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2章 等着吧

沈溪不在家中,事实上这个时候他也不需要留下来。

关于朱厚照的决定,他提前便预测到了,他很熟悉朱厚照的性格,在之前所提方略中,便建议要将所有银子退回,而朱厚照也是首肯的。

朱厚照再怎么胡闹,还算是个讲道理的皇帝,若非如此,沈溪也不会为其效死命,或许会生出取而代之的心思。

当天沈溪离开沈家,到惠娘处留宿,他已提前跟云柳那边打过招呼,若有什么突发情况,可以及时通知他。

毕竟第二天便是大朝会的日子,虽然沈溪不会参加,但仍旧是此番朝议的焦点人物,朝中上下都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实在是避无可避。

“……老爷近来办的都是大事,本以为今日不会前来。明日又是朝议的日子,为何不留在府上等消息呢?”

惠娘对沈溪的到来非常意外,觉得他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到她这里来。

“心烦。”

沈溪回答得干脆而直接,“这理由惠娘满意否?”

“噗哧!”

李衿听到后不由笑出声来,她觉得沈溪说话永远那么风趣幽默,压根儿就没一个大人物应有的架子。

惠娘没好气地白了沈溪一眼:“当着奴婢的面,你也这么说,真不知你这老爷是怎么当的。”

沈溪笑道:“那惠娘你还在自家姐妹面前顶撞我,是否也不尊重我呢?”

惠娘没有搭理,不过沈溪所说是事实,虽然她平时对沈溪言听计从,但偶尔会拿出一些这个时代女子少有的主见,跟沈溪对着干。

等安静下来后,沈溪仰着头道:“处理宫中事务,让人心神俱疲……北疆安定下来后,我本该有大把时间休息,不想根本闲不下来,先是负责司礼监掌印甄选工作,继而又有番邦使节需要我去接待,恐怕以后还有其他事情需要我忙活……”

惠娘道:“那老爷未来一段时间别过来了。”

沈溪摇头:“不能将公事带进私人生活中,那样很苦很累……我愿意抽出时间多陪陪你们。”

当沈溪说话时,一边正在逗弄沈泓的随安和东喜频频看他,似乎觉得这番话太过感情用事,不像是一个大人物该说的话。

直至现在,她们也只是隐约知道沈溪来历非凡,在朝中当大官,至于具体是什么官,她们不太清楚。

以她们的见识,根本听不懂沈溪跟惠娘、李衿的对话。

惠娘问道:“那老爷封爵的事情……”

“暂时没音讯。”

沈溪微笑着解释,“陛下这个人,想起一出是一出,不时闹出一些动静很大的风声、雷声,但最后雨点却很小,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抱有太大的希望。”

“其实想想也没什么,陛下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收拢我罢了,现在已安排我做别的事情,他以皇帝的身份吩咐我做事,我除了遵从没有其他选择。到底他是君,我是臣,这关系不会改变。”

……

……

次日一大清早,紫禁城午门开始聚拢大批官员,当天正是举行大朝会之日。

正德皇帝继位后,朝事基本荒驰,虽然朱厚照是否上朝对于朝事影响不是很大,毕竟弘治皇帝给他留下很好的班底,朝臣以贤能者居多,但对于臣子来说非常希望获得直接觐见皇帝的机会,这次朝会又是在对鞑靼之战结束后召开的第一次,使得大臣们对此都有很多期冀。

谢迁作为内阁首辅,自然成为所有文臣武将瞩目的对象,因为是大朝会,很多久未露面的人都现身了。

不过还是有两位部堂级的人没来,一个是兵部尚书沈溪,另外一个则是礼部尚书白钺。

至于二人为何不参加朝会,大部分官员都很清楚,只有少部分闭目塞听之辈才在相见后多番问询,随后议论纷纷,现实是对沈溪不出席朝会颇有微辞。

“……于乔,此番上朝跟陛下奏事,全靠你了。”何鉴带着几名尚书过来跟谢迁打招呼。

谢迁乃是阁臣之首,本就肩负阅览奏疏、拟定票拟的职责,使得地位突显,谢迁对何鉴的态度尚可,不过见到何鉴带来的几人,脸色却不是很好看。

兵部尚书沈溪没来,代表兵部众朝官的是左侍郎陆完,这位是谢迁一直抱有成见的官员,另外刑部尚书张子麟,也被谢迁看作是阉党余孽,至于工部尚书李鐩则跟沈溪过从甚密,礼部那边没一个人过来打招呼,也就站在最后位置的户部尚书杨一清,谢迁还觉得顺眼些。

无论谢迁是否待见,在别人向他行礼后,他还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算是还礼。

朱厚照登基四年多,朝中官员更迭频繁,先是刘瑾打压一批老臣,随后又清算阉党,短短四年间,朝中官员已换了数茬,这一批已算是比较稳固的班底,正德朝能当两年尚书都算长久,眼下马上又要面临新的更迭,至少白钺和何鉴已明确提出告老归田。

因为距离入朝还有一段时间,几人便留在谢迁身边,准备提前商议一下。

何鉴问道:“于乔,为何不见介夫?”

谢迁摇头道:“前几天他已回内阁轮值,不过今日以身体不适告假,大概不会出席这次朝会。”

何鉴叹道:“此番不知要更迭多少人,不过也好,现在朝堂一切稳定,我也能放心离开了。”

到此时何鉴对乞老归田仍旧抱有很大的期待,旁边张子麟等人纷纷出言挽留,毕竟何鉴这边并不像白钺那样病得下不了床,还可以在朝中坚持几年,发挥余热,但何鉴没有妥协的意思。

谢迁早就明白何鉴的态度,没有出言强留,但心里却打定主意,不会主动在朝会中帮何鉴请辞,他的目光一直瞄着宫门方向,似乎在期待什么事。

……

……

对于朱厚照来说,朝会是最大的煎熬。

习惯日夜颠倒的作息,早晨这段时间最是疲乏,倒到榻上他可以一直睡到黄昏,他最喜欢的办事节奏是在临睡前大概处理一下政务,召小拧子问点儿事情,然后在睡醒时趁着梳洗再问问,大概就完事了。

但召开朝会却不同,他得从豹房回到皇宫,盛装上殿会见大臣,折腾一圈才能回到豹房休息,怎么也要日上三竿,以他“日出而息”的习惯显然身体承受不了。

大早晨朱厚照打着哈欠从豹房后院出来,小拧子已等候多时。

此时小拧子非常紧张,倒不是说他怕朱厚照不去参加朝会,反正以前朱厚照不知道放过多少回鸽子,并不差这一回,他怕的是朱厚照不给个准信,那些大臣前来问询他不好解答。

“陛下。”

小拧子见朱厚照现身,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不过看到朱厚照一身便装,并未穿戴龙袍宝带,心不由又提了起来,这可不是要去参加朝议的节奏啊。

朱厚照道:“朕没记错的话,今天要在奉天殿行大朝,是吧?”

