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一个字,穷

“截至目前,犬山城百户所总共抓捕疑似鸿鹄成员四百一十七人,其中包括从序者八十四人,序八以上二十二人。就地击毙八十五人,已经全部投入诏监之中。全面完成了千户所下达的‘清剿’任务指标。”

光线昏暗的会议室内,谢必安站在一片投影之前,随着他手臂的挥动,各种信息指标和人物头像如同跑马灯一般变换。

在他面前是一字排开的七把椅子,陈乞生、袁明妃、邹四九、马王爷等人均在场,坐在中间位置的自然是百户李钧。

“人数不多啊,这要是报上去,咱们这次的排名恐怕不会太好。”

坐在左手末尾的范无咎面露忧虑,当先开口:“要不要从其他户所里搞点人过来?”

“没这个必要。”

主持会议的谢必安摇了摇头,“我们这次抓捕的人数虽然不多,但别忘了水村五斗和楚客都是我们抓到的,光就这两个人分量就足够抵得上一千个普通的鸿鹄成员。”

“而且以我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其他百户所的收获也不多,除了前期就已经准确掌握了踪迹,养在手里面的鸿鹄之外,根本没有挖掘出多少新货。”

“小白说的这一点倒是真的,我们一处在行动的时候也发现了这种情况。”

范无咎皱着眉头,奇怪道:“就像是一夜之间,整个倭区的鸿鹄全部不翼而飞了!我们抓到的这些不过是别人斩尾逃生留下的炮灰,是专门送给我们锦衣卫平息怒火的礼物。”

“在邹客卿的大案牍术的帮助下,我们二处对这个反常的情况进行了分析研判,得出的结论,是和这个人有关。”

谢必安手腕一点,身旁的投影快速变换,摇晃的光影交织出一个身穿白色明制长衫,星眉朗目、头戴网巾的儒雅男人。

唰!

男人展开掌心中一柄奢华桧扇,扇面之上绘就着一副气度森严的高楼古城。桧扇轻摇,对着面前众人露出一个从容不迫的微笑。

“平安王,菅原平真!”

谢必安朝旁边挪开数步,菅原平真身周随即浮现出大量的信息档案。

“菅原平真,汉名张平真,隆武三十二年生人,籍贯倭寇罪民区,不过自幼在帝国山东行省长大。”

谢必安如数家珍,将菅原平真的信息娓娓道来:“这个人的天赋十分出众,基因活跃度相当高。在济南府的夫子庙求学的时候,菅原平真在没有六艺芯片的帮助下,就自行觉醒并开启了儒序基因。”

“嘉启元年,帝国朝堂爆发‘大朝辩’事件,菅原平真作为儒序教化的优秀典型,和其他八人一同前往进京面圣,在百官面前表演了倭区对帝国的臣服和归顺。”

“在新东林党取得胜利之后,菅原平真本来有机会进入新东林书院进修,但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突然在帝国销声匿迹。”

“嘉启五年,一个名为菅原平真的鸿鹄在倭区成功上位,内部封号平安王!”

谢必安缓缓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分析,在镰仓倒台之后,他麾下的大量中层和底层鸿鹄成员全部被菅原平真收编,并且有序撤出了倭区,至于潜逃到了何处,暂时无法确定。”

端坐众人之中的李钧单手撑着下巴,目光在菅原平真那张儒雅俊朗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

“所以小白你们二处的推断,这位平安王收拢了镰仓麾下的人马,放弃了自己苦心经营的老巢,逃出了倭区?”

“从种种迹象来看,大概率是这样的。邹客卿得出的结论也和我们差不多。”

谢必安朝着邹四九点了点头,后者垂眸敛目,右手拇指在指节间不断点动,片刻后一抹顶上油头,神情肃穆开口。

“下艮上乾,乾为天,艮为山,天下有山,山高天退,此卦为异卦。主阴长阳消,小人得势,君子退隐,明哲保身,伺机救天下!”

