾珩面无表情,凝眸看向一张张面如死灰的脸,说道:“李阁老,走吧。”

说着,起得身来,出了门槛,撑起一把竹制雨伞,向着含元殿下去。

后续与内阁为代表的文官集团之间,争斗还是有的的,想要封为亲王,加九锡……乃至辅政,彻底压制内阁,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连续两朝拥立之功,封亲王,在甄晴之子继位之后,就可着手进行。

当贾珩来到含元殿前,可见灯火长明,人影憧憧。

随着道道裹挟风雨的春风,不停吹进空旷、阴森的殿中,黄色帷幔摇晃不停,周围已经哭声四起,在这一刻,哀伤气氛充塞了整个殿宇当中。

贾珩与几位阁臣快步进入殿中,来到灵柩之前,为新皇哭灵。

甄晴此刻一身白色重孝,跪在灵柩之前的杏黄色蒲团上,手里拿着一方罗帕,正在为新皇的灵柩哭灵。

至于甄晴的儿子陈杰,因为年岁太小,受不得这样的哀伤气氛冲击,否则容易被惊吓到生病夭折,故而就没有让嬷嬷抱将过来。

甄晴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上,珠泪滚滚,此刻,一身俏丽孝服,身形玲珑曼妙的丽人跪在灵柩之前,嚎啕痛哭不已。

周围的宫妃……除了柳妃外,新皇只有皇后,故而周围更多是宫女和内监,哭声四起。

一直到后半夜,宫苑当中的恸哭之声,在这一刻才是彻底消停了许多。

……

……

玉兔西落,金乌东升,乱糟糟的一夜迅速过去。

翌日,建兴元年,四月——

而下了一夜夏雨的神京,天气放晴,而鳞次栉比的一间房舍外面挂起了一道道白色布幡,一股哀伤至极的氛围无声逸散而去。

国丧刚刚结束不多久,新的国丧再次到来,这一二年,大汉社稷总是在风雨飘摇当中。

而经雨之后,已经变得湿漉漉的青石板街道上,却不时响起马蹄的“哒哒”之声。

身穿飞鱼服、腰配绣春刀的锦衣府卫,手挽缰绳,面色冷厉,在神京城街道上策马而过,荡起积覆而起的厚厚雨水,四方商铺酒肆中的百姓,脸上皆是现出惧色。

这一日,京营与锦衣府卫缇骑尽出,对整个京城的房舍大肆搜捕,似乎要掘地三尺,也要将行刺新皇的歹人缉捕归案。

……

……

大明宫,含元殿

贾珩跪在摆放着棺椁的灵柩之前,听着四方响起的啼哭之声,也为这股哀伤气氛彻底感染,心底就有一股悲戚氛围笼罩。

而就在这时,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内监近前而来,低声说道:“卫郡王,李阁老有急事请卫郡王过去。”

贾珩点了点头,拿起一方罗帕,轻轻擦了擦脸上几滴“鳄鱼的眼泪”,而后也不多说其他,就向着含元殿偏殿快步行去。

偏殿当中——

李瓒正在与高仲平、齐昆等人落座叙话,一方红枣色漆木小几上放着冒着腾腾热气的茶盅,气氛一时间就有些沉闷。

李瓒看向贾珩,说道:“卫郡王,新皇丧事操办,当如何视之?”

贾珩默然片刻,道:“一切按常制进行。”

李瓒默然片刻,问道:“卫郡王,太子尚在年幼之龄,继位大典当在何日?”

贾珩剑眉之下,冷峻目光闪了闪,说道:“太庙修缮竣工,就在旬日之间,待太庙竣工,就可举行继位大典了。”

楚王终究是没有赶上继位大典。

李瓒点了点头,说道:“那也要不了多久了。”

贾珩看向几位阁臣,道:“几位阁老,京营和锦衣府卫搜捕奸凶,尚需我亲自坐镇,部署,宫中之事也就交给几位阁老费心了。”

李瓒道:“卫郡王去忙。”

待贾珩离去,高仲平看向一旁手捻颌下几缕胡须,眉头皱成了“川”字,面现思索之色的李瓒,目光深深,道:“阁老,卫郡王他……”

李瓒默然了下,道:“几个月前,魏梁两藩谋逆,是贾子钰力挽狂澜,扶保新皇,其人对社稷忠贞之心,日月可鉴。”

高仲平剑眉挑了挑,目光蒙上一层晦色,说道:“彼时,曹孟德生平之愿,仅为大汉征西将军,并无代汉之念。”

李瓒闻听此言,一时语塞。

吕绛儒雅、白净的面容上忧色密布,说道:“阁老,京营将校携百战之师,齐聚京城,我等岂能不为之胆战莫名?”

