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乾隆皇帝的偶像(二合一章,今日更

汝窑瓷器,其釉色有天青、天蓝、粉青几种。

尤以天青为贵,粉青为上,天蓝弥足珍贵,有“雨过天晴云**”之称誉。

2010年,在香江春季艺术珍品拍卖会上,一件口沿处有轻微土蚀的天青釉宋代汝窑三足洗,拍出了1840万的天价。

2014年,在濠江春季拍卖会上,另外一件北宋天青釉汝窑三足洗,也拍出了1495万元的高价。

由此可见,宋代汝瓷在收藏家们心目中,其价值非同凡响。

只是,让向南没有想到的是,宋代汝瓷居然会出现在这次古陶瓷修复技艺大比之中,作为承办方的长安博物馆真是气魄惊人。

千万不要以为,这件宋代汝瓷三足洗碎裂成了七瓣,就一文不值了。

实际上,只要它经过修复手法高明的文物修复师之手,重现往日风采之后,其价值立刻就会翻上无数倍。

别的不说,在2005年的一场拍卖会上,一件经过修复的宋代汝窑天青釉刻花鹅颈瓶,就拍出了6380万元的高价!

当然,长安博物馆再有气魄,也不可能将这件宋代汝瓷三足洗,交给参赛者们来修复。

向南觉得,他们将这三足洗放在第一关的理论知识考核里,让大家长长眼界,就已经很不错了,真要交给他们来修复,估计没几个人有这个胆子。

当然,那些认不出这是宋代汝瓷三足洗的修复师,不提也罢。

向南简单地向三位评审专家解释了一下,自己是如何判断这只三足洗是宋代汝瓷的,几位专家听得是频频点头。

“看来你对汝窑瓷器了解得还是挺多的嘛。”

梁民锴等向南说完了,便笑着说了一句,紧接着,他又指着向南面前的三足洗碎片,问道,“你看这碎片,上面很不少土沁的地方,像这种情况,应该如何修复?”

嗯?这位老专家很有意思啊,居然会问出这种问题来!

这要是换一个不怎么懂文物修复的,估计就被绕进去了。

什么是土沁?

土沁就是,由于长时间被埋入泥土之中,古陶瓷釉面与泥土相接触的部分,会发生一系列的物理和化学反应,最终形成土沁。

如今玩古陶瓷的那些人,可是将土沁视之为宝的,在他们的眼中,其宝贵程度,更甚于古陶瓷器物本身。

在这种情况下,文物修复师怎么可能会去清除土沁?

更何况,沁入釉面之内,胎骨之中的土沁,是无法清除的,也没必要清除。

因为,土沁还是古陶瓷鉴别的重要要素。

梁民锴的这个问题,实际上是带着误导性质的。

但向南是什么人,怎么会被这么简单的问题给误导了?

他自信地笑了一笑,从嘴里吐出了四个字:

“无需修复。”

“呵呵。”

三个评委专家互相看了看,对了几眼,都笑了起来,看来这位年轻的古书画修复专家,的确是学了一些古陶瓷修复技艺。

别的不说,理论知识还是很扎实的,就是不知道他的实际操作能力会是什么样子的。

另一位专家方启华低头看了桌面上的参赛者资料,开口说道:

“向南,理论知识考核,就先到这里了,下午我们会公布入围第二阶段考核的参赛者名单,到时候你可以关注一下。”

“好,谢谢各位专家。”

向南朝三位专家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至于能不能过关,他毫不担心。

这些只是古陶瓷修复的基础理论而已,如果这都过不了关,那他干脆回家洗洗睡得了。

出了考核间的门,向南就将这些事抛在了脑后,看了看时间还早,便准备去长安博物馆的古书画修复中心找赵波。

他刚往前走了两步,就看到之前被那个黄发年轻人拉到一边,私下交易“内幕消息”的中年男子,正一脸郁闷地从第六组的考核间里出来。

“刚刚那个黄毛呢,跑哪儿去了?”

