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8章 这下赔掉腚了吧(二合一)

林跃下手不轻——起码对一个孩子来说是这样的。

王旭给他扇得晕头转向,转了个圈儿扑倒在地,张开嘴巴“哇”得一声哭出来。

从小到大,王大山都没碰过他一下,骆玉珠又护着他,王大山死后,哪怕他去后爹的床上撒尿,把两个人的结婚证剪了,陈江河都不敢跟他说一句重话,现在姓林的居然给他一巴掌抽倒在地?那心里的委屈,天河水泻下来也洗不尽的。

“有娘养没爹教的玩意儿。”

林跃撇撇嘴,走过去把邱岩从地上拉起来:“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小丫头只是红着眼抽噎。

林跃翻开她的手一看,发现掌心下面一点的地方破了,应该是刚才被王旭推倒,因为地面不平整,戗破了一层皮。

呜……

这时身后袭来一阵恶风,他翻手一抓,握住骆玉珠丢过来的扫帚。

“你敢打我儿子?!”骆玉珠走过去,把王旭搂在怀里:“妈看看,疼吗?”

别说,这小子还挺有骨气,很快就收住哭声,也没让她妈看伤,只是捂着脸,斜眼仇视林跃。

“林跃!我跟你没完!”

王旭是什么?骆玉珠的心头肉,别人在市场里问王旭陈江河是不是他爸,王旭说是,人家又问,那为什么他姓王,陈江河姓陈,就为这个,她能过去骂人,还拿出打火机要把别人的摊位烧了,更何况现在?

她像个疯子一样冲过去,林跃把邱岩往身后一拉,摆开驾驶就要踹人。

好在陈江河反应迅速,一看王旭挨打就知道骆玉珠会受刺激,赶紧从后面把人抱住。

“你放开我陈江河,放开我,敢打我儿子,我今天不剁了他,我就不叫骆玉珠。”

“来来来,伱剁我,来剁我啊。”

“陈江河!”

骆玉珠气的脸都红了,使劲往后仰身,脚在地面一下一下蹬踏,想要挣脱陈江河的束缚。

邱英杰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知道现在不是说假货怎么处理的时候,以骆玉珠的疯狂劲儿,说了她也听不进去。

“陈江河,你……你……”

他指着陈江河的鼻子点了点,最后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骂人,只能叹口气,走到林跃身边,一手抱起邱岩,一手扯着那个好心办坏事的小兄弟的衣袖往外面走。

“走,走啊,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再怎么着你也不能打小孩子啊”

林跃一面走一面说道:“邱岩的手戗破了。”

“那你这一巴掌下去,王旭这孩子怕是要记一辈子了。”

邱英杰没想到他是为这事儿发火,还以为他是被骆玉珠不识好歹的行为激怒,因而迁怒王旭。本来王大山一死,骆玉珠扭头跟了陈江河,小孩子就挺受刺激的,性格变得有点乖戾,他作为一个大人下这么重手,那是肯定会被记到小本本上的。

林跃看了邱英杰怀里的邱岩一眼:“你觉得我在乎吗?”

“你不在乎,可是你妈和陈婷婷呢,还有巧姑呢?她们三个在市场,和骆玉珠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过年的时候老太太摔了一跤,把腿给摔断了,算上之前从拖拉机上掉下来,这已经是第二次骨折,情况不容乐观,胡丽那个样子,陈金柱又是个男人,指望他们把老太太照顾好不现实,伺候病人的事,那肯定是陈玉莲的活儿了,这样一来自然顾不上店里的事情,陈婷婷一个人又看不了店,林跃也有自己的事情,后来大家发现巧姑去了,虽然是怀着四五个月身孕,但是招呼顾客,算个账什么的,还是没有问题的。

邱英杰听人议论过这件事,一个说法是陈玉莲怕陈金水和陈金土再去摊位闹,就想了这么一出,让有身孕的巧姑去那儿工作,一个月发1300的高工资,陈金土和陈金水总不敢去闹了吧,除非他们想把儿媳妇/女儿的工作搞没了,另一个说法是林跃害怕陈大光出来后找他拼命,想用这事儿缓和双方矛盾。

林跃说道:“邱大哥,你多虑了,我打了王旭,骆玉珠是很生气,但她这么做,主要是借题发挥。”

“借题发挥?”

“如果刚才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你,扭头就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么大一批假货,以你的脾气会怎么处理?”

