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8.第535章 与民同乐

第535章 与民同乐

张居正强打着精神,起身行礼。

“臣告退!”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和气地说道:“张师傅先去跟他们聊聊,待会我们一起看骠骑戏演,龙舟竞标。”

“谢皇上。”

张居正出阁门,看到了海瑞,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交织。两手随意地拱了拱手,没有出一声,交错而过。

海瑞被祁言带进来,行礼后朱翊钧亲自扶起了他。

“海公,又要赶你出京了。”

海瑞哈哈一笑,“臣巴不得,臣在京里,待得实在气闷。”

“哈哈,朕听说海公连西山学院和国子监招录考试都不放过,都要去亲自当监考官。

怨声载道啊。”

海瑞一脸正色地答道:“皇上此前有句话说的好,知识改变命运。考上西山学院和国子监,不管学子此前家境多么贫寒,今后的命运即将得到改变。

多少寒门子弟,苦读十几年,在改变命运的时刻,最需要的不是鼓励,而是公平。

老臣竭尽全力,维持公平,让他们心里的那份光,不至泯灭。正如当年皇上所言,众人万千点光汇集成煌煌红日,定会让大明光明无限。”

朱翊钧凝重地点点头:“海公就是我大明的灯塔,有你在,朕和天下人都能看清楚脚下的路。”

“皇上谬赞,臣诚惶诚恐。皇上才是大明的灯塔,您在,天下人都能看清楚未来的路。”

“哈哈,能得海公一句夸赞,朕荣幸之至啊。

海公,要朕说,在你面前的,诚惶诚恐的应该是他们。”

海瑞哈哈地爽朗大笑,自得地扬起头,还不由自主地左右晃了晃。

“海公,这次端午节南苑游乐,与民同乐,都是商户们捐献赞助的,没耗费国库民脂民膏。”

“臣听说了,少府监杨公公和顺天府潘少尹有大本事,说是大卖广告,所获钱财,足以举办这次游乐会。”

对于海瑞来说,只要不从国库里支钱,都是好事。因为国库里的钱粮都是民脂民膏,要用在正途上。

至于商家赞助的钱,最终会羊毛出在羊身上,海瑞还没想得那么深。

再聪慧的人,思想上有桎梏,在没被点破之前,总会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臣觉得此法可行,与民同乐,就该如此。

还有潘少尹,是个勇于任事,会办事的人。为了这次游乐会,他增开不少公共马车,还派车免费把养济院、育孤堂的老弱孤寡接来南苑,专人陪同游乐。

事虽小,却是大善举!”

朱翊钧也很欣慰,“凤梧为此事劳心费力了。此次游乐会,决定得有些仓促,国丧刚除才定下来,不到一个月时间,凤梧办成这样,还不耽误顺天府其它事,难得。

更难得的事办得这么热闹,还能让海公满意,更是难得!”

海瑞知道朱翊钧说的是这么大的游乐会花费不小,自己却没有骂劳民伤财。

他跟着大笑:“皇上说得极是,潘少尹这事办得确实好,尽显他的本事。”

海瑞忍不住感叹,皇上真得会选人,会用人啊。

北边文用谭纶、王崇古、霍冀、魏学曾,武用戚继光、马芳、李成梁、萧文奎、麻禄麻贵父子,短短几年,九边不复是边关,国朝立朝以来何等武功!

政事上,张居正、王一鹗、王国光、庞尚鹏、潘应龙,一时俊杰,做起事来不要说王世贞等名士清流能比,就是高拱等嘉靖朝名臣也不能比的。

除了这些人,还有曹邦辅、吴兑、郑经、刘焘、卢镗、俞大猷等一堆的能臣名将,群星璀璨,照耀大明啊!

