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你脸上都是撒谎的味道

刷刷刷!

剑光漫舞,洒下点点蓝光,好似星夜闪烁。

这一下人剑和谐,意象万千,忽如柔风轻荡,宛似天成。

倏忽。

任韶扬手腕一抖,快剑连出。

刹那间雾气随着剑身所向,顺剑势四下激射,如同万箭齐发,激荡的水面“咚咚”而响,好似大珠小珠落玉盘,繁音纷纭,变化万方。

任韶扬将这一路“流觞剑”纵情挥洒,若合符节,满心畅快。

“锵!”

收剑回鞘,这时清风拂来,上下忽变明朗,如黛青山,澄澈江水,历历可见。

遽然消散的雾气,让众人都目露惊奇,却见那白袍负手远眺,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山连绵起伏,与云雾融为一体,恰似宣纸上自然晕染的水墨,浓淡相宜。

任韶扬俯仰宇宙之大,挑览剑道盛景,所以游目骋怀,信可乐也!

“哈哈哈!”

任剑神按腰而笑,久违的少年意气宣泄,惊得两边游客以为此人走火入魔。

“哗啦!”

“哎呀!凉!”任剑神被泼了一脸洗脚水,转头不善地盯着红袖,“小叫花,你这样弄得我很狼狈嗷!”

红袖此刻抱膝而坐,浑圆雪白的足踝上,金铃铛铃铃作响,雪白的脚背上缀点青葱,更见可爱。

小叫花略略略地吐舌头:“死瘸子,你是练剑还是骚包?”

“对啊,对啊!”定安摇橹摇得一头汗,“这些大姑娘小媳妇都看着你发骚呢!”

“欸~!”任韶扬皱眉道,“说得忒难听了。岂不闻:‘原以卿是景中画,谁料卿为吾心景’?”

“咦~!”小叫花龇牙咧嘴,“瘸子你这个闷骚的家伙。”

“哈哈,这些大姑娘小媳妇还是是腼腆了。”任泼皮自矜一笑,“若是‘天命教’的豪放女侠,可能已带着春药上船攀谈啦!”

红袖咬牙切齿,双眼冒火:“妖女!”

定安“欸”了一声,大声道:“你怎能这么说女菩萨呢?”

小叫花大怒,上前肘之:“臭断手,你就是个大色狼!”

小舟顺流而下,到了阳朔的渡口。

此地因阳朔山两峰对立,形如羊角,因而取谐音“羊角”而改名阳朔。

三人下了小船,也没着急走,反而等着小叫花在渡口找人攀谈。

过了盏茶功夫,就见红袖抛着银子,笑嘻嘻地蹦跳着过来。

任韶扬笑道:“船卖出去了?”

红袖一昂首,叉腰道:“我红秀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已经卖给这几位青年俊姐啦!”

说话间,就听那几个负剑青年站在乌篷船上,挥手大喊:“红袖姑娘,等到了京城,欢迎来西宁派做客啊!”

小叫花亦是跳着挥手大叫:“好哒!一定会找你们啊!”

待看到小船划得远了,任韶扬环臂看她:“二两银子买的,你卖五两银子。就不怕他们反应过来,找你麻烦?”

红袖一抛银子,反手抓住,抹着鼻子臭屁道:“你红秀姐把他们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嘴都咧到腮帮子了,他们一辈子没有这么开心过!三两银子算多吗?有没有多要他们一文钱?”

任韶扬想想,忍不住笑道:“这么说的话,卖亏了嗷。”

二人对视良久,忍不住坏笑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车轮“轱辘”声传来,却是定安驾着驴车过来。

这白毛驴也是厉害。

桂林府到阳朔六十多里,硬是自己拉车跟了过来,正好等着三人下船,一同上车。

驴车快乐地行驶在小路上,阳朔县的轮廓在渐次清晰。

这地方四面环山,而山却不是连绵不绝,反而像是一个又一个包谷堆,看着三个土鳖一阵惊呼。

进到县城后,看着临水而居,俱是大片的白墙青瓦的建筑,与黝黑的石板和淡墨的青山。

一同倒映在雨水积蓄的水泊里。

是的,又下雨了。

下船时还是好天气,这时候随着一声雷,大雨滂沱,浇灌着此地山水。

“哗啦啦~”

驴车碾过积水,镇子的倒影细细碎碎。

三人在一座酒楼停了车,安排妥当之后,便进去打尖。

定安去问小二:“可还有饭菜?”

