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8.第1150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虽然先秦民风开放,但不论在草原还是在中原,这都是一次有些出格的冒险,空同明珠竟然跟着一个初次谋面的男子一同骑马离开,将龙城和庞大的营地抛在身后。

空同明珠在后,赵人君子在前,从后面望去,他依旧是那么的矫健英武,沿途竟一句话也没有说,径自催马前驱,只是偶尔回头瞧瞧空同明珠,那一脸俊俏得不可思议的容颜,却不乏阳刚之美,唇红齿白,露出一个“你赢不了我”的笑,然后继续朝着草原深处狂奔。

草原女子可不似中夏淑女那么温柔体贴,她们极其争强好胜,空同明珠也不甘示弱,用鞭子抽打着自己的小红马追赶,驰骋的快意和这淫奔的危险使她心花怒放,长长的乌黑发辫上的银铃随风飘荡,一路轻声作响。

但哪怕她竭尽全力,依旧被前方的骑士抛得远远的,她将这归功于赵人君子出神入化的骑术,以及他的坐骑太好。

奔跑在空同明珠前方的,是一匹健壮的白马,它精神抖擞、闪亮动人,毛发白如冬季的雪,马鬃有若银色的烟,一路疾驰,却步伐平稳,轻盈如丝。

作为草原的女儿,空同明珠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并非寻常良驹,而是一匹“千里马”,在中原,价值千金,在河套,也足够换取上千头牛羊。

能拥有如此神驹的赵人君子,自然也非普通人,他那一身锦帽貂裘色泽上乘,不比空同明珠这一身丝绸狐皮差。而且在马球场上,他俨然是那群赵国羽林侍卫的首领,或许是他们的上官?一位年轻的将吏?

更让空同明珠在意的是,他说自己叫“赵嘉”,这是与赵国那位“金帐王”相同的姓氏,按照空同人的习俗,与君长同氏族的子弟,非富即贵。

“一位赵国的显贵公子……”

就在空同明珠为自己猜中他的身份而窃喜时,前面的白马却停下来了。

“到了。”赵人君子拉住缰绳,停在她身旁,两人一同站在山脊之巅。

顺着他的手指,从这里向北望去,丘陵山峦不再,连树林、城邑和道路也没了踪影,只有一望无际的空旷草原,平坦辽阔直至极目尽头。

赵人君子自顾自地感慨道:“从中原来到代北,才知道草原的美,若是二三月时过来,此处一片嫩绿,四五月花开时,满山遍野都是暗红的花,活像一片血海。”

而现在,正值入秋时节,由墨绿变为青铜色的草原深处,坐落着一处碧蓝的海子。

本来是河套常见的景色,但因为是在远离家乡的地方,与一名俊俏的青年男子独处,空同明珠竟倍感其美丽动人。

二人在这海子边停下马蹄,那赵人君子也不拴马,直接在马屁股上拍了拍,白马便自行去找牧草吃。然而他转头望向空同明珠,跨步向前,不由分说,伸手环住她的腰,有如抱小孩般,将她从狭小的胡人马鞍上抱了下来……

这有些轻薄的举止,空同明珠竟没有拒绝,草原女子野惯了,不知矜持为何物,肌肤相亲算什么?明珠的女伴里,十多岁就有十多个情郎的大有人在,只是她被父亲母亲看管得严,根本没机会罢了,此番要是能将这位青年带回去,恐怕要羡煞部族里的所有姑娘。

不过她的胡思乱想没有成真,年并未继续做出冒犯之举,而是十分优雅地将貂裘在草地上铺开,请少女就坐,然后说道:“贵女,可否愿听我吹一首曲子?”

空同明珠欣然答应,赵人君子便拿出了腰间的胡笳。

胡笳是北方部族特有的乐器,类似中原的笛、萧,又略有不同。

那位“赵嘉”站在空同明珠跟前,吹奏起了一首中原的曲子……

“叔于田,巷无居人。岂无居人?不如叔也。洵美且仁。

叔于狩,巷无饮酒。岂无饮酒?不如叔也。洵美且好。

叔适野,巷无服马。岂无服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

整首曲子由胡笳吹出来,发音柔和、浑厚,音色圆润、深沉,其中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和自惭形秽,听得一白一赤两匹马停止啃食牧草,听得草地里的兔鼠呆立。