正是因为这些人,海瑞才觉得大明未来二十年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他才会相信,大明会变好的。

朱翊钧看了看门口,聊起正事。

“海公,此次朕请你出抚江苏,主要原因之一就是江苏布政司右参议蔡国熙之死。”

海瑞收起笑容,脸色凝重:“皇上,臣听说过蔡国熙自缢而死的消息。”

朱翊钧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抄件,递给海瑞:“这是蔡国熙托兵备使转呈的遗疏,海公可以看一看。”

“托兵备使转呈?江苏吏治,坏到这个地步了?”海瑞脸色更加凝重,接过抄件,低头看了起来。

看完后,海瑞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徐阶!

皇上派自己去江苏,是借着查蔡国熙自缢案,大力整饬江苏地方、重新树立中枢威信。从蔡国熙遗疏来看,他此前就被江苏官场逼迫和“非暴力不合作”,全靠着高拱在中枢支持,以及他自己的韧性,艰难前行。

后来高拱倒台,还在路上暴毙,蔡国熙知道自己仕途全无,又被江苏官场落井下石,干脆以死明志,拉着江苏官场一块死。

可是整饬江苏官场,不可避免地就要涉及到徐阶。

说实话,海瑞对徐阶印象很差,尤其是上一次东南微服私访一趟,得知太多徐府在东南作奸犯科、为非作歹的事情。

上次海瑞就要扳倒徐府,哪怕同归于尽,也要弄死徐阶。

只是杨金水传达了朱翊钧密信,当时局势,暂时不能动徐阶。

海瑞在这世上,唯独听朱翊钧的劝。

他说暂时不动徐阶,海瑞就暂时咽下这口气,硬逼着徐府吐出三十万亩良田,废了当家的长子,这才罢休。

这一次去江苏,就是另外一番说法了。

“皇上,要是臣查到前首辅徐少湖,怎么办?”海瑞开门见山地问道。

“同是前首辅,严少溪在江西分宜靠着宗祠三千亩义田养老,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海瑞懂了,点点头道:“经眼尽知三世事,含饴已看几重孙。皇上,臣明白了。”

“海公,顺带着查查隆庆元年的南闱。”朱翊钧又叮嘱着。

“南闱?”

南闱指的是南直隶的乡试,北闱指的是顺天府的乡试。

因为南直隶包含现在应天府、安徽和江苏三地,人文荟萃、俊杰辈出,所以南直隶的乡试,被称为天下第一乡试,海内瞩目。

按照例制,隆庆二年进行戊辰科会试,所以南直隶在隆庆元年举行了一场乡试,录取了不少人才,意气奋发地进京参加会试,不想多位大家寄予众望的种子选手纷纷落榜。

此事引起轩然大波,江南不少士子暗地里议论,说皇上授意戊辰科的主考官,打压江南举人,抬举新学,才酿成这等结果。

这些士子不仅大肆议论,还暗地里写书集册,私刻传播,还写成剧本,唱戏嘲讽。

不过宣教局和南京分局应对得当,联手锦衣卫镇抚司南京分局,查抄了一批私版书,查封了十几家戏班,抓了一批人,这才把这股风压下去。

但流言一直在坊间流传着,海瑞也听说过。

现在皇上叫自己查隆庆元年南闱,有什么关联吗?

“海公,蔡国熙的遗疏里有提到,他接到举报,说隆庆元年南闱大有玄机。只是他管不到南闱,只能秘密地查,查到一点眉目。

京里这次查办王遴等人时,顺藤摸瓜,查到他们在隆庆元年南闱中,上下齐手、徇私舞弊。”

海瑞脸色一凛。

这些文人,结党营私,在科试中徇私舞弊,保自己人中试是公开的秘密,尤其以院试和乡试最为猖狂。

科试舞弊!

这戳中了出身寒门、科试艰难的海瑞的肺管子!

好,不把你们这帮混账查个底朝天,我海瑞跟你们姓!

不过海瑞也察觉到皇上的小心思。

你们在隆庆二年会试上“造谣生事”打朕的脸,现在朕要把你们的裤衩子都扒了。你们说你们满腹锦绣,奸人作祟才在会试上不中。

现在朕直接从隆庆元年乡试查,只要查出你们中间有几位是徇私舞弊考上举人的,那这脸就打得震天响!

什么满腹锦绣!