“这个人倒是有些魄力。”

坐在旁边的陈乞生闻言笑道:“知道继续留在倭区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与其等到最后沦为别人手中的功勋点,不如主动斩尾逃生。就是不知道是鸿鹄里哪个倒霉鬼要被他鸠占鹊巢了。”

道人话中的意思,与会的众人都明白。

菅原平真虽然是从倭区逃走,但他本身的势力并没有遭到太大的损失,甚至在接手镰仓的人马后,比以前更加雄厚。

这样一支兵强马壮的鸿鹄,无论到了哪一个罪民区,那都是猛龙过江,本地的鸿鹄要么臣服,要么就只有被清理。

鸿鹄组织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虽然其内部也有完善的组织结构,但归根结底看的还是‘拳头’大小。

更何况菅原平真还是最擅长权争和内斗的儒序。

谢必安总结道:“菅原平真这一逃,倭区就再没有成规模的鸿鹄。剩下的大猫小猫两三只,也再掀起不起任何风浪,我们可以暂时不用考虑来自鸿鹄的威胁,把精力集中到其他方面。”

虽然现在倭区的形势有没有鸿鹄参与,根本无关紧要。但能少了一群丧心病狂的搅屎棍,到底还是一件好事。

“嗯。”

李钧点了点头,“下一个议题。”

投影再变,切换成倭区十城的立体地图,代表着冈山城和江户城的两个红色圆点微微发亮。

“角木蛟那边传来消息,说明王的伤势已经恢复,不日便将返回江户城百户所。而且明王还让野老联系他,如果这一次清剿任务,角木蛟的冈山城完不成,那江户城可以帮忙。”

“明王这是什么意思,好了伤疤忘了痛,又准备开始拉山头了?”

范无咎双手抱着肩膀,脸上不住冷笑。

李钧沉吟片刻,笑道:“有点意思,看来千户所那边还是念旧情啊。”

明王‘受伤’的真正理由,李钧自然心知肚明。

现在他‘伤愈’复职,恐怕也是得到了苏策的允许。

“这是千户所的事情,用不着我们来操心。”

李钧侧头看向范无咎:“小黑,你给角木蛟带句话。告诉他,不是聪明人,最好不要做自作聪明的事情。如果想当墙头草,那下次被连根拔起的时候,就不要怪别人不给他机会!”

“了解。”

范无咎面露狞笑,“我一定把钧哥你的话给他讲透彻了!”

“这个议题到此为止,下一个。”

“我负责的事情已经汇报完了,接下来该袁姐了。”

说着这句话的时候,谢必安似乎有些尴尬,埋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

踏。

两条长腿立了起来,腿侧两条泛着金属光泽的细线格外吸人眼球,腰肢晃动,风情万种。

“熟真是熟透了啊。”

范无咎凑在马王爷耳边低声言语。

那枚独眼红光耀眼,点头如捣蒜。

袁明妃停在谢必安刚才所站的位置,甩裙转身,气质飒爽。

“我的议题很简单,咱们户所没钱了。”

袁明妃手指一点,身旁跳出一张费用支出的明细表,上面栏目众多,却规划的十分合理,简单易懂。

“去年锦衣卫内部评议,犬山城拿到头名,得到千户所奖励的两亿宝钞和四亿的工部配额。我来的迟,这个数字大家应该都比我先知道。”

“革新整个户所装备花了四千万宝钞和七千万配额,给马王爷更新身体花了三千万配额。”

“在鸿鹄松山袭击犬山城的时候,二处花了两个亿的配额购买了一座墨序法阵,换了他一个分身。后续抚恤战死的袍泽,全部以最高规格执行,同样也花了一个亿的宝钞。”

袁明妃在正式加入犬山城锦衣卫之后,虽然还挂着客卿的头衔,却从谢必安手中接过了财政大权。

此刻她一笔一笔细细算来,听得李钧额角青筋直跳,连忙说道:“这些钱都是该花的。”

“我可没说这些钱不该花,相反,只要是花在正途上,就算是户所里没有余粮了,我也会想办法从其他户所拆借。”