中年男子脸色黑得像南宋建阳窑黑釉盏,火气都似乎有点压不住,

“特马居然敢骗到你爷爷头上来了,别再让我看见你,要不然的话,我非让你把骗走的那只瓷鼻烟壶给吞下去!”

四周的参赛者们见状,一个个都不动声色地往边上退了一步。

还怪别人骗你,明明是你自己蠢好吗?

看那年轻人的模样,染着个黄头发,打着个耳钉,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你居然还相信他有内幕消息。

除非失传已久的明代珍贵瓷器品种卵幕杯的烧造工艺再现——那也不相信那个黄毛会有内幕消息。

可你不但信了,还用瓷鼻烟壶跟他交易。

这能怪谁?当然就只能怪你自己了。

当然,这些话也只是大家在心里面想想,谁也不会闲着没事干,把这话说出来。

这真要说出来了,说不定这中年男子恼羞成怒之下,还真要当场上演全武行了。

中年男人发了一阵火,见没人搭理他,顿时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怏怏地离开了。

向南撇了撇嘴,也没多在意,人间百态,这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不值得大惊小怪。

他没在里面多作停留,转身就出了临时陈列厅的门,去找赵波了。

向南不知道的是,当他从第五组的考核间里出来时,就有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始终关注着他。

一直等到他出了门,又转了个弯,再也看不见身影了,那双眼睛才收回了目光,微微显得黯淡了些。

向南对长安博物馆并不熟悉,问了几个工作人员,才找到古书画修复中心的办公大楼,他正准备上去,放在兜里的手里“嗡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居然是那个“专职富三代”朱熙打来的。

这小子,这时候不是应该忙着去帮助他爷爷和爸爸花钱吗?

不去找成就感,打电话找自己干什么?

想归想,向南迟疑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向南吗?你那边应该忙完了吧?”

电话刚一接通,朱熙的声音就从电话里传了过来。

“嗯,忙完了。”

向南语气平淡,问道,“你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

朱熙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向南说话这么直接,反问了一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似乎跟向南没这么熟,要是对方直接挂了电话,那自己不是白忙活了?

他连忙又说道,“不过我找你,的确是有事相求。”

“什么事?”

向南也没什么好奇心,淡淡地问了一句。

“我这边有一副古字画,有些损伤,可能需要保养修复一下。”

见向南在电话那头没有作声,朱熙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是一幅明朝的古画,画家叫项元汴。”

项元汴?

向南一听,想也没想,立刻开口道:“我在长安博物馆,你来接我。”

挂了电话以后,向南想了想,又给赵波发了条短信,说自己有事忙去了,让他中午不用等自己吃饭。

赵波现在还在上班,说不定手上正忙着处理古字画修复,打电话很容易惊扰到他。

发完短信之后,向南将手机放回兜里,便迈开大步,转身朝长安博物馆的大门口走去。

在他的脑子里,却是不断回想起这项元汴的事迹来。

项元汴这个人,那可是相当有意思啊!

如果说,乾隆皇帝是“盖章达人”的话,那项元汴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会气得揭棺而起,大吼一声:“老子是巨能盖!”

项元汴,明朝著名的收藏家、鉴赏家,字子京,号墨林,别号就太多了,要是全写出来,我怕你们说我水字数。

项元汴少年之时,就聪敏异常,博学多才,当时文人墨客只要到了嘉兴,就会去拜访他。

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文徵明,他的两个儿子文彭和文嘉,在当时也是有名的画家,也都跟项元汴交往甚密。

到了万历年间时,还发生了一件趣事,让这项元汴更是名声大噪。

当时,明神宗朱翊钧听说了项元汴的名声,知道他博学多才,便专门下诏书征召项元汴出来做官。

结果你猜怎么着?

项元汴——拒不赴任!

做官有什么意思?

