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第四乐章 人类告诉我(6):神降学

“所以《冬之旅》唱片的销售成绩如何呢?”罗伊问出关键问题。

“首订1580份。”希兰说道。

“不多啊。”罗伊回忆一番道,“范宁先生第一张唱片就4000多了,‘复活’更是销量突破了60000,这《冬之旅》连三星评级的3000首订门槛还差得远呢。”

“法雅唱片公司是个小唱片公司!”希兰强调道,“不能拿北大陆这套唱片工业体系去做比较,南大陆有位出身王室、才情姿色颇佳的青年女高音芮妮拉,名下主演的歌剧和出版的唱片极多,但和《冬之旅》同期发行的一张唱片,其首订数据也不过是1880份。”

“而且,卡洛恩不是经常强调‘要看市场数据,但不能只看数据’么,虽然预订的唱片还正在漂洋过海,但我提前读了发行的乐谱,这些艺术歌曲氛围凄美、志向高洁、意境隽永、风格自成一派,实在是浪漫主义声乐作品中不可多得的珍品.”

希兰说到这煞有其事地对范宁提出建议:“卡洛恩,你的声乐交响曲创作造诣有目共睹,不过好像没怎么写过艺术歌曲,你对进军这一领域有没有兴趣呢?”

“有一点。”范宁说道,“也许你们之后会听到?”

“哦,那太好了。还有你的《第三交响曲》写到哪一步了?有没有考虑在末乐章继续来个催人泪下的合唱……”

“暂时没有,老是玩同样的套路有什么意思。”

范宁眨眨眼又捋了捋袖子,希兰看见他的动作就忍不住轻轻地笑。

“大家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事情。”

几人摇了摇头。

“那先祝各位晚安。”他露齿展颜一笑,“等不久乌夫兰塞尔的各线厅院开始挂牌建设后,我会继续同大家联系。”

“晚安。”希兰抿了抿嘴唇。

“注意避开危险。”罗伊深深看他一眼。

“好。”范宁示意不用过多担心,然后切断了与两盏烛台的灵性联系。

当礼台上再度只剩两人后,琼的表情变得凝重,扬起小脸盯着他:

“维埃恩的《牧神午后》,你的《唤醒之诗》,两首和‘池’有关的曲目创作始末,究竟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你肯定还有很多事情没告诉我,建议能说的先说。”

“行,我想想。”范宁徐徐吐出一口气。

他讲述了《牧神午后》的来源,包括贯穿维埃恩整个人生的梦境,以及“无终赋格”的神名都没有隐瞒,甚至提到了这部作品正是F先生引导出某种力量后让维埃恩创作出来的,除了在慎重考虑后,暂时略去了“旧日”这个环节因素。

听完讲述的琼闷闷地叹一口气:“感觉你身世来历,好像比我还复杂的样子,不过至少这下算是知道,原来启明教堂的路径来历和你的师承有关……关联此秘境的‘无终赋格’又是哪位见证之主呢?”

“维埃恩老管风琴师和安东伯伯一生都是虔诚的‘不坠之火’信徒,从老管风琴师探索梦境的曲折经历来看,这里也和‘神之主题’存在某种联系,难道说除了‘不坠之火’,神圣骄阳教会还秘密祀奉着一位叫‘无终赋格’的存在?”

“总之上层是使徒与使徒之间的交锋。”范宁较为确定地下了结论,“一方也许是神圣骄阳教会,另一方则是同F先生、瓦修斯、西尔维娅一道的,那个关于蛇的组织……而南大陆三个与‘池’有关的组织,芳卉圣殿、圣伤教团和愉悦倾听会恐怕都在其影响或推动之下,哪怕是野心勃勃想要收容‘红池’的特巡厅,现在对背后暗流的调查也才处于起步阶段,你看F先生的活动明明在40年前就开始了,关于蛇的组织却在半个月前才进入他们视野……”

“你自己也同样在影响下。”琼出声提醒道,“暂时来看维埃恩姑且算‘正面推动’方,F先生是‘负面干扰’方,但这不一定,站在你个人利害的角度来看,正负随时可能发生对换,谁知道你被推动去的那个目的地是天国还是深渊……”