袁明妃柳眉一挑,一张明媚娇艳的面容上陡然泛起一股凶悍的气息。

“但伱们可有不少钱,花在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一双妩媚凤眼之中光芒流转,依次扫过范无咎、马王爷和刚刚坐下谢必安,直盯得三人不敢抬头,最后才看向李钧。

“翻过年来才两个月不到的时间,范无咎和马王爷已经光顾了城外那座白帝混堂近二十次,其中更有数次是带着户所内全体男性锦衣卫一同前往。我从下面的人嘴里听说,每一次还都是只点贵的,不点对的。关键是每次都挂的犬山城百户所的账。”

袁明妃横眼看向右侧,“范总旗、马客卿,我说的对吗?”

“肯定是污蔑!”

两人异口同声喊道:“哪个兔崽子在外面瞎说,我(老子)是那样的人吗?”

袁明妃冷哼一声,身旁的投影随即呈现出一张来自白帝混堂的账单明细。

“嘉启十二年二月一日,贵宾点台静御前大和抚子版、孙尚香未出阁版,消费宝钞六万元,犬山城百户所挂账。”

“嘉启十二年二月二日,贵宾点台潘金莲嫂嫂系列四人,消费宝钞十二万元,犬山城百户所挂账。”

“嘉启十二年二月四日,贵宾包场,消费宝钞四十万元,犬山城百户所挂账”

林林总总,事无巨细。

袁明妃咬牙切齿道:“你们两兄弟真是恨不得一天都不休息啊!”

原本还一脸无所谓的李钧豁然转头,怒视范无咎和马王爷,眸中怒火炽热,似乎对两人背着自己去了这么多次白帝混堂十分愤怒。

同样神态的还有邹四九,此刻痛心疾首,压着声音道:“我拿你们当兄弟,你们拿我当仇敌,吃独食是吧?该!”

“到昨天,你们俩居然又去了一次!累计在白帝混堂一个地方就挂了将近三四百万的账目,算上其他地方的,总共花了近五百万宝钞,这笔钱怎么算?!”

范无咎蔫头耷脑,根本不敢开口,耳边却突然飘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们认错,这些钱全部从小黑的俸禄里面扣!”

范无咎猛然抬头,一脸错愕的看着马王爷:“老马,你他妈的.”

“放心,我已经给他扣了,还包括马王爷你的客卿经费。”

袁明妃眨了眨眼:“另外我已经跟白帝混堂的老板打了招呼,如果她以后还想在犬山城混,就不准任何一个锦衣卫再以户所的名义挂账!”

“真是两头淫虫啊,羞与你们为伍!”

谢必安一脸不屑,端着屁股下面的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谢必安,我说他们没说你是吧?”

袁明妃两手叉腰,挽起的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佛门天女刺青,彪悍的气焰笼罩全场。

“你倒是不像他们一样到处挂账,但你的俸禄和奖金已经预支到了嘉启二十五年!足足十三年啊!这么多钱你花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

谢必安神色颓然,本就白皙的五官此时苍白如纸,低声叹息道:“哎,都是红尘孽债,红尘孽债啊”

“咳咳。”

李钧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就看到一根白生生手指戳了过来,微微张开的嘴巴里还没来得及蹦出一个字,被袁明妃直接打断。

“还有你!”

李钧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茫然:“我?我怎么了?”

“你出手更是大方,直接送给金泽城一个亿的工部配额,把家底散的干干净净!”

“那都是人情往来,别人来家里帮忙救火,总不能让别人流血又流泪吧?”

李钧梗着脖子道:“再说了,我在大阪城的时候,抓到的那个永乐宫道序伏鹤,从他身上就剐到了一千万宝钞。在首里城,我还从豹尾手里赚了三千万的工部配额,我好歹也赚了点回来。”

袁明妃冷笑道:“是啊,然后你转手又让邹四九送了五千万配额出去。现在整个犬山城百户所,就剩下不到三千万的宝钞,还有两千万的额度负债!”

