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地心谛听

胡姬道:“这只兔子不寻常,留下来研究下!”

林小苏开口:“青儿,这兔子从何而来?”

“是我家里人在阴川偶尔打到的,年前专门送到了侯府,给侯爷过年呢。”

“代我谢谢你家里人了!”林小苏道:“兔子给我吧,炖就免了,给我养着玩。”

小红开心了:“我就说了吧,侯爷那么善良的人,你让他吃这么可爱的兔兔……”

青儿横她一眼:“合着就我是坏人呗。”

“没说你是坏人,你也是偶尔做点小坏事……”

林小苏笑了,从青儿手中接过这只小白兔,挥挥手:“下去吧,酒菜随意就好,不用刻意准备,我表姐也不是外人。”

“是!”两丫头下去了。

都很开心。

青儿的开心是,自家送的这只兔子,虽然最终没有摆上侯爷的餐桌,但是,侯爷显然也挺喜欢的。

红儿的开心就单纯了。

她觉得这只兔子太可爱了,真心舍不得拿来做菜,侯爷拿去养着,那就是最好的。

林小苏轻轻抚摸着怀里的这只兔子,完全确认。

这不是兔子!

这是地心异兽中的一种很神奇的异兽,此兽名“谛听”,谛听,佛经中有记载,传言地藏王菩萨座下就有一头谛听。

谛听可以听出他人心声。

此传言属实。

但是,并不完整。

完整的是,谛听乃是地心异兽,在地道它为谛听,但若入天道,则会变身。

变身的物种并不固定,可能是一只兔子,可能是一只蝴蝶,也有可能是一只白鸽,反正都是消去凶性,而选择善良的物种。

《道书》中对此有解释,称谛听偷窃天机,有伤天和,爪压恶鬼,尽显凶残,是故每一个轮回之末,都会向善而行,善恶相济,善恶互补,以全轮回道。

然而,有一个问题他没搞明白。

谛听不管怎么说,也是地心异兽中站在金字塔顶尖的异兽,即便在轮回之末,向善而行,化身人畜无害的兔子,也终究是拥有大神通的,怎么可能被小青的家人,当成兔子给逮了回来?

他的神识集中于它的左腿,这一集中,林小苏大吃一惊。

这股子魔气虽然已经极淡,但是,层级之高,不可想象。

魔气侵入,导致它大神通丧失。

谁伤他的?

林小苏盯着它的左前肢,时空回溯。

这一回溯,瞬间十年!

十年时间内,它在丛林奔波,一直是眼前这幅模样,但是在十年之前,一个黑暗的夜晚,他终于看到了它左前肢上的一只黑色青铜环。

这青铜环上,有一串奇异的花纹,似乎每一串花纹,都是活的,如同活蛇一般地扭曲,极其诡异。

就在那个夜晚,这只兔子自己咬断了腿,逃跑了。

那只魔环,丢下了深渊。

“研究好了吗?红烧好吃还是清炖好吃?”胡姬摸摸兔子的后背。

这兔子的后背直接就躬了起来。

林小苏笑了:“小兔子被怕,她吓你的!”

胡姬笑道:“我才不是吓它的,我就是想看看它听不听得懂人话。现在印证了,它真的是一头异兽,可以听懂人话。”

“……”

这丫头……嗯,这资深丫头看来不是花瓶,她也是有智的。

不错!

胡姬道:“再问你一句话,你会说话不?”

这回兔子瞪着她,不说话。

“你不说话,我们怎么弄明白,你堂堂一头异兽,为什么会被普通人家打断腿,捉来当权贵的下酒菜?”胡姬也瞪它。

“嗯,这个我可以解释。”林小苏道:“它身上有魔气入侵,这条腿上,原本有一只魔环锁住,也许它自己咬断了这封锁的魔环,就此逃生。但正因为身上魔气未除,所以异兽神通无法应用,才落入普通猎户手中。”

白兔目光移了过来,落在林小苏脸上,认真地看。

胡姬道:“这与天道相背的东西,多有忌讳,也不用急着消除魔气让它恢复神通了。你拿着不合适,给我吧。”

胡姬直接伸手,将这兔子拿了过去。

如果只是要这只兔子,似乎有点失礼,但是她把话说明白了,林小苏得知道她对他的好。

修行道上,是有很多禁忌的。

大道相冲是修行人最大的禁忌。

天道世界中,你身上若是有地道的东西,天道是不喜的。

轻则让你少很多天道机缘,比如说你破关就会很难,因为突破修行关卡,本身就是玄而又玄的东西。

重则降下天罚天诛。

惟有步入执道,才可以不受影响,或者减少影响。

林小苏尚未破入执道,不能将此物带在身边。

胡姬就不一样了,她已经执道,影响不大。

林小苏略略犹豫,没有提出异议。

胡姬并不知道这只兔子真正的来历,但是,眼前却也真的不是驱除魔气的时机。

行了,就让它先当一段时间的兔子,给这位三千年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增添点人间气息。