什么怀才不遇!

举人都是靠作弊考上的,根上就不正,还有脸在这里瞎比比。

果真是世宗皇帝的好圣孙,一样那般记仇,还特别有耐心,等到了大好机会再出手。

聊了几句,祁言在门外禀告道:“皇上,吉时快到了,潘少尹上禀,请皇上下诏。”

“还差多久?”

“皇上,吉时还差半个小时。”

“传旨给潘应龙,准时开始。”

“遵旨!”

海瑞站起身来,“皇上,臣告辞。”

现在要各就各位入席,海瑞准备回都察院的观看席位去。

“海公留下,陪着朕一起看。”

海瑞想了想,“臣遵旨。”

能在皇上身边一起观看,是一种莫大的荣誉。

海瑞不是圣人,多少也有一点心里的欲望。只是他大多数的欲望,能克制得住。

内侍、顺天府小吏纷纷上前,邀请众人入席。

朱翊钧的席位位于视线最好的位置。

下首同席的有宗藩亲王、郡王,外戚勋贵,四位资政、内阁左右议政、五军都督、六部尚书、诸寺正卿、宣徽院使,还有朝鲜、暹罗、占城等国驻大明使节。

海瑞被安排在左议政谭纶旁边。

要是别人如此逾制,早就有人开喷了,但是看到是海瑞,还真没人敢说什么。

旁边一区席位,用木墙隔开,中心人物是太后陈氏、皇后薛氏、贵妃宋氏,其余嫔妃,以及亲王、郡王王妃,外戚勋贵、文武百官们的命妇,群星拱月一般围着陈氏和薛氏两人。

再旁边的席位是内阁六部、诸寺,戎政府五军都督府,都察院大理寺宣徽院一区一区的安排好,文武官员穿着便服,早早就坐下了。

等到吉日一到,上百支牛角长号响起,全场数万人一片肃静。

太常寺皇家乐班奏乐,龙凤呈祥!

乐声一罢,官庶军民,无论老幼男女,纷纷站起,围对着朱翊钧所在的位置,高举起双手,然后拱手长揖。

声音排山倒海一般传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呼万岁,鼓声响起,高呼声慢慢平息。

朱翊钧口谕:“开始!”

站在各处的唱赞内侍们高声喊道:“皇上有旨!与民同乐,开始!”

一声接着一声,洪亮的声音传遍南苑各处。

内侍声音还在悠悠回响,牛角号和战鼓声响起,一队队衣甲鲜明的骑兵列队跑进南海子东边的空地。

骠骑戏演开始。

骠骑戏演类似于世界杯或超级碗开赛前的助兴节目。据说是前元遗风,太祖和成祖觉得可扬大明神武之威,便保留了下来,一直传到现在。

五百勇卫营骑兵,分成五队,身穿五色衣甲,持五色旌旗,纵驰而入。

老一辈的观众会发现,今年的骠骑戏骑兵,除了骑技娴熟之外,气势不同,有杀气,有威慑力。

上过战场、见过血的骑兵,跟天天窝在家里苦练骑技的骑兵,一眼就能看出不同来。

五队骑兵在空地上时而并行骑行,时而交叉骑行,时而来回奔骑飞射,箭矢齐刷刷地落在箭靶上,引起震天叫好声!

五百骑兵表演完,列队来到主观众席前,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明万胜!”

祁言出列,高声道:“皇上有旨。

兹聆奏恺之音,爰举畴庸之典。念将士为国乘塞,尔不顾身。汉唐故疆,复为王土。惟帝念功,朕岂爱赏。

赏有功将士!诞扬英烈,懋昭永图!”

五百骑兵振臂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围官民也受到渲染,齐声高呼万岁!

