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壁画,交汇点(5k)

王建军本来就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又是几十年没回来过了,谁也不认识,如今看到有个当年帮忙入殓下葬的村民,不但还在世,还愿意帮忙,王建军赶忙给发烟。

“叔,麻烦你了,专门给带路跑一趟。”

“没事,都是一个村的,谁家有事喊一声就行,没啥麻烦不麻烦的。”老人接过烟,乐呵呵的回了句。

在村子里,这种事情很正常,以前默认的规矩,红白事都来帮忙,不给钱,但是管饭。

谁家有事就都去,一个村子就靠这种事来团结了,现在村子的人少了,年轻人更少,但红白相关的事情,去帮忙也依然还是习惯。

王建军几十年没回来,也知道这些,可知道归知道,他还是给塞了条烟表示感谢。

毕竟现在跟以前还是不一样的,不能认为这些事是理所当然的。

新来的老乡也姓王,都是本地大姓,大名叫什么,王建军不清楚,只知道同辈之中排行十五,这么多年就一直叫王十五。

几人吃了早餐,就带了点吃的和水,万一中午回不来,就留着中午和下午吃。

行走在山间小道上,走出去一个小时,王十五便抽出了柴刀开路,他砍去了那些低矮的树枝,拨开干枯的杂草,才能隐约看到,这里似乎真有一条已经被杂草覆盖的小土路。

深秋初冬的季节,依然没法一眼就看出来这里有路,起码证明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中原郡的大半地方,都是地势相对平缓的平原,但是西部却还是有大片连绵的山地,这里开发程度不高,种植面积也不高,跟往东走的大片地方完全没可比性。

行走在这种地方,王建军回忆着脑海中从昨天到今天才浮现的回忆。

他想起来了,他小的时候,他爷爷要出门的时候,会锁好大门,将他关在家里,出门前都会给他准备好吃的,偶尔还会给他蒸一個满是蜂窝的鸡蛋羹,再给点两滴香油。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现在的香油不香了,总会有一个固执的想法,现在的香油比不上以前。

他这辈子都不太可能再有那种只是几滴香油,就感觉整个厨房都是香味的感觉了。

这种滤镜,只会越来越重,不可能消失。

所以,他后来干厨子,都从来不用香油,觉得没意思。

这才刚回到村子里一天,他就回想起了不少事情。

现在自然是迫不及待,他想去看看,希望看到他爷爷的坟茔时,能回忆起更多的事情。

看看能不能回想起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现在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在他爷爷换了装的时候,喊了一声,之后再能想起来的,就是第二天,也有可能不是第二天,他爷爷已经去世了,村里的人在帮忙办丧事,他在那茫然无措。

他已经觉醒了深埋在血脉里的力量和知识,想起来他爷爷传授给他的知识。

他现在满心纠结的便是,是不是当时的他,害了他爷爷。

因为他现在也知道,在带上了面具的那一刻,被亲近的人喊破了身份,可能会有什么后果。

他昨天夜里,都没怎么睡得着,翻来覆去,每一次睡着的时候,都会梦到,他爷爷因为他的过错,落得身死当场的下场。

每一次闭上眼睛,梦到的都是不同的死法,这给他带来了难以抹去的阴影,带来了巨大的恐惧、纠结、痛苦。

他甚至害怕到想要离开,想要跑掉。

可是睁开眼睛,他就安定了下来,他不想逃避了。

他现在都怀疑,他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是不是因为小时候的他,在逃避这种结果,让自己忘记了。

他看过书,学过东西,也看过视频,听说过有些小孩子,小时候遭受到什么心理创伤的时候,会让自己忘掉那些事来自我保护。

他小时候,就应该知道规矩的,肯定知道。

他非常确定这点,他今天就想起来,好几次他爷爷办事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不得不带上他,他都会坐在远远的地方,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巴。

他那时候无法理解更深层次的含义,却也记得爷爷带上面具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应该闭上嘴,不要说话。

不懂为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

想起来的事情越多,他心里就越是难受。

王建军琢磨的时候,他的一只手被人抓住,他回过神,一回头,就看到他老婆抓住他的手,给他一个微笑。

“想什么呢,别想那么多了,看路。”

王建军低头一看,他的一只脚,都踩到了小路侧面的小坡上了,万一崴到脚,八成是要直接从山坡上滚下去。

“我没事,继续赶路吧。”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目光逐渐坚定了下来。

他要弄明白,他要想起来所有,只是这么几天,就让他活在痛苦之中,越陷越深,无法自拔,一晚被噩梦惊醒好几次。

要是不弄清楚,他后半辈子都不可能安稳了。

前面带路的王十五,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道。

“快到了,这地方现在来的人很少了,现在都不让土葬了,村里人也越来越少,就算是有人办事,也不会埋这么远了。

不过这么远也有好处,你是不知道,早些年强制推广火葬,就是不让埋。

再加上修路迁坟,很多坟都不见了,真是造孽哟。

咱们这的领导,带头先平了他们家的坟,这人可真够狠的。”