他这边默认了。

胡姬那边已经忙活了起来。

她拔了一根头发,给这兔子包扎伤口,奇事立刻发生,这道伤口就此止血,流了十年的血啊,终于止住。

这兔子也识趣,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一舔胡姬的手心,以示感谢。

胡姬乐了。

接下来的接风宴,胡姬有点心乱。

入夜,月色是如此的美,胡姬住在他的隔壁,心头更乱,这是三千年从来没有过的滋味。

隔壁的这个男人,跟她神交过。

那来自元神最深处的烙印,她都不敢翻阅。

她害怕误了道心。

按理说,这样的心态下,她是不应该再跟他见面的。

但是,也不知为何,自从许下元宵看花灯的约定之后,她心里一天天数着日子,等待着这个日子的到来。

今天来到他的身边,她突然觉得那个日子变得不再重要。

也许重要的,从来都不是看花灯,而是见到他。

次日,天气晴好。

夕阳西下,最热闹的元宵夜,就这样到来。

林小苏来到胡姬的房门外,敲敲房门,说一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表姐,出门看花灯了……”

胡姬开了房门,兴致勃勃地跟他出门。

梅花开了。

镜湖上的游客多了。

街道之上,花车无数。

这个时代的花车,基本上就是广告,但广告的不是商品,而是女人。

各家青楼、乐坊,都扎了花车。

花车上坐着青楼的花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给路人以最直观的牵引。

乐坊里,最好的乐师奏着最动听的乐曲。

这本质上也是生意。

除了青楼乐坊之外,也有很多大户人家,也扎了花车,将他们未嫁的闺女置于花车之上,戴幅薄纱,引来世人的关注,这也是广告,告诉京城的年轻俊杰们,我家有女初长成,若想提亲请趁早……

前面青楼和各大乐坊的门口,花灯遍布。

形状各异。

有圆形的,有方形的,有鱼形的,有人形的。

花灯将这个夜晚感染得格外有节日氛围。

花灯下的灯谜,也吸引了无数人的关注。

林小苏和胡姬走过大街,在人流之中越来越放松,猜灯谜,吃糖葫芦,看湖边柳色,欣赏绝妙佳音。

这于林小苏是难得的体验。

这于胡姬更是。

三千年了,独居深山苦修行,人间烟火离之甚远,她没有告诉他,这是她三千年来第一次看花灯,这更是她人生中第二次看花灯。

上一次看花灯,还是跟姐姐一起看的。

那一次元宵节后的中秋节,她在北楼送别姐姐,从此音讯全无……

“那座楼,像不像你画中的北楼?”林小苏指指左侧的一座楼。

胡姬目光抬起:“还真的有点像。”

“上去坐坐?”

“好!”

坐于北楼顶楼,下方的喧嚣,似乎跟他们隔了很远,楼下的镜湖水,似乎跟他们很近,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他们坐在楼顶,似乎也坐在下方人视线中的月亮之中……

“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三千年重过北楼。柳下系船犹未稳,能几日,又中秋?飞鹤断矶头,故人犹在否?旧江山浑是新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胡姬轻轻吟诵起当日林小苏给她留下的这首词。

一时之间,心潮澎湃。

“想你姐姐了?”林小苏轻声道。

“是啊,我始终想不明白,如果她没有入苍渊,又去了何方?天地苍苍,人海茫茫,她到底是生是死?”胡姬道:“也许我该去一趟时空道,请时空道主时空回溯,让我追一追她三千年前的历程。”

林小苏道:“时空道主,可以回溯三千年?”

“传说中,他可回溯千年,但传说终究只是传说,真实的他,究竟能回溯多少年,无人能知,兴许真的可以呢?”

突然,一缕琴音从湖上传来……

美妙的琴音一出,吸引了半座楼的人。

镜湖之上,一条花舫,花舫之上,一女白衣如雪,坐于甲板之上,妙手奏琴,天上之月,似乎化为水中之仙姿,一时姿态无双。

“这是《春江花月夜》!”有人叫道。

“这就是雪衣侯的《春江花月夜》?”有人道:“江南道上的人言,春江一出,月幽人远夜无瑕,果然是宛若天外仙音也。”

胡姬目光霍然从湖边收回,落在林小苏脸上,眼神里很吃惊:“你作的?”