“是啊,陛下。”小拧子谨慎地回答。

朱厚照轻轻叹了口气:“沈尚书老是给朕出难题,本来朕说一个月举行一次朝会,意思一下就行了,他非要一旬举行一次,这不是折腾朕吗?”

这边皇帝一脸憋屈地抱怨,小拧子听到后则腹诽不已:“这朝廷也不知道是谁的,您作为皇帝连朝会都不想参加,那朝事交给谁来打理?”

朱厚照又问:“大臣们都去皇宫了吗?”

小拧子一怔,然后道:“奴婢并不知晓,是否现在派人去查查?”

朱厚照若有所思:“如果让大臣们到豹房来举行朝会,你看如何?这里环境更随便些,大家可以坐下来闲话家常,有什么事直接跟朕说,朕当即批阅,不用回皇宫一趟那么折腾。”

小拧子赶紧回道:“陛下,这样做不合规矩啊,免不得要被言官非议,对陛下的声名有损。另外,按照规定六品以上官员都要参加大朝,也就是差不多有一千名左右的官员参与,豹房这边没有那么大的房子接见朝臣!”

朱厚照有些恼火地问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朕才是皇帝,对朝事有最终的裁决权……沈尚书确定今天不参加这次大朝是吧?”

“是啊,陛下。”

小拧子脸上带着委屈的神色回道。

朱厚照道:“他不去,朕去不去好像无所谓……嗯,朕有点困倦,还是先睡一觉再说吧。”

“那这次……该如何跟那些大臣解释?”小拧子急忙问道。

在小拧子看来,皇帝去不去都行,他负责的是让大臣们知道是否需要等候。

朱厚照转过身,丢下句话:“让他们先等等,反正朕去睡觉了,若中午醒转的话,就去参加朝会,若睡不醒就算了……这么早去皇宫没什么意思,以后把朝会改到卯时之前,亦或者申时、酉时,如此大家都好……”

说话间,朱厚照往寝殿去了,他说的这些似是而非的话,让小拧子非常为难。

小拧子望着朱厚照的背影,心里犯起了嘀咕:“意思是让诸位大人等着?到时候看陛下的心情,是否有兴趣见他们?这大明的官,可真不好当。”

……

……

众官员基本后半夜就起床,稍作整理就出发,卯时前陆续抵达午门。

结果一直等到辰时中,才有当值太监出来传话,让大臣们进宫。

随着宫门开启,百官依次进入,过金水桥,准备穿奉天门,到奉天殿参与朝会。此时他们心里都在琢磨皇帝是否已驾临金銮殿。

奉天门前,小拧子已等候在那儿,作为在司礼监挂职的太监,同时也是朱厚照近侍,此番专司前来传话。

小拧子走到队列前,朗声说道:“诸位大人不必再向前,先在此等候觐见吧!”

一句话,便让走在最前面的几位大臣心里来了火气。

怎么着,让我们来参加朝会,要么举行要么不举行,结果让我们到奉天门前便驻足,这算怎么个说法?

因为曾发生过刘瑾假传圣旨举行朝会,却在百官列队等候时发生呵斥满朝文武并捉拿朝臣下狱拷问的往事,使得官员们对于等候皇帝举行朝会有一定抵触心理,即便谢迁未参与那次事件,还是觉得如此漫无目的的等待不是个办法。

谢迁上前问道:“拧公公,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拧子苦笑一下,凑到谢迁跟前,小声说道:“谢大人,小的就不隐瞒您了,是陛下传话,让诸位大人先等,今日陛下是否会举行朝会……小人也说不好。”

这话谢迁听了很耳熟,仔细一琢磨,好像过去几次参加朝会就没有一次顺利的,不过在他想来,在这里等也比回去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再次举行朝会要好,有机会总得把握住,至于身体辛苦点似乎也就无关紧要。

谢迁黑着脸问道:“陛下现在还在豹房?”

小拧子想了下,断然摇头:“小人不能泄露太多信息,诸位大人先等着吧,若是觉得累了,三品以上官员可以到文华殿休息,其余官员可以在奉天门、左顺门和右顺门的台阶上坐下等候。”

说话间,小拧子特意看了看身后以及前面左右两侧的台阶。

“胡闹!”谢迁没说话,倒是心直口快的陆完先出声,对小拧子的提议极为不屑。

小拧子瞥了陆完一眼,苦笑道:“若是陆侍郎觉得不合适,就当小人没说,小人不能在这里久留,只是负责来传话,回头有消息的话,会第一时间过来通报诸位大人。告辞了!”

说完,小拧子急匆匆进了宏正门,假道文华殿,由东华门出宫返回豹房。

何鉴过来凑到谢迁耳边问道:“于乔,这算怎么个说法?”

谢迁瞟了何鉴一眼:“这还用得着解释么?估摸陛下睡过头了,亦或者,是陛下故意为……嗯。”

有些话谢迁没说透,但何鉴能理解,这大概意思是皇帝故意晾一晾满朝文武,先给大家个下马威。又或者说,皇帝就是这脾性,说过的话不算数,以戏弄大臣为乐,颇有点烽火戏诸侯的意思。

李鐩道:“我等是去文华殿还是留在这里?不派人去请示一下陛下?”

谢迁语气不善:“去什么文华殿,这点儿苦都不能吃,还怎么为朝廷做事?等着吧,总归有机会面圣,朝事积压那么多,是该跟陛下做一次总结,若长久不能面圣,朝堂还算是朝堂吗?”