原本是账目明细的投影扭曲旋转,一个巨大的‘穷’字从旋涡中一跃而出,挂在众人面前,异常刺眼。

以李钧为首的五人埋着头,一声不吭。

唯一没有被骂的陈乞生此刻神色凛然,正襟危坐,根本不敢露出其他的表情。

“现在倭区距离安定还早,接下来咱们户所肯定有不少的架要打,到时候消耗的装备拿什么补给?如果出现了人员伤亡,抚恤又拿什么发放?”

“就算在这次清剿行动里我们再拿到头名,也不一定能够满足接下来的经费需求。”

袁明妃目光扫过面前垂落一片的脑袋,“现在这么大的缺口,你们说该怎么办?”

械心骤停,红眼黯淡。能言善辩的察士紧闭嘴巴,纵横无忌的武夫脸色愁云惨淡。

满屋寂静,针落可闻。

“既然没钱!”

沉默良久之后,身为百户的李钧霍然起身,朗声道:“那就开源!”

“老板娘你的手艺真不错。”

位于犬山城南区的居酒屋中,名叫绯衣的老板抱着怀中的餐盘,面色微红,对着正在大快朵颐的客人深深一躬。

“多谢您的夸奖。”

“实话实说罢了。”

将桌上吃食一扫而空的罗城,从叠成小山的盘子中抬起头来,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笑道:“还好我保留了胃部当做人性的锚点,要是连美食都不能呷了,恐怕迟早要沦为一头无情无性的黄梁鬼啊!”

老板娘并没有太听懂对方带着口音的明语,但能够感觉出对方是在夸奖自己,甜甜一笑,再次躬身行礼。

“别这么客气。”

跪坐的罗城右手撑在矮桌上,半侧着身子面向对方,“跟你打听一个事儿,是不是有个叫谢必安的人经常来这里吃饭?”

“啊?”

老板娘猛然埋头,神色惊讶。

哒哒哒.

挂在门楣下的桃符在初春微寒的风中打着旋,不断撞击着门框。

(本章完)

第417章 道匪

犬山城锦衣卫内部第一次正式会议就此落幕。

守在会议室门外的锦衣卫却惊讶发现散会后的众人脸色都不是太好,如果非要举个例子来描述的话,和一群饿红了眼睛的狼群颇为相似。

空荡的房间内,其他人都已经陆续离开,只剩下和李钧和陈乞生两人。

“还有事?”

面对李钧的询问,陈乞生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有。”

“怎么不拿出来上会?”

“这件事跟其他人没太大的关系,如果当成议题上会就不好了,容易让别人误会。”

李钧闻弦知意,“和递补地仙的事情有关?”

“嗯。”

陈乞生点了点头,略显有气无力道:“根据白玉京那边传来的信息,他们在大阪城至江户一线监控到不寻常的权限使用迹象,确定是属于那些失踪人员。换句话说,他们发现了明智晴秀的踪迹,目前人就流窜在大阪和江户之间。

“流窜?”

李钧咂摸着两个字,诧异道:“那玩意儿长腿了?”

“应该是黄粱主机。”

陈乞生言简意赅,并没有在这方面做过多的解释,正色道:“关键的问题是,这证明高天原已经成型了。”

“那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李钧第一次听到‘高天原’这个名词。

“我也是才刚知道,你可以把他看成一个黄粱权限的聚合物,一个小型的永固梦境。

陈乞生抿了抿嘴:“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明智晴秀那个娘们似乎把这个东西当成了自己的生路,现在到处在找买家。”

李钧似笑非笑问道:“他们苦心孤诣抓了这么多人,连带丢了经营那么多年的家底,落到一个四面楚歌的境地,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一条生路?这是不是有些得不偿失了?”

“能赚。而且还能赚不少。”

陈乞生摇了摇头:“这个女人最开始的底价是只是活命,外加从阴阳序改换门庭加入道序。现在坐地起价,已经是加上了一个正式地仙的名额。这可不是一个黑龙资本能够媲美的。”

“狮子大开口啊!”

