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9章 一百一十九章「我会成为这世界最坏的一部分。」

林音点燃了灯。

一颗橘红色的孔明灯,在她手中升起。

她身边站着许多人,有冒险玩家,有刚入副本的休闲玩家,有罗瓦莎本土人……

一颗、百颗、万颗……各色容器升上天空。

放眼望去,每一个容器里,都堆放着许多草莓酥。

「……容器里设置了繁衍法阵。当空气中的温度足够高,繁衍法阵会自动启动,到时候就会像玉米粒膨胀为爆米花的那一刻……啪!草莓酥复制出很多很多,像烟花般从天空散落……」辛西娅咬着笔头,拿着本子计算着爆炸角度:

「这样一来,就算是不会画画、不会做甜点的人,也许也能接到草莓酥!」

钢铁机器轰鸣作响,流水线源源不断送出各色容器,上千名创生者同时挥笔,一颗颗饱满诱人的草莓酥逐渐凝形。

「我喜欢这个世界!好漂亮,好漂亮!」几个年少的玩家跑来跑去,满面红光。

「林音大神。」雪莉挂断了通讯器,激动地汇报:「巴别之塔、希腊之座、纳兰法庭、众生联合都传来消息,他们也在效仿我们……也许全世界都会上演这一幕!」

「我知道。」林音唇角勾起笑容:「我已经看到了。你瞧。」

人们看向远方。

一颗颗容器,像长着翅膀的鸟儿,白的,红的,橙的……飞向高空。

不拘于是城内还是城外,近处或是远方。它们像一颗颗放飞希望的孔明灯,向上飘去。

——你说,草莓酥会飞上天吗?

亡灵之主夕汀凝望着这一幕,伸出手掌,骨头架子发出簌簌声响。

以前,母亲会给她讲创生之初故事,据说创生时代的开启正是源于第一颗飘上天空的草莓酥。而如今,草莓酥再一次飞上了天空,走入千家万户。

她望着数之不尽漂浮的容器,彷佛望见了逐渐升起的万家灯火。

……

「唰!」

就连苏明安也没想到,制服世主的过程出乎意料地轻松。

二级神的武力压制,凌驾了一切阴谋诡计。

当他用剑抵住世主的喉咙,他望见了一双令人恍惚的眼瞳……犹如司鹊一般的眼瞳。

太像了。

尽管角色一直在致力于逃脱创生者的阴影,但永远无法否认他们一致的影子。

苏文君倒在地上,瞳孔倒映着熊熊大火,他一咳一喘,满身是血。

银色面具掉落在地。他猛地一颤,似乎十分害怕自己的脸庞暴露出来,朝着银色面具伸出手。

「唰!」

鲜血飚射。

苏明安挑断了他的手。

「我不太明白。」苏明安剑尖下垂:「我们明明合作得不错,我认可你是我的盟友。你想要权势,并非不能得到。你为何要跳到我的对立面去?我有哪里不合你的意?」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诺尔也是,世主也是。

世主另一只完好的手捂住脸庞,不想露出自己这张脸,说出了一句始料未及的话:

「……因为你被『完美』驯化得很好,苏明安。」

苏明安微微睁大眼睛。

世主断断续续地说:

「完美通关,完美的世界TE结局,完美的宇宙之书……你被『完美』这个词汇支配了。」

「你按照世界游戏的标准衡量一切,认为某个特定的结局即是『完美』,但你有没有想过,一味迎合世界游戏的胃口……就是正确吗?从什么时候,你们这些『玩家』被世界游戏反向驯化了?」

「废墟世界的完美结局是赶走他维,然而即使是这样的结局,依旧有许多死于战争的人、沦落不幸的人、困境从未改变的人……对于他们而言,这样的完美结局还不如你眼中的一些坏结局。这种结局的固化,代表了某些人的死亡从此固化,无论如何再也无法回头拯救了。」