邱英杰明白了,他是无法容忍这种贴牌货流入市场的,十有八九会督促二人销毁,就算陈江河肯,骆玉珠肯吗?

“你是说……她利用了你跟王旭的矛盾,以迫使我带你离开?”

“你觉得陈金水讲这个女人只认钱是空穴来风吗?”

“唉。”邱英杰把是邱岩放下,认真检查一下她手上的伤,说声没事的,过两天就好了,不再为这件事多说什么,上了林跃的车,往住的地方驶去。

事情出了,他该说的也说了,剩下的……就看陈江河和骆玉珠怎么办了。

另一边,骆玉珠搂着王旭,后者在她怀里闷声不吭,高高撅着的嘴和阴冷的目光无不说明他很生气,也是在跟陈江河赌气。

“我说了不让你搞这个,你怎么不听唻,现在被大哥知道了该怎么办嘛?”

“我怎么知道上面说查就查,冯姐他们干了那么多次都没事,就我,这是第一批货……”

说起来她还很委屈。

陈江河继续问道:“进了多少钱的货?”

骆玉珠看了他一眼,又把头缓缓低下:“三……三万?”

“多少?”

“三……三万!”

“三万?”陈江河一下子急了,因为他很清楚,店里的流动资金就三万块,这意味着骆玉珠把手头能拿出来的钱都投到这批贴牌货上了:“你……你胆子可真大啊,别人都是小打小闹,几千块顶天了,你倒好,一口气进了三万的货,你说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骆玉珠并不认为自己错了,她把这一切归结到运气和林跃身上。

“我就是想……要么就不干,要干就干一票大的,谁知道姓林的一早就盯上我们了,邱英杰也是,晚回来几天能死吗?”

“盯上你了?你还嫌别人盯上你了,你不也是每天盯着玉莲姑的摊位吗?人家生意不好你比谁都高兴,这陈婷婷要是搞没一个大客户,你恨不能回家放鞭炮,还怪别人盯着你?”陈江河说得口干舌燥,痔疮都要犯的节奏,关于她跟林跃的过节,前前后后说了无数遍,可是有用吗?没用:“就算没有林跃,你以为就没人盯着你吗?咱们在市场上一口气租了三个摊位,大家眼睛又不瞎,你只要卖贴牌货,早早晚晚都会被别人知道的。”

“那你现在说这么多,对事情有帮助吗?”

“……”

陈江河被她问住了,确实,事情都发生了,这么大一批货压在手里,埋怨有什么用。

“那你说该怎么办?”

“我……反正我会想办法的。”

骆玉珠抚摸着王旭的头,视线飘向窗外,邱英杰说上面要查假货,那肯定就是一阵风,吹过去就完事了,大不了……大不了她不在市场里卖这些东西还不行吗?难不成他还能带人闯进家里,把这批假包抄了去?

反正让她放弃这批货是不可能的。

三万块啊……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

第二天,市场上哀嚎遍野。

不只林跃得到消息,一些商户也听到了风声,总的来说,义乌并不大,就是一个县城,谁在工商部门没个亲戚啊,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本该上午开的会议没有开,工商的人和开发办的人来了个突击检查,从市场摊位柜台到火车站的货场,凡是售卖和进出的货物来了个大扫荡。

市里动作怎么会这么快?很多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那些放在柜台里的东西被没收了,冯姐和她那帮姐妹的损失尤其严重,即便他们不像骆玉珠和陈江河那样搞批发,几个人加起来,一万多的货还是有的。

骆玉珠的情况要好不少,因为市场刚一开门,她就让雇来的人把柜台和仓库里那些假包转移到了外面,躲过了这次的突击检查。

冯姐知道陈江河跟邱英杰关系好,想让她上门求情,把货给要回来,然而她们哪里知道,昨天因为这事儿,邱英杰跟他们两口子大发雷霆,别说她不敢往上凑,陈江河都躲得远远的。

“哼,关键时刻见人品,骆玉珠平时说话多好听,现在大家落难了,她也学会装傻了。”

“你们也别这么说,玉珠……玉珠也挺为难的,这次跟以前不一样,听说市里要动真格的。”

“为难?我说大早晨一开门就把东西往外倒腾呢,当时我还奇怪,昨天搬进来,今天搬出去,这是干嘛?结果她这儿刚把货搬走,那边工商的人就到了,把我们的东西全给没收了,你要说骆玉珠没有收到消息,这事儿谁信!你们信吗?”