一曲吹奏完毕,虽然不太懂内涵,但空同明珠还是忍不住拊掌赞叹。

当她询问这曲子的来历时,那青年用刻意压低的嗓音说道:“此曲本是诗千篇中的一首,名为《叔于田》,说的是一个叫郑国的城邦里,一位女子对她所爱之人的歌颂和钦慕……”

当“叔”这位贵族男子出来打猎时,女子原本平静的生活被彻底打破了,他不但能骑能饮,而且勇武英俊,有美好的品德。总之,在她的心目中,“叔”是最杰出的男子,举世无双,无人能及,自此以后,在整个里巷之中就再也没有她看得上的人。

“我兄长喜欢为诗做注,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偷看过,在他的注里,有两句特别切合此诗的意思……”

仰起头,青年尖俏的下巴显得有些寂寥和无奈。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这词空同明珠虽然听不懂,但总觉得很美,脸都发烧了,她以为,青年透露这首曲子的本意,是在暗示他已经知晓了自己对他的爱慕。

这青年不单出身高贵,相貌英俊,身体敏捷如豹,还能吹一手好胡笳,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完美郎君!如何能不叫她心动?

此时此刻,空同明珠已经完全不关心什么是沧海,什么是巫山,更不关心他口中屡屡提到的“兄长”了,她眼里只有这位男子。

或许是想要安慰一下他,她大着胆子拉住了青年的手,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青年也做出了回应,似笑非笑,轻触她的头发,一边用手抚弄她黝黑的发丝,动作里有种温暖的感觉,一种她在空同氏的父兄处绝对没办法找到的温柔。

鬼迷心窍间,空同明珠竟将对这个青年的爱慕脱口而出。

他表情略显惊讶,或许是为了试验少女的话真不真实,也伸出手指抚她下巴,托起她的头,让她直视他的双眼。

明珠一直觉得自己的眼眸很漂亮,像真正对面明珠一般,所以也不害羞,而是勇敢地回望他的双眸。

两人此时已经贴的很近,与她相比,青年明显高出一大截,也更加强壮,当他像抱她下马时一样,揽着她的腰肢,将她拉向自己时,空同明珠根本无从反抗。

她也不想反抗。

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空同明珠的发油味道混合在一起,她的呼吸变得灼热,眼里雾蒙蒙水润润,嘴唇微微张着,露出鲜嫩水润的舌尖,清纯夹杂着妩媚。

这惹人怜爱的样子让青年也情难自禁地低头含住她的唇瓣,轻轻触碰摩擦,继而温柔地绕住她的舌尖,她则轻颤地承受他的爱意。

但草原姑娘毕竟是草原姑娘,整个过程里连眼睛都不闭,反而开始主动地回应着,观察他的表情和反应,同时由手也微微抬起,用力地抓着他……

然而这一摸不要紧,触手竟是软绵绵的东西,吓了空同明珠一大跳!

这触感,空同明珠再熟悉不过了。气氛有些尴尬,二人的唇舌顿时分开了,明珠斜眼仔细一瞧,青年脱了貂裘以后,胸脯处的确不对劲,本该平坦坚实,却为何微微鼓起?

她虽然未经人事,但该知道的东西依然是知道的,草原上的姑娘就算没见过人跟人配,牲畜的配种见得还少?一个激灵,手朝下移动,就要往青年下体摸去。

然而青年却已经敏捷地抽身而退,一直退到三步之外,依然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当不再被一见钟情蒙住眼睛后,空同明珠看得分明,青年那一眸一笑,的确很像女人,而非男子。

“你……”空同明珠满腹狐疑,她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你是男是女?”

“我从未说过我是男子。“青年,或者说少女恬不知耻地笑着,一边还摸着自己的嘴唇,似乎在回味刚才的亲热。

“你……大胆!你究竟是何人?”获悉真相后,浓浓的爱意化为被欺骗玩弄的愤怒,空同明珠羞怒交加,指着那自称“赵嘉”的女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赵嘉”也不装了,她直接欠下腰,对着空同明珠行了一个中原女子特有的万福礼,自我介绍道:“方才冒犯多有得罪,吾乃赵国护楼烦校尉,赵侯之妹,公女赵佳……”

……

与此同时,在赵人营帐里受到接待的空同氏族长,也从慌慌张张闯进来报信的儿子处,得知女儿骑着马跟一个陌生赵人跑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又惊又怒,这个女儿长得美丽,所以族长才对她另眼相待,如今更是将她视为换取赵国君主友谊的礼物,她怎么敢这样乱来!