何鉴摇头苦笑:“就怕最后等来陛下,也只是匆匆一见,陛下似乎对朝事……不太上心。”

……

……

沈溪从惠娘处回来,才刚进家门,便从朱鸿那里得知小拧子派人来递话关于皇帝懈怠朝会、可能会辍朝之事。

对于沈溪来说,这种情况见怪不怪。

沈溪没有进内院见家中妻妾,而是先去了书房,现在他手头没什么政务需要处理,写了两封信让朱鸿送出去。

回到内院,时候尚早,他琢磨了一下,这会儿谢迁等人或许还在奉天门前吹冷风,他已经算是非常自在,堂屋内,谢韵儿正在跟小玉说着什么,见沈溪进门来,二人连忙起身向沈溪行万福。

“没事。”

沈溪摆摆手道,“做你们的事情,若有打扰,我先回房去。”

谢韵儿道:“没事需要避讳……老爷,是这样的,府上下人来报,说这两天咱们沈大小姐又在外捣鼓一些事,让人无法省心。”

沈溪有些惊讶:“谁?亦儿?她在外面闯祸了么?”

沈溪对沈亦儿的事情了解不多,到底小姑娘长大了,由于自小缺少父母和兄长教导,沈亦儿调皮捣蛋惯了,他不想将精力分到管教妹妹上。

谢韵儿道:“亦儿拿了些银子,说是要做买卖,现在已经倒腾起来了……如今银子已经花出去了,真不知该怎么收场。”

沈溪看了小玉一眼,小玉脸一红,低下头以避开沈溪的目光,显然在这件事上她有失察之责,沈亦儿说到底是沈溪的妹妹,显然关心程度还不够。

沈溪笑了笑,说道:“她喜欢捣鼓,就让她试试吧,何必勉强呢?再过几年,便嫁出去了,大概就不需要如此费心了吧。”

“这么胡闹下去,还真不知将来如何嫁人。”

谢韵儿发愁道,“连老夫人都管教不好,除非老爷您亲自教导,否则的话……真拿她没办法。”

沈溪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大概问了两句后,轻描淡写地说道:“她想做买卖,便让她做,将来嫁人时多费些心思,以咱们沈家如今的声望,不愁找不到好夫家,你不用太过担心。其实,她在外受点挫折没什么不好,若做买卖亏了,她总归会收敛些吧?”

“老爷的意思是……”

谢韵儿望着沈溪,大概明白,沈溪准备给妹妹使绊子。

沈溪道:“丫头大了,不好管教,那是天性使然,既然不能将她约束在方寸间,就给她一点压力……这件事不需要你们操心,我稍微动点心思便可。”

谢韵儿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惭愧之色,大概觉得自己没尽到一家主母的责任,连这样的琐事都要麻烦沈溪。

而沈溪却没觉得如何,等小玉退下后,谢韵儿好奇地问道:“老爷今日无事?”

沈溪道:“旁人忙着上朝,我在家里养闲,还是轻松自在点儿好……未来忙起来指不定成什么样子,现在就算给自己放个假吧。”

谢韵儿迟疑地问道:“老爷……好像对朝事不怎么上心。”

沈溪微笑着说道:“还是韵儿你了解我……北疆形势稳定后,感觉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忽然放松了,做什么事情都没精神!不过这样也好,没必要事事都追求完美,未来这段时间,我正好休息,不必跟人明争暗斗,一切顺其自然吧。”

沈溪口中的顺其自然,更像是随口说说罢了,其实朝堂所有情况都为他掌握,俨然变成操纵木偶的牵线人。

……

……

朱厚照睡得很踏实。

大臣在不在宫中等候,又或者放鸽子对他有没有影响,都无关紧要,他是一切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在体谅他人难处上还欠缺点功夫。

这会儿倒是张太后紧张起来。

张太后上午吃斋念佛时从高凤那里得知儿子再次放大臣鸽子的事情,获悉大臣们都在奉天门外等候,张太后紧张地问道:“有人在那边主持吗?”

高凤不明白张太后说的“主持”是何意,小声道:“谢阁老在那边支应场面。”

张太后释然道:“那就好,谢阁老老成持重,能让人心安定下来……唉,幸好不是当初刘瑾胡作非为时,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对了,张苑还没回朝是吧?”

“是啊,太后,昨日刚定下来的事情,张公公怎会这么早回京城?”高凤提到张苑,心里多少有些憋屈,虽然这次司礼监掌印太监选拔中他没蒙受什么损失,连送给沈溪的银子似乎都要退回,但张太后对张苑的器重还是让他不甘心。

张太后站起身,在高凤等人的搀扶下回到永寿宫正殿,挥手道:“让皇后过来,哀家有话对她说。”

“是。”

高凤不明就里,赶紧去请夏皇后。

夏皇后正在跟小宫女嬉闹,却被张太后叫来,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眼睛里带着一种萌萌的呆滞。

张太后将夏皇后外的所有人屏退,连高凤都没留下,这才和声说道:“皇后,你入宫几年了?”

“哦……”

夏皇后先是应了一声,随即仔细想了想,回答道,“三年。”

张太后叹道:“是啊,你来这里都已经三年多了,却还未曾跟皇儿合卺,自古以来如此胡闹的事情,大概也就发生在你身上了,对此你不恨吗?”

夏皇后目光中充满疑惑,似乎她连什么是恨都不清楚,然后直接摇了摇头,脑袋就跟拨浪鼓一样。

张太后知道这个儿媳有个很好的性格,虽然人有点愚笨,但却实在,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张太后道:

“皇儿在豹房那边一直不回,你连面圣的机会都少有,哀家也不记得有多久没见过他了,这孩子……心太野了,也是当初先皇跟哀家没有好好管教他……”

夏皇后听得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婆婆为何要跟她说这些。

对她来说,宫里的生活简单而充实,至于要不要跟人争宠,对她来说无关紧要,反正宫里没人跟她争就行了。

张太后最后道:“但如此长久下去,不是个办法,迟早要将皇儿的心思收回来不可。本以为他出去打了场胜仗,回来后会有所收敛,谁知道却变本加厉了……哀家思来想去,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夏皇后秀眉微蹙,直直地看着张皇后,似乎也很好奇,婆婆有什么好办法能把相公管教好。

张太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就是让你也去豹房。”

夏皇后没感到多惊讶,只是好奇地问道:“母后,豹房在哪儿?”