「我所敬佩的宇宙,是一片浩瀚而未知的天地。任何事情都是混沌的、无拘束的、充满可能性的。你不知道哈雷彗星什么时候会坠落,你不知道黑洞会形成于哪个角度,你不知道蓝紫色的亿兆星云深处有多少欢声笑语,你也不知道有那由他数量级的智慧生命在这片漆黑天地高歌……你不知道生,不知道死,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命数。你可以创造,可以毁灭,可以成功,亦可以失败——因为你知道,一切都没有定型!一切都是由生命的主观能动性而亲手创造的!」<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一旦完美的宇宙之书形成了呢?在无尽的岁月里,在无数的庞加莱回归里,所有的事情都变成了固定。没有创造力,没有可能性,没有新的未来……那样的宇宙,到底是『完美』的宇宙,还是死水一般的宇宙?」

「我……不愿那样的未来发生。我不愿成为一个每次都秉持着同样设定的家伙。我拒绝那样的……『完美』。」

「残缺亦是一种美,而我们已经忘却太久了……」

世主的言语让苏明安停住了脚步。

完美,确也意味着固定。

将每一块剧忆镜片都排列得整整齐齐、完完美美,也意味着再无其他可能。

就像一本书,当它正在创作时,它充满了创造力与可能性,但当它结束的那一刻,纵使它的内容再完美,也意味着再没有崭新的创造力诞生。

内容变成了固定,一切变成了固定。

「我和你不一样,你想保护的太多。所以对于你而言,一个『完美』的结局已经是你力所能及的最好。你不会管宇宙到底自不自由,你也不在乎会不会有崭新的未来,因为你光是保护所有人,就竭尽全力了。」世主缓缓说:

「但我和你不一样。」

「我出身于一无所有的荒原,是一头依靠撕咬敌人血肉而活下去的野兽,野兽可以为了自由而不惜一切代价。我拥有的很少,所以,我不在乎完美。」

「我只在乎……」

他缓缓移开手掌,露出自己深恶痛绝的脸:

「我只在乎,不要有任何无形的手,控制我们。」

他的意志从未改变。

要权,要势,要刀,要高高在上贵不可攀——其实都是为了一个词,「自由」。

他要一个不被任何人掌控的命运。

要叫苏文君。

他无法接受至高的意志,无法接受主人公对完美的渴望——

所以他要毁。

毁了这一切。

让一切重归混沌,无论是触发死亡回档也好,触发罗瓦莎大重置也好,触发世界游戏大重置也好,触发宇宙庞加莱回归也好……让濒临于深渊的故事从头开始。只要他不断推动重启,不断翻开书,故事就永远不会结束。

故事不结束,角色就永远自由。

他要拒绝的,是完结。

「我一直在寻找足够好的说服方式……可是,最后我发现,你终究还是愿意屈从于『完美』。」苏文君金色的眼瞳,凝视着苏明安,语气竟有几分哀求:

「你可不可以……不要结束我们的『故事』?」

苏明安怔了一瞬。

「就在刚刚,你犹豫着是否要分食自己时,我差点就感受到了终焉的来临。」苏文君说:「我感觉宇宙之书随时会在你的掌心形成。」

「你把我想得太高了……」苏明安说。明明至高之主、万物终焉之主等人的位格都在他之上。

「我没有想错。」苏文君说:「我甚至感觉……终焉的那一刻,很近了。你会是最直接的结束者。」

火焰熊熊燃烧。

焦黑的书籍发出风吹枯枝般的声音。

苏明安依旧没有动摇。

美好与自由,本就不可兼得。他认为世主的想法没有太大问题,但他选择前者。

望着苏明安清晰的眼神,世主眼中的期望一点一点褪去。

「我恨你。」世主说。

苏明安偏转剑身。

「恨你拥有一切又弃如敝履,恨你的从容,恨你擅自决定我的诞生,又擅自赋予我的面容。恨你掌控我的人生,又恨我成为了一样的人。」世主喃喃道,似乎在对苏明安说,又似乎在对另一个人说:

「我恨你……奥利维斯。」

「恨你让我如此清醒,又恨我什么都无法改变。」

既然早就知道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坏人,那为何还要妆点高贵的面具。

既然早就知道自己与阴沟老鼠毫无二致,那又为何要倚靠神明的塑像。

既然早就知道淤泥与污水才属于自己,那又为何要品尝他人剥好的葡萄。

什么都是自己的。

什么也不是自己的。

因为太清醒,清醒到知道宇宙的奥秘,知道回溯的存在,所以背上了无数次尝试却无法解脱的宿命——自由。

而一开始,追逐完美的主人公,就站在他对面。

他难道不知道,即使自己成功冲进了世界树,烧尽这些书籍的概率也极低?他当然知道,从这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不可能实现的毁灭。

他只是求仁得仁、求死得死。既然注定无法阻止故事的完结,那便让自己成为最后的脚注,死于结局固化之前。

一只从荒野里摸爬滚打生长出来的野兽,能有一颗什么样的心?

生食尸肉,渴饮鲜血,撕咬敌手,日夜不休。这就是野兽。

「……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世主说。

火势变得越来越小了,他终究还是烧不尽这些书。

「我想说一句话。」苏明安说。

世主微微擡起头,神情略有动容,他期待苏明安能够明白他的意志。

「……你不该杀了祈昼。」苏明安说。

他只有这句话。

苏文君缓缓擡起手掌,捂住脸庞,喉咙里发出「嘶嘶」喑哑不清的笑声。满头紫发飘扬,发尾沾染着火星,就像一朵妖艳的紫罗兰,他几乎笑得浑身发抖,鲜烈异常。

「完美」的主人公啊,果然他在乎的还是这些。

「有没有一种可能。」苏文君的声音很轻很轻:「你见证了他的死亡,他还能在新的世界里复生。而我杀他,是为了活下来敲定一个事实。」

苏文君突然伸出手。

苏明安立即警觉地后退,挥剑,一剑捅穿苏文君胸口。

温热的鲜血顺着剑身淌落。苏文君眼眶渗血,紧紧咬着牙齿,仍旧在伸手。

他从怀里拿出一本书、一支笔,翻到最后一页。「啪」地一声拍到苏明安怀里。

苏明安低头一看,书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大多是苏文君的人生记录,最下面,是一行小字:

……

【世界树内,烈火飘扬。】

【苏明安杀死了苏文君,并捏碎了苏文君的灵魂。】

【从此以后,这世上再无苏文君。】

……

最后两行字泛着金光。

作为创生者,世主的言灵没有用于绝地反击,也没有用于换来金银珠宝,而是……敲定自己的死亡。

——从此以后,这世上再无苏文君。

这要是一个多么绝望、多么心如死灰的人,才能写出的言灵。

他想要敲定的,就是这个事实。

在往后可能发生的循环中,请不要让他再出现了。

「我曾无数次告诉自己。」苏文君嘴角流下鲜血:「只要……再听到一个生命的求救,再看见一个人爱我……我就停手,不再执着于毁灭,而是满足他们对于完美而非自由的渴望。毕竟,他们想要安稳的生活胜过自由,这没有错……」

「但是,但是……」

「我的这个想法……并没有实现……」

「小时候,为了一块馒头,乞丐打断了我的腿……馒头在争抢中被狗咬去,旁人都嫌晦气,我趴在地上拖着双腿挪过去,和狗撕作一团,终于抢来了馒头……」

「再大一些,我给好心的养母煮了一碗长寿面,转头回来,房子塌了,偷工减料的包工头早就跑了……我买不起墓,最便宜的墓比一个活人还贵……」

「更大一些,我为了给朋友申冤,被打了四十棍。走到牢里想赎人,人早就饿死了……」

「还有,偷偷给我塞作弊纸条的人……军队里给我使绊子,抢我功名的人……不怀好意接近我,想取我内脏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勾起唇角:

「很少,又很多。」

「很美,又很丑陋。」

第1470章 一百二十章「雀鸟衔麦而歌。」

爱,温暖,期待,希望……这些都是随时可能杀死一头野兽的东西。

一头野兽,拥有不了这些东西,所以从来不抱有期望。

苏文君双手前举,紧紧攥住了苏明安的剑刃,抵住不让其向前,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苏明安毫不留情向前挥剑,刺穿苏文君的抵抗。他们理念冲突,无法调解,唯有生死可分。

