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9章 秦观

春天的汴梁,几条河流在城中蜿蜒而过。马车不时经过桥梁,石板会下车,小心谨慎的拉着马缰和车辕。

一路到了一家大宅子的外面,闻小种走到车边,低声道:“小娘子, 这是信州防御使洪山家。”

“我知道。”

石板已经去交涉了,闻小种继续说道:“他家是真宗一朝起来的,在先帝时还风光过了一阵子,不过到嘉佑年时有些落寞。治平年依旧没起色。不过洪山善于交际,在汴梁还是很有些人脉,今日轻松即可,不必和洪家亲近太过。”

边上若是有人在的话,一定会吃惊于闻小种对洪山一家子的熟悉。

“你怎么知道的?”

“小人昨日去打听了一下。”

闻小种说的很平淡, 可昨日的洪家却被他摸了个清楚。

这样的护卫, 放在汴梁能值多少钱?

年薪没有五百贯,你想都别想。

可闻小种在沈家的月薪却没那么多,这是福利丰厚。

“小娘子,可以下车了。”

洪家的一个妇人迎了出来,闻小种掀开车帘,随手把凳子放在地上。

赵五五先踩着凳子下来,等到了果果时,她一手提着裙子,竟然就这么跳了下来。

呃!

那个妇人眼睛眨动着,心想这位小娘子竟然这般不矜持吗?

但凡名门出来的小娘子,礼法是必须要精通的。比如说下马车,最好的姿态就是一手提着裙子,一手被侍女牵着,从容而优雅的下车。

可果果竟然就这么蹦了下来,而且身形矫健的不像话。

“小娘子英武。”

闻小种毫不犹豫的赞美着, 然后看了妇人一眼。

妇人知道他的身份, 不禁退后一步, 然后笑道:“请小娘子跟着奴家来。”

进去之后,从左边一直走,过了两道门,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空地,树木散落其间,还有一个大池子。后面更有小径通幽处,极目看去,树木成荫,不知道有多大。

“这是我家的花园。”

妇人回身,含笑看着果果。

洪家发家有几代了,所谓三代看吃穿,洪山算是富二代,而沈家是沈安一手打拼出来的,属于富一代,洪家人自然有资格矜持一番。

众人跟着她继续往前,顺着小径转了过去。

转过一个假山之后,喧嚣突然而至。

这是一片空地,左边是游廊,坐着十多个蒙着面纱的女子,而在右边的空地上摆放了一些榻和凳子,二十多个男子零零散散的坐着。

“小娘子,面纱!”

赵五五疾步上前,伸手把帷帽的面纱拉了下来。

果果不大习惯这样,芋头却很好奇。

“姑姑,好玩吗?”

在孩子的世界里,这样很有趣,若是可以,他也想来一个。

“不好玩。”

果果伸手,芋头牵着她的袖子,跟着往游廊去了。

作为一个小屁孩,他可以跟着去女眷那边厮混。

女眷那边站起来两个人,却是王定儿和马潇潇。

“果果!”

二人笑吟吟的过来,把果果姑侄迎了进去。

里面的都是少女,见果果进来,有人面带敌意,有人一脸好奇……但都起身行礼。

“见过沈小娘子。”

果果回礼,然后被王定儿和马潇潇带到了自己的那一边,加上芋头,四人坐在了一起。

“芋头,你来做什么?”

王定儿和芋头很熟,就拿他开玩笑。

芋头板着脸道:“我来保护姑姑。”

“哟!”马潇潇见他可爱,忍不住就捏了他的脸蛋一下,“芋头都知道保护姑姑了,那若是有人欺负你姑姑你要怎么办?”

芋头昂首道:“爹爹说让我长大了给姑姑撑腰,谁敢欺负姑姑,我就打他!”

从来娘家人都是女子最后的退路和体面,当娘家人冷漠以对时,女子实则就已经没了退路。

周围的女子本来在窃窃私语,听到这话不禁艳羡不已。

果果摸摸芋头的脑袋,笑道:“芋头最是孝顺了。”

有这样的侄子,真的让人窝心。

王定儿喜滋滋的道:“芋头,那你长大了可要考进士哦?”

在女子的眼中,父兄做官最是有尊严,自己嫁出去也能挺直了腰杆子,不怕婆家的刁难。

所以从来婚嫁都是门当户对,什么灰姑娘之类的童话有,但只是凤毛麟角。

“不要!”芋头皱眉,苦大仇深的道:“爹爹说随便我。”

“咦!”那边有个女子咦了一声,然后微笑道:“孩子撒谎可不大好。”

这话有些冲,果果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兄长说过,孩子的未来看他的喜好,看他的长处,若是不适合为官,却硬是要逼着他做官,那是害人害己。沈家的孩子只有一个规矩,那就是别害人。”

众人默然。

不害人看似要求很低,可仔细一想,沈安的家业庞大,以后两个孩子分家之后,依旧是富可敌国,这样的人家要求什么?