又苦又累,哪有躲在家里头,邀朋引友,赏书画饮美酒舒服?

不去!

他家资丰饶,广收名字名画,以及鼎彝玉石,储藏之丰,甲于海内,“极一时之盛”。

根据有关记载,项元汴收藏过的书画作品,总数在两千余件以上。

而民国时期,据《故宫书画录》统计,京城故宫博物院的书画收藏一共也就4600余件。

可以说,项元汴以一人之力,顶起了故宫书画藏品的“半边天”!

项元汴所收藏的作品当中,据说单是王羲之的书迹就有8件,如《兰亭序》(冯承素本)、《平安帖》、《何如帖》、《奉橘帖》、《瞻近帖》等。

此外,还有唐怀素的《自叙帖》,苏轼的《阳羡帖》,以及米芾的《苕溪诗卷》。

而画作藏品方面,有顾恺之的《女史箴图》,王维的《山阴图》,韩干的《照夜白图》,赵孟頫的《鹊华秋色图》,仇英的《汉宫春晓图》,唐寅的《秋风纨扇图》等等等等。

这可都是一些在华夏绘画史上,排得上号的名家大作。

平常的那些文人墨客,想要看到其中的一两幅真迹,那平时还真得多做点好事,给自己积点德——说不定下辈子就看到了。

可就是这些平日难得一见的珍品、名品,全都被项元汴给收罗到手里去了。

所以,说项元汴“储藏之丰,甲于海内”,还真是一点也不夸张。

项元汴不但收藏颇丰,而且鉴赏能力极强,据称他“精于鉴赏,辨别真赝,析及毫发,当时无人可比。”

就这么一个博学多才,又家境丰厚的风流人物,他还就有一个不招后人待见的“癖好”——

项元汴的癖好就是,他不仅喜欢在每一件书画作品的后面,标上入手时的价钱,而且还喜欢在书画上面盖自己的印章。

每次拿出来鉴赏时,他都要盖一遍,盖得少的也有八九个印,盖得多的,甚至有四五十个印。

当然,他的印章也不算特别多,咳咳,也就110方左右吧。

项元汴在书画作品中,疯狂盖章到了什么程度呢?

举个栗子,他在褚遂良本的《兰亭序》上,总共盖了98方章;在怀素的《自叙帖》上,他也盖了70多个印;而在神龙本的《兰亭序》里,他盖了50多枚印章……

据有关人士考证,项元汴所收藏的那么多件宋元书画,全都没人“逃过”他的印章,全都给盖上了,而且有很多作品是反复地盖。

据传,曾有后人这么评价项元汴:钤印累幅,犹如聘丽人却黥其面。

意思是,在书画作品上疯狂盖章,就好像娶了个美女,却在美女的脸上刺字一样。

项元汴的癖好虽然被后人诟病,但他也是有粉丝哒!

这个粉丝不是别人,就是“盖章小达人”乾隆皇帝!

从褚遂良本的《兰亭序》上盖的200多方钤印上来看,乾隆皇帝想方设法,也只能盖下“三希堂精鉴玺”和“石渠宝笈”等十几枚印章,因为上面一眼望去,满满的都是偶像项元汴的章,让他都没地方可盖了!

这不仅让乾隆皇帝对项元汴,发自内心的钦佩。

乾隆皇帝曾六下江南,每一次都到过嘉兴,也都专访过偶像项元汴的收藏之所——天籁阁旧址,而且还顺手写了十几首诗。

嗯,就是这么有才!