“咳……算是我带入这方天地的吧!”林小苏很客气。

“如此绝妙之乐,我竟然需要从他人琴下听来……”胡姬心潮起伏。

内心一堆的难怪。

难怪青丘山上,几个公主被他迷得五迷三道。

他是真有货啊……

且不说这帅气的脸,且不说这雪衣侯的头衔,且不说说话间的出口成章,单就这开创绝妙佳曲的倾世才情,怎不让人心动?

“《春江》虽美,我却更喜欢他的《葬花吟》,妖域一曲压万族,真是扬我人族俊杰的万古风流也。”一个年轻公子轻摇折扇道。

“陈兄的万古风流,指的怕不是《葬花吟》,而是他一阵灭了妖皇宫的万古豪情吧?”

“哈哈,李兄,看破莫要说破,那一战,可不宜讨论。”那个姓陈的道。

“有什么不宜的!”李兄道:“那一战,固然忌讳,但是,有谁能敢对雪衣侯说个不字?他身后有苍渊柳叶,难道还怕人说不成?”

胡姬眼睛越睁越大,一缕声音钻入林小苏耳中:“有没有听清那一桌的话?”

林小苏微笑点头。

“你真去了妖域?灭了妖皇宫?”

再点头!

“你身后有苍渊柳叶?你是苍渊的人……”

胡姬激动了。

林小苏轻轻摇头:“我不是苍渊的人!我身后也无苍渊柳叶!”

胡姬道:“那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这是我有意营造的误解,我要让世人以为我有苍渊背景,你不是外人,你不可受此误导。”

胡姬愣住了:“刻意营造苍渊背景,无中生有将苍渊卷入是非圈,公子,你在玩火!”

“会怎样?”林小苏道。

胡姬道:“苍渊柳叶我听说过,苍渊十三天罡中的一人,以杀伐果断闻名天下,不管面对何种人,何种势力,他一惯的作派就是一剑斩之!若是知道你拿他当挡箭牌,兴许会真的激怒他。”

“他会来找我吗?”

“会!”

林小苏笑了:“其实这正是我的第二重用意,我除了拉他当挡箭牌之外,还需要他来找我!”

胡姬愣住了。

同样的月圆之夜。

一处神秘空间里,柳树垂絮。

老柳之下,一个中年男子独坐。

风吹过,拂不动老柳的柳絮。

月洒下,似乎也探不进柳荫之下。

柳荫之下的空间,似乎在这方天地,又似乎根本不在……

前面的河面,一条人影贴河而来,此人看着极其年轻,宛若弱冠少年郎,但是,若是有行家在侧,只需一眼就会知道,面孔是会说谎的。

此人踏波而行,达到了人行波浪上,波人两不知的境界,这分明是执三的境界。

世间执三,绝无千岁之下的人。

踏波执三来到柳下中年人面前:“柳兄,你最近又收了弟子么?”

柳下中年人眼睛慢慢睁开:“别人不知道本座门下弟子的情况,你梅兄还不知道?”

“正因为知晓你的情况,本座才颇为吃惊!”梅兄道:“你可知二十天前,妖域发生了一件奇事?”

“何种奇事?”

“世人言,你苍渊柳叶二十天前在妖域出手,出手四次,前三次,杀了天妖大军三名首脑,第四次,在妖门门主亲现之时,以一枚柳叶横在一个年轻人面前,让妖门保持冷静。”

“二十天前?本座孤叶城出手惩戒妖皇十九子之后,就闭关了,何曾出过天罡湖?”

“果然是人假冒!”梅兄轻轻一笑:“打开一道窗户,本座回溯时光,让你瞧瞧当日的柳叶!”

柳叶手轻轻一抬,一道门户开启于他的指尖。

指尖之下,妖域大地清晰呈现。

梅兄手指也是一点而出,时光回溯。

定格在二十天前。

妖域裂天谷……

下方是天妖大军,峰上是一座行宫。

行宫孤独地旋转,一名统帅立于行宫之上。

一枚柳叶穿空而过,演绎出神鬼莫测的剑道流光,统帅身死道消!

苍渊柳叶眉头猛然锁起!

第二幕,黑云峰!

又是一枚柳叶。

第三幕,荒原,还是这一枚柳叶!

第四幕,妖皇宫。

妖皇宫已在阵道之下灰飞烟灭,天空开了一扇天窗,十多名妖门高层长老齐出,在扑向一个年轻人的时候,一枚柳叶穿空下,演绎苍渊柳叶“空间剑道”的特征。

妖门长老全都止步,脸有惊恐……

苍渊柳叶深吸气:“好大狗胆,敢冒充本座,搅弄风云!”

“风云的确已起,妖门与长老团联系,探听你苍渊柳叶深度插手妖域之事,究竟是何用意。”梅兄道。

“此贼,何人?”

“大荒皇朝,雪衣侯苏林!”