范宁默默颔首,他何尝不清楚这一点。

刚刚当着三人的面,他举了一些“稍有不慎一切结束”的例子,但都是在挑拣过去的事情,实际上光发生在这几天的就有好几回,比如在芮妮拉别墅浴池中,从自己背后涌起的未知骇人事物,比如在圣亚割妮医院中钢琴旁,突然差点将自己溶解的‘大吉之时’池之回响……

当前的处境别说对“上层的大功业”趋利避害,光是对付眼前的‘红池’或满世界搜查自己的特巡厅就需要小心翼翼.

琼继续问道:“那么第二首作品,你的《唤醒之诗》来龙去脉呢?相比于四十年前,当下的盛夏同样奇怪。”

“这个我早告诉你了。”范宁说道,“为了帮你也是帮我自己抵抗侵染,我在写作时对‘绯红儿小姐’的污染知识做了拆解探讨——我针对她的手段做了动作,她又针对我的动作做了进一步反制,借助我的‘唤醒之咏’让今年的盛夏和四十年前一样多了什么变数……目前的局面就是这么一步步形成的。”

“但这件事情本质上还是有不同的,一,它和F先生没有直接关系,二,它不会像《牧神午后》那样彻底失控,《唤醒之诗》只是我《第三交响曲》的第一部分,后续的发展仍在我自由意志的掌控之中……”

琼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脚背来回踱步,这时她抬起头来:

“卡洛恩,你即将面临晋升邃晓者,且不论外部危险,你自己的风险我也有必要再提醒一点。”

“什么?”范宁下意识问道。

“对灵知的收容会让你的灵性发生本质改变,灵性又会进一步改变身体,总得来说,这会让你的身体变得更强大,灵感也会变得更高,甚至于之前不太理解的知识困惑都能剖决如流……”

“但你也知道,一切知识都有代价,灵感升得更高绝不是一件单方面的好事,所以在晋升前,你必须将已经接收的隐知做好系统的梳理消化,将隐患风险平息到最低……”

范宁静静地听着,而琼的下一句话让他神色顿时变得无比凝重:

“否则在晋升之后,你的高灵感可能会让某些本来不起眼的隐知污染呈指数级别放大。”

……

同一时刻,梦境深处的另一隐秘角落,阶梯错乱交叉,质地透明如璃。

移涌秘境“混乱天阶”的下方深处,见证之主“戮渊”可供理解的形象永远是锋利如刀的光线与无尽的青色风暴。

两道不见尽头的阶梯错置伸展,一面坐着身穿怀旧单宁色双排扣礼服的波格莱里奇,而对置的另一面更宽的阶梯,包括何蒙、冈、欧文在内,坐了有足足超过二十位的邃晓者。

整个特巡厅的巡视长高层尽皆集会与此,远超过其他官方非凡组织一只手就数得过来的邃晓者数量。

此刻这些高层尽皆坐姿笔直、举止肃静,听着何蒙向领袖汇报工作,唯一的例外是台阶一级边缘,一位披着凌乱碎发、把头缩在衣领里的年轻人随意趴坐在地,埋头拨弄着眼前的事物。

那是一架奇异的类似天平的器皿,通体呈现出灰白浑浊的蜡质,基座下有个模糊的轮状符号,时不时给人一种正在转动的眩晕感觉。

这个人正在将一张张记有曲谱的纸张凭空点燃。

火焰并非将其化作灰烬,而是燃成了透明的液蜡状物质滴落在天平上,然后每次天平就会或左或右地发生倾斜。

而如果是对音乐有所了解的人,凑近观看之下就能发现,这些曲谱所记载的作品,绝大部分都非常为民众所熟悉!