做官?

做官他们得有沈安的本事,否则会因为巨富而被坑。

若是不做官……

那可不就是别害人就好?

这个果然是大智若愚的要求啊!

有几个女人在点头。

“沈郡公此言不差。”

“是不差,孩子不害人,沈家又喜欢捐钱,这样的人家自然是有益于国,如此各自相安。”

“沈龙图这般……若是旁人,早就子女一大群了。”

一个女子看着眉眼含羞,还偷偷的瞥了果果一眼。

“果果别理她。”马潇潇没好气的道:“这是想进你家呢!”

果果皱皱鼻子,“哥哥才看不上她这等人呢!”

沈安若是想找女人,随便什么绝色都不是问题。至于说什么要看女方的背景……除去公主之外,谁的背景在他这里都不管用。

“开始了!”

这时洪山出现了。

“诸位贤达,诸位小娘子今日光临寒舍,洪某不胜欢喜。”

洪山看着很是和气,有些富家翁的模样。但你若是真把这等人当做是富家翁,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今日春光明媚,洪某准备了些好酒好菜,以待嘉宾。”

洪山拍拍手,仆役和仆妇分成两边开始上酒菜。

“竟然说是诗会,那自然得有个题目。”洪山笑吟吟的道:“当今官家继位以来,大宋蒸蒸日上,西北和北方稳如泰山,三司岁有结余,这便是盛世景象,诸位,今日便以盛世为题,如何?”

那边的男子起身拱手,“遵命。”

洪山笑呵呵的去那边坐在了中间,然后左右看看,“苏御史呢?”

“还没来。”

一提到苏轼,气氛明显的就不对头了,有些凝滞。

果果在捂嘴偷笑,王定儿靠着她低声道:“你就笑吧。”

果果放开手,“若是子瞻哥哥来了,他们还怎么作诗词?”

想到苏轼出现后那些人的绝望,马潇潇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开始了!开始了!”

诗词大会开始了。

果果就是来看热闹的,她一边给芋头弄东西吃,一边和王定儿、马潇潇她们品评诗词。

那些人的诗词大体平庸,不过少女们来此就是游玩的,还有些是来相亲的,所以醉翁之意不在酒,各自有各自的乐子。

赵五五站在后面,见对面有男子看过来,就俯身低声道:“小娘子,那些男子若是孟浪,不可搭理。”

“我知道。”果果摸了一下袖子里的双节棍,很是淡定。

按照沈安的说法,沈家人出门不欺负人,但若是谁敢出手,那就别客气,打回去就是。

一句话,沈家人就是不吃亏!

“少游来了!”

这时外面来了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看着神采飞扬。

“见过洪公。”

年轻人和洪山见礼,洪山笑吟吟的道:“少游远来,在汴梁这阵子可有感悟?”

这是邀诗词。

年轻人笑道:“有。”

“只管作来。”洪山拍拍手,“给少游倒酒,准备笔墨!”

年轻人看了对面的女子们一眼,起身准备。

“这人叫做秦观,最近才来了汴梁,有人说他有大才。”

王定儿摇头晃脑的,头发上的饰物微微而动。

果果低头喝了一小口酒,赵五五低声道:“小娘子……”

郎君有交代,出门不喝酒,多吃菜。

果果放下酒杯,这时那边的秦观做好了一首词,众人不禁轰然叫好。

“秦少游的词多情,让人一听难忘。”

有几个少女大抵对秦观颇为有意,于是难免眉目含情,大肆夸赞。

但她们看向果果的目光中却多了警惕。

这位可是宣城郡君,家里的哥哥又厉害的离谱,而且家产丰厚的让人绝望。若是果果出嫁,那嫁妆估摸着能让天下所有的少女羡慕嫉妒恨,外加想吐血。

这样的果果,堪称是大宋第一待嫁小娘子,男人们谁不是趋之若鹜?

那边的秦观举杯冲着这边邀饮。

少女们举杯,然后一饮而尽,只有果果沾唇就放下了。

赵五五赞道:“小娘子兰心蕙质。”

马潇潇不禁翻个白眼,“果果不喝酒就是兰心蕙质,那若是她会做针线怎么办?”