苍渊柳叶目光缓缓抬起,他的眼中,凶光大盛,他面前的空间,变幻莫测。

“柳兄现在就要出发了吗?”

苍渊柳叶缓缓摇头:“今夜零点,就是小师妹冰棺启封之始,此事关乎重大,变数谁也不知,我们掌七法之师兄,都该在场,以策天地之变。待得此间事了,本座亲入红尘,拿下此贼,送到长老团面前,以澄清这个误会。”

荒京,月上中天。

行人渐稀。

林小苏与胡姬并肩而回,元宵节花灯,至此而结。

未有波折,只有一次温馨的人间行走。

次日,林小苏入宫,求见陛下。

开门见山欲巡视北方,陛下闻言大悦。

面前之人巡视江南,他赚了个盆满钵满,春节刚过,他又主动北巡。

这是又要发财的节奏啊,陛下微笑:“爱卿欲北巡,朕欣慰甚也!你当日之战队,尚在折云台,朕许你随机调用之权!”

“谢陛下!”林小苏拜别陛下,出了深宫。

三条人影飞起,飞赴兰州。

此三人,林小苏,胡姬,青莺。

胡姬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白兔,这只兔子,正是昨日从小青菜刀下解救出来的那只,它,不是小白兔,它,是一只地心异兽:谛听的天道版。

“刚刚听青莺说过,你昔日南巡的部队正在折云台对燕国而战,你此番第一站是直赴边关么?”胡姬道。

青莺眼中有明显的激动之色。

她在兰州之时,每日以他的传奇而饱受激励,听着他抬手间将宗门压得抬不起头的宗门壮举而兴奋得夜不能眠,而今,终于可以亲眼见见他的沙场征战手段了。

然而,林小苏轻轻摇头:“折云台外,跟燕国的战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打了上百年了,我们先去宁城瞧瞧。”

青莺道:“倒也是,折云台那边,去年年前挺凶险的,这会儿平静了许多,听闻这是因为燕国出了一件天大的丑闻。”

“哦?何种丑闻?”林小苏道。

“听闻燕国都城幽都,有人贴了上千张大字报,言燕国国君并非燕君嫡系血脉,而是心门圣子的种,燕国那边乱成一团,对咱们大荒国这边的征伐也大受影响。”

林小苏笑了:“另外三方战场,是不是也有同类的丑闻?”

青莺目光微亮:“侯爷你知道啊?”

“听过一些传言,并不翔实,青莺你说说……”

青莺将这两天收集到的新情报和盘托出。

其余三处战场,所涉及的三个国家,也都有丑闻,手段与燕国如出一辙,都是在他们的都城贴大字报,一夜之间,大字报贴了满城,民众尽皆知闻,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

燕国国君是心门的种。

夜国前线统帅,是心门的人,开元国的太子,是心门的人,楚国的宰相、兵部尚书,全是心门的人。

形成的影响,是巨大的。

燕国那边乱成一团,宗室反应最为激烈,几个王爷联手,已于西北兴兵讨伐,燕君面临双线作战,折云台前线,大荒士兵日夜派人在那里唱歌,唱的歌儿还蛮好听的,跟《春江花月夜》的旋律差不多,但唱词就粗鄙了,歌词言:燕国君王心门种,边关流血为了谁?

这个时代的士兵大多还是有忠君思想的,视为皇帝拼命为一种荣耀,但这歌儿明白地指出,你家皇帝是心门的种,你们还有为皇室拼命的忠君思想吗?

仅仅一句歌词,就最大限度打击了燕军的士气。

这是张滔的主意,歌词还是他写的。

是的,张滔也随着狂狼的大军出发,在军中扮演军师的角色,在北方折云台,试验他从林小苏身上学到的“兵道”。

“以歌攻心”,就是他兵道上的一种。

西边夜国派出来的前线统帅,丑闻缠身之后,夜国皇帝紧急换帅,西部战争的烈度一落千丈。

东边的楚国,兵部尚书已然下狱,宰相也是丑闻缠身,政局一团乱,前线战争也受到了很大冲击。

而南部战线的开元国,太子身陷丑闻,东宫地位受到了很大威胁,皇子争储陷入白热化,但是,前线战事未受影响,开元大军跨海而攻,还是勇猛的。

然而,他们遇到了七皇子。

七皇子可是在折云台真刀真枪与敌拼杀十余年的皇子,一上战场,雄威大发,辅以侯爷赚送的空天阴阳逆乱大阵,连战连捷,开元大军节节败退,目前已经完全退出了大荒国界,舰队只能在南海外海游曳……

说话间,他们瞬息千里。

中午时分,已经抵达兰州。

一到兰州,属于大西北的茫茫苍苍,给人以苍凉浩瀚的感觉。

山无比的高大。

峡谷,无比的幽深。

大江在这里奔腾咆哮。

天地,在这里格外高远。

如果说这苍茫大地,有一颗明珠,无疑就是兰州。(本章完)