尼曼《第一钢琴协奏曲》和范宁《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天平朝后者倾斜;

斯韦林克《莱比奇的夏夜》和范宁《大海》,天平朝后者倾斜;

席林斯《第一交响曲》“无标题”和范宁《第一交响曲》“巨人”,天平朝前者倾斜;

范宁《c小调合唱幻想曲》和《第二交响曲》“复活”,天平朝前者倾斜;

舍勒《冬之旅》和范宁《第二交响曲》“复活”,天平朝前者倾斜

这位年轻男子不住地摆弄着天平,而何蒙低沉的汇报声持续在天阶中回荡:

“.…..舍勒,男,年龄约28-30岁,流浪音乐家,其艺术风格自成一派,既显示出扎实的西大陆严肃音乐功底,又融合了南大陆式的游吟诗人性情,并深谙演绎‘宫廷之恋’的人文内核”

“与范宁不同的地方在于,他热衷于演绎古典吉他,热衷于艺术歌曲体裁,其新人学生录制的《冬之旅》唱片反响已经接近那些老牌歌剧明星或王室新秀,当然,他的管弦乐造诣同样极高,《唤醒之诗》直接助力另一位指挥家学生升格‘锻狮’,而这仅仅只是他创作的一部交响曲的第一乐章他的格或已接近‘新月’,只是由于性格乖张、玩世不恭、行事深居简出等一系列原因而之前名不见经传,如果在公众视野中稳步发展1-2年,在丰收艺术节上升格的可能性极高.”

“背景调查方面?”波格莱里奇平静发问。

“对于游吟诗人而言这方面相对单纯,舍勒自述与他述的流浪经历能互相印证,初步实地核验也没有问题。”何蒙恭敬答道。

“我们的调查员在西大陆的几所边陲小城,采用温和的‘通神秘术’观照过一些人的睡眠群象,找到了舍勒创作的艺术歌曲片段,其中包括《冬之旅》的部分作品,也包括他口中的‘即将让女高音学生参赛’的部分歌曲这说明舍勒还是在少数相识之人的心中留下过私密化的记忆与体验。”

“其余人是否认为有问题?”波格莱里奇的视线在正襟危坐的众人身上掠过。

“调查员谈过话吗?”欧文提问道。

“谈话可以事先‘买通’或‘对口供’。”何蒙说道,“这一操作的门槛太低,就和‘办假证’一样,连非凡能力都无需动用,而梦境与音乐记忆的验证方式,相对而言更加可靠。”

“没了。”欧文点点头表示认可。

“拥有对舍勒作品记忆的具体是些什么人?”冈也提了个问题。

“调查员共筛查了可能的三十四人,指征明确的有五人,两位爵位不高的城里贵族小姐,一位富商家族小姐,还有一位乡绅的女儿和一位磨坊主的女儿.”何蒙说道。

“时间线方面呢?”

“彼此有部分交叉,整体的大跨度约四年。”

“四年跨度足够了,都是无知者?”

“自然都是,如果是有知者,想窥探其入梦途径就很难做到‘温和’的要求了。”

“我也问完了。”冈说道。

“其他人是否还有提问。”

“何蒙是否还有补充。”

第一句话无人应答后,波格莱里奇再度看向何蒙。

不少人仔细分辨着领袖的语气和表情,但看不出其情绪和态度。

何蒙认真斟酌一番后开口:

“音乐方面就这些了,至于神秘侧,这个舍勒实力同样拔尖,从他的出手记录来看,旅途中可将一位疑似高位阶的密教徒随意玩弄,之后又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一位芳卉圣殿主教‘半正式出手’的禁锢秘术,基本可以确定为邃晓者。”

“从灵感具象的光影来看,他的研习相位为‘池’,可能还有‘烛’,虽然并非芳卉圣殿神职人员,但从其行事风格洒脱和注重精神愉悦的秉性来看,其隐知和灵感的来源还是和‘芳卉诗人’关系较为密切。”

波格莱里奇“嗯”了一声,示意何蒙汇报可以暂作结束了:

“所以你们的思考和提问都没抓住重点。”

“邃晓者和‘池’之相位,是比艺术侧调查更稳妥的指征。”

这时欧文问道:“不过,领袖,范宁在失踪前就是高位阶极限,一定可以排除他晋升邃晓者的可能性吗?”