赵五五正色道:“那自然是心灵手巧。”

马潇潇不禁笑了,“可我也会针线,却没人夸。”

那边的秦观被众星拱月般的围着,各种夸赞,各种试探。

稍后秦观被推了出来,他缓缓走过来,侧身站着,说道:“见过各位小娘子。”

这是来亮相,让这些少女看看自己的模样。

果果低头给芋头剥坚果,芋头看了秦观一眼,说道:“姑姑,可惜爹爹不在。”

果果想到了哥哥,不禁就笑了。

若是哥哥在,这里谁敢这般高调?

“苏御史来了!”

外面有人喊了一嗓子,瞬间少女们的目光都转了过去,把秦观丢在了一旁。

苏仙来了。

他大抵是告假而来,换了一身便服,步履矫健,微微而笑,一见就可亲,再见洒脱。

“见过苏御史。”

众人行礼,苏轼还礼,然后洪山刚想和他寒暄几句,苏轼却径直去了游廊那边。

“你是谁?”

他眉头皱紧,很是不满的模样。

秦观躬身:“某秦观,字少游,见过苏御史。”

苏轼干咳一声,“这边有女眷,你过来作甚?回去!”

呃!

洪山那边尴尬的不行,想说这是让秦观在京城亮个相,可苏轼却板着脸,大有发火的意思。

“是。”

秦观抬头看了少女们一眼,苏轼马上挡住了他的视线,说道:“无礼!还不回去!”

少女们心中失望,苏轼赶走了秦观后,回身走了过来。

他有妻儿,加上性格豁达,所以径直就过来了。

“果果,芋头。”

刚才看着怒气冲天的苏御史此刻笑的很是和气。

“见过子瞻哥哥。”

果果起身行礼。

“见过叔父。”芋头也有板有眼的行礼。

苏轼抚须笑道:“果果只管在此逍遥,芋头,可愿跟着某去看看别人是怎么作诗的?”

芋头点头,苏轼就引了他过去。

“这是安北家的大衙内沈绩。”

芋头可是有虚职在身的,在场的年轻人却大多是白身,于是都尴尬的起身行礼。

苏轼见了心中暗爽,然后正色道:“沈绩的诗词苏某是知道的,虽然稚嫩,可却颇有灵性。”

苏轼一到,全场的中心就是他,他顷刻间就作词两首,众人不禁为之倾倒。

随后就是饮酒作乐,还有歌姬来唱歌,让果果很欢喜。

歌声悠扬,最后洪山出来总结感谢。

“每逢春季,总是有些人家日子艰难,今日群贤毕集,洪某厚颜,捐五百贯算是抛砖引玉。回头今日的诗词会集结成册,诸位的义举也将列于之后。”

这个收尾极好,连苏轼都点头,只是他的小日子有些紧巴巴的,就捐了十贯。

大家都认捐了不少,到了少女们这边时,大伙儿看着果果有些沮丧,有人说道:“要用自己的钱。”

这是个出风头发好机会,而且还能积攒声望。可老沈家太有钱了啊!

若是大家都用家里的钱来捐助,谁比得过果果?

众人看着果果。

果果点头,清脆的道:“好!”

大伙儿于是就有些快活,随后各自认捐。

轮到了果果时,她提笔写了数目,见那边的苏轼在招手,于是起身告辞。

“她捐了多少?”

有人好奇的问道。

王定儿和马潇潇看了一眼,二人面面相觑。

有个少女过来拿起册子一看,失声道:“五千贯!”

众人看着跟在苏轼后面离去的果果,不禁都想哭。

“沈龙图竟然给了她那么多的私房钱?”

……

第四更,还有一章盟主加更。

(本章完)

第1580章 不炫富的炫富(为新盟主‘秋雨之宸

“五千贯?”

飞燕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竟然那么多?”

“是啊飞燕姐姐。”

那个羞涩的内侍掰扯着手指头,“那诗会一群男子作诗词,得意洋洋,最后沈果果随意写了个五千贯, 就跟着苏御史走了,一群人被惊的目瞪口呆。”

飞燕摇头叹息,“沈龙图果然是宠溺这个妹妹。”

“有人说怕是拿不出来。”

内侍依旧在掰扯手指头,不时偷看飞燕一眼。

飞燕皱眉道:“马受,你就不能有些男儿气概?”