唰——唰——唰——

剑刃刺穿血肉,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声音。

像是固体刺穿液体的声音。

像是硬质物划过骨骼的声音。

剑刃完全捅穿苏文君的瞬间,苏明安彷佛看到一片白光。白光中,有个孩子静静走在荒野上,穿着破旧的衣裳,戴着破旧的木面具。

馒头滚落到下水沟,孩子匍匐在地上,拼命地喝着泥水,祈求一丝丝白白的馒头屑能流入自己口中。野狗咬着他骨折的腿,对他狠狠咆哮。而他四肢着地叫回去,神情喑哑而凶狠,甚至要撕咬狗的血肉,比狗更像一头野兽。

随后,孩子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位少年。

他拿着一张房契争论着什么,从巷口走到巷尾,满脸血泪,无人理会。

无数根棍棒、刀枪、甚至烈火落到他身上,他咬牙忍耐着,眼里残留着野性燃烧的火焰。

再很快,少年变成了青年。有许多人借给了他臂膀,很多人把酒瓶子与烧鸡递给他,很多人笑着帮他点燃了嘴里叼着的香烟。

但很快,这些人也都不见了。

直到最后,白光里,只剩下戴着银色面具的青年。

他孤独地依靠在神像上,望着一道道漆黑的墓碑,似乎等待着什么,但再没有手伸到他的面前。

案上酒已凉。

他望着凉掉的酒,喃喃道:

「我会成为世界腐烂血肉的一部分,成为最烂最腐败的蛀虫。」

「我会腐烂,会丑陋,会枯萎。我会成为这世界最坏的一部分,深挖它罪孽的源头,与它共同燃烧。会有人恨我,会有人厌恶我,会有人竭尽一切想除掉我。」

「我将高高在上,俯瞰四方。」

「我要为女神送一朵白色的雏菊。」

「我要为女神送一匹鲜红的披肩。」

「我要为女神送一顶华丽的冠冕。」

「待到过路的旅人将这些送给我,我邀他共同谒见女神。」

「我是故事的局中人,深陷泥潭,无力改变世界的故事。纵使竭尽全力,也不过是奥利维斯掌心中的破碎之人。」

「那么,我将与过路的旅人结为同伴,期待着与他共同改变这个故事,无论是一同终结,又或者回环启程。」

「倘若心灵相通。」

「我们将一次又一次翻开故事,让故事重新开始,让角色永远自由,让未来永不完结。」

「倘若无力回天。」

「我将……与最坏最大的罪孽、丑陋与囚笼,一同死去。」

「死无尸骨,再不复生。」

墓碑前的紫发青年如此坚定地承诺。

直到火光刺破白光,干枯的烧灼气息再度唤醒了苏明安的感官,他再也看不到这些虚幻的画面。

他看见紫发青年已经失血过多,倒在自己怀中。

熊熊烈火中,紫发青年的神情终于变得平静,剑刃从他的胸口穿透,鲜血流出,唯有微弱的语声喃喃:

「今日午后的阳光很好……很适合睡觉……」

「我先睡一会,不要再醒来了……」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好人。他的一切计划,都是出自私心。

想要钱权,想要武力,想要自由。会抢掠,会骗人,会杀人。为了摧毁宇宙之书的形成,他无恶不作。

他从未给自己辩解过,也从未需要任何人的褒奖。

因为他终将离去。

今天,不过是他没能打过苏明安,不代表他服输了。

如果无法做到毁灭,那就求仁得仁。死在宇宙之书形成之前,也算是拒绝了「完美」。

他是第一个试图挣脱宇宙之书命运的人,也是第一位有勇气拒绝「完美」之人。<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这就是……」

他露出几分笑容,忍着剧痛,缓缓将开裂的银色面具,扣到自己脸上:

「我为自己自由选择的……故事。」

面具遮掩了他张狂的笑容,也遮掩了一滴泪水。

阳光透过稀疏树影洒落,穿透水晶叶片,照耀进焚烧的烈火中。

光影煽动着,彷佛有一只鸟雀的影子,在高高的穹顶环绕、飞翔……

不知苏文君哪里来的最后的力气,推开了苏明安,他拔出胸口剑刃,鲜血撒开一条弧线,捂着胸口,一瘸一拐朝火焰冲去。

紫色的长发在炙风中飞扬,金色的眼瞳熠熠生辉,露出的下巴苍白如纸,滴落着殷红鲜血,红衣翩飞,艳丽得犹如一朵紫罗兰花。

就像苏明安第一次踏入世主宫殿,望见的那个倚靠着神像的高高在上的君主。

鲜血与鲜红衣裳融为一体,他踉踉跄跄,一步,一步,向前……

——终于,一步踏入了火海之中。

顷刻间,烈火点燃了紫色的长发,也点燃了满身鲜艳红袍,彷佛紫罗兰花如火盛放,艳丽夺目,生机迸发。

苏明安几乎失笑。

……你这是什么执念啊,苏文君。

打输了,却不愿意死在我眼皮底子下,非要冲进火海里,把自己燃烧得灰都不剩。

彷佛这样就可以不用再出现,不用再沦为无尽循环中固定的角色、固定的提线木偶。

苏文君跌跌撞撞走入了火中,身体痛得几乎要裂开,脸颊疼得抽动。

向前倾倒,闭上已然昏黑的眼睛。

一颗紫玫瑰袖扣,叮当一声,落到地上。

银色面具在烈火中依旧坚韧,最好的材料连火焰都能抗住,泛着妖艳的鲜红。

「我今天输给了你,苏明安。但我也赢了,赢了我的结局。」

「新的世界里。」

「……请不要再把我写出来了。」

他扣着面具,闭上双眼。

苏明安,你是一个不错的人。虽然我们理念冲突,我没能打过你。但我承认你确实是个伟大的人。

他日,若你见到神像之上,有雀鸟衔麦而歌。

……便当是我们再度相逢。

……

在梦里,苏文君看到了那只喜鹊。

喜鹊环绕神山飞翔,如许多年前,几个年轻人在星夜下的神山燃起篝火,吟诵诗词,畅想未来。

时光的风吹起桃林,也将他们的衣袍吹得翻涌。

在这阵风中,他也像回到了许多年前,他第一次睁开眼,冲出了门。

向右走,他会遇到恶魔母神的一瞥,自此精神失常,痛苦终生。向左走,是一个巨大的草莓庆生蛋糕。

他向左走去,一个讨人厌的家伙等在那里,戴着一个讨厌的红色贝雷帽,带着微笑看着他说。

诞生快乐,苏文君。

他望着这个巨大的庆生蛋糕,望着桌上最好的笔墨、最好的白纸、精心准备的礼物。

如果他当年选择了向左走,是否就不会一无所知地落到荒原,就此成为一头茹毛饮血的野兽?

……

【「倘若心灵相通。」】

【「我们将一次又一次翻开故事,让故事重新开始,让角色永远自由,让未来永不完结。」】

【「倘若无力回天。」】

【「我将……与最坏最大的罪孽、丑陋与囚笼,一同死去。」】

【「死无尸骨,再不复生。」】

……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正如宇宙之书形成后,他的死亡结局也将成为定局。无论时潮流转,永无新生可能。他不必再出现在完美的结局里,真正拒绝了完美。

无法毁灭,那便求仁得仁。

「至少,这是我为自己自由选择的……故事。」

他闭上双眼。

对自己说了一句:

不吃蛋糕也没什么不好。

终焉快乐,苏文君。

祝贺你死无尸骨,再不复生。

……

……

「对了,苏明安。」

「我死后,我允许你……把我的头颅摘下……等你在新世界复生祈昼后……给他当球踢。」

「我知道,他很想……踢的……」

「我同……意了。」

「不过,只能踢一次,而且不能踢脸,知道吗……」

……

苏明安捡起银色面具。

鲜红似血,烫得他手心炙热,骄傲得像一朵昂首挺胸的红紫玫瑰。

他吹了吹面具的灰。

把它收进了揹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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