第709章 兰州之地,兰宁王

兰州之地,有一巨湖,巨湖名天机湖,天机湖水滋润兰州大地,将这片荒凉的草原变成了塞外江南。

然而,那是过往的历史。

目前的兰州,比北方任何一个州都难。

最北端,与燕国接壤的折云台,连年战乱,民众一点点向南方挤压。

西边,本是兰州最富庶之地,又受到了致命毒草梦魇草的侵蚀,半州之地根本住不了人。

于是,几乎全兰州所有人,都挤到了宁城以东方圆不过五百里之地。

当地有诗人写诗云:昔日江南剩半州,未知天公愁不愁。

这位诗人,被关进了宁城大牢,罪名是:诽谤陛下。

客观地说,这的确是影射陛下,他诗中的“天公”,指的就是陛下。

这些,是青莺在高空之中,告诉林小苏的。

她指一指前面的巨湖道:“那里,就是千毒宗控制下的天机湖,现在已然尽成毒湖。”

林小苏天道慧眼穿空,下方的湖水似乎一下子拉近,湖水中没有杂质,看起来清彻透明,但是,元神感应之下,连他也吃惊,这水之毒性,非比寻常,几乎等同于当日长夜“那个地方”的水。

长夜“那个地方”的水,何其恐怖,整个大夏界,大概也只有当日的他,敢于品上一品,而且在品的过程中,长夜还紧张地全流程监测,稍有不对,就得将他一脚踢下去的那种……

而在这里,跟这同等层级的水,满满一湖。

更恐怖的是,这湖中竟然还有鱼,有各种生物,有的生物还极其怪异。

这,不是自然界中生长的生物。

这是万毒门培育的毒物。

这就是毒门的恐怖之处,他们可以轻易地改变生态,让一方天地万物不宜,唯一适宜生长的,就是他们自己!

无需行杀戮之道,依然可以强横至极地霸占半州之地。

下方的梦魇草连成片,但凡有土之地,皆有它们的身影。

然而,有一块地方是例外。

那是一座看起来很平常的荒丘。

梦魇草已经包围了那座荒丘周围十余里的地方,但是,那荒丘上竟然没有草,在遍地都是梦魇草的情况下,显得格外特异。

“那里,是何地?”林小苏手轻轻一抬,指着那座荒丘。

青莺道:“那里,有一个有点悲情的故事,说的是十年前的一位知州……”

那一任知州姓何,名何正道。

人如其名,他为官清廉,行的是正道。

梦魇草入侵,毒物横行,他率领州兵与千毒宗正面对峙,直指千毒宗放毒,力主朝廷派兵镇压,然而,那个时候,是太子监国,朝廷对此不闻不问。

而这位知州大人,也身中剧毒无法医治,弥留之际留下一则惊天动地的遗言,他言,他要埋在这座荒丘,他九泉之下也要亲眼看到千毒宗的覆灭。

于是,他就埋在了这里。

下葬的那天,秋雨绵绵,人言苍天在哭。

万人空巷,送别知州。

他下葬之后,每年上元、清明,都有无数人前来祭奠,时间慢慢过去,荒丘也被梦魇草渐渐包围,但是,当地百姓冒着巨大的危险,依然在清理梦魇草,他们不允许这种罪恶的草,长在这位好官的坟头。

每次清理梦魇草的过程中,都会死人。

但是,不管死了多少人,固执的乡亲,还是一批接一批飞蛾扑火……

青莺说到这里,有点悲哀。

她爹爹也曾立志做一个好官,他当日的感慨就是:若是死后,每年百姓能给他上柱香,他就满足了。

奈何,这待遇爹爹没能得到。

因为爹爹之死,是被前太子陷害而死的,尸体都丢进了乱葬冈,目前尚未平反昭雪,也根本没有灵牌可供祭奠,事实上,她爹爹的宰相高位,跟民众离得也太远了,即便有牌位,民众也不知道这位已故宰相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们下去看看!”林小苏一步破空,落在这座荒丘之上。

面前只是一座土丘。

没有墓碑。

但是,前面青石之上,刻着一行血色大字:故知州何正道大人之墓。

血色大字,毫无书法根底,显然是民众所刻。

青莺道:“这里我上次来过,遇到过一位除草的村民,此村民言,原本这位知州死后,官府是立了墓碑的,但是,墓碑被人拔走了,丢进了湖中,于是,村民们就在这块石头上刻下了他的墓碑,刺破手指,流出鲜血,形成了如今的血碑。”

“这血,还是新鲜的!”胡姬道。

“昨天是上元节,显然还有村民来这里烧过纸钱,血迹,可能也是他们补充的吧!”林小苏指指地上一大堆纸灰。

“看来,这位知州,真是一个好官啊。”胡姬感慨。

青莺道:“兰州官场非常奇怪,一般地方百姓生活得如此之差,肯定会有官民矛盾,但是,兰州之地,不管百姓如何水深火热,他们对官员还是感恩的。”

林小苏道:“因为官员个个都表现出与千毒宗的敌对?”