“就是,她男人跟邱英杰关系那么好,一定提早得到通知了。”

“她不仅不提醒我们,现在又装聋作哑,我看啊,她这是在心里憋着坏呢。”

“我看啊,她不提醒我们是在给邱英杰做贡献,你想啊,如果市场的商户都知道了,货全搬走,工商的人过来一查,发现一点问题没有,那乐子不就大了吗?邱英杰怎么跟上面交代?所以说,我们这些没权没势没关系的,就是拿来顶雷的倒霉蛋。”

“……”

大家说的有理有据,这下连冯姐也不好意思帮骆玉珠辩解了。

……

骆玉珠老实了两天。

她发现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一呢,市里是铁了心要把卖假货的这股邪风遏制住,二呢,因为谁都看得出来,情况比预想的糟糕,被没收假货的要回款重新进货,厂家方面因为担心店铺倒闭,也派人来催欠款,下面赊货的小商贩还趁火打劫,故意躲着他们,真躲不过去了,那就把锅推到工商的人头了,讲自己的货也被收走了,损失惨重,没有余款还钱。

市场上乱成一锅粥,人人自危,人人收缩防线,都不敢再扩张,更不敢私下串货,玉珠商行因为把全部流动资金压在那批假包上,面对前来催要货款的厂商,那真是一筹莫展,陈江河只能跟个孙子一样求他们宽限几天,随着消息传开,其他厂商一看他的情况不妙,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把货贷给他卖。

这件事的连锁反应,搞得他焦头烂额,茶饭不思。

骆玉珠一看这样下去不行,便瞒着陈江河,把货物贱卖给了来自江西的商贩,为了躲避工商的稽查,没有办理火车拖运,选择陆运,叫了三辆四轮货车,特意挑半夜往外拉。

她以为事情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但是车子没开出市区就被工商堵住了,车上的贴牌货被一锅端走。

三万块……就这么没了。

陈江河是气又急又懊恼,车开得很快,很颠,他拗不过老婆,便把气都到了货车的油门上。

骆玉珠一手抓着头顶扶手,一手按着前面的手套箱:“你慢点,开慢点。”

嗤……

他没有开慢点,直接踩下刹车。

骆玉珠在惯性作用下往前一倾,差点跟中控台来一次亲密接触。

“陈江河,你有什么气冲我来,跟车较劲算什么男人?”

她这一恼,陈江河的心头火熄了几分。

“那么多人在场,你让我去找大哥,他什么脾气你不知道?”

想起在办公室里被邱英杰那一通吼,陈江河现在还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本来就是他们不对,卖假货被工商查了,还想着走后门把东西要回来,做这种事……忒丢脸了。

骆玉珠说道:“我们又没在市场上卖,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了?店里的流动资金都搭在这批货上,他是要逼死我们吗?真就一点情面不讲?”

陈江河刚要说话,这时有人敲了敲车窗玻璃,他扭脸一看,发现是林跃。

“怎么在这儿停车?摊位也不开张,好些人在外面候着呢。”

好些人在外面候着?

放在以前,夫妻二人指定非常高兴,现在嘛……十有八九是来催债的,躲还来不及呢,开什么张。

“都是你……都是你害得!”骆玉珠歇斯底里地喊道。

“这也能怨我?”林跃很无语,她看别人卖贴牌货赚钱,犯了红眼病,心一横,也学别人这么搞,谁知道刚好撞到枪口上,自己还好心提醒了她跟邱英杰,毕竟双方是朋友,关起门来什么话都好说,结果她跟陈江河舍不得那三万块,非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手,被工商的人逮个正着。

这事儿也能赖到自己头上?

“哦,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去开门。”陈江河拼命地给他使眼色,意思是求他少说两句。

林跃果然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骆玉珠指着他的背影说道:“是他,就是他,一定是他!”

“玉珠,你能不能冷静一点?你吼我也就算了,怎么能随便把气撒到别人头上唻?”

陈江河真的很烦,可是她拿骆玉珠一点办法也没有,刚才开快车是他不对,林跃有什么错呢?人家就好心提醒他们一句。

就说打王旭那事儿,林跃确实不应该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但……一码归一码,说他们这样都是林跃害得,属实有点不讲道理。

骆玉珠说道:“我们已经很小心了,半夜运货都被查,没人告密可能吗?一定是他干得,你忘记那天在院子里他说的话了?”