李瓒摇了摇头,说道:“吕阁老多虑了,贾子钰公忠体国,一心侍上,不会有丝毫异心。”

这个时候,就只能通过君臣纲常以及天下人心的无形力量去限制贾珩,等到幼主长大,贾珩也步入中年,野心稍减,天下自此也就定了。

吕绛冷声道:“王莽谦恭未篡时,周公恐惧流言日,向使当时就身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李瓒面容上现出决绝之意,低声说道:“我等受先帝所托,辅佐新皇治理天下,如今新皇罹难,幼主临朝,而主少国疑,我等纵是粉身碎骨,也当安定我大汉社稷,不使奸佞祸乱朝纲。”

高仲平面色微震,沉声道:“元辅所言甚是,先帝于我等何其恩厚隆遇,正是我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时。”

齐昆脸上神色冷厉,说道:“国朝养士百年,忠臣义士遍布朝野,岂容乱臣贼子当道,篡夺神器?”

正如男人很容易看透情爱的虚无,却看不透理念的虚无,而女人则恰恰相反,对名垂青史的理念嗤之以鼻,但对情爱却窥之不透。

在场的几位阁臣,皆为当世名臣,在陈汉江山风雨飘摇,社稷动荡不安之时,心头产生了无穷无尽的使命感和责任感。

吕绛粗眉之下,眸光深深,凝眸看着这一幕,倒是没有说话。

林如海心神叹了一口气。

子钰忠贞为国,一心侍上,何至于受此猜忌?

……

……

宫苑,福宁宫

正值初夏时分,上午的日光静谧而柔和,透过雕花窗棂,照耀在殿中。

宋皇后一袭素色裙裳,青丝如瀑的云髻端丽,落座在殿中的一方铺就着褥子的软榻上,正在逗弄着自家女儿芊芊。

而端容贵妃同样落座在不远处,正在搂着一个小家伙,正是宋皇后的儿子——陈洛。

宋皇后道:“妹妹,你说着前殿这会儿哭什么呢?”

“大行皇帝,再过一段时日该下葬了。”端容贵妃脸上不施粉黛,眸光莹莹如水,柔声说道。

这会儿,就见一个女官进入殿中,面色微顿,低声说道:“娘娘,已经问清了,新皇昨晚遇刺,宾天了。”

宋皇后柳眉挑了挑,玉容变了变,问道:“这……这怎么回事儿?”

丽人讶异说着,而那张犹如芙蓉玉面的明艳脸蛋儿上,眉梢眼角就有笑意难掩,嘴角的笑意更是比 AK更难压。

那个该死的庶藩,可算是死了,当真是苍天有眼,神灵保佑。

要不了多久,她家洛儿就能登基了。

那小狐狸果然没有骗她。

端容贵妃闻言,心头一惊,那张端丽、秀美的脸上见着几许惊疑,柔声道:“究竟怎么回事儿?”

哪怕与新皇的楚王没有什么感情,但端容贵妃此刻仍有些震惊莫名。

毕竟,这是何等的大事?

“前面说是那赵王余孽和白莲妖人,昨晚行刺新皇。”那嬷嬷低声说道。

宋皇后秀丽如黛的柳眉之下,那双莹润如水的美眸现出关切之色,诧异问道:“那皇位呢?有没有说让哪位皇子继位?”

嬷嬷愣怔了下,道:“对这个,宫中倒是没有说。”

昨晚至今晨,诸般大事尚在内阁议论之中,的确尚无定论。

宋皇后那张雍美、明艳的脸蛋儿,在这一刻不由涌起阵阵失望之色。

内阁没有说让她家洛儿继位吗?

端容贵妃明艳、幽丽的玉容上,不由现出一抹诧异之色,沉声说道:“姐姐,新皇不是有着后嗣?自是要将皇位传承给东宫的吧。”

“绝不可能!东宫太子年岁太小,国无长君,致内乱多生,内阁那边儿是不会答应的。”宋皇后翠丽柳眉之下,莹润微微的美眸冷闪了下,笃定说道。

毕竟,丽人在皇后位置上长达二十年。

端容贵妃秀气、挺直的琼鼻之下,粉唇翕动,欲言又止。

有些想说,此事倒也未必,但见宋皇后玉容清冷如霜,可见眉梢眼角皆是戾气涌动,一时间也不好再说其他。

宋皇后说话之时,黛青柳眉蹙起,水光微微的目光闪烁了下,冷声道:“去派人让那贾子钰至福宁宫,就说本宫有话问他。”

当初答应过她让洛儿登基,究竟还算不算数?

这般想着,将一双清冷莹莹的目光,投向这会儿正拿着拨浪鼓的自家儿子——陈洛。

洛儿,娘亲定然要将你送到那个位置上,让你从此君临天下。

你爹爹会给你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

宋皇后柳眉弯弯,那双莹润如水的美眸晶莹剔透,道:“去将贾子钰请过来,本宫有话问他。”

那嬷嬷应了一声命,然后,转身去了。

端容贵妃蹙了蹙修眉,说道:“姐姐,子钰这会儿应该还在忙着前朝之事,等会儿再请他过来不迟。”

她知道姐姐因为魏王逼宫,子钰袖手旁观的事儿,难免心生怨怼之念。

终究是丈母娘心疼女婿,在这一刻,端容贵妃为自家女婿说话。

宋皇后柳眉弯弯如月牙儿,眸光莹莹如水,凝眸看向那端容贵妃,说道:“这样大的事情,不该和咱们两个商量商量?”