波格莱里奇看向那位一直撑坐在台阶上烧着曲谱、拨弄天平的男子:

“蜡先生,你来替欧文巡视长答疑。”

蜡先生闻言抬起头:“现在经一年时间的管控,所有一重门扉的官方形式密钥,都已经被‘幻人’使用并占据了灵知收容位,放在正常情况下,范宁很快就能在指引学派的申请下销毁一只‘幻人’管制,走正常渠道晋升,但现在,想要穿越门扉,除非他去寻求暂时还没查干净的、污染指征明显的邪神组织密钥。”

“领袖在南大陆的神性残留与舍勒发生过交集,作为今年唤醒之咏的实际促成者,这个舍勒也感受到了某些秘史纠缠的启示,调查过当年维埃恩在圣亚割妮医院的踪迹……他的状态没有问题,灵性挥洒自如,甚至还如愿以偿地获得了不少关于交响曲后续写作的灵感。”

“舍勒基本可靠。”

这时冈礼貌道谢并说道:

“感谢答疑,不过我想单纯就范宁的问题请教一下,除了官方途径或邪神密钥,他就完全没有另一种晋升方式了吗?比如,一个人有没有自行创制密钥并成功晋升的可能?……”

蜡先生用手按住摇晃的天平,沉默了一阵子:

“有。”

“不过那样,只要初次晋升,你和何蒙二位就直接不是对手了。”

众人闻言脸色凝重又困惑,欧文更是忍不住出声问道:

“为什么?”

冈和何蒙是特巡厅高层中较为老牌的邃晓二重巡视长,如果蜡先生认为他们都不是对手,那不过邃晓一重顶峰的欧文自己岂不是……

“门扉与门扉的上下连接关系就叫做攀升路径,而成功自创密钥,意味着你将在辉塔中开凿出一条崭新而稳定的攀升路径,虽然门扉仍旧是那些门扉,但这条路径从未得到耗损,那一灵知的观察角度从未被人占据,又与你的灵性百分百契合,这样理解到的乘舆秘术力量将极为强大,甚至更高高度的门扉穿越者都未必是其对手……”

“从我对秘史的最新研究成果来看,用自创密钥来搭建攀升路径的问题,还是关系到‘质源神登上居屋席位后能否彻底维持自知’的关键秘密之一……然而,这简直难如登天,自创密钥是成体系的,并非一把,而是一套,但逆天之处在于,第一把密钥就需要攀升者用自己的语汇对整个辉塔结构进行隐喻解读,对于一个连辉塔都没进入过的有知者来说,想理解高处那些‘神性之门’的秘密近乎是…..近乎是……”

蜡先生解释到这里,向波格莱里奇递去一个询问的目光,得到其应允后继续道:

“在我已掌握的秘史里,能够以自创密钥进行攀升的人一共可能只有三位,我们的领袖正是其中一位,他凭借自己开创的路径一路穿至‘烬’之六重门扉‘湮灭之门’,这就是领袖在执序者境界已经近乎无敌的原因……”

“至于近日浮现于水面的‘神降学会’,正是因为那位‘F先生’被领袖高度怀疑是自创密钥的执序者,才会将其定为隐秘组织中的最高级别威胁……”

蜡先生这一番关于攀升路径深层次秘密的讲解,听得特巡厅一众高层鸦雀无声,既有对领袖的极度敬畏和尊崇,心中也越发对这个祀奉“真言之虺”的组织隐隐不安了起来。

最先问为什么的欧文,这时忍不住又追问道:

“一共可能三位,还有一位,是谁?”

“那个人和我们不在一个时代,而且其后半生事迹现今依然成谜。”蜡先生缓缓摆头,然后说出了一个在场绝大数人都有所耳闻的名字:

“神圣骄阳教会的初代圣者,圣塞巴斯蒂安。”

啊,赶上了!不能月初就拉胯!更新暂时还是连号没断!