(本章完)

第2079章 上央视(二合一)

陈江河没有忘,当时林跃说他后悔了,早知道不告诉邱英杰骆玉珠进贴牌货的事,等打假的会议开完,直接跟上面写举报信,连人带货抓个现行,让他们既丢面子也丢钱。

“他是说过那样的话,你也不能只凭这点就认定是他写的举报信啊。”

“陈江河,你怎么总是向着他说话?”

骆玉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把推开车门,从座椅跳下,赌气走了。

“哎,你去哪里?”

陈江河喊了两声,她没有回应,更未回头。

他这儿刚想熄火追人,前方走来几人,都是玉珠商行的供货商,瞧那意思是来要债的。

得,没有叫住骆玉珠,把这群人招来了。

没有办法,他只能客客气气陪着笑脸跟人解释。

……

另一边,骆玉珠走进一家街边小店,找老板买了几个田字格本,准备等王旭放学后拿给他,她这儿付完账离开,抬头看见陈江河被要债的堵在车前,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时,陈金土从旁边的胡同走出来。

“骆玉珠,骆玉珠……”

眼见这老头子跟她招手,骆玉珠想了想,面带疑惑走过去。

“伱找我?什么事?”

距离她扇陈金土耳光已经过去半年多,尴尬吧,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的。

“你们的货被查的事我听说了。”

“那你是不是很开心?”

骆玉珠想当然地认为他在说风凉话,这老小子挨了她一巴掌,扭脸就卖假热水器,还贴了玉珠商行的标,后来被她撞破,灰溜溜地跑了,好几个月没敢在她面前露头,如今玉珠商行也卖贴牌货,还被查了,以仇人思维代入陈金土的立场,还有比这更开心,更讽刺的事吗?

“放在几个月前我会很高兴,现在……”陈金土说道:“是不是林跃举报的?”

骆玉珠说道:“除了他还有谁?”

“那你想不想报复他?”

“……”

骆玉珠不说话,只是用疑惑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让巧姑在店里帮忙,还给她开了不低的工资。”陈金土咬牙切齿说道:“开再高的工资也改变不了他把大光逼到绝路的事实,如果不是他,大光能去走私吗?不去走私也不会坐牢,别人过年一家子团团圆圆,有说有笑,我们家呢?你婶子大年初一哭了半宿,我都没脸去走亲戚。”

说起这事儿,说起这种感觉,陈金土和骆玉珠尿到一个壶里了。

因为在他们看来,都是林跃在背后捣鬼,如果没有林跃,事情百分百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所以说在这一点上,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骆玉珠说道:“那你想怎么报复他?”

陈金土说道:“不是我,是我们。”

骆玉珠以为这里的“我们”是指她跟陈金土,谁知道这家伙冲她招招手,朝着胡同深处走去。

她稍作沉吟,看了一眼给催债的人作揖的陈江河,越想越气,越想越认为不能原谅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林跃。

她把田字格本往包里一揣,一脸坚定跟上去。

走了差不多半分钟,在往东拐的一条岔道口,陈金土停住脚步,敲了敲斜对面的门,前后也就几个呼吸,随着门闩轻响,一个人走出来。

是个男人,长相嘛,尖嘴猴腮,眼里带点邪光,头发还挑染出一撮小黄毛。

骆玉珠上上下下打量来人几眼:“他是谁?”

陈金土介绍道:“他叫大狗,就是前段时间你们家卖的热水器出问题……知道吧?”

他没有把话挑明,以当下局面也不用挑明。

大狗……

骆玉珠听说过这个名字,市场里很多商户都是在他这里进货,皮包、首饰、五金小家电……单纯从造假技术这点来讲,是个怪才。

“以前的事呢,翻篇了,我们不会再仿造你们家的货。”

他还挺横,造玉珠商行的假,现在见了老板娘也没有一点愧疚的意思。

骆玉珠问道:“你说的我们,也包括他?”

陈金土说道:“没错。”

“那我想不明白了,他跟林跃有什么仇。”

大狗说道:“你还不知道吧,在打假这件事上,那小子没少给邱英杰出主意,钓了我不少同行的鱼,这环境,生意不好做啊。”

小商小贩不能卖假货,挣的钱少了。

市场里的摊位主被查的被查,躲债的躲债,跑路的跑路,一团乱象。

供货商收不上货款来,没钱给工人发工资买原料,急得抓耳挠腮,堵门,盯梢,哭穷,吓唬……出各种招要账。

现在连TM职业造假人也吃不上饭了?

骆玉珠捏了捏女包的提手:“说吧,你们打算怎么做?”