李钧嘿了一声,眉头微蹙,“不过这个所谓的‘高天原’可是用你们自己的人命堆砌出来的,道序中还有人会买?”

“无情的可不止是读书人,还有修士。”

陈乞生淡淡道:“而且死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是一些小门小户的从序者,有更大好处在面前,四山一宫没有那份闲心帮他们出头。”

李钧啧啧有声:“这么做,你们就不怕丢了人心?”

话刚出口,李钧自己便哑然失笑,反应过来自己的这个问题很多余。

既然都已经无情了,又怎会在乎人心。

李钧沉吟片刻:“既然如此,这对伱来说应该是好事啊,上面达成交易,你们下面跑腿的平收场,挺好的啊。”

“如果真是这样,那很多人都要跟我一样,亏的连裤子都不剩了。”

陈乞生肃然道:“我们进入倭区玩儿命,就是冲着白玉京抛出的那一个递补地仙的名额。现在如果有道序势力接手了明智晴秀手里的高天原,没有了战果,那我们的这个彩头谁来给?”

李钧眉头一挑,“那些人可能是你们的宗门长辈,难道胳膊还能拧得过大腿?”

“机缘面前,谁又认谁?”

陈乞生面露苦笑,眼眸中却不见半点动摇。

“这个女人的手腕,不简单啊。”李钧感叹一声,“所以你准备下场了?白玉京提供的范围可不小啊,要想把人找到不简单。”

陈乞生笑道:“不简单也只能试一试,机缘嘛,有时候也要讲究点运气成分。”

李钧直截了当道:“我可以让小白帮你收集这个范围内几座大城的情报,但犬山城锦衣卫不会参与争夺,其中的原因你应该能够理解。”

“当然。”

陈乞生似乎料到了李钧的反应,并没有什么过激的情绪波动,相反还舒了一口气:“道爷我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拉大家下水。”

“别着急,犬山城锦衣卫是不会插手,但不代表我会袖手旁观。”

陈乞生正色道:“你前面已经救了我两次,这种事可一可二不可三,你再帮我,我不止还不起这个情,买命钱也拿不出来了。”

刚刚掏出烟盒的李钧,动作一顿。

“真要算这么清楚?”

陈乞生伸手拿过一根叼在嘴角,抽出一块火篆轻轻一晃,就着跳出的火苗点燃了纸烟。

嘶!

面色忧愁的年轻道士咽下去一大口烟气,还保持着原生状态的肺部对他这种消愁的方式立马予以反击。

“咳咳.”

陈乞生连呛了几声,这才继续说道:“亲兄弟还是明算账的好,我可不想死了以后还被人戳脊梁骨,在背后骂一句祸害。”

两条烟柱从鼻间喷出,李钧隔着烟雾和陈乞生对视一眼,将对方眼底的坦然看得清清楚楚,咧嘴笑道:“如果我是其他序列,现在撂下一句‘买卖不成仁义在’的场面话,等你再推辞一句,顺理成章就坡下驴,坐着看你去送死。可惜我是个武夫,算账这种动脑袋的事情不适合我。要不然刚才在会上也不会被袁明妃骂成那个样子了。”

两把座椅并排摆在一起,火点常亮不息,从肺中滚过一次的烟雾带着难言的情绪喷了出来,笼罩住两个男人的面孔。

“别忘了,你可是百户。”

“我先是李钧,再是阎君。”

“多谢。”

“客气。而且你不太适合说这种话,矫情。”

陈乞生两条手肘压着膝盖,指间的烟蒂掉在地上,被鞋底轻轻碾碎,埋在两只互扣拳头上的脑袋没来由传出一阵轻笑。

“怎么?”

陈乞生摇了摇头,笑道:“我是在想,当年道序怎么会跟你们这条序列的人成生死仇敌?”