(本章完)

第404章 第四乐章 人类告诉我(7):无法挽

“圣塞巴斯蒂安?……”

“神圣骄阳教会四大圣者,圣塞巴斯蒂安、圣雅宁各、圣莱尼亚和圣阿波罗,这些的确都是历史人物了,连唯一活跃年份在新历的圣阿波罗都过去了500多年……就是没想到,竟然在古代就有了圣塞巴斯蒂安这样的自创密钥者?”

“他们信仰‘不坠之火’,所以自创的是‘烛’之攀升路径?”

“的确不可思议,如果说圣塞巴斯蒂安是历史上自创密钥第一人,领袖就是在新历唯一能与之并肩的执序者,只是现在又突然凭空冒出个F先生……”

作为特巡厅的另一位执序者、首席巡视长、首席秘史学家,“蜡先生”此番对于辉塔秘密的揭示,无疑引起了这些高层们不住的低声讨论。

“何蒙提供初步意见。”波格莱里奇的再次开口让天阶重归鸦雀无声。

会议议程也进入了南大陆的行动部署方面。

“将舍勒的预期定为‘新月’,加大合作与提携力度。”何蒙将早已定好的策略汇报而出,“具体而言,发起盛夏庆典的创作邀约、进行丰收艺术节意向洽谈、许诺后续攀升密钥,并对其在意的学生予以适当资源倾斜……若两年后一切达到预期,即在丰收艺术节登塔前授予正式‘波埃修斯艺术家’头衔,如此当否,请您指示?”

波格莱里奇闭眼思索,没有表态地提问道:

“另一人与其老师的情况如何?”

名歌手大赛,现在民众的关注焦点是布谷鸟小姐与夜莺小姐的交锋,但她们背后两位作曲家老师的交锋也是另一层。

这时负责调查愉悦倾听会的冈站起身行了一礼:

“芮妮拉,埃莉诺王室公主,在考察中确定有‘持刃者’造诣,才情姿色极佳,爱慕者不计其数。老师塞涅西诺,南大陆桂冠诗人,高位阶有知者,节日大音乐厅音乐总监,新历898年以清唱剧《骷髅歌》实现‘唤醒之咏’,升格‘锻狮’,其擅于在创作中歌咏贪婪享乐、描绘食色性香、隐喻赤红之秘,作品在南国上流社会的寻欢作乐场合经常得以奏唱,市井平民中也有相当高的传唱度。”

“另外,据查,这两人有多次接受愉悦倾听会创作委托、为其秘密法事提供音乐祷文的来往经历。”

“女性私密沙龙案的进展?”波格莱里奇又问道。

“可以肯定的是,其中有相当多的‘熟人’与秘密集会点有来往,但这些秘密集会具体涉及哪些神秘指征,起到的是什么作用,尚不明确。”

这时波格莱里奇微微颔首,作出提醒以及指示:

“愉悦倾听会一定会在今年夏天作出激烈动作,甚至由于某些‘池’相秘史纠缠作用,事情可能还会牵扯到那个早已消亡的圣伤教团。”

“冈加快对于夏日庆典上各部分宴主们的前置调查,重点在于弄清这些人近来参加秘密集会的真正目的,涉及到令人生疑的奇物如‘七重庇佑’、‘不凋花蜜’或‘无助之血’时,可以多听听那些当地‘花触之人’的意见,南国出产很多特性千奇百怪的非凡物品,坦白说我也不够了解。”

“何蒙继续做好名歌手大赛的乐况记录,从塞涅西诺和舍勒两组师生中作出最终邀约选择,关键在于评估两点,一是女性艺术家要对民众的渴慕与爱欲形成极大的汇集力,二是作曲家委托创作的庆典音乐,要能让盛典仪式维持足够的烈度。”

“明白。”冈和何蒙两人顷刻领命,但他们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领袖预测认为愉悦倾听会会有激烈行动,并要求继续调查涉及秘密集会之人,这对于更加把握主动权来说是必须的,但为什么明知道塞涅西诺有问题却不直接动手,反而对何蒙建议的评估选择标准,是“渴慕、爱欲和烈度”一类的因素?