她认可了大狗的和解,现在他们三人有共同的敌人,无论是为了给儿子出一口恶气,报往日之仇,还是为了买卖能好干一点,她都有理由出一把力。

大狗把她招进门房,压低声音说了一段话。

骆玉珠表情微变,面露迟疑。

陈金水急得直搓手:“你还犹豫什么?”

“这……”

骆玉珠知道,自己一旦答应了,邱英杰和陈江河肯定会闹矛盾。

陈金土继续蛊惑道:“那邱英杰没收你货物的时候手软了吗?你是不知道,现在市场上的人快恨死他了。”

想想陈江河上午去求情的遭遇,骆玉珠咬咬牙:“好,干!”

大狗说道:“这就对了。”

十分钟后,分工完毕的三个人相继离开,骆玉珠走出胡同,发现陈江河还在跟那些催债的说好话,于是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

一周后。

巧姑拿着提货单来到货场,交到负责人手里,对方安排人手去仓库提货,她在外面等候。

办公室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她挺着小肚子,行动不太方便,就搬了一张椅子过来。

“东西挺多的,得一会儿呢,坐着等吧。”

“谢谢啊。”

巧姑道谢毕,就着椅子上坐下来。

“很辛苦吧?你都怀孕了怎么还来接货?”小姑娘为她打抱不平:“你丈夫呢?他怎么不来?”

她丈夫?

她丈夫在监狱里呢。

“这几天店里人手不够,没办法,以前我经常来,没事的,一会儿货到了,清点一下件数,只要没问题,去外面雇两个拉脚的就把事情办了。”

林跃已经连续几天不在,陈玉莲得伺候老太太,陈婷婷的外公前天去世,请了几天假跟母亲去料理后事,店里就剩她跟一个高中没读完就不念了小女孩儿。

提货这么重要的事,总不能交给一没有经验的小丫头去办,所以只能自己过来货场。

“巧姑?巧姑?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她们的谈话,巧姑扭头一看,发现是陈金土。

“爸,你怎么来了?”

陈金土指指里面:“我来提货啊。”

“哦。”巧姑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陈大光是进去了,家里人的生活得继续啊,为了吃饭,陈金土不得不继续经营原来所谓的“和陈玉莲一样,都是副业,玩玩而已”的生意,来货场提货再正常不过了。

“我先去提货了。”陈金土拿着提货单进去了。

巧姑继续在外面等候。

十分钟后,陈金土那边的货都装进三轮车了,这边货场的工作人员才把货提出来放到货场的空地上。

这很正常,他的摊位小,进的货自然少,陈玉莲那边可是三个摊位,相比而言,出货量大得多。

今天气温比较低,巧姑穿的也不多,一边拿着笔和本子点数,一边冻得哆嗦。

“巧姑,点完数了吗?”

“点完了。”

“没问题吧。”

“没有。”

“没有那你先走吧,我把这些货给你拉回去,还能节省雇人的费用。”

“爸,你行吗?”巧姑有些迟疑,倒不是担心他办事不力,主要是货有点多,怕他累着。

“爸当年也是和你柱子叔、金锐叔他们一起外出鸡毛换糖的人,几十里山路都能挑着担子走下来,这点货……小意思。”

“那行吧。”

巧姑想得很简单,反正雇别人也是雇,这钱还不如让陈金土挣。

“行了,你有孕在身,先回去吧,待会儿我直接把货送到市场后面仓库。”陈金土大包大揽地道。

巧姑想了想说道:“那你别累着,如果不行就雇人拉过去,花多少钱账上给你报销。”

“好,知道了,走吧,走吧。”

她把纸和笔放进包里,离开货场。

巧姑这人吧,实在,善良,没啥心眼儿,她觉得陈金土是她的公公,作为家人不会害她,但……从陈金柱当镇长开始,到陈大光的牢狱之灾,他跟林跃的恨,那是越攒越多,就连当初被骆玉珠扇了一巴掌,他都把一半责任记到了林跃的头上-——他不去陈玉莲的摊位前闹,怎么会被骆玉珠打呢?所以一切的源头还是那个可恶的小子。

……

三天后。

佛堂镇,双乌集团肉制品厂新上线的火腿肠五车间内。

“这里的设备都是经过你改良后找国内外的专业团队打造的,无论是故障率,产品合格率,自动化和智能化,在业界都是首屈一指的。”