骠骑戏完,接下来就是紧张刺激的龙舟竞标。

总共十二支龙舟队在南海子长两里的水道上竞赛夺标。

这十二支龙舟队,是从二十六军、二十二布政司南北两京以及海军诸水师陆战营里层层选拔出来的。

实力强劲,鹿死谁手,不得而知。

十二支龙舟队已经在出发点就位,裁判组在一一点名,清点人头,检查龙舟,严防作弊。

主裁判官潘应龙和副裁判官、资政局秘书处秘书郎南宫冶,站在一起说着话,纵观全局。

一直在督理处文字房默默无闻的南宫冶,忍不住夸赞潘应龙:“凤梧兄大才啊,这次端午游乐会,你名噪海内。皇上、四位资政,交口称赞,还有你在南城的旧城改造,其它市政种种,真是精彩得让人瞠目结舌啊。

凤梧兄,你不要这么干得太出色,会让继任者绝望的。”

潘应龙眉头一挑,意味深长地看着南宫冶,正要开口说话,一位熟人走近来,:“凤梧先生。”

潘应龙转头一看,脸色一变。

(本章完)

539.第536章 还是我们工人有力量

第536章 还是我们工人有力量

来者正是栾永芳。

他现在已经入了国子监读书。这次顺天府操办端午游乐会,需要大量的人手,就找国子监以及各学院借调了上千学子,入游乐会经办会帮忙。

大致等于义工志愿者。

栾永芳也是其中一位,被分在龙舟竞标赛裁判组打下手。刚忙完正事,一转头远远看到了潘应龙,心中大喜,找到机会走到跟前。

潘应龙脸色变化瞬息,迅速恢复。

笑着说道:“是文庭啊,裁判组的正事忙完了?”

“回先生的话,正事忙完了,这才敢过来叨扰。”栾永芳持师礼正色答道。

“竞赛要开始了,我去看看裁判组的检查结果。”南宫冶很有眼力,转头就离开。

看附近只有两人,栾永芳开口道:“先生,我姐姐也来了游乐会。”

潘应龙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不在意地问道:“冯公公去了承德,你姐姐能出来?”

“姐姐写信问过他,他得知太后、皇后都要来,便准了姐姐来,还叫司礼监的人,帮忙安排了好位置,就在太后和皇后不远处。”

“哦,后宫命妇席区是杨公公和刘公公在张罗。你见到你姐姐了?”

“见到了。”栾永芳左右看了看,悄悄递过来一封信。

潘应龙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这封信,往袖子里一塞。

“先生,学生听说杨公公跟他不对付,在内廷明争暗斗得很厉害?”

看着栾永芳期盼的脸,潘应龙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杨金水跟冯保不对付,自己跟杨金水关系又十分密切,那就应该联手把冯保斗倒,就能把他姐姐解救出来。

可是朝争那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文庭,你进了国子监,应当好生读书,将来好考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其它的事,你现在涉世未深,不懂里面的玄机,千万不要有所瓜葛。”

按理说,栾永芳是罪官之后,被归到罪籍里,不要说考官吏,就是国子监也进不去。不过这事都不用潘应龙出手,冯保早就办得妥妥当当。

不得不说,冯保对自己夫人以及小舅子,那真的是好。

掏心掏肺地好。

可栾永芳却不觉得,他深以为耻,甚至在某个时候,他连姐姐都恨上了,你为何不自尽保全名节?却苟且偷生,委身与阉人,惹得世人耻笑。

只是这个念头只是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栾永芳也知道姐姐也是身不由己。而且要不是姐姐进了冯府,自己能活着从岭南流放之地回京?

还改名字换身籍入国子监?

栾永芳全知道,也体谅和疼爱自己的姐姐,可那种耻辱就像无数的蚂蚁在噬咬着他的心。

“先生放心,学生在国子监发奋学习,这次月考考进了国政科同期前十名。”

“好,你如此长进,你姐姐也能倍感欣慰。”潘应龙说出这话,心里又后悔了。

怎么又提到他姐姐了呢?

“先生,学生听说他被逐去承德督造行宫,是失去了圣眷,只要再加一把力”

栾永芳不仅把潘应龙当成老师,还希望他能成为自己的姐夫。

这样的姐夫才是十全十美的姐夫。

潘应龙见到栾永芳还纠缠此事,心里有些生气。

天意难测!