张太后叹道:“就在皇宫外一处宅院,皇儿每天都待在那里,只有去豹房你才能跟他朝夕相处,如果你将他带回宫来,你就是大明功臣。若你留在那里,能成功带回皇嗣来,你也是功臣,总归……你必须要去豹房!”

……

……

对于夏皇后来说,没有选择的余地。

从出生开始,所有的路线都是别人为她规划好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关于生活上的事情不需要她多思考,连嫁给谁未来要做什么,她只需要按照别人吩咐的办便可。

对她来说,这就是从一个院子搬到另一个院子的区别。

张太后跟夏皇后交待了很多事,然后让夏皇后回去做准备,最后将高凤叫了过来。

等张太后把派夏皇后去豹房的事情一说,高凤瞠目结舌,犹豫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回道:“太……太后,这……这样……怕是不成体统!”

张太后阴沉着脸,说道:“哀家能不知道这样做不成体统?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好办法吗?哀家也希望皇儿跟皇后能在宫里度日,好似当年先皇跟哀家一样,但有这样的可能吗?皇儿现在的心,的确太野太不着调,哀家这个当娘的,难道眼睁睁就看他这么继续沉沦下去?”

高凤低着头不敢应答,关于抱怨皇帝的那些话,只有张太后才有资格说,他作为皇家的奴才,连应话的勇气都没有。

张太后道:“不过也好,皇儿到底年轻,迟早可以回头,再者也不是说就此离开京城,豹房距离皇宫不远,让皇后过去,能得到皇儿的心最好,最差不就是把人接回来,继续独守空闺吗?”

高凤想了想,的确是这么回事,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张太后又道:“但这件事不能为外人知晓,皇儿一个人在那边胡闹也就罢了,若皇后也过去的话,被人知道皇家的颜面真就荡然无存了。高公公,这件事你暗地里跟小拧子说,那个小太监很机灵,等张苑回来后,你也可以让张苑配合你行事,毕竟从施家台到京城没多远,也就这几天的事情。”

高凤问道:“太后娘娘,那皇后去……是以何等身份?”

“当然是皇后!”

张太后几乎是脱口而出,等这话出口后,才意识到这是一种理想化的状态,仔细想了想道,“若是以一般美人进献给皇儿,皇儿怎会不认得?就算他多年未见皇后,忘记了相貌,回头让他知道了还是会犯拧……不如让皇后以真正的身份去,只是这件事需要严格保密。”

高凤为难地道:“太后娘娘,既要不泄露风声,还得将人送到陛下跟前,那可不是什么容易事啊。”

张太后道:“所以才交给你去办,还有小拧子跟张苑配合……对了,锦衣卫指挥使钱宁不也可以帮到你?”

高凤低下头,苦涩地回道:“回太后,如今陛下身边最得宠的臣子,乃是从蔚州带回来的江彬。”

“那就让江彬也帮忙。”

张太后有些不耐烦了,厉声喝道,“皇儿现在太过胡闹了,说是要举行朝会,还是上千人的大朝,结果把人丢在奉天门就不管了,他只顾着在豹房吃喝玩乐,若再不找人将他的心拉回来,那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明皇帝继续这么胡作非为下去,把祖宗基业败光吗?”

“是,是!”

高凤虽然觉得张太后出的这个主意是个损招,但依然只能应承下来。

张太后道:“好好把这件事办妥,需要谁帮忙,只管说,左右不过是哀家一道懿旨的事情。”

……

……

紫禁城,奉天门外。

上千文武大臣都顶着寒风等候朝会举行。

早晨天气还不错,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临到中午时忽然变了天,乌云在北风的推动下席卷而至,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没过多久开始下起小雪来,刺骨的寒风直往人脖子里钻,让大臣们感觉分外寒冷。

京官多养尊处优,尤其其中大量勋贵,他们本不需去朝堂参与朝事,突然说举行大朝,不得缺席,结果来了却在辽阔的广场上等候,这里既不遮风又不挡雨雪,就让他们非常懊恼。

好在没人管束,他们可以兜着手,通过跺脚的方式取暖,还有穿得少的朝臣,试着找人弄衣服,一时间却寻不到门路。

“这鬼天气,要折磨死人啊!”张延龄属于其中最遭罪那个。

虽然张延龄是武职,但打小便未吃过苦,尤其姐姐成为大明皇后之后,整个家族鸡犬升天,他也活得无比恣意,属于那种晚上睡得晚到第二天不到中午起不起床那种,但今天他却很早便爬起来参加朝会,结果却在奉天门外吹冷风,这让他实在接受不了。

张鹤龄则早有准备,身上衣服非常厚实,此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整个人就像是樽雕像。

张延龄搓着手,走过去道:“大哥,我已经找人问过了,说是皇上压根儿就没从豹房那边过来,要不咱回家去吧。”

张鹤龄睁开眼,瞄了弟弟一下,没好气地道:“要是你走了,陛下却又来了,该怎么交待啊?”

“还能怎么着?就说本来就生病了,再吹这么久冷风,身体实在受不了……你别瞪我啊,今天不也有不少人病休?比如那沈之厚,到现在都没看到他的身影,大概他早就知道这次皇上又要戏耍咱们。”张延龄不满地道。

张鹤龄哼了一声:“沈之厚不出席,那是早有定论的事情,现在所有人都看着你,你说走便走?连那些老臣,都还在那儿咬牙坚持,你一个年轻人却撑不住,以后是否连京营军权也要被朝廷收回,就因为你身体撑不住?”

张延龄苦恼地道:“大哥你呛我作何?我这不是跟你就事论事么?咱在这里等着也不是办法。”

“说说可以,但就是不能走!”

张鹤龄正色道,“看看,满朝勋贵,就属咱年轻,他们七老八十还在那儿有说有笑,就你撑不住?回你的位子站好,指不定什么时候陛下就来了。”

张延龄脸上带着不相信的神色,随即去往张懋那边去了,因为他想近距离观察一下张懋的身体状况,要是这位军中魁首支撑不住,他就可以跟着混出宫去,法不责众嘛。再者,他想知道张懋在跟旁边人谈什么事。

不过张懋不是傻子,在场这么多人中,本来就不分敌我,唯独两个国舅爷跟朝中文武大臣格格不入,因为张氏兄弟为非作歹惯了,之前被朱厚照教训过一次,现在二人明显被朝中人鼓励。

“哈哈,这不是建昌侯吗?有事吗?”张懋见张延龄凑过来,不由笑着打招呼。

一群人马上散开,都兜着手笑呵呵望向张延龄,这些人皆以张懋马首是瞻,最让张延龄不爽的是国丈夏儒也混在里面。

“没事!”