看上去甚至如果舍勒不达标,他依旧会选择芮妮拉和塞涅西诺在庆典上演出,这不是正合了愉悦倾听会的意图么?

冈这时笑着摇头,用委婉方式开口感叹道:

“我这边会加大与教会的对接力度,这些隐秘组织明知波格莱里奇先生计划收容‘红池’,不老老实实躲在下水道里,反而在夏日庆典上顶风行事,未免有些嫌自己活得太久。”

“我没有给他们第二种选择。”

波格莱里奇的这句话平淡、霸道,但也让众人感到更疑惑了。

这时跌坐在阶梯上摆弄天平的蜡先生徐徐解释道:

“实际上,‘红池’对‘芳卉诗人’国度的侵染早在四十年前就开始了。”

“大约从新历875年开始,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芳卉诗人’的神力开始衰减,并逐渐变得极其外显,就连南大陆的物产丰饶程度都出现了断层式的下跌,这为‘红池’的侵染提供了可乘之机。”

875年……难怪蜡先生指示我去档案馆调取那一年份“唤醒之咏”的乐谱资料。

冈此时才弄清事情缘由,同时她也眉头皱起,因为,连这个事情都能和范宁扯上关系,当年的那个桂冠诗人维埃恩正是其师承。

“‘红池’残骸在真知复苏后具备活着的特性,其活化的‘池’相普累若麻又称为‘池核’。最初,愉悦倾听会教主‘绯红儿小姐’的策略是稳妥的逐步蚕食,通过组织密教法事、迎接池核析出的方式,逐步取代置换掉这里原有的知识,意图让‘红池’成为第一位回归居屋之席的器源神。”

“芳卉圣殿做了大量应对,但由于‘芳卉诗人’神力衰减之故,效果均不理想,圣者‘伈佊’最终选择求助领袖出手阻止事态继续恶化,为此,他们承诺无条件拥护我特巡厅在讨论组的领导地位,并协助领袖择机收容‘红池’。”

听到这里的众人也心中恍然,难怪这世界上的几大官方组织,芳卉圣殿是最买特巡厅面子的,其日常大小工作的配合程度,连北大陆的那几个组织都赶不上。

就连派驻到南大陆联络处工作的调查员,也是身心过得最舒畅的那一批,每逢外派人事变动,自己手下都是争先恐后抢着要来南大陆。

蜡先生继续道:“领袖在同我及几位核心人员会商后,采用分而化之的方式,将那些析出的池核逐一猝灭、并放逐到了一处移涌秘境‘裂解场’里……渐渐地‘红池’也意识到了这对祂而言是一种‘慢性的消耗失败’,于是祂在受到逼迫之下,开始疯狂地启示密教徒们采用更极端的方式恭迎自身回归……”

“这就是导致近年来愉悦倾听会活动激增的原因,不光目前的南大陆,就连之前的北大陆,诸位应该也清楚一些事情,比如一年多前圣莱尼亚大学的‘摄灵秘仪’连环死亡事件、以及‘红玛瑙文化传媒公司’一案……”

蜡先生说到这自己也顿了顿,因为同样想起了某个相关人物。

真的是哪里都有他。

“……然而,只有‘红池’在疯狂之下选择将池核通盘析出,又尚未彻底蹿回居屋席位之时,我们才有机会其出手收容,所以领袖不会给祂逐一析出污染、逐一取代置换的机会,而是将目标逼至极端,让其‘直接逃出洞口’,并且让典仪的进程激烈且无法逆转,堵死其回去的路。当然,这很疯狂而危险,所以之前就说‘红池’是七大器源神里收容难度最高的一位。”

“回到此次夏日庆典的问题,我特巡厅的本质任务是‘研判’和‘择机’,而非‘抓人’或‘阻止’。”

“感谢蜡先生答疑解惑。”

何蒙郑重其事地接连点头,然后想了想问道:

“如果后续顺利收容的话,‘池’之污染因素受控,这片国度的现状应该就会出现转机了吧?他们那圣者‘伈佊’的做法倒也明智,既保住了教会家业,选择效忠我特巡厅对他们来说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这些人还是比较关心南大陆的问题的。

毕竟站在讨论组应对失常区扩散的立场上,要是一块大陆都出了问题,那随之受损的文化艺术事业难以估量。

“南大陆的问题,须做好无法挽救的准备,所以,你们对于剩余时间的估计,乐观程度还可再减几分。”

……无法挽救?