朝争能那么简单吗?尤其冯保还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提督东厂,名义上内廷第一太监。

虽然说是被派去承德督造行宫,可头衔却一个不少。

再说了,皇上的心思,比他娘的太平洋还要难测啊!连我都把握不住,不敢轻易下水,你一个门外汉还敢往里凑?

太平洋不知道?皇上定的!

震洲和艮洲、巽洲之间的大洋,西班牙一个姓麦的,世界上第一个环球航海的人取的,皇上拍板沿用。

潘应龙脑子乱哄哄的,想呵斥栾永芳几句,可话到嘴巴却说不出口。

栾芳儿的模样在脑海里浮现,她跟亡妻的相貌有五六分相似,也跟亡妻一样那么有才华。

可是十年前那个夜晚,亡妻抱着自己不到一岁的孩子,纵身投河。等自己被搭救出狱,只看到棺木里躺着一大一小的两具尸体。

这是潘应龙心中永远的痛。

他拍了拍栾永芳的肩膀,“文庭,朝争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如果斗倒了冯保,你姐和你又会入罪籍。

此前你俩的罪籍如何脱的,心里有数。届时新账旧账一起算,天下没人能保得住你们姐弟俩。”

栾永芳看着潘应龙,张开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南宫冶走了回来,“凤梧,裁判组检查完毕,你这个主裁判官要去签字。皇上和众人都等着比赛开始。”

潘应龙跟栾永芳招呼一声,匆匆离开。

他看完裁判组的检查表格,签了字。

那边裁判传令:“各队准备!五分钟后夺标竞赛开始!”

旁边有人敲响了鼓,咚咚—五声响。

众人知道,五分钟比赛正式开始,两边观众席的声音哗的一声提高了好几十度。

东边观众席上,无数的亮光在闪烁,那是举着望远镜在观看。

西边百姓观众席反而离湖边更近,山坡上、树上挤满了人,小贩们在人群里穿来穿去,抓紧时间贩卖。

“炒米花!老张家的炒米花!”

“炒豌豆啊!香河豌豆,又香又脆!”

“龟桃,淮东龟桃。”

“绿豆糕,沧州绿豆糕!”

“博彩押宝,最后一轮。押中就买,一角起押。多少不论,多买多赢!竞赛马上开始了,一开炮就停止押宝啊!”

咚咚咚,密集的鼓声响起,竞赛只差一分钟,两边的观众席像是被拧上了某个开关,声音哗的就消寂了。

十二艘龙舟在水面上静静地停着,龙舟手扬起手里的木桨,如同两排羽翼,仿佛下一秒龙舟就要掠着水面飞出去。

砰!

一声巨响,发令炮响起,震撼着整个南苑。

急促有节奏的鼓声猛烈响起,敲打在湖面上,十二艘龙舟猛地一弹,如离弦的箭矢向前飞去。

十二艘龙舟划开十二道水迹,几乎是齐头并进地向前飞去。

西边的观众们纷纷站起,疯狂地嘶吼着。

顺天府的龙舟早早就折戟,于是京师的百姓很多支持直隶和南京的龙舟队。

支持直隶,因为它是邻居;支持南京,因为并列南北两京,只有它配京师的爷们为它加油。

暂居在京的两广、福建学子、工匠和商旅,为广东布政司龙舟队呼喊加油;家里有人入陆军的为鹰扬军和武胜军龙舟队加油助威;家里有人入海军的为南海水师、东海水师、玄武水师、定海陆战营、平海陆战营的龙舟队加油呐喊。