张延龄黑着脸,用力跺了跺脚,“就是想到处走走,活动下身子,这天实在太冷了。”

张懋叹道:“没办法,陛下不来,咱作为臣子就只能在这儿等候,若实在支撑不住的话,建昌侯可以请旨早些回去……每旬十日,朝会哪天都可以举行,但今儿天气不好,总不能让这么多人在这里干等吧?”

“谁去请旨?”

张延龄赶忙问道。

张懋有些惊讶,指了指张延龄:“建昌侯人脉广泛,尤其是在禁宫拥有巨大的影响力,自然应该由你去啊。”

“哼,这老家伙!”

张延龄暗啐一口,连句告辞的话都没有,便重新往张鹤龄那边去了。

(本章完)

第2343章 久违

朱厚照睡得很安稳,寝殿里一直没有传来声响。

到了中午小拧子实在忍不住,垫着脚尖,轻手轻脚进去查看,却发现一名小宫女跪坐龙卧榻边打瞌睡,大感意外,因为以往都是小太监在里面侍奉,少有宫女在旁的时候。

朱厚照睡觉时容易受惊,这也是他喜欢独睡的原因,越是在意皇位,越怕别人在他睡觉时图谋不轨。

“拧公公?”

小宫女见到小拧子进来,有些害怕,轻声问候。

小拧子食指竖到嘴边做噤声状,然后一招手,小宫女心领神会地站起身,跟小拧子一起出了殿门,小拧子这才稍微提高声音,问道:“小罗子呢?怎么换你在这里?你是谁派来的?”

小宫女道:“奴婢是花妃娘娘派来的,前几日,花妃娘娘已跟陛下说过,让奴婢来侍奉……”

小宫女说话的声音虽然轻微,但颇有条理。

小拧子骂道:“没眼力劲儿,陛下睡觉时身边生人勿进,若醒来不认得你,愤怒之下岂不要了你的小命?”

小宫女瞪大双眼望着小拧子,不太理解,为何自己在皇帝卧榻前跪着侍奉,会被皇帝杀了。

小拧子道:“这里不需要你照应,可以退下去了!”

“是,拧公公。”小宫女恭敬行礼后退下,小拧子看她走远,这才松了口气,不过随即眉头紧皱。

他心想:“陛下身边人怎么了?一个二个开始恣意妄为起来……好像自从江彬来了后,什么事情都有了变化,难道是江彬闹出来的?”

就在小拧子想这个问题时,江彬出现在小拧子面前,问道:“拧公公这是在作何?为何在陛下卧房前心神不宁?”

小拧子冷声道:“咱家来看陛下是否睡醒了……大臣们正在奉天门外等候面圣,陛下说过睡醒便会去见。”

江彬道:“怕是陛下今日不太可能会见大臣,不如拧公公去跟他们说,不必再等了。”

小拧子道:“江大人,你可真有本事啊,现在可以替陛下随便下旨了?你可知道满朝文武都在等候,包括阁臣、部堂和勋贵?”

江彬摊摊手道:“就算如此,也不是我故意得罪他们,要知道陛下正在休息,一次次进去打扰,责任可不小……拧公公试想,即便陛下醒来,就愿意去出席朝会了?你还不如直接跟陛下说,那些大人回去了,如此陛下就可以得到更充足的睡眠时间……这才是咱们应该做的。”

小拧子被江彬的话说得一愣,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彬微笑着道:“拧公公不肯去,那就是不体谅陛下的辛苦,也不为朝中大臣着想,这么冷的天还让他们在风雪中等待,太不人道了……总归你不能再进去打扰陛下,等陛下醒来后自会有答案。”

小拧子瞪着江彬,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很清楚,江彬的话并非无的放矢,朱厚照的确是如此性格,若按照江彬所言,对皇帝和朝臣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但显然对谢迁等想面圣之人却非如此。

“文武大臣都在等候面圣,陛下没开金口让他们回去,咱家可不敢胡乱传圣旨。”小拧子道,“若此番朝会作罢,下次再要举行指不定要等到何时,若因此耽误朝事,咱家便是大明的罪人,这责任你江彬承担得起吗?”

江彬笑了笑:“还是拧公公说的有道理,那我便不跟你争了,你继续在这儿等吧。但也请别妨碍我做事,不能再随便进去打扰陛下休息!”

……

……

虽然小拧子对江彬很不屑,但现在皇帝的安保工作由江彬负责,尤其白天朱厚照睡觉时,江彬比锦衣卫指挥使江彬权限还高。

现在江彬对他还算客气,若换作旁人打扰朱厚照休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拿下再说。

小拧子心道:“这个莽夫,只知道一味讨好陛下,甚至不惜牺牲朝廷的利益……这才是最危险的,看张苑回来怎么收拾你!”

小拧子断定,只要张苑回来,江彬一定会倒霉,这是建立在他对张苑性格非常了解的基础上做出的判断。

小拧子从豹房出来,却没法回紫禁城,他知道无法跟谢迁等人解释,心想:“就算将江彬的话传达给谢大人,他们也不会走,只要有一丝面圣的机会,他们就会继续等待,再者说了陛下现在还没发话说不见。只是让等……不行,我得去见见沈大人,看看他有什么办法。”

发现自己无路可去后,小拧子只能去见沈溪,如今只有沈溪能给他指点明路。

等到了沈府门前,却发现想来见沈溪的不止他一人,还有一位早已等候在那里,一时间有些慌张,甚至想马上逃开,正是有小半年未见面的张苑。

“张公公?”

小拧子见到张苑,惊愕不已。

张苑离开京城七八个月,模样没什么变化,身上也不见有多少沧桑感,好像只是出游一圈回来,连风尘仆仆的感觉都没有。

张苑笑着行礼:“这不是拧公公吗?久违了。”

说话非常客气,让小拧子有些不能接受,这并非他熟悉的那个飞扬跋扈的司礼监掌印,不过马上想到张苑才回到京城,还未重新执掌权柄,所以见到谁都要客客气气。

小拧子这才稍微安定下来,道:“张公公几时回的京城?”