端容贵妃默然了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宋皇后压低了声音,说道:“如今国无长君,论及统绪亲疏,不管是洛儿,还是泽儿,都可当社稷九鼎之重,内阁为何不择其为君?”

端容贵妃柳眉弯弯,美眸似泛着莹莹波光,柔润如水,低声道:“这……新皇是有太子的,如按着礼制,也是该新皇之子即位的吧。”

宋皇后春山如黛的柳眉之下,莹润如水的美眸冷意涌动,柔声道:“新皇虽已立东宫,但新皇自己都没有举行继位大典,即行暴毙,让襁褓中的幼儿登基,于大汉社稷是祸非福。”

端容贵妃修眉弯弯,妩媚流波的美眸闪烁了下,目光莹莹如水,低声说道:“姐姐,这新皇遇刺,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好端端的怎么遇刺。”

宋皇后柳眉挑了挑,美眸冷意涌动,厉声说道:“还能如何?多行不义必自毙,坏人自有天收。”

这不就是小狐狸让她静观其变,结果在这儿等着她呢。

等她回来之后,她好生与他说道说道。

或许,穿上孝服,伺候他一回也就是了。

……

……

却说贾珩这边厢,快步出了宫苑,行不多远,正好见到刚刚入宫吊孝完毕的陈潇。

陈潇面色关切,问道:“内阁怎么说?”

贾珩默然了下,低声说道:“京营,锦衣府由我调拨,追缉刺杀新皇的要犯。”

现在还和内阁几位阁臣商议,更多是讲究吃相,或者说,洗脱楚王遇刺身亡的嫌疑。

否则,他压根不需要和内阁商议,直接就能调拨兵丁围拢了大明宫,接管朝局,那落在天下人眼中,就成了他贾珩才是一手策划新皇驾崩的幕后黑手。

所以此事,不能急,还需要不疾不徐,从容布局。

起码新皇遇刺身亡一事,和他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贾珩默然片刻,目光闪烁了下,低声说道:“随我去锦衣府,缉拿仇良。”

陈潇点了点头,应了一声,然后陪同着贾珩,沉声说道:“曲朗和刘积贤已经率领京营护卫前往官厅了。”

因为新皇是昨晚遇刺,贾珩与内阁商议之后,果断拿下仇良。

锦衣府,官署,后衙

仇良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一袭织绣图案精美无比的斗牛服,容色颓然无比,目光冷意涌动。

一个锦衣百户身形高立,快步而来,声音当中就带着几许慌乱之意,朗声说道:“指挥,京营护军营的将校,已经来了。”

仇良面色微变,只觉手足冰凉。

此刻,锦衣府官厅之中,一个锦衣千户看着外间如狼似虎,凶神恶煞的京营将士卒,道:“你们要做什么,此乃天子亲军所在,岂容尔等放肆?”

曲朗一袭四品参将武官袍服,腰间横跨着一把雁翎刀,气度英武,沉声道:“本官奉卫郡王之令,拿捕仇良!”

这会儿,那锦衣千户见来人是曲朗,面容倏然一变,惊疑不定,问道:“曲指挥,是你。”

“赵千户,本官现在可不是锦衣亲军指挥。”曲朗面色如铁,沉声说着,摆了摆手,厉喝道:“来人,下了他们的兵刃!”

那赵千户面色大变,强行争辩说道:“卫郡王有何权力,介入锦衣事务?”

刘积贤粗犷面容上怒气涌动,冷声道:“卫郡王乃是锦衣都督,天子诏书下发的顾命重臣,自是有权调拨锦衣!来人,拿下他们!”

身后一众京营军士,抽出腰间的雁翎刀,向着一众锦衣将校围拢而去。

曲朗那张刚毅、沉静的面容上,可见团团戾气涌动不停,沉声道:“天子遇刺,遇刺当天,仇良递牌求见,嫌疑颇大,本官奉命缉捕仇良,来人,搜捕仇良以及同党。”

此刻,锦衣府官厅当中,不少都是仇良的旧部,见到这一幕,面容之上就有忧色密布。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也不过短短几个月,曲、刘二人又重新回到了锦衣府。

曲朗剑眉斜飞入鬓,目中冷意涌动,沉声道:“来人,搜捕!”

而军士如狼似虎一般散开,就有一队军士向着书房而去,没有多大一会儿,就按住仇良,从书房中出来。

曲朗冷笑一声,目光幽闪,低声说道:“仇指挥,许久不见了。”

当初他为锦衣指挥,就是被此人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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