波格莱里奇语气平静,却让众人心底彻底一惊。

“有些隐秘的事情我还没弄清楚,但我能模模糊糊地感受到,这里的问题源头不在‘红池’身上,‘红池’只是个乘虚而入者,或一件受到更高处力量推动的残骸工具。”

“祂的普累若麻莫名其妙活化一事就存在蹊跷,所以我才会提醒你们,圣伤教团的秘史也要一并调查。”

一众邃晓者高层的眼神有些凝重。

领袖的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

如果说是存在某些更高处力量在推动南大陆局势的话,那么……“芳卉诗人”能出问题,“红池”能出问题,谁也不能保证“瞳母”就不会出问题。

“最后一个议题是范宁的事情。”波格莱里奇说道。

“留驻北大陆的欧文几人,以及赴西大陆的几支潜力艺术家考察组,在保持筛查敏锐度的同时,可将一部分精力逐渐放回对特纳艺术厅‘连锁院线计划’的监视上了。”

范宁离失踪之日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特巡厅并未认为其一定已经身亡,但也开始做“生还可能性急剧下降”的对应处理了。

由于“卡普仑艺术基金”在募集资金时,必然要将其使用去向和拟运营计划公之于众,因此,“连锁院线计划”的风声是直接对着社会公众吹出的。

欧文是这一计划的首要监视负责人。

“我这边会对其合作人群、宣传口径、资金动向、涉演作品等各方面做严密的监控。”他在表态时握紧拳头。

如果说特巡厅其他人与范宁的矛盾,多半是处于组织上的对立因素,那欧文因为自己父亲与文森特的过节,有更多的私人恩怨。

当然,领袖敲打过自己多次,神秘侧行事不要带上过多情绪,自己在连锁院线监视一事上,定为滴水不漏地收集情报,不放过任何可能触及红线的地方。

“领袖,我提一个意见,不知是否妥当。”这时何蒙开口了。

“无妨去提。”波格莱里奇对这位近百岁的特巡厅元老的态度很好。

“对待范宁的策略是否一定要极端而不留余地?”何蒙斟酌一番后问道。

欧文眉头一皱,正欲张口,何蒙示意让自己先说完:

“我是当年B-105失常区调查任务的亲历者之一,这方面事情无需赘述。范宁在后续调查中被发现关联过多危险性秘史的事情,我也全部掌握情况。针对他的调查和抓捕行动,也是我分管乌夫兰塞尔地域的职能职责。但我现在想谈的角度是——”

“在当前,这个人的艺术利用价值,难道不足以抵消相关负面利益冲突点?我知道,现在的情况是即使确定这个人还活着,他也不会服我特巡厅的管教,想跟他去谈成一个较有利于我方的合作方式,那基本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才会对舍勒推崇备至,范宁在音乐界一定不适合坐在那个头把交椅的新秀位置上……”

“但是,抛去范宁个人的因素,光谈他的作品,在接下来讨论组影响的各项艺术事务里,完全建立一个‘范宁作品不受讨论组欢迎’的导向,到底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有没有可能把本来能最大化的利益给相对缩小了?范宁的音乐不能坐头把交椅,难道第二第三把交椅也不能坐吗?……这些账我们到底仔细算清楚过没有?”

世界上没有非黑即白的事情,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矛盾,何蒙这番纯粹站在组织利益立场上的理性发言,让在场很多高层都觉得言之有理。

尤其是今天还得知了一个南大陆的不好消息,现在对抗失常区扩散的资源可谓是更加紧张了。

波格莱里奇连续缓缓地点头:

“何蒙巡视长在思考这一问题上的确费了心血。”

“蜡先生,先告诉大家,你在用‘晕轮天平’推算什么东西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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