“某知晓了。”马受依旧是细声细气。

飞燕摇摇头,进了室内。

外面阳光明媚,室内却有些阴暗潮湿。

从深秋开始, 高滔滔就喜欢呆在屋子里。

屋里有铁炉子,暖洋洋的,上面烧个水壶,人不会感到干燥,甚至连吃饭高滔滔都喜欢架在炉子上吃……

几个菜混合在锅里,下面用个铁架子隔离铁炉子,这样加热就温和了,锅里微微沸腾。

“炒菜混在一起就是好吃。”

这已经是高滔滔的第三碗米饭了。

伺候的宫女忧郁的看了一眼她那丰腴的脸颊,再看看有些撑住的衣裳,就不敢再去接空碗。

“娘娘,您吃三碗了。”

“嗯?”高滔滔哦了一声,意犹未尽的放下碗,念念不舍的看了锅里的菜一眼。

沈家在冬季最喜欢的两样,一是火锅,但火锅不能经常吃,否则上火。二是干锅,就是把几种炒菜放在一口锅里保温加热, 热乎乎的吃了最过瘾。

这样的吃法, 一个冬季下来, 这人不胖个三五斤才怪。

“娘娘,少吃些吧。”飞燕是女官,又是心腹,才敢冒死劝谏,“再吃,那些衣裳都要重新做了。”

“胡说!”高滔滔漱口,然后喝了一口茶水,“沈家也是这般吃的吧,那杨卓雪和小果果也不见胖,可见并无根据。”

她靠在椅背上,惬意的放松了心神。

“娘娘,说到沈果果,午后洪家弄了个诗会,还为春季出现的贫民募捐,那些人大多捐了数十贯,最多不过数百贯……”

“果果捐了多少?”高滔滔觉得眼皮子有些重。

“捐了五千贯,说只是私房钱。”

“那么多?”高滔滔睁开眼睛,苦笑道:“我这个皇后竟然都没她有钱,这日子过的。”

飞燕点头,“娘娘,臣也是这么觉得的。”

高滔滔是感慨,可飞燕这么一肯定,憋的她想吐血。

堂堂的大宋皇后,出手还比不上一个少女,哎!

……

“卓雪……”

杨卓雪每日的事情不少,此刻她在前院,中间隔着一个屏风,听王天德在禀告暗香最近的生意情况。

“娘子,是钱氏来了。”

石板的娘子去看了一眼,回来禀告消息。

钱氏是杨卓雪在娘家时的闺蜜,以前一直跟着夫君在外地为官,这不最近才回到了汴梁,开始来寻杨卓雪。

“请她去后院,就说我稍后来。”

杨卓雪的沉稳让边上的陈大娘不禁微微点头,觉着这才是沈家当家主母的模样。

王天德在门内一点,边上有庄老实作陪,继续说道:“去年暗香不错,今年开头也还行,只是有些地方出现了些香露,虽说比不过咱们的,可却便宜,就怕分走了些生意。”

“不会分走生意。”屏风后的杨卓雪淡淡的道:“沈家的香露每年出货就那么多,官人说过,这是奢侈品,先去挣外藩人的钱,等外藩人的钱挣的差不多之后,再把香露的价钱降下来,在大宋铺开。

此刻有人仿造也不是坏事,这是把大宋的货提前铺开了些,而且还是便宜货,咱们家的却是贡品,一个高,一个低,和咱们的生意不相干,安心就是了。”

这个道理王天德自然是懂的,只是他想迂回给杨卓雪说清楚,谁知道杨卓雪却一言挑明了其中的关窍,让他不禁心生敬意。

庄老实把他送出了大门外,说道:“郎君在家时,娘子看似平庸,可那是娘子想平庸。如今郎君在外征战,有人就想哄骗了娘子,这不上个月一个账房弄鬼,结果被娘子给看出来了,当场就拿下了此人,把他贪的钱都夺了回来,最后送官。”

这话里带着些警告之意,王天德是老生意人,自然听出来了,他苦笑道:“某和安北是多年的交情,他看得起某,某自然会为他看着暗香,至于钱财,某跟着安北这些年早就挣够了。”

庄老实笑着抹过了这个话题,看着王天德远去,身边的陈洛说道:“这人怕是不老实!”

“他是不老实,不过却不敢对沈家不老实。”庄老实得意的道:“为何?第一他原先落魄,是郎君把他扶了起来,若是他敢背叛沈家,大王和王郎君他们就敢弄死他,旁人还无话可说。第二,咱们家的那些秘方都隔开了他,郎君说别用好处去考验人心人性,所以这样各自相安最好。”

陈洛赞道:“郎君的安排再稳妥不过了,就算是他走了,家里也丝毫不乱。”

“什么叫做郎君走了?”

庄老实拎起木棍子就抽得陈洛抱头鼠窜。

前院很欢乐,后院也不差。

“你家的摆设为何这般简单呢?”

妇人们最喜欢看别人家的摆设,然后和自家的比较一番,若是自家胜,能舒爽好几日。

杨卓雪只是含笑,陈大娘在边上低声道:“是简单呢,那棵树叫做什么……当年郎君花了五百余贯叫人从那边弄了回来……”

那棵不起眼的树竟然值五百多贯?