“是啊,此外,兰州官场还跟兰宁王关系非常亲近,基本唯兰宁王马首是瞻,兰宁王在兰州是万家生佛,连带整个官场,都被老百姓视为可靠之人。”青莺道。

林小苏淡淡一笑:“然而,就是这批可靠之人,十年间,听任千毒宗以梦魇草侵占他们的家园,让他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青莺微微一惊:“侯爷,你确定这种草,真是千毒宗培育的?”

“此毒草,并非自然生长的毒草,其中有极为玄妙的人工干预痕迹!”林小苏道。

人工干预痕迹……

在另一个世界叫基因改造工程。

基因改造,可不止有动物可以,植物一样可以。

甚至植物的基因改造,更加常见。

只不过,一般的植物基因改造,是两种植物或者多种植物的杂交融合,造成新的基因。

而这梦魇草,可不是简单的植物基因融合变异,它是植物与动物的结合。

保持植物的特性,也加入了动物的特点,这才是梦魇草能够快速扩张的真正原因。

这种逆天的手段,岂是一般科研机构能够掌握的?

唯有以毒成名的万毒门,才有如此逆天的手段……

所以,林小苏一眼就看出,这争论不休的梦魇草,并非自然产物,而是万毒门精心培育的物种。

此外,他内心还一片雪亮。

关于兰州官场,关于那个兰宁王……

青莺说得没错,一般地方,民众生活一包糟,总会怪官府,兰州却是个例外,民众比任何地方的民众都难,但是,他们对官府却是很信任。

为啥呢?

因为前期有何正道这样值得尊敬的好官,将命都留在这方土地上。

后有兰宁王这尊万家生佛。

兰州官员是兰宁王的部下,爱屋及乌,自然也被他们所爱戴。

可是,讽刺的就是……

这一切,极有可能是设计出来的。

千毒宗借官府的不作为,而成功侵占半座兰州。

兰宁王借一眼“无忧泉”为百姓解毒,从而成为万家生佛,连带兰州官场,都被百姓念叨它的好……

这算不算彼此成全?

“侯爷,我们从何处着手?”青莺道。

“走,去拜访下这位兰宁王!”林小苏踏空而起,三人同时穿过毒气笼罩的梦魇草,射向苍穹之上。

下一刻,空中一落,落在古老的兰宁城东,那里,是一片完全吻合江南作派的水榭歌台,兰宁王洪东的兰宁王府,以及王府所辖的灵泉谷。

兰宁王府,并不在兰宁城中。

而是在郊外,但是,环境这玩意儿,就是靠人来成就的。

有兰宁王的地方,就是城中心。

青楼在这里建起来了,商业街在这里建起来了,茶坊、乐坊在这里建起来了。

人流密度一大,这里也就格外繁华。

要问人流密度为啥大?

因为兰州受到四面挤压,原本的百万平方公里土地,现在只剩下三分之一,密度怎能不大?

“这里还很繁华!”胡姬东张西望,她怀里的那只小白兔也在东张西望。

瞧瞧,这就是对人的引导作用。

不了解内情之人,到达这里,都会有一种繁华的直观感觉。

这也是京城来人进入兰州之后,回去往往会提及兰州繁华的根本原因,这也是这位兰宁王在荒京风评越来越好的原因……

到达王府门前,林小苏使了个眼色,青莺上前,叩门。

里面小门打开,一个门房探头:“姑娘有何事?”

“我家侯爷欲求见王爷,未知王爷能否接见?”青莺微微鞠躬。

门房的脸立刻变得生动:“侯爷……敢问是哪位侯爷?”

“雪衣侯!”

侧门大开,一名老者快步而出,来到林小苏面前,深深一礼:“侯爷远道而来,先请入门楼休息,老朽立刻禀告我家王爷!”

“有劳了!”林小苏道。

很快,几人急匆匆从通道而过,来到林小苏面前:“侯爷,我家王爷在敬贤阁相侯!”

林小苏跟着几名管事之人踏入敬贤亭的时候,大老远就看到敬贤亭上一条潇洒的身影。

兰宁王,排行皇子中的老二,四十多岁,但他是修行人,而且修为达到悟境,面相比七皇子还显年轻。

看到林小苏过来,兰宁王下了台阶,微笑迎接林小苏。

“雪衣侯苏林,见过王爷!”林小苏行礼。

兰宁王回礼:“久闻雪衣侯年少风流,未曾想到竟是如此风流俊逸也。”

“王爷谬赞也!”