“刚回来。”

张苑回话非常简单,“陛下正在休息,暂且不能面圣,只好来求见沈大人。”

小拧子脸上带着些许回避之色,一摆手道:“那张公公请吧。”

张苑笑道:“一起吧。好不容易从皇陵回来,想跟沈大人说说以后在朝为官的事情……咱家已将十万两银子准备好,但需要沈大人派人护送,这也是咱家来的主要目的,这些银子要给豹房送去。”

小拧子点了点头:“银子够就好,如此对方方面面都好交差。”

张苑道:“咱家明白……若银子不够,还敢胡乱出价的话,那就是欺君罔上,是要被杀头的。”

……

……

在小拧子看来,张苑是那种张牙舞爪、一旦得势就忘乎所以,非要压人一头的狂妄之徒。

但这次见过后,对张苑又有了全新的认识,眼前的张苑更为低调内敛,说话多了几分老谋深算的味道,开始有了城府,小拧子对于张苑的改变啧啧称奇。

“这样的变化对我来说或许不是什么好事,张苑经历过起伏后,万一更加高深莫测狡诈多变该如何是好?”

二人一起进入沈家前院,小拧子道:“张公公手头可真宽裕,居然能出那么多银子,咱家就算努力一辈子都赚不到……”

张苑脸上呈现似笑非笑的表情:“现在没有,未必意味着将来也没有,拧公公你有大本事,一直在陛下跟前屹立不倒,谁不巴结你?咱家不过是因为当了几天司礼监掌印,下面溜须拍马的人多了,才有如此收益,若你也能爬上这位子,保管比咱家有钱。”

小拧子皱眉,他不相信这些银子完全是张苑贪污来的,因为臧贤曾跟他说,张苑已是山穷水尽。

“哎呀不好,难道臧贤在骗我?”小拧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张苑好像记起什么来,笑道:“拧公公,咱家身边曾有个奴才叫臧贤,以前在豹房当供奉,后来听说跟了拧公公你。这完全是见异思迁的小人,上不了台面,说是有本事但其实胸无点墨,拧公公你还是早些将他赶走,让其自生自灭吧。”

本来小拧子还没觉得如何,可当他听张苑直接提到臧贤的名字,不由紧张起来。

此时张苑神色有些古怪,虽然看起来笑容满面,但额头青筋隐现,嘴角微微颤抖,跟人一种阴森感,小拧子忽然意识到,张苑大概是在暗示他会加以报复,心中不由一凛。

小拧子一阵憋屈:“不对,不是说姓张的没人脉和资源了,以后需要巴结我吗?怎么现在却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就因为他重新坐上司礼监掌印之位,所以才在这里大放厥词?”

虽然眼前张苑的脾性好像跟以前迥异,但小拧子却不那么放心,张苑并非他印象中张牙舞爪盛气凌人,连威胁人的方式都有变化。

说话间,二人到了沈家侧院,张苑故意走在后面,让小拧子打头阵。

“我家老爷在书房等候二位。”朱鸿道。

张苑笑道:“有劳了,如今沈大人担负朝廷重任,想必非常忙碌,今日来打扰很唐突……这位兄台,要不你先进去通禀一声,或者请拧公公先进去会面,咱家稍后再见?”

本来小拧子以为张苑会跟他一起进去,听了这番话,这才发现对方似乎想避开跟他同时见沈溪,那如此一来张苑就不太可能跟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小拧子心里觉得非常危险,他对张苑的防备要比对其他任何太监更甚。

朱鸿不明白张苑为何要这么做,小拧子却抢先道:“张公公,不如一起去见沈大人吧,免得沈大人要见两次面,实在太过麻烦。”

张苑笑道:“在下就怕耽搁拧公公的大事,您如今替陛下做差,咱家还没获得正式职位,只是个闲人,您先请吧。”

……

……

张苑果然不打算入内,好似闲庭信步般在院子里溜达起来,小拧子回头看了一眼,带着些许疑惑进入沈溪书房。

此时沈溪也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往外看,小拧子进来差点儿跟沈溪撞在一起,等他见到沈溪正往院子里打量,马上低声道:“沈大人,姓张的回来了。”

在小拧子看来,沈溪理所当然跟张苑是敌人,因为几个月前张苑在朱厚照跟前说了沈溪不少坏话,甚至做了很多不恰当的军事调动,以至于皇帝对于前线情况不了解,最后让沈溪身处险地。

张苑算是被沈溪赶下台的,所以就算重新起复,也不可能跟沈溪结盟。

“嗯。”

沈溪微微点头,没有评价小拧子说的话。

小拧子当即要关房门,却见张苑探头往门里看,马上站到沈溪身后,低声说道:“沈大人,不能让张苑在朝中危害社稷,这种人太过危险,利欲熏心,做事根本不考虑后果。”

或许终于找到倾诉的对象,小拧子不断在沈溪耳边吹一些风。

沈溪回过头看着小拧子:“拧公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跟本官说这些?”

小拧子一怔,这才想到自己来的真实目的,紧忙道:“乃是陛下……今日朝议恐怕要泡汤了……”

暂时顾不上外面等候的张苑,小拧子将当日朱厚照放大臣鸽子的事情详细跟沈溪说了一遍。

沈溪听到后并没有感到大惊小怪,或者说连小拧子自己都觉得皇帝就是这个脾性,不足为奇。

不过最后小拧子还是愁眉苦脸地说道:“江彬跟小人说,让大臣们直接回去,但小人没照做。”

沈溪点头:“正该如此,那些大臣早就盼望有一个觐见陛下的机会,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们也会十倍百倍努力,在奉天门前等一天算什么?”

小拧子道:“小人也是如此想的,不过还是有些麻烦……大臣中有很多年老体弱,出了问题,小人担待不起,而且江彬有一点说的对,陛下今日的确无召见大臣的打算。”

沈溪道:“全看陛下怎么想,本官对此无从干涉,所以拧公公你或许不该来见本官。之前陛下说要举行朝会,不过是本官的一个建议,若陛下不想听,就当本官没说过吧。”

小拧子急了:“沈大人,您可不能袖手旁观啊,其实这一切都是您促成的,若不是您跟陛下建言,陛下又怎会突然提出要在今日举行朝会呢?既然说好了,那些大臣肯定准备了很多国家大事拿到朝会上来说,要是今日朝会无疾而终,不知道要荒废多少正事……沈大人,您于心何忍啊!”