不过,乾隆皇帝感觉还有些意犹未尽,还曾特意给内府下令,让他们将宫廷里面收藏的,原项氏天籁阁里的旧藏书画,选出宋、元、明各朝代的名家画卷各一幅,移送到避暑山庄收藏。

并为收藏这些书画的地方,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天籁书屋”,以示敬意。

当然了,又顺手写了一首诗。

嗯,基操勿6皆坐。

1590年,项元汴逝世,部分藏品流出天籁阁,被董其昌等人接手继续收藏。

五十年后,清军南下,项氏累世所藏全部被一个名叫汪六水的千夫长所掠走,天籁阁也毁于战火之中,项家人流落各地,人去楼空,斯文不再。

这些事情,向南知之甚深,都用不着用右眼的“时光回溯”去探知。

项元汴闻名于世的身份,是收藏大家、鉴赏大家,实际上他书画一道也十分擅长。

他的山水画,学自元代的著名画家黄公望和倪瓒。

项元汴每画一幅画,必定要亲自题跋,而且语言啰嗦,显得很是累赘,就跟他在别人画作上盖印章一样,反正不嫌多。

所以,一些前来求画的人,每次都会偷偷地多拿出一些钱来,贿赂他的家仆,让家仆去守着项元汴画画。

等项元汴一画完,就马上把画拿走,以防他题字,还戏称多出的这笔钱叫“免题钱”。

由此可见,项元汴的绘画功力,还是相当有水平的,否则,也不会有人上门来求。

不过,向南也没有见过项元汴的画作真迹,实际上,也是因为项元汴在收藏和鉴赏上的名气太大了,以至于很多人都不知道项元汴还会画画。

因此,一听到朱熙打电话来,说有项元汴的画作时,顿时兴趣大增:

也不知道他们手里的这幅项元汴的画,究竟画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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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03章 向专家的真爱(二合一章,今日更新

向南一边回想着项元汴充满传奇色彩的“富二代”生涯,一边慢慢来到长安博物馆的西大门停车场的位置。

还没等多久,朱熙就亲自开着一辆蓝色的保时捷,赶到了这里。

向南上车之后,朱熙将车子调了一个头,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就又蹿了出去,很快就汇入了滚滚车流之中。

坐在副驾驶座上,向南看了看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搭在车窗上的朱熙,开门见山地问道:

“项元汴的画在哪儿?”

“现在就要看吗?这么着急?”

朱熙有些意外地扭头看了向南一眼,又很快转了回去,笑道,

“那画不在车上,在朋友那儿,我现在就是往那边去。”

说着,他又解释了一句,“这画并不是我的,而是我一个朋友的,他前几天刚刚从一个小型拍卖会上拍得了这幅画,挂在上才欣赏了没两天,结果被他三四岁的女儿扯了一下,给扯烂了。”

“我今天到他那儿有点事,刚好看到那幅古画,见他也没拿去修复,所以就给你打了个电话,看看你有没有兴趣过来看看。”

说到这里,朱熙又瞄了向南一眼,开玩笑似的说道,“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太热心了,你不会怪我给你找事吧?”

“不会。”

向南笑了一下,给我找事?这种事,你给我多找一些来,我保证不怪你。

“对了,这幅画画的是什么?”

“唔,我没细看……”

朱熙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也没有,很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爷爷是收藏家,我又不是!”

我只是一个“专职富三代”而已,会花钱就可以了,干嘛要懂那么多?

“……”

向南撇了撇嘴,都是富家子弟,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人家项元汴也是豪族子弟,比你家有钱多了,家里的收藏品都能顶半个故宫,可人家也没像你这样只会花钱,啥都不懂啊。

且不说项元汴鉴赏能力超群,无人能比,光是书法、绘画,人家那也是无师自通的。

就连皇帝都亲自下诏请他出来做官,人家不屑去而已。

想归想,向南可没打算将这话说出来。

一是他和朱熙还没熟悉到这个份上,二是人家家里的长辈都不管,他操的什么心?

有那个闲心,还不如多修复几幅古字画,几件古陶瓷呢,没看到博物馆的库房里堆得满满的文物,都没人去打理吗?