“是敌是友,从来不是我们这种小人物说了就能算的。”李钧夹着烟的手点了点头上的天花板。

“不巧,道爷眼里只有短命和长生,还没看见过什么大人物。”

“巧了,以前总是有人喜欢喊我刁民。”

“刁民可都会精打细算,你可不像。”

“山穷水尽,可不就只剩下了搏命。”

“光脚不怕穿鞋的?”

“在这里,没鞋的可不是我们。”

言至于此,其他的话都是多余。

陈乞生从袖子中摸出一根金属管子,递给了李钧。

“这个给你。”

李钧面露喜色,没有假客气,直接伸手接过:“效率挺高啊!”

“跟活命有关的事情,道爷我可是从不耽搁。”

李钧把玩着手中的注入器,看似无意的问了一句:“龙虎山也养有门派武序?”

“没有,‘四山一宫’里,龙虎山只会杀人。”

陈乞生毫无避讳,直接了当道:“如果有天你想掀了他们的炉灶,我可以给你指路。”

“以后再说吧。我现在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也没那份闲心。”

李钧从金属管中抽出注入器,放在眼前打量。

透明的药仓中,略显灰色的液体微微晃动。

“叫什么名字?”

“见龙卸甲。”

【见龙卸甲(五品技击)学习完成,已替换八极拳(八品大圆满)】

【见龙卸甲提升至五品前期10/100】

【消耗精通点200点,见龙卸甲提升至五品后期(10/100)】

“老陈,你说见龙卸甲,能不能扒了神仙的皮?”

李钧屈指一弹,指间的烟蒂划出一条抛物线,将那个悬在半空的‘穷’字体砸的一阵摇晃。

“掌门,这件事您可怪不了我啊。那个女人从头到尾就没找过我,我都不知道她要卖高天原的事情,拿什么上报?”

“我怎么可能故意隐瞒,您看我像胆子那么大的人吗?”

“放心放心,我知道自己是阁皂山的人,不会做出有损宗门利益的事情。如果明智晴真来找我,我一定立刻报告。”

罗城切断了通讯,抬头看向矮桌对面的倭民女人。

“对了,我们刚才聊到哪儿了?”

“您问我知不知道谢必安是锦衣卫。”

居酒屋老板娘此刻瞳孔失焦,整个人宛如失去魂魄一般。

在她的眉心上,压着一枚微缩符篆。

阁皂符录,灵篆·离魂。

“那你知道吗?”

“知道。”

“那他有什么弱点?”罗城眯着眼笑道:“比如说,你?”

“不知道。”

“看来是我问的方式不对啊,很久没用这种手段了,说到底还是有些生疏。”

罗城重新组织语言:“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普通朋友。”

罗城身体往后一仰,指关节轻叩桌面,“这可不是正确答案啊。”

咚。

女人如同触电一般,猛然倒在坐榻上,脑海中涌起的剧痛让她的身体不断抽搐,头顶发髻散乱,泪水横流满面。

“离魂符只是一种低级符篆,通过引导和暗示来操控你的意识,对你身体的损伤并不大,如果你不反抗,好好配合,最后还能有活命的机会。”

罗城笑容满脸:“可你要是继续跟我玩这些小聪明,死在我手上的女人也不在少数。”

“我认识谢必安,那是因为他是这里的常客。知道他是锦衣卫,也是因为他们曾经在这里诱捕过犯人。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女人满脸惊恐,身体蜷缩成一团,不住的颤抖。

可藏在袖子中的手掌却死死掐着自己的指腹的肉,鲜血淋漓。

“我虽然是个道士,但也懂些风俗规矩。”

罗城回头看向门外,轻声道:“门檐下的那块桃符,在大明帝国的传统里,可不是送给朋友的东西啊。”

“所以.”罗城转过头来,眸光落在女人那张带着慌乱的脸上,“你是准备为了他把命豁出去了?”