沈溪打量小拧子,想了想,干脆而直接地问道:“那拧公公你是希望大臣们以后容易面圣,还是难以面圣?”

小拧子一怔,突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沈溪的问题。

想了半天,小拧子才回道:“以前不希望,因为这样小人才有更多上进的机会……这是小人心中的真实想法,沈大人您莫要见怪……不过现在不是了,因为小人要为大明考虑,而且最重要的是,姓张的回来了,他是司礼监掌印啊!”

小拧子这番话完全是肺腑之言。

以前他可以掌握入见皇帝的渠道,连沈溪每次面圣都要经过他通禀,而且只能以他为桥梁,别人就更不用说,他掌握的就是一条通天的渠道。

但现在不同了,君王身边多了个宠信有加的江彬不说,张苑还回来了。

小拧子最忌惮的人就是张苑,这是个可以跟刘瑾比肩的危险人物,一旦张苑重新掌握司礼监,不用说下一步就是要打压异己,而皇帝闭目塞听,那他小拧子很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溪笑着摇了摇头:“纸老虎,不足为惧!”

小拧子一怔,等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沈溪所说便是在外等候进来相见的张苑。

小拧子疑惑地问道:“沈大人说的是……姓张的?他可不是纸老虎,您忘了他当初在陛下跟前所进的那些谗言?他也是东宫常侍出身,而且小人以前地位完全不如他,他跟太后娘娘关系也很不错,听说他以前是国舅送进皇宫里的……”

当小拧子去防备一个人时,便会将这个人所有的底牌拿出来罗列,好像张苑是那天选之人,很多事早有定数。

沈溪道:“就算拧公公你说的是真的,但这依然不能成为张苑只手遮天的理由……他一定能将江彬斗倒,再将拧公公你发配出宫?”

小拧子仔细一想,摇了摇头,倒不是否认,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沈大人,您还是防备点儿吧。”小拧子苦着脸道。

沈溪笑了笑,说道:“防备肯定是要防备的,但今天的事情,本官的确爱莫能助,本来本官也没有觐见陛下的打算……陛下要歇息,作为臣子非要去打扰才算得上是忠臣吗?”

小拧子道:“小人不是让您惊扰陛下,只是……”

小拧子仔细想了下,好像自己来找沈溪,就是想让沈溪去劝劝皇帝,但其实沈溪没有这种责任和义务。

只要朱厚照睡觉,那无论是谁,都必须先解决一个问题,怎么把他给弄醒,然后才能谈是否去皇宫参加朝议的问题。

沈溪道:“其实在这件事上,有人比本官去做更合适,至少人在豹房,有理由请见陛下。”

小拧子一怔:“江彬么?”

沈溪摇头道:“非也,乃是丽妃。”

听到这个名字,小拧子不由咳嗽两声,因为对他而言这也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之前小拧子信誓旦旦要投奔丽妃名下,结果最后发现,对方野心太大,对他的利用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于是萌生退意。

小拧子迟疑地道:“丽妃……不可信。”

沈溪道:“她是否可信,不在本官思虑之列,不过拧公公你现在不该在这里,应该在豹房等候陛下醒来,若实在找不到人帮忙,可以考虑找丽妃,要么就直接带着张苑去见陛下,或许陛下醒来后……发的脾气会少一些,或者迁怒旁人身上!”

小拧子目光真切,迫切想让沈溪帮他更多的忙,但眼下沈溪的话更多是敷衍,好像主要目标也放在外面等候的张苑身上。

“沈大人,您准备如何应付姓张的?”小拧子语气中带着紧张问道。

沈溪道:“既来之则安之,这个道理难道拧公公你不懂?他现在连陛下都没见,便直接到本官这里求见,本官其实更想知道他打的是什么算盘……不知为何拧公公恰好适时出现在沈府?”

小拧子一怔,等再看沈溪时,马上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怀疑了。

小拧子赶紧解释:“沈大人别误会,小人并未派人盯着您府宅,连张苑回城都不知情,算是赶巧了……小人这就回去,回头再来拜访。”

此时的小拧子不敢多说什么,免得被沈溪怀疑,但心底又对张苑来访的事情放心不下,只能先等沈溪见过张苑后,回头再过来问询。

因为外面张苑还在等候沈溪传见,小拧子往外瞧了瞧,没说回去是否要求助于丽妃,便行礼告辞。

沈溪道:“本官就不亲自相送了。”

小拧子急忙道:“不劳烦沈大人,小人能找到出去的路,沈大人您先歇着……不对,您先见客,小人告辞了。”

说话之间,沈溪跟小拧子一起到院中,张苑往这边看了过来,小拧子看向张苑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坚毅,好像已下定决心要跟张苑斗到底。

“拧公公,这就要走了?”张苑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小拧子道:“不敢打扰张公公见沈大人,回头再款待您……告辞了!”话里的意思,是要给张苑接风洗尘,但又好像是在威胁,有跟张苑纠缠到底之意。

张苑笑道:“还是咱家款待拧公公你,回头会将设宴地点告知,找个不需要当差的时候,一起把酒言欢,到时候少不得给拧公公你送上一份薄礼。”

小拧子听到这话,心里多少有些得意,到底张苑回来后也要巴结他,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回头看了沈溪一眼,只见沈溪站在书房门口没过来,他轻哼一声便在朱鸿的引领下往门口去了。

“什么人啊!”

小拧子走远后,张苑嘴里抱怨了一句。

沈溪道:“到底是陛下跟前得宠之人,怎么,张公公你有所不服?”

张苑这才回头看向沈溪,笑呵呵地道:“沈大人这是说的是什么话?咱家怕是连不服的资格都没有,还不如本本分分做事,也好让陛下那边能提携一二,也好给沈大人您分忧不是?”

当张苑望向沈溪时,目光中蕴含着一抹深邃的笑意,好像跟沈溪有种神秘的默契。

沈溪没有理会张苑的暗示,一摆手:“到里面说话去,沈家不是你随便闲走之所,真不怕遇到故人?”