海军就是牛,水师加陆战营一口气挤进来五支龙舟队。

湖广的商旅学子为长江巡防水师龙舟队加油;还有一支助威队格外引人注目,他们大概两三千人,一水的红色短袖衫,头包红巾,敲着二十多面大鼓,吹着上百支铜号,极有节奏。

这是从滦州赶来诸多工匠,为滦州造船厂龙舟队加油助威。

滦州数十家煤铁、水泥、机械、造船等厂矿,只杀进来这么一支独苗苗,当然要派出代表来助威鼓劲。

大明现在三大工业中心,上海是以纺织印染为主的轻工业,外加一部分造船业。太原和滦州都是以煤铁和机械制造为主的重工业,但滦州还有造船业。

三大工业中心,只杀出这么一支龙舟队来。

赛程过半,各队逐渐拉开。

直隶和南京两支龙舟队成了难兄难弟,坠在最后。

中间是长江水师、鹰扬军、武胜军、东海水师和玄武水师龙舟队。

再前面是第二梯队,定海陆战营、南海水师和广东布政司三支龙舟队。

最前面是平海陆战营和滦州造船厂两支龙舟队,杀得难解难分。

平海陆战营主营在香江港,士兵主要来自两广和江西等地,划龙舟是强项,加上军队的纪律性和体魄,比广东布政司龙舟队要强。

滦州造船厂的龙舟队冲在前面,实在是出人意料,爆了冷门。

不过知道内情的人清楚,滦州几十家工厂没有那么简单,他们按照军队模式进行管理,宣教等手段又是在那里最先施行。

纪律严明、士气高昂,再加上大工业化讲究协同合作,团结同心。而且人家有钱,舍得下本让队员拼命地练,又拿出高额悬赏鼓励人心。

几项下来,爆冷很正常。

进入到最后阶段,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平海营和滦州造船厂这两艘龙舟上,它们几乎齐肩并进,一会左边冲上去,一会右边冲上去,你追我赶,让观众们的心,被死死地揪住。

最后五十米,滦州造船厂龙舟的鼓声更密集,众人一惊,玛德!他们还留有余力冲刺啊!

太鬼了!

两排船桨在水中翻飞,只见残影,激起两道水浪,节奏明显加快,推动着龙舟一点点向前超越。

平海陆战营龙舟队也急了,加快了鼓声,只是他们余力不多,刚冲了十几米,反倒更加累了。

这时不敢泄气,他们咬着牙拼命地划动船桨,可是到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滦州造船厂龙舟,领先一米左右,冲过终点,拿到了标旗!

滦州造船厂龙舟手仰天长啸,点燃了整个南苑。

数万观众齐声欢呼,又蹦又跳。不管押中还是没押中的,此刻他们都在为冠军欢呼!

接下来的颁奖仪式,朱翊钧亲自为冠军滦州造船厂龙舟队颁奖,为二十二位队员挂上了金牌。

这份殊荣让平海陆战营龙舟队肠子都悔青了,当初再拼一口气就好了。

骠骑龙舟结束,端午游乐会高潮部分到此为止,但其它游乐活动继续,还会延续到第三天傍晚才会全部结束。

观众们还可以继续在南苑里行走游乐,朱翊钧需要回宫,在西苑太极殿设宴,宴请宗亲勋贵、文武百官。

潘应龙终于得了闲,在偏僻处拿出栾永芳塞过来的那封信,信纸上几行娟秀的字:“落花飞珠隔珠帘,帘静重门掩尖指屈将花期念,春花何时拈.”

潘应龙目光闪烁,双手用力,才把信纸撕出一道破口,又停住了。

“春花何时拈”

他最后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

海瑞带着众人离开南苑,回到家里就拿着行李出发,赶到通州城正好黄昏。

“老爷,这么急干什么?今儿龙舟竞标你押输了,被人追债?”

“现在到了通州,明天就能坐上最早一班漕船。老爷我去江南赴任,无数的眼睛盯着,得想法子跳出去。”

“嘿,老爷变坏了,你居然要玩兵法了。”

几人在客栈里吃着饭,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有数百人在外面叫嚣呼喊,声音如海啸狂风。

海瑞六人面面相觑。

“出什么事了?”

朱翊钧回到西苑,宴请众臣们后,回到居住的万寿宫,洗漱一番,换上燕居服,看天色还早,又踱到了紫光阁。

刚看了一会奏章,李春匆匆走进来。

“皇上,南海急奏。”

朱翊钧眉头一挑。

“南海急奏,那边出了什么大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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