女人紧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一缕殷红血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在打扫的一尘不染的米白色坐榻上蔓延开来。

“所以说啊,人的七情六欲是成仙路上最大的阻碍,也是让人身死最不值钱的道理。”

罗城抬手一招,女人眉心上的符篆连同贴合处的皮肉一起被扯了下来。

“啊!”

女人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哀嚎,满是血色的手指从袖中慢慢伸了出来,颤栗着想要触摸额头上的伤口,却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陡然停止。

“原来是一张原生的脸,怪不得能让谢必安喜欢。”

罗城五指一扣,女人的喉间立刻浮现深深的凹痕,窒息的痛苦让她脸上弹出根根青筋,身体浮空而起,双脚不断蹬着空气。

“一个连从序者都不是的倭寇罪民,道爷我实在不想在你身上继续浪费符篆,你要是拿不出任何价值,那我也只能收了你这条命了。”

嘀嗒..嘀嗒..

有液体顺着女人的脚掌缓缓滴落,砸进坐榻上的血泊之中,一股难闻的腥臊味道传入罗城的鼻间。

她没有用求饶的目光去换取开口的机会,也没有用怨毒的眼神去报复罗城的凌虐。

这个名叫绯衣的女人,此刻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怔怔的看着那枚挂在门楣上的桃符。

蓦地,原本静静躺在风中的桃符,突然晃动的起来,连同绯衣死水一般的眼眸也惊起阵阵涟漪。她的身体疯狂挣扎,大张开的嘴巴里却只能喷出血点和涎水,发不出半点声音。

呼!

一股恶风袭向罗城的身后,道人岿然不动,一道紫光从脚边的背包中飞出。

噗呲!咚!

利器穿透血肉,没入墙壁。

“看来道爷我今天的运势不错啊,都不用费力,想找的人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罗城面带笑意,从跪坐的姿势中缓缓站起身来,袖中飞出一块符篆,悬停在天花板上,散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响。

摔落在他面前的女人绝望的睁着眼睛,喉骨的碎裂让她的口中不断涌出带着气泡的血水,每一个气泡的破裂,都让她眼眸中的光芒黯淡一分。

在她目光的尽头,一头银发的谢必安被飞剑钉在墙壁上,涌出的鲜血将半身尽染。

罗城转身踱步,慢慢走到谢必安面前。

“我就不自我介绍了,只跟你说一件事,你身上所有的通讯频道,包括和黄梁梦境的链接,现在都被我切断了,想求援是不可能了。”

罗城语调平缓道:“你的脑子里应该有反搜魂的东西,光是用符篆恐怕撬不开你的嘴巴。要是用其他的方法逼供的话,又要浪费我不少的时间,所以我就问一次,你配合还是不配合?”

“小兔崽子.”

谢必安血灌瞳仁,双脚蹬着身后的墙壁,钉死的身躯摩擦着飞剑的刃口,猛然弹起几寸,右拳轰向罗城的面门。

罗城身形后侧半步,在毫厘之间避开谢必安的拳头。

“不配合啊,也行。”

罗城对谢必安的反应毫不意外,只见双手十指虚扣,数枚符篆被祭起,接连升空,围绕着谢必安的头颅不停旋转。

其中一块悬在谢必安的眼前,符篆上弹出无数细如蛛网的朱红色线条,直接插进他的面皮中,缓缓压下。

“我们阁皂山虽然不擅长炼制黄巾力士,但那是跟茅山相比较。要炼化你一个名七察士,我还是很有把握的。不过为了加快进度,我还得帮你一把。”

“不要.”

在谢必安的惊慌的吼中,罗城抬手打了个响指。

透过符篆间的缝隙,谢必安的看得很清楚。

那张脸上满是血水和泪痕,发不出声音的她,只来得及冲着自己委屈的瘪了瘪嘴,整颗头颅便炸成了漫天血水。

砰!

“我艹你大爷啊!!!!”

与此同时,在犬山城百户所内。

邹四九一脚踹开会议室的大门,大声吼道:“谢必安突然和我的大案牍术断开,而且通讯和黄粱梦境也同时失联了。”

“他恐怕是出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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