金利算是明白了林跃不读经济学,商学这类专业的原因了,读机械设计,无论是对啤酒厂,还是对肉制品加工,亦或是袜厂的提花机,印染厂的烧毛机,煮练机什么的,都能提出针对性的意见,甚至直接操刀改良,技术层面的提升再加上成熟的营销手段和管理经验,同类企业想要跟双乌集团竞争,绝对没有可能。

“我就跟你说嘛,林跃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当初嫌他去读理科,怕他把自己读成书呆子的人是谁?”何瘸子在后面挤兑李金泽。

“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李金泽斜了他一眼,小声嘟哝一句“马屁精”。

这个何瘸子,以前卖自行车配件,现在卖汽车配件,钱挣了不少,都在村里起了别墅,说实话,他和金利靠着林跃的指点,一个成了啤酒厂副厂长,一个做了双乌集团的总经理,钱同样没少拿,不过都很低调,就这货……花起钱来眼睛都不眨。

不过想想金利的话,也可以理解,毕竟是一个瘸子,因为小儿麻痹症没少遭人白眼,心理肯定跟普通人不一样,现在有了钱,那肯定是要满足一下精神需求的。

林跃突然转头,望何瘸子说道:“运输公司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交通局那边已经没问题了。”何瘸子赶紧收拾心情,应付林跃的问话。

“好,运输车辆的采购过几天我去谈,司机招聘的事由你把关,卖了两年汽车配件,你也算是半个业内人士了,有些事情不需要我教你吧?”

何瘸子以为他指的是处理和有交通运输执法权的部门的关系。

“这个你放心,双乌集团……别说义乌,就是出了金华,到绍兴、温州、宁波那边,谁也得给咱几分面子。”

“我说的是司机,一定要靠谱的,别惹事也不能怕事,重要的是要培养几个信得过的领队,有合适的人选,没有驾照的话,集团可以出钱帮忙培训。”

金利在一边直摇头:“这种事你都要操心。”

林跃心想,要是每个人都能像蒋振山一样,我就省心了。

上过大学和没读几年书的人的最大的区别就是见识和接受新兴事物的能力,表现在做事情上,最显而易见的一点就是有无计划,何瘸子和李金泽这种人,在本地小打小闹,倒也能发笔横财,甚至乘着改革红利把事业做大了,然而一旦市场成熟起来,跟全国乃至世界市场接轨,如果不能转变思路,开阔视野,绝对会有被淘汰的一天,正如骆玉珠和陈金水,当然,陈江河算是个异数。

“去央视竞价广告的资金准备的怎么样了?”

金利说道:“再有两天吧。”

“好,我尽快联系央视那边,电视台……我还是有几个熟人的。”

几人听说表情微变,这家伙不声不响的,怎么跟央视的人也攀上关系了?

他们哪里知道,当前的身份是没有关系的,以前的世界嘛,关系还不错唻,虽然身份换了,但是对那些人的性格习惯,关系网络,他自认为还是相当了解的,要说找他们帮点小忙,问题不大。

没有他的正常时间线,上央视打广告的是春都火腿肠,但结局就跟第一家制造VCD的万燕一样,成就的不是它自己,助推了双汇和雨润等火腿肠制造商的崛起,当然,这也跟决策失误有关,这里的他当然不会犯那些错误,而且双乌集团作为老牌金华火腿生产商,对于火腿肠这类产品,本身就有口碑基础和品牌优势。

金利说道:“哦,对了,昨天市肉联厂的人过来了。”

“说了什么?”

“想让我们在之前报价的基础上上浮5%。”

“不可能。”林跃说道:“如果他们上猪肉罐头生产线前跟我谈,这事儿没准能成,现在……他们还有选择吗?”

一来考虑到市肉联厂职工的遣散费问题,二来也是给金利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他没有亲自去和肉联厂的人谈,不然的话……就现在的报价,还得往下压5%,更不要说上浮了。

李金泽在后面说道:“十年前,市肉联厂不让我们用金华火腿这个名字,十年后,他们连厂子都保不住了,主动请我们收购,挺有意思的。”

金利也是一副不胜唏嘘的样子,当初肉联厂险些逼死他们的镇办小企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看了林跃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家伙执着于收购市肉联厂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把这长达十年的同行恩怨作为企业文化传承下去,为此都找好了省城的记者,一旦完成收购,会专门出一篇文章,介绍双乌肉制品厂的崛起之路和市肉联厂的没落历程。

“林跃,电话。”

这时帮金利拿大哥大的何瘸子走到他身边,把电话递过去:“是你妈打来的,说家里出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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