“哎呦,客爷来得晚了。肉卖完了,酒也见底,唯剩粉了。”

定安想了想:“那就来三大碗粉,多烫些新鲜菜叶子。”

三人在二楼习惯性的找到凭栏处坐下。

正所谓吃火锅要靠墙,吃饭要靠窗,这是颠不破的江湖经验。

不多时,粉端上来。

“这地方人美景美,山水甲天下。”红袖嗦着粉,自顾自地絮叨,“嗯,粉也不错。”喝了一大口汤后,话锋一变,“就是这雨说下就下,天气闷热潮湿,不太爽利。”

“有得有失嘛。”任韶扬两三口吃完了粉,摩挲着戒指笑道,“如果老天的好处全都占了,那就必有人祸灾殃啦。”

“哈哈,打来些米酒,来尝尝!”

定安拎着一小坛酒走来,嘴里喊着:“拿碗出来,我倒给你们。”

就在这时,整个酒楼吵吵嚷嚷声,忽地安静下来。

三人动作一顿,正觉诧异,忽听马蹄声响。

“驾!”

“驾!”

“驾!”

三凶凝目望去,只见远处驰来一彪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骑士,人壮马高,斗笠下隐隐有红巾露出,携刀带剑,气势不凡。

任韶扬眉头一挑,说道:“红巾盗?”

红袖尚未答话,一旁之人纷纷起身结账走人。

有个老者心善,对他说道:“小哥新来的吧?这尊信门红巾盗来了,还是赶紧走为妙。”

“他们是净街虎吗?”红袖惊讶道,“这么凶恶?”

定安边看着楼下的骑士,边嗦粉:“冲咱们来的。”

任韶扬喝着米酒:“好可怕呀,这些人来者不善。”

小叫花笑道:“咱们才是吧?”

老者看他们嘴上说着可怕,屁股却一点也不动,于是叹了口气,连忙朝门口跑去。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整个酒楼已经变得静悄悄的,除了窗外的雨声和三人嗦粉的声音,寂静无比。

就在这时,忽听脚步声纷杂。

便见一穿着黑袍的瘦削汉子抢先上得二楼来,此人留着八字胡,颧骨高耸,眼眶发青。

唯有一双桃花眼,一扫便钉在红袖的脸上,兀自凛凛射出精光。

三凶同时眯起了眼睛。

随后便见十几个黑衣人纷纷上来,随着他一同向任韶扬他们这一桌逼近。

几个黑衣人飞快的从楼下抬上来一张酸枝交椅,供那瘦削汉子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个烟锅子,由手下点燃,嘬了两口后,才笑吟吟说道:“在下尊信门卜敌,见过‘塞北三凶’各位兄弟姐妹了!”

定安冷哼一声:“谁跟你兄弟姐妹?”

卜敌看着红袖,举起烟杆,又抽了几口,高声叫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兄弟!三位乃是我黑道人才,岂不是我卜某人的兄弟?”

红袖漠然看着她,说道:“是谁叫你来试探我们的?”

卜敌抽烟的动作一顿,变了脸色,认真地看着她:“果然不愧是败了封寒和乾罗的高手,好生敏锐的洞察力!”

他笑了笑,然后道:“诸位武功高强,手段诡秘。沉寂一年,突然来到我尊信门的地盘。”

“卜某当然要来尽一尽地主之谊啦!”

任韶扬将酒杯放下,淡淡道:“你在撒谎。”

卜敌一愣,阴沉脸道:“我怎么撒谎了?”说着又嘬了口烟。

任韶扬道:“你脸上满了撒谎的味道。”沉吟一会儿,然后说道,“是方夜羽要你来的?”

卜敌大惊,双眼睁圆,精光暴涨。

——

ps:多谢星辰非昨的打赏,多谢大佬!

(本章完)

第194章 “小魔师”方夜羽

这人的眼睛怎么这毒!

卜敌心念电转,愣神的一瞬之后,忽然笑道:“果真不愧是小魔师都慎重以待的高手!”

他点点头:“卜某现在就在‘小魔师’方夜羽手下做事。来找诸位,也是他的指示。”

“我们就是来游玩的。”任韶扬道,“难不成撞破了你们什么阴谋了吗?”