朱熙当然不会知道向南在想些什么。

他的车技十分娴熟,在长安市区的大街小巷里转来转去,很快就开进了一个看着颇为高档的小区里,然后在一栋花园洋房前停了下来。

停好车之后,朱熙朝向南露齿一笑:“走吧,我带你去看看那幅画。”

说完,便率先上了楼梯,在前面带路,他一边往上走一边回头解释道,“这边的小洋房总共只有六层楼,都是不带电梯的,他就住三楼,很快就到了。”

向南笑了笑,爬几层楼算什么,他在金陵大学的宿舍都是在七楼的,一样没有电梯,大家不一样每天上上下下好几遍的。

尤其是轮到打开水的日子,一个人还要提四个大热水壶上楼呢,一口气上七楼的感觉,那才叫酸爽!

当然,这样的生活体验,估计朱熙是不会有的,他读大学时,不是回家里住,就是在外面租房住——呃,说不定大手一挥,在读书的城市里,买一套房子也不是不可能。

那胖子钱小勇就因为读了古玩鉴定专业,还专门在金陵开了一家古玩店呢。

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向南和朱熙都是年轻人,腿脚快,三层楼没几步就到了,连大气都没喘一下。

此时,三楼楼梯左边的那扇防盗门已经大开,一位看起来比朱熙略显老成的男子,穿着一身居家服,站在门口看着两人,一脸热情地招呼道:

“欢迎,欢迎!”

说着,又对朱熙道,“朱熙,快请客人进去,我已经泡好茶了。”

朱熙跟这男子关系应该很好,在他家里也是相当随意,闻言便将向南领到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下,然后又走了出来,有些奇怪地低声问道,“刘哥,你还叫了其他人来?”

“没有啊!”

刘剑平一脸奇怪,似乎不明白朱熙为什么会这么问,他反问道,“你不是说请了个专家来?专家不是在后面没上来吗?”

“……”

朱熙一脸无语,他都忘了,当时看到那幅破画的时候,只跟刘剑平说了要帮他请个专家来帮忙修复,却没提这位专家实际上比他年纪还要小!

也难怪刘剑平会误以为,专家还在楼下没上来呢!

刘剑平也不傻,看到朱熙的表情后,也很快反应过来了,顿时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指着屋里正在悠闲地喝着茶的向南,低声问道:“他……就是那个专家?”

“嗯,他叫向南,国宝《千里江山图》就是他修复的。”

朱熙狠狠地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我爷爷亲口说的!”

刘剑平立刻就信了。

朱熙的爷爷是谁,那可是国内有名的大收藏家,他说的话,当然不会有假。

再说了,他骗谁也不可能骗自己的孙子啊。

“走走走,赶紧进去。”

刘剑平推了一把朱熙,低声道,“这么年轻就是专家,以后前途无量啊!我说,你小子可得跟人家打好关系,你们家那么多收藏,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有求到人家的时候。”

朱熙一边点头一边笑道:“刘哥你就放心吧,咱这交际能力还是可以的。”

“你就得了吧。”

刘剑平嗤笑一声,略有些嫌弃地说道,“别以为什么人都可以靠钱来维持关系,有些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你得投其所好。”

“投其所好?”

朱熙若有所思,难道专家就不喜欢钱?

刘剑平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赶紧去招呼向南了。

“向专家,不好意思,刚刚有点事,怠慢了。”

刘剑平一到客厅,就笑着招呼道,“我叫刘剑平,是朱熙的老大哥了,以前两家住隔壁的时候,他光着屁股那会儿,就成天跟着我跑来跑去。”

这时候,朱熙也回过神来了,听了这话,立刻大声否认:“刘哥,你也就大我两岁,我光着屁股的时候,你也没多大吧?哪记得那么清?说不定咱俩是一起光屁股的!”

刘剑平笑呵呵的,也不反驳。

朱熙得意地笑了笑,跟向南介绍道:“刘哥是做建筑设计的,是我爸手下的一员大将,他尤其擅长设计中式建筑,拿过很多大奖的。”

向南这时候也从沙发上站起来了,听完朱熙的介绍后,他跟刘剑平握了握手,脸上露出了程式化的笑容,淡淡地招呼了一声:

“久仰久仰!”