族长很想亲自骑着马去抓住明珠,用鞭子狠狠抽打她,将她拴在马尾的绳子上,用双脚走回来,这对空同人来说,是极具羞辱的惩罚……

但现在不是时候,空同族长只能对儿子嘱咐道:“速速将她找回来!”随后便继续竖着耳朵,听赵国官吏猗顿的致辞。

致辞多半是些空话,无非是欢迎各部落远道而来,这些日子可以在这里好好休息,享用中原的美食,商洽贸易互市。

但重点不在这里,案几上那些佳肴,吃在众人嘴里也味同嚼蜡,只要赵侯一天不见他们,一天不披露赵国的意图,他们就没法安心。

当猗顿话音停顿后很久,白羊部的族长才怯怯地问道:“敢问平准官,金帐王召集吾等至龙城大会,究竟想要什么?”

“金帐王?”猗顿反应过来了,这是草原各部对赵侯的俗称,君上应该会喜欢这个名号吧。

他裂开嘴笑道:“不错,君侯他不仅是中原的伯主,更是草原的王。有保护草原秩序的职责,此番将汝等召集于此,是为了保护诸部,让汝等的部众城邑免遭东胡等贼虏的危害。”

世上没有免费的东西,想要的只能靠刀剑或者猎弓去争取,这一点草原各部十分清楚,空同氏族长顿时追问道:”赵国愿意保护吾等,那代价是什么?“

猗顿背着手,傲然说道:“在中国有这样一句老话,叫做‘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金帐王的要求很简单,他希望各部,无论是草原上的百姓,林中的百姓,还是河流旁的百姓,都能够臣属于赵国。同时,献上两样贡品,作为诸部臣服于赵的象征……”

“哪两样东西?”空同族长追问道。

每年进贡牛羊?缴纳皮草?

但赵国的胃口,比空同氏想象中更大。

猗顿露出了多年前在代北跑生意时的奸商笑容,有世上最大的强权撑腰就是不一样,他再也不必卑躬屈膝,为了一点便宜卖力地笑了,完全可以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他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众人的杯盏,淡淡地说道:“中国还有一句古话,叫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金帐王想要的,无非是各部的土地和水罢了……”

PS:第二章在下午

1159.第1151章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土地和水,金帐王千里迢迢将吾等召来,就是为了获得诸部的土地和水?”

从待客的营帐里出来,在前往直到等待赵侯驾临的路上,空同氏的族长回想着猗顿所说的话,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土地和水,这两样东西,不论对农耕者还是游牧民族,都同样重要。

后世有一件事便是典型的例子,秦汉之交时,匈奴与东胡并列草原双雄,东胡王听说冒顿杀父自立,内部不稳,就派使者向冒顿索要头曼单于的千里马。冒顿询问群臣,群臣皆说:“千里马乃匈奴之宝,不能给。”冒顿却表示自己并不吝惜区区一匹马,转手给了东胡。东胡王得寸进尺冒顿说,又想要冒顿的阏氏。冒顿又询问左右之臣,左右之臣皆发怒说:“东胡这是在羞辱匈奴,请发兵攻之!”冒顿却再度表示自己并不在意,又把自己最美丽的阏氏送给东胡王亵玩。

东胡王以为冒顿胆小,日愈骄横,第三次派使者向冒顿索要匈奴与东胡之间的空地,冒顿征求群臣意见,群臣中有人说:“匈奴东西千里,土地和水有的是,给他们也没什么大不了。”谁料这一次,冒顿却大怒,说:“土地和水,是国家的根本,怎可给予他人!”