“无妨。”卜敌做了几口烟,吞云吐雾,干瘦的脸露出笑意,“如果诸位效忠小魔师,那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自然会和盘托出。”

任韶扬摇了摇头,哂笑道:“我们兄妹三人一路走来呵佛骂祖,无论是千古人杰还是绝世魔头,甚至天下共除之的危局,不能夺坚刚之志。”

“对啊!”红袖接口道,“武功、资历、财富、容貌、诡诈我们见多了人杰。”她微微咧嘴,“一个所谓的‘小魔师’又算什么?就算‘魔师’又算什么?”

卜敌听着他们胆大包天的话,脸色阵红阵白,到最后,忽地笑道:“小魔师有礼贤下士的想法,可惜他看错了你们的狂妄!也罢,等捉了你们后,揉圆搓扁,想打想杀皆能自处。”

“况且,死人不会打扰我们的大计,还能保守秘密,多好。”

任韶扬笑了声:“你就这么有信心?”

“呵呵。”卜敌最后吐了口烟圈,“我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任韶扬微微一笑:“看来你并不了解我们。”

卜敌猛的一愣。

不对!

这么久了,他们怎么半点反应也没有,为何还不瘫软倒地?

红袖闻了闻,厌恶地撇撇嘴:“下三滥的迷魂药。”

定安点头道:“这人比我还憨兮兮的,以为咱们怕这个。”

红袖道:“派你来,其实就想要探探我们的底。可你太想邀功,太急于表现自己。便想捉了我们,甚至杀了我们。”

任韶扬闲闲地说道:“当然,你怕偷鸡不成蚀把米,所以用迷烟偷袭。”

“好粗糙、好老土的手段!”红袖摇头不屑道:“果然啊,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卜敌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竟然将自己内心剖析开来,不觉身子后仰,椅子吱嘎一声,在寂静的二楼殊为明显。

卜敌不由心想:“妈的!我若叫他们三言两语吓住,怎么能够服众?”想着毒念陡生,猛地一口迷魂烟喷向小叫花,擎着烟锅忽弹起一天火星烟屑,刺向她胸口。

忽听“当”的一声,烟锅刺中小叫花的胸口,却如中金铁。

红袖一拳将烟锅敲碎,反手又一把攥住他手腕,淡淡说道:“你找死。”

卜敌只觉手腕被捏地剧痛难忍,不由得大叫:“一起上啊!”

“噌!”

刹那间,蓝光电闪,众人耳边传来咔嚓细响,突然剧痛侵袭,叫都没叫一声,纷纷被齐腰斩断,连着远处桌椅咔嚓碎做一团。

蓝光半空中一个转折,电卷回去。

就见任韶扬袍袖一挥,将血雾碎屑尽数打得一空。

“啊~啊!你们!”卜敌被红袖拽着手,眼看着十几个门人一瞬惨死,惊呼不已。

红袖摇头:“你竟对我起坏念头?取死有道。”

卜敌猛地抬头,正要求饶之际,忽见眼前红光一闪,跟着下身一空,低头看去,却发现自己已经齐腰而断,鲜血泼墨似的落在地板上。

红袖随手将半截“人狼”扔在地上,漠然道:“此人恶心,不逊于江玉郎。”

“他不过是炮灰而已。”任韶扬转头看向楼梯口,忽地朗声道,“小魔师等了这么久,不敢上来么?”

“哈哈哈!”

一声长笑传来,便见楼梯口走上来一个文士打扮的年轻人。

英秀俊美但却体格轩昂魁梧,缓步走来。

对于地上的残肢断臂视若无睹。

站在众人三丈之外,彬彬有礼地道:“久闻三凶名号,今日一见果然魔焰滔天!”

文士温和一笑道:“本人方夜羽,乃魔师次徒,敢问诸位高姓大名?”

任韶扬看着他,微微一挑眉:“你竟敢一人面对我们?”

方夜羽摆摆手,苦笑道:“任兄,夜雨虽然自矜在年轻一辈中无有抗手,可也不敢以一人之力,对付三大‘黑榜’级的高手。”

他的话刚落音,突听屋瓦一响,霍然开了个大洞。

只见一个高瘦老者落了下来,坐在房梁上,此人面容蜡黄透青,似乎有病在身,可那一身轻功却着实不差。

与此同时,楼外又是一阵惊呼,只见三人背后的栏杆上,骤然显现一男一女。

女人面如桃花,娇俏可人,身姿摇柳扶风,看着很是娇弱。

一阵夜风吹过,掀起了此女早已敞开的裙脚,一对雪白浑圆的大腿露了出来,在星光下腻滑的肌肤闪闪生辉,诱人之极。

定安瞥了一眼,皱了皱眉,却是没有再看哪怕一眼。

小叫花笑着问他:“断手,你咋不看哩?”