钱氏不禁过去仔细看了看。

“家里的屋子早就全部翻新过,光是木料就花费了数万贯。”

钱氏看了一眼后院的屋子,此刻仿佛多了光彩。

“还有那个花瓶,说是前汉的。那幅画是前唐的阎什么的。”

“阎立本?”钱氏忍不住进了屋子,盯着墙壁上的那幅画发呆。

“对对对,上次差点被大郎君被撕坏了,你看边角那里那条缝隙,就是前年大郎君给撕的。”

这是阎立本的画啊!

你们竟然拿给小孩子把玩!

钱氏沉声道:“这可是宝贝,要看好啊!”

“宝贝?”陈大娘笑道:“家里好些这等字画,都堆成山了。每逢要晾晒时,郎君都苦不堪言,只说不该弄了那么多来。”

你这是存心来气我的吧?

钱氏看着在边上含笑的杨卓雪,不禁叹道:“当年令尊古板,大家都说你以后的姻缘艰难,我成亲早,早早就跟着官人离了汴梁,却一直挂念着你……

后来听闻你嫁给了沈安,那时我还说沈安是谁。等后来沈安名声大噪后,我却担心你被他欺负了。”

人生的烦恼大多来源于比较!

这话是沈安说的。

杨卓雪深以为然。

此刻见闺蜜的眼中有掩饰不住的落寞,她微笑道:“都是过日子而已。”

“可你却把日子过成了神仙。”

钱氏起身道:“先前我看了一圈,这家里除去你之外,就看不到别的女子,可见沈安就你一个。大宋的男人,但凡有钱或是有权的,都喜欢玩女人,还死命的往家里带……我刚才还觉着你家怎地这么简单,莫非是那沈安不大在此处?如今看来却是错了。”

“难道要弄成郭子仪的那种才好?”杨卓雪笑道:“官人说过,家太大他不喜欢,觉着空荡荡的,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这种小市民心态不时会在沈安的身上体现,但却让杨卓雪倍感舒适。

“那他……”钱氏指指外面,“他就没在外面养女人?”

大宋首富啊!

钱多的数不清。

而且二十多岁就是直龙图阁了,战功更是吓人的多。

这样的男人……就算是弄几百个歌姬在家里,日日换着来也没人敢说什么吧?

可他竟然就只有杨卓雪一个女人。

“你家官人……”杨卓雪觉得钱氏的情绪不对,好像在羡慕之外还有些悲伤。

“只是个七品官罢了。”钱氏苦笑道:“可家里也养了两个歌姬。”

杨卓雪同情的道:“很难受吧?”

“是啊!”钱氏开始倒苦水……

半个时辰后,杨卓雪手中的小衣裳做好了,钱氏的牢骚也发完了。

“娘……”

芋头回来了,小炮弹般的冲了进来,见到钱氏后先是一愣,然后行礼。

“是芋头吧?”

钱氏笑眯眯的拿了见面礼出来。

芋头看了杨卓雪一眼,然后才接了。

“我这便回去了,回头再来。”

这次回到汴梁,钱氏不知道自己的丈夫能分配到哪个衙门任职,心中有些焦虑。

一路回家之后,她的官人贾俊正在喝酒,见她来了也不搭理。

“官人,可是消息来了?”

钱氏过去给他倒酒,顺带瞪了边上的两个歌姬一眼。

所谓歌姬,实际上就是养在家里的那个啥,觉着不新鲜了就转送转卖,和货物无异。

贾俊叹息一声,一扬脖子干了杯中酒,单手托腮,得意的道:“定下来了,去宗正寺。”

“宗正寺?”钱氏心中一凉,强笑道:“那也不错,至少不麻烦。”

宗正寺可是冷板凳,有什么好的?

“只要为夫在那边讨好了几位宗室长者,以后升官自然不在话下。”

钱氏附和了几句,心中却很是愁苦。

“你不信?”贾俊笑道:“前几年就有一个叫做马朝的,就从宗正寺主簿一路升官。”

“果真?”

钱氏心中欢喜,急忙要了酒杯来,夫妻俩对饮。

“明日为夫就去宗正寺。”

“好。”

这边在憧憬,那边果果在家里翻找自己的小金库。

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从到了汴梁之后,哥哥经常给她钱,开始是铜钱,后来是金银纸钞。

“五五,你帮我找找。”

赵五五应了,她跪在床榻前,上半身趴下,伸手进了床底,整个人的曲线毕露。

……

感谢书友‘秋雨之宸’的盟主打赏。

求月票……

第五更送上,大家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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