兰宁王道:“请入阁叙话。”

“王爷请……”

一行人入阁,分宾主而坐,青莺也是有座位的,她与胡姬坐于林小苏身后。

兰宁王举茶杯而笑:“雪衣侯下江南,本王日日以侯爷豪情作酒,数次一醉方休也。”

“岂敢当之!岂敢当之!”林小苏道:“本侯在荒京也是久闻王爷贤名,今日亲赴兰州一见,方知此言非虚也。”

一时之间,官场互捧……

王府之后,一条峡谷,峡谷正中,一眼灵泉。

灵泉之侧,有一木屋,木屋为栏,巧妙地截取了五尺见方的清池。

池底有一女,盘腿坐于泉水之中,她身上的轻纱在水中轻轻荡漾,轻纱之内的娇好肉体,近乎一丝不挂,然而,如此具有诱惑性的姿态,在她身上体现的并非诱惑,而是圣洁。

因为,她是天都第九圣女,同时也是皇朝第九公主的闪灵公主。

她来此间,还是因为林小苏。

她是纯粹的“欠”……

当日林小苏下江南,她以天都仙境术偷窥,打算捕捉一些他的用兵方案,岂料,捕捉到了一幅极其不堪的画面,这个老S棍,哦,不,小S棍跟他同行的书僮在船舱里,玩得风生水起,那不堪之画面,当场让她的仙镜术破功。

她在月湖之中,借水之精华清洗眼睛,历七日方成。

仙镜术恢复之后,她再度偷窥了一次林小苏。

那次她的安全意识还是有的,避开了林小苏与扶扶的船舱,而将视线投向了林小苏与狂狼,在她的认知中,这名高大的将军都没个女人样,总不至于再出现那种难堪的的场景吧?

所以,她偷窥林小苏与狂狼时,是很放心的。

岂料,她再次见证了这个小S棍的无耻。

他直接在山洞里跟狂狼干起了那名堂。

这场景比当日他“手挑”扶扶,刺激性强了百倍,而闪灵公主为了避免被他发现,强行启动“人镜合一”,这一合麻烦大了,这幅场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被记入她的识海灵台,对她的圣洁形成了最强的污……

这种层级的污,月湖湖水精华起不了作用。

唯有二皇兄的无忧泉可解。

于是,她马不停蹄地赶到兰州,在这小屋里一住就是一个多月。

无忧泉果然是灵验的,她的仙镜术再度恢复,甚至比以前更加强了,她已经可以随时进入人镜合一的境界,也算是因祸得福。

但是,她内心对那个雪衣侯的痛恨与日俱增。

娘的,他下江南,混了个官升两级,混了个雪衣侯,还混了个战神的称号,自己呢?下江南混了个啥?啥都没混上,就忙着清洗眼睛了……

你个混账王八蛋,别让本姑娘再碰到你,否则,本姑娘拼着挨父皇一顿收拾,也要先收拾你……

就在此时,小屋的门猛然打开。

侍女出现于池边,一缕声音钻入池底:“殿下,雪衣侯来了!”

轰!

池水生波,闪灵公主从池底升起。

人在空中,她身上的衣服瞬间尽干,她的眼中满是疑惑:“苏林,来了兰州?”

“是!正和王爷在敬贤阁喝茶呢。”

“敬贤阁?二皇兄居然开敬贤阁迎他?‘贤’这个字眼,跟他可有半文钱的关系?”闪灵公主脸上黑线横流。

“王爷不知道他瞎搞的事……”侍女脸有微红:“奴婢觉得,一个侯爷万里奔波而来,王爷在敬贤阁迎宾,也算是正常礼数,殿下要去见见他吗?”

“见他?他算什么东西……”闪灵公主咬牙切齿,眼珠一顿乱转:“先看看!”

“嗯,殿下这次可以放心大胆地看,敬贤阁中,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那事……”侍女脸蛋红红的。

这是当然!

闪灵公主双手一抬,形成了一个心形图案。

图案呈现于无忧泉中,正是林小苏和他身后两个美女的图案。

“又带女人,这王八蛋……”闪灵公主道:“都是什么人?”