定安闷声闷气地说道:“我觉得她从内到外都是腐朽的,不值一看。”

此话一出,不仅任韶扬和小叫花听得一愣。

就连那方夜羽都忍不住侧视于他。

而那动人的女子,桃花眼微微眯起,咯咯一笑后,嗔道:“很好,你这乱嚼舌头的小子,别落在我手里,否则我非割了它!”

一旁的英俊中年男子微微一笑,柔声道:“解语,这两个青年一者丰姿俊秀,一者高大威武。你这般煞风情,确实不好。”

他说话时,一头白发风中飘舞,看着殊为潇洒。

红袖微微一笑:“又来了个人渣。”

白发人身为魔宫两大护法之一,地位何等尊崇,所到之处真是人人敬畏,听到红袖的话,脸色一寒道:“不知天高地厚!小姑娘,要知道祸从口出啊。”

红袖斜睨他一眼,然后对着任韶扬怪道:“瘸子,这些人都很傲慢嘛!”

“你瞧!”任韶扬摊了摊手,笑道,“这就是江湖的本质。”

“什么本质?”

这是方夜羽的声音,他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任韶扬慢慢道:“江湖上死的最快的未必是功夫最差的,很有可能是最傲慢的。”

“噢~!我明白了!”小叫花一砸手心,“就比如你说过,生存最大的障碍不是弱小,而是傲慢。对不对?”

此话一出,一边的白发人哼了一声,正待开口反驳时。

这边方夜羽已经抚掌叫好:“说得好!发人深省,直指核心!”

这边少主都发话了,白发人一肚子的脏话骂不出来,只能悻悻地再冷哼一声。

“卜敌这个人啊。”

方夜羽指着半截的“人狼”叹息道:“当真是‘子系山中狼得势便猖狂’,甫一坐到高位,便随意行动,阳奉阴违。”

“自己惨死事小,可恶了诸位却是事大。”

方夜羽显得极为温和有礼,对着任韶扬三人抱拳道:“夜羽在此,先行致歉了。”

任韶扬看着他仍是那副谦谦佳公子的姿态,忍不住摇头叹道:“小魔师竟有如此风度,乃师的风姿绝世,可见一斑。”

方夜羽微微一笑,直起身时,背后的两支短戟“咔咔”响了声,他微笑道:“三位,此地污秽,不忍直视。咱们何不移步对面茶楼,再行详谈?”

任韶扬长身而起:“方兄,请!”

方夜羽哈哈大笑:“任兄,请!”

众人跨过满地残尸,向楼下走去。

突然,任韶扬身形一顿,斜睨栏杆上那一男一女:“你们就是‘白发红颜’?”

“我是‘红颜’花解语。”女子娇笑道,随着笑声,敞开的柔纱露出肚兜,两团白腻震颤不已。

“我是‘白发’柳摇枝。”白发人目露冷厉的光芒,寒声道。

方夜羽笑着介绍:“任兄,这二位是我魔师宫的护法,房梁上的,却是‘万恶沙堡’堡主魏立蝶。”

任韶扬点点头,“呵”的一笑,对着“白发红颜”说了句:“你们,该吃吃该喝喝。”

“蛤?”

白发红颜二人一愣,不明白这人为何如此说话。

红袖和定安哈哈一笑,看也不看他们,随着任韶扬走下楼去。

方夜羽神色骤冷,深深地看着他们,没有多说什么,也跟着下了楼。

任韶扬三人到了楼下,才发现街上站着一群大汉,皆是面色冷峻地盯着他们。

方夜羽携着白发红颜和魏立蝶下来,扫了众人一眼,张口便笑:“诸位,请吧!”

任韶扬唔了一声,说道:“好。”

转眼之间,众人又进到茶楼里。

这间茶楼的大堂已经清空,居中只有一张大圆桌。

方夜羽和三凶坐下,微笑着为他们斟茶,待到茶过三巡,这才斟酌着开口。

“任兄一身好风度!”他先夸奖了一句,然后又问道,“你可知天下人,可分作一、二、三等道行?”

任韶扬听得有趣,微微一笑:“道行还分高下么?敢未请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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