于是冒顿杀轻言弃地者,兴兵与东胡为敌,五战而灭东胡,自此引弓之民,并为一家……

这虽然是两百多年后的事情,但对于空同、林胡、白羊等河朔部落而言,土地和水也是部落的生存之源。没了土地,他们的牛羊就没地方吃草,没了水源,他们的人民就会干涸饥渴。

要将祖辈相传的土地和水献予外族,空同族长心有不甘。

但他们都是人口不过万余的小部落,哪有后世匈奴十万引弓之士的实力?随着刚刚兴起的东胡被揍趴下,赵国与塞外诸部的实力已经完全失衡。放眼望去,赵军军纪如翼之齐,人数如林之盛,精甲劲弩守要害之地,不可与之争啊……

来到龙城,亲眼看到赵国的强大后,空同族长的腿就软了,愈发坚定了自己最初的计划,与其反抗惨遭灭族,还不如按照猗顿所言,象征性地纳土称臣,做赵的羁縻属国,同时用美女讨好赵侯,让他对空同宽厚一些才是上策……

想到这里,空同族长才想起自己那任性的女儿已经跟别的男人跑了。

“找到了么!?”他一把揪过几个儿子。

大儿子连忙道:“还未找到。”

空同族长几乎要疯了,连连跺脚,唉声叹息。

这时候已经临近下午,艳阳高照,猗顿对诸部耳提面命一番后,让他们带着部众汇集到龙城宽敞的直道两侧,参观定于午后举行的饮至、献俘、策爵等仪式,届时赵侯将亲自出城来,检阅三军。

空同族的众人挤在人群里,口干舌燥地等了许久,赵侯还没来,倒是空同明珠回来了。

见女儿重新出现在面前,脸上失魂落魄,空同族长也顾不得暴跳如雷了,他狠狠捏着女儿的手臂,低声质问她去了何处。

若是她去外面跟人乱来,破了完璧之身,这女儿的价钱就大打折扣了,若是送给赵侯,赵侯会不会认为这是羞辱?

空同明珠显然是才大哭了一场,眼里依然泛着泪花,面对父亲的质问她拼命摇头,同时眼睛也满是幽怨地看向那个陪着她一同归来的白马骑士,她正优雅地朝龙城门口走去,似乎在等待什么人一般。

她为何偏偏是个女子呢?如此戏弄于她,那一巴掌完全不解恨。

这时候,场面一下了喧哗嘈杂起来,空同氏族长的目光也投向了龙城,注意力放在白马骑士等待的人身上,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说:“金帐王来了。”

空同明珠擦了擦泪,看向龙城大门正中,在那里,她看到了毕生见过最华丽的马,最漂亮的铠,还有最威风赫赫的君王……

……

商周时期,战车是军队的主要装备,马甲用于保护驾车的辕马,而到了赵国骑兵横行天下的时代,马甲又用于战马身上。

赵无恤所骑乘的马极为神骏,是塞北不可多得的千里马,身上披着火红色的皮质全套马铠,面上髹漆,并常画有精美的图案,显得极为耀眼。

他穿着的甲则是华丽无比的铁札甲,每一个钩扣都镀上了金,阳光下熠熠生辉。篼胄上白色的羽毛高高竖起,大披风由难以计数的金缕丝线织成,重到连纵马奔腾都鲜少飘起,一旦上马则几乎将坐骑后腿完全遮住。

当赵侯骑着马从龙城中缓缓走出时,赵佳和一众赵国将吏等候在门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仿佛他就是塞北唯一的太阳。

赵无恤大场面见识多了,比起中原的会盟而言,这次龙城大会只是一场小宴,而且也不必穿着礼服,而是要一身戎装,纯粹展现武力即可,考虑到塞外的审美,也不必太讲究,装饰越土豪金越好。

北方的隐患已消,他看上去心情很轻松,还指着赵佳脸上那一小块红色的掌痕,笑问是谁敢冒犯他的“骠骑校尉”。

赵佳回想起方才顺水推舟,情挑那草原少女的玩闹举动,再度忍俊不禁地哈哈大笑起来,嘴上却说道:“无事,只是在草原上遇到了一匹小野马,毛色漂亮,妹心中甚喜,想要逗弄她,却在降服她的时候,被这匹烈马甩了下来。”

她平日里一身武士打扮,有时候赵无恤也不知道究竟是该当她是妹妹,还是要看做是弟弟,也笑道:“对付马,要一手草料,一手匕首,就跟对付这些塞外部族一样。”

在羽林侍卫们的护翼下,赵无恤打马走到了前排,回过头对众人道:“草料之后再喂,现在,先让塞外各部看看赵国的匕首是何等的锋利,何等的残酷!”