“这位黑衣女,乃是他的近侍,名青莺,以后公主想看他的时候,还是应该避免看他与青莺在一起的画面,至于这个女人,就没事了,她是青丘一个传奇人物,名胡姬,三千年前就已经名动天下,算是老前辈。”侍女道。

闪灵公主轻轻点头。

对这个侍女,她总体还是满意的。

因为这侍女知识面蛮广,江湖经验与见识都有。

她说的是很有道理的。

青莺,那是他的近侍,这货连书僮都下手干之,近侍那几乎等同于侍妾,不干才叫奇闻,干那个是半分不奇。

是故,以后要偷窥于他,千万不能看他跟这近侍在房间里的场景。

至于这个叫胡姬的,那没事。

三千年前的人,那是真正的老前辈啊。

再没底线,不至于连老前辈都不放过吧?

嗯,目标确定,重点探测他与这位老前辈在一起时的场景,经验告诉她,他来北方巡视,如果有什么秘密行动的话,一定会在他与这位老前辈的交流中,有所体现。

敬贤阁中,林小苏和这位兰宁王走过了寒暄,官场互捧的常规模式之后,切入了正题。

林小苏开口:“王爷身在兰州,未知对千毒宗如何看?”

兰宁王长长一叹:“虽然本王素有与邻为善之固有思维,但面对这位邻居,本王依然得说,此邻……恶邻也!他们一惯言之,毒只是他们之手段,看人看事不可看其人拥有之手段,而要看行事,但观其行事,此宗宗法松弛,对属下管控不严,导致这些年来与当地民众争端频频,本王看在眼里,痛入心扉也。”

林小苏道:“王爷有没有想过,他们可未必是宗法松弛,也许人家宗法严谨至极呢?”

“侯爷竟然为其辩解?”兰宁王脸色微微一沉。

林小苏淡淡一笑:“王爷误解本侯也,本侯以为,千毒宗并非宗法松弛,恰恰相反,他们宗法严谨至极,只不过,他们是将目标设定为侵占整个兰州,所行之事,俱是以此目标为牵引。”

“侵占整个兰州?”兰宁王沉吟道:“侯爷是否有些危言耸听?需要知道,兰州尚有七千万人,尚有本王,任是何人想奴役七千万父老,本王都不答应!七千万父老亦不会答应!”

“本侯查过数据,兰州十年前,还有一亿二千万人口的,短短十年间,就只剩下七千万人了!”林小苏道:“敢问王爷,这近半人口的消失,王爷答应了吗?兰州人呢?答应了吗?或者换句话说,千毒宗需要你们答应吗?”

此话一出,尖锐无伦!

兰宁王脸色阴沉无比:“侯爷何意?”

“本侯的意思很简单!面临兰州生死存亡之大事,答应不答应的口号其实讽刺得很。”林小苏道:“未知王爷是否愿意与本侯一起,实实在在做些事情,彻底终止这一侵占乱相?”

一个尖锐至极的问题。

一个对口号的定性。

林小苏面对这位王爷,没有丝毫的客气。

但最终落脚点,却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拒绝的建议:实实在在做些事情,终止这一乱相。

兰宁王缓缓抬头:“侯爷欲如何做?”

“本侯想邀请千毒宗当家人来一趟宁城,与王爷以及本侯一起,商量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彻底阻断梦魇草的扩张。”

兰宁王眉头缓缓皱起:“侯爷适才岂不已有定论,此草本就是千毒宗人为制造,在此情况下,他们还会配合本王与侯爷,下手斩断梦魇草之扩张?”

“不配合么?”林小苏呵呵一笑:“本侯下江南之时,直接给宗门开出清退所有民间产业的条件,他们愿意配合吗?最终呢?哪家没有配合?这世间啊,多的是贱货!敬酒不吃,罚他三杯却又何妨?”

此言出,含笑。

但是,敬贤阁上,众人鸦雀无声。

因为说这话的人,已经用一个惊天动地的下江南,实力演绎他的言出必行。

下江南,他的目标,哪一条没有触及那些宗门的利益?

哪一条人家愿意配合?

但是,不配合的,宗门尽灭,剩下的,权衡利弊得失,不愿意也得愿意,否则,那就是应了他的那句惊世名言:你不想体面,本官帮你体面!

兰宁王目光慢慢抬起,似乎透过遥远的兰宁古城,投向更遥远的天机湖,他缓缓道:“侯爷可知道,千毒宗后面是谁?”

“万毒门而已!”林小苏道。

“六道九门之一,在侯爷口中,只是‘而已’?”

林小苏笑了:“王爷可知寒月谷后面又是谁?妖皇宫后面又是谁?本侯针对寒月谷亮剑之时,何曾考虑过天都?阵灭妖皇宫之时,何曾考虑过妖门?本侯连‘三宗’之首的天都都未曾顾虑,王爷觉得本侯应该顾虑‘九门’之一的万毒门?”

兰宁王缓缓道:“侯爷豪情十万丈,本王深佩之,此意已决?”

“已决!”

兰宁王目光缓缓抬起,看着旁边的一位师爷:“师爷,确定一个会晤的地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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