“怕,当然怕,都成了这模样,再被人看到,怕是连祖宗都不会宽宥。唉,这辈子算是完了!”

……

……

豹房内,丽妃从小拧子嘴里得知张苑回到京城的消息。

小拧子脸上带着委屈之色:“姓张的回来得太快了,奴婢都还没准备好,这次他一回来就去见沈大人……娘娘,您说到底是为何啊?”

本来沈溪让小拧子找丽妃的目的,是跟丽妃说催促皇帝参加朝会之事,但小拧子现在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刚回京的张苑身上,让他想旁的事也是力不从心。

在对付张苑上,小拧子更能在丽妃这里找到共鸣,浑然忘了之前在沈溪面前所说的“丽妃不可信”的话。

丽妃打量小拧子,笑了笑问道:“小拧子,一个失势之人,回到京城后屁点儿权力都没有,你需要怕成这样?”

“谁说他没权力?他可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这可是所有太监中,权力最大的一个,他甚至能管着朝廷事务,一度连谢阁老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怎么能说没有权利呢?”小拧子强调道。

丽妃摇摇头:“那是以前,现在有了沈之厚,谁敢保证司礼监掌印的权柄跟以往一样?”

小拧子低下头:“所以张苑回来后,马上去见沈大人,其实是想跟沈大人服软,以后都听从沈大人调遣……娘娘您是这意思吧?”

丽妃淡淡一笑:“沈之厚这个人见到谁都会怀疑,他会相信一个曾害过他的人?张苑回朝,只能算是各方妥协的结果,谢阁老那边说得过去,陛下那边能得到银子也说得过去,而沈之厚要是也接受……这总比张永当司礼监掌印好得多吧?”

说话时,丽妃用厉目打量小拧子,似乎怪责对方不听她的意见非要推举张永为司礼监掌印之事。

当时小拧子跟丽妃承诺过,一切都听从丽妃安排,随后两人便在推谁出任司礼监掌印这件事上闹翻。

小拧子道:“娘娘,现在说这些,太迟了点儿吧?姓张的都回来了!”

丽妃道:“你现在巴望沈之厚帮你,张苑也是这么想的,张永或者李兴等人难道不同样如此?你小拧子还是要多斟酌一下,到底谁才是值得你真心投靠之人,别到最后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小拧子眼睛瞪得大大地,茫然地摇头:“奴婢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就算小拧子糊里糊涂,丽妃也不会给他解释,除了丽妃外没人知道沈溪跟张苑也就是沈明有的关系。

丽妃掌握着一张王牌,当然要用在最合适的地方,本身她对小拧子也没有多大的信任。

丽妃道:“这件事,你还是先把心安回肚子里,至少在张苑回朝初期,总要巴结着你,回头看看他送的礼是否到了你的宅邸。”

小拧子神色间满是失落,低着头想心事,半晌才道:“娘娘,还有关于陛下定日期举行朝会却……”

“那跟本宫无关,不要再说了!”

丽妃直接打断小拧子的话,道,“回头本宫有机会见到沈大人时,或许会跟他说说,咱们三方连成一线,那才是最有利的局面,你认为呢?”

小拧子琢磨一下,突然身体打个寒颤,不敢再多言。

……

……

一直到黄昏时分,朱厚照才睡醒。

此时张苑已从沈家过来,正在豹房正院等候面圣,而小拧子跟江彬却在内院朱厚照的寝殿门口等着。

朱厚照坐起来,迷迷糊糊地问道:“什么时辰了?”

四下一看,却连个伺候的太监和宫女都没有,恰在此时江彬快步进来:“陛下,已是申时中了。”

朱厚照打了个哈欠:“未时了,外面天快黑了吧?时间还早!”

快天黑都还早,江彬不知该如何应答,却见小拧子快步往前走上几步:“陛下,您忘了今日还有参加朝会之事?”

朱厚照这才将眼睛完全睁开,打量门口的方向:“哎呀,还有这事儿?看看朕这脑子,光顾着睡觉,你们怎么也不提醒朕一下?”

突然想到自己承诺了要开朝会,都这时间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随即态度就变得轻松起来,道:“不过到这时辰,大臣们该走了吧。”

小拧子道:“之前派人去问过,人还在奉天门前等着呢。”

朱厚照眉头皱起,好像对于大臣们的停留不太满意,朱厚照正要说什么,小拧子又道:“陛下,张苑张公公从皇陵那边回来了,正在外等候求见。”

这话马上将朱厚照的注意力吸引过去,问道:“那他把十万两银子带来了吗?”

小拧子想了下,这才说道:“说是已备好银子等人去运送……”

朱厚照骂道:“一群不开眼的东西,有银子还不知道去接收?那可是十万两!江彬,你去把银子接回来,然后清点清楚。”

江彬本以为这件事跟自己无关,突然间火便烧到自己身上,多少有些意外,正要说上两句,最好推辞掉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但见小拧子偷瞄自己,心有不甘,却依然恭敬行礼:“是,陛下。”

朱厚照坐直身体,道:“去传话给那些大臣,让他们不用等了,朕隔日再开朝会,到时会通知他们。”

一撩睡衣袖子,朱厚照双足放在木台上,已有起床的架势,马上有太监上前侍奉。

小拧子道:“陛下,奴婢之前过去的时候,谢阁老对奴婢说,今日不见到陛下,他们便不会离开,奴婢也没办法。”

朱厚照冷笑不已:“这群老家伙,一个个就会拿出这种死谏的态度威胁朕,一点儿都不知道变通……好吧,那就让他们先等着,朕要洗漱后才能过去,若是可以的话朕还准备再补个觉。”

小拧子请示:“陛下,那如何回复那些大人?”

“还能这么说?跟他们说,朕已经开始准备参加朝会,如果他们能等的话,就一直在那儿等着,若谁不想等可以直接走人。”

朱厚照道,“至于几时能见到他们,可就说不准了,若明早才能看到朕……呵呵,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朕没强求谁。”

“是,陛下。”

小拧子意识到,皇帝又要给那些大臣下马威了。

总归朱厚照胡闹惯了,现在说肯见,也算是对那些大臣的一种“恩赐”。

小拧子心说:“就算有些大臣对于面圣没想法,总归谢阁老想见到陛下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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