随后,也不等朱熙和刘剑平再说什么,直截了当地问道,“请问刘先生,能看看那幅损坏的古画吗?”

“可以,当然可以。”

刘剑平连连点头,转身便带着向南朝书房走去。

朱熙见状,毫不客气地跟了上去。

说实话,他还真没见过别人修复古画呢,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看得到。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真有些期待呢。

书房很大。

进门正对面,就是一扇硕大的落地窗,此刻,窗帘已经被拉开,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了淡灰色的羊绒地毯上,显得很温暖。

书房正中间,摆着一套海蓝色的布艺沙发,沙发前面,则是一张宽大的茶几。

门的右边,一整面墙壁,全都被原木色的书架给挡住了,上面格子里,则是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

左边的墙壁上,则是挂着几幅书画。

向南只是瞄了一眼,这些书画真迹倒是真迹,不过最古的也只是清末的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看了一圈,没看到项元汴的画,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刘剑平。

“向专家稍等,我把画取来。”

刘剑平一边往书架的方向走去,一边笑道,

“我这人有点附庸风雅,平日里没事就喜欢看看书,看看画,前段时间到香江出差,正好碰上个小拍卖会,就拍了明代大收藏家项元汴的一幅画,谁知道挂在墙上还没来得及欣赏,就被我那淘气的女儿给撕破了。”

说着说着,他就从书架下方的抽屉里,取出来了一个袋子,然后拿到沙发前的茶几上,小心翼翼地将画取了出来。

刘剑平看了看向南,试探着说道:“这幅画大部分还是完整的,就是下面一点有些碎,我也不懂修复上的事,所以就把所有能找到的碎片都收集起来了。”

“嗯,碎片也是有用的,要是扔掉了,就得补笔,实际上还是跟原画有区别的。”

向南点了点头,对刘剑平的做法表示赞赏。

有些人不懂,看到画碎了,就直接把碎片给扔掉了,如果只是一点点还好一些,如果多了,你让修复师怎么修复?

修复师补笔,那也是根据原作的画意、笔意来的,可不是凭空生造。

站在一边伸长了脖子在看的朱熙,听得一脑袋浆糊,古画碎了也能修复?

还有,那个补笔是什么玩意儿?

说得太深奥了,他几次张了张嘴,看到向南一脸严肃的模样,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咱啥也不懂,咱也不敢问啊。

无知真可悲啊!

刘剑平将古画在茶几上摊开,又将几块比较大的碎片按照原样摆好后,这才说道:

“大概就是这样了,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都在这袋子里了,麻烦向专家看看,这画应该能修复的吧?”

“可以修复。”

向南看都没看,直接就给了刘剑平答案。

只是撕破了而已,这比那些因为保存不善,整幅画作都脆化成碎片的情况好修复得多了。

完全不是问题。

说完之后,他也顾不得去看刘剑平和朱熙的反应,低下头开始认认真真地看起了项元汴的这幅画作来。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顿时让他颇有些哭笑不得。

项元汴的画,果然像传说中的那样,亲自题跋,而且就像他盖章一样,根本就不嫌多。

这幅画名叫《精忠柏图》,是一幅立轴。

画面之上,一株枯萎的柏树树干,从左下角斜刺向上。

这柏树尽管已经枯萎了,但树干上伸向各处的树枝,却是笔直有力,给人一种不屈不挠的感觉。

而项元汴的题跋,就题在了画面右侧的中部位置,足足有一百三四十个字之多。

当然,历经数百年,这画面之上的题字,显然不止这一处,清代的书法家王文治也题上了:乾隆丁酉夏六月梦楼王文治观于快雨堂中。

这题字,跟“某年某月某日,王文治到此一游”实际上差不多,反正没什么实际意义。

另一个人,则是王世禛,也叫王士祯,清初的诗人,文学家。

他在画面左边,跟项元汴题跋相对的位置上,“duang!duang!duang!”写了一首诗,不愧是清初杰出的诗人,写了56个字。

三个人的题字,就把这株枯萎的柏树给“包围”了。

除此之外,在画面外的空白处,还有三条长题字,估计这是后来的收藏家给整出来的。

这一眼看去,最吸引人的,不是这画,反倒是这画面上,密密麻麻的题字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因果?”