他命令赵佳前驱开道,赵佳应诺,身骑白马,瞥了人群中的空同明珠一眼,促狭一笑,随即严肃下来,纵马前去,手擎旗帜,大声说道:“三军上前,饮至,献俘!”

……

号角是北方部族司空见惯的东西,一般用兽角做成,发声高亢凌厉,在战场上用于发号施令或振气壮威。

然而龙城城头那一十二个大型铜号角,却是他们见所未见的,据猗顿意味深长地介绍,这是赵军将缴获的东胡青铜兵刃全部回炉铸造,做出来的造物。每一个都有腰身粗,摆在龙城北阙,与柳河那颗已经风干的头颅交相辉映,炫耀着赵国的赫赫武功。

“啊呜呜呜呜!”

当它们被****上身,鼓着胸腔的赵国壮士吹响时,部族首领们为之胆寒,空同明珠也捂紧了耳朵,整个世界都在巨号的嘶鸣下瑟瑟发抖……

随着号角的吹响,龙城外的赵军兵营也陆续开出了整齐的兵卒,他们就在龙城北阙,赵无恤和众多塞外部族注视下列阵:只见中军万人结为方阵,皆白裳、白旂、素甲、白羽之矰,望之如荼,而其统帅胥渠则持素旗屹立中央,手中还持着虞喜的牌位。左军亦如是,皆赤裳,赤旂、丹甲、朱羽之矰,望之如火。右军亦如是,皆玄裳、玄旗、黑甲、乌羽之矰,望之如墨。

三军三色鲜明,甲兵犀利,或持劲弩长戈,或着短戟矛盾,看上去威严无比。

随后,在赵佳等人的率领下,赵国的轻车突骑也迈着整齐的步伐,呼啸而至。最前排的铁骑全副武装,兜鍪上飘洒红缨,玄色的重甲笨重却十分骇人,外面披着赤色的战袍,手持长达丈余的铁矛,骑的都是高头大马,战马披挂着类似赵无恤坐骑的具装皮甲。

而后面的数千轻骑兵也不逊色,佩戴黑色刀鞘的直刃环首刀,有的还背着臂张弩,而在他们的马匹后面,竟然拉着一堆蓬头垢面的俘虏……

这些人是在饶乐水和赤山一带被俘虏的东胡首领,经过一个月的囚禁后,今日被押到这里,行献俘仪式。

众将上前献俘,赵无恤也不多看,一挥手让人拎到前面杀了,几百颗血淋淋的脑袋滚到一起,他们的血则被混入酒坛里,赵无恤亲手倒在盏中,第一盏敬战死的英烈,第二盏敬天地、鬼神,第三盏则与三军齐饮,犒劳有功将士!

饮毕,三军步骑再度振旅,他们每走一步都发出杀气腾腾的呼喊,其声震动天地,看得塞外诸部面色煞白。

之所以挑着这样一个日子又是阅兵,又是献俘杀俘,其目的,无非是杀鸡儆猴,向塞外各部展示自己的牙齿。

效果是极其显著的,从未见过如此强大军队的塞外各部从首领到部民,无不胆寒,生怕那些自己步了那些东胡人的后尘。

惶恐间,空同氏的族长两股战战,想起了猗顿说过的“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句话,乘着三军呼喊停歇的寂静间隙,咬了咬牙,拉着女儿几步上前,五体投地,大声说道:“撑犁孤涂!”

“撑犁孤涂!”其他看呆了的楼烦、白羊、林胡各部这才如梦初醒,学着空同氏,也朝着赵无恤的位置下拜,用阴山一带的胡语大声说道:“撑犁孤涂!”

“撑犁孤涂单于!”

聚集在此的塞外部族成千上万,齐齐发声,竟然不亚于方才的三军振旅。

赵无恤有些不解,回过头,问身后精通塞外语言的赵佳道:“此乃何意?”

受这场面影响,赵佳也激动万分,她在马上垂首,手放在胸口向兄长弯腰致敬,随后才抬起头,那已经许多年未曾弹泪的双目,已是热泪盈眶。

“单于,意为广大土地的所有者,而撑犁孤涂!就是天子的意思!”

在一片嘈杂的欢呼中,她高高举起自己的手,嘶声力竭地喊道:“兄长便是诸部臣服的金帐王,草原的撑犁孤涂大单于,塞外的天之骄子!”

PS:嗯,明天结束草原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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