向南心里忍不住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来。

估计项元汴自己也不会想到,他一生都喜欢给自己收藏的书画作品盖章,现在自己的画作上,也被别人题满了字。

真是人生如戏啊!

向南在心里感慨了一番,又朝项元汴的题跋看去:

鄂王祠前指南柏,亦已奇矣,西曹圜(yuán)土间有古柏一株,无枝叶,长二丈有奇,围宽约四尺许,相传鄂王被(xiàn)同日枯槁,阅今六百余年,坚赤若铁,僵立不仆,号曰:精忠柏。案淛(zhè)省廉访署,南宋时为西曹理刑廨(xiè),鄂王以三字狱含冤殉国,柏亦若恨不能雪王之冤,而含冤以殉王,柏真奇矣哉,余夙聆斯柏之奇,今护瞻仰敬,写是图籍伸钦感云。

崇祯二年三月朔日,檇(zuì)李项元汴写识。

鄂王,是南宋名将岳飞平反昭雪后,所追封的封号。

这幅画,画的实际上是精忠祠前的一棵枯死的柏树,颇有点借物以表意的感觉。

项元汴在画这幅作品时,以以侧锋干笔作皴,和元末明初的著名画家倪瓒晚年所创的“折带皴”颇为类似,整体画风清润,笔简意远,一股不屈不挠、铮铮铁骨的精气神,跃然纸上。

“果然是个天才啊!”

向南忍不住暗赞了一声,项元汴在书画一道上,自学成才,绘画之上学自元代著名画家黄公望和倪瓒,但更偏爱倪瓒一些。

果然,从这一幅画作之上,已经隐隐有了一些倪瓒的风采。

向南对着这幅破损的画作,看得入了神,站在一旁不知道干什么才好的朱熙终于是耐不住了,但又怕惹恼了向南,只得轻咳一声,低声问道:

“向南,我看你看了那么长时间,这幅画修复起来是不是很有难度?”

向南这会儿也了解得差不多了,此刻听到朱熙的问话,便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道:

“你想说什么?”

“哦。”

朱熙抬手顺了顺头发,笑道,“要是很麻烦,咱就不修了,费那事干嘛?再买一幅就得了。”

“你就给我闭嘴吧!”

刘剑平一脸无语,狠狠地瞪了朱熙一眼,又陪着笑对向南说道,“他年纪小不懂事,经常乱说话,向专家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年纪小?

我比他更小好不好,还让我别跟他一般见识?

这都什么人啊!

向南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倒是没生气,有钱人的想法跟一般人不一样,他也没必要拿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人家。

人家花自己家的钱,碍着谁了?

“没关系,估计朱熙也是担心我修复起来太麻烦。”

向南朝刘剑平笑了笑,又看了看朱熙,打趣道,“幸好,你没说让项元汴再重新画一幅,要不然,我们都得被你给吓死。”

朱熙:(ノ=Д=)ノ┻━┻

我能不知道项元汴是明代的,我难道看起来就那么蠢吗?!

刘剑平:→_→

是的,你就是这么蠢!

都提醒你别总拿家里有钱说事了,你还说!

难道你还看不出来?

文物古董,那才是向专家的真爱!

感谢书友天大地大我自行我道打赏600起点币!感谢书友得瑟的流浪人打赏500起点币!感谢大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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