“这领导一看就能升上去。”王建军随口搭了句腔。

搁以前的话,他可能还会觉得这是单纯的强行推政策,可回想起,炸货店外面的每个路灯上,都挂着一个恶鬼,他就知道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再想想,村子这边的人,几十年了,都没听说过什么诈尸的事情。

就中原郡这个人口数量,再加上这里一直以来,根深蒂固的入土为安的观念,没诈尸,只可能是出过事,但是被人解决了,事情没闹大。

绝对不可能是从来没出过事。

王十五挥舞着柴刀,听到王建军在附和,立刻嘟嘟囔囔的继续阴阳怪气了几句。

……

温言跟着王老爷子离开了家,背着东西,直奔山里而去。

老爷子看起来年纪大,可是走在前面的时候,温言都觉得他除非是爆发狂奔,不然的话,也就这配速了。

一路进山,走了一个多小时,在一座石山的背面,找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那裂缝上窄下宽,最底下的部分,约莫有不到一米宽,刚好够一个人通过。

到了这里,王老爷子就停了下来,他取下了背着的东西,换上了羽衣大氅,然后割破了自己的手臂,以鲜血混杂了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颜料,然后以手指在自己的脸上勾勒出一个温言认不出的面痕。

老爷子抬头看了一眼温言。

“等到我戴上面具,就不要跟我说话了。”

“明白。”

“我会尝试着帮你打开一个离开这里的路,你自己见机行事。”

“老叔……”

“我已经死了,唯一一个可能让我死后,也依然能在这里见到你的死法,就是死在里面,你一定要逃出去,离开之后,有劳你把建军带走,我没什么能谢你的东西,只能厚着脸皮求伱了。”

“老叔,快别这么说。”

“有劳了。”

当王老爷子说完这句话,他便一脸郑重的举起了手中的面具,对着太阳,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语言,他缓缓的带上古怪的面具。

那一瞬间,温言手臂上就开始起鸡皮疙瘩,寒毛炸立。

苍茫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凶猛蛮荒的气息,开始无声无息的浮现开来。

老爷子一言不发,口中低诵着怪异的音调,拿起了那支像是沁了血的木仗。

他腰身略微佝偻,行走之间,都像是在跳动,那幅度特别像跳大神。

看起来频率不快,可是温言只是一眨眼,老爷子的身形就已经在好几米之外了,依然是那怪异的,像是在跳动的步伐,可前行的速度极快。

温言不敢耽搁,立刻狂奔着追了上去。

坠入到山体的裂缝里,一束束光,不知道从哪照耀到昏暗的裂缝内部,被那一束束光晃着眼睛,温言眼里,老爷子的身形就像是在卡顿着闪现。

看起来最多一秒一步,速度却快到温言闷头狂奔才能勉强追上。

顺着那裂缝跑了好几分钟,这裂缝里的路,依然是直直的向内,还看不到终点。

而这座山,顶多也就是百米高,他刚才从外面翻过这座山,都没用几分钟,按理说,这个时间,跑出去的距离,都足够横穿整座山了。

十几分钟之后,直直的裂缝里,终于有了点弯曲的地方,两侧的石壁里,除了有垂落的一束束光之外,终于开始出现了别的东西。

一具具骸骨化石,堆叠在一起,一只只枯骨爪子,从石壁里伸出来,试图去抓他。

但是当温言跟紧了点老爷子之后,那些枯骨爪子就像是畏惧着什么,只敢头顶挥舞,根本不敢触碰。

老爷子单手握着木仗,口中怪异的音调,愈发激昂,一身羽衣大氅上,都开始渗出了鲜血,伴随着血腥味浮现的还有惨烈狠厉的凶恶气息。

一眨眼,石壁上出现的枯骨利爪,齐刷刷的缩了回去消失不见。

两侧的石壁都开始向着两侧退开,很是局促的裂缝,越来越宽。

温言回头看了一眼,不是他看错了,的确是石壁在动,后面的裂缝也变得更宽了。

随着路变宽,这好似没有止境的裂缝小道,开始了变化。

石壁上开始浮现出一些符号,出现了一些明显是图腾的东西,再然后便是一些简单的壁画。

看符号温言的确看不懂,可壁画多少能看出来点。

那壁画似乎是在描述一场祭祀,很多人,还有很多动物,都被斩下了头颅,他们的脖颈里,喷出了鲜血,化作了血腥祭祀的力量。

这些祭品的骸骨,被堆积到一个大坑里,化作了一处祭祀场所。

温言听说过,古老的年代里,可没有那么多温情脉脉,人祭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到现在都还有记录在龟板上的,很多次有关人祭的事情。

这壁画里描述的,不是单纯的人祭,有很多兽类,温言猜测,可能是奴隶或者战俘之类的角色。

随着路越变越宽,壁画里的内容,也开始越来越多,越是到后面就越是抽象了起来。

他看到的就是一次次祭祀,到了最后,他看到了最初的那个大坑,被尸骸填满了,到后面就再也看不懂了。

抽象的像是有一头巨大的,挥舞着触手的巨大触手怪,可温言又总觉得那残缺的壁画,画的好像不是什么触手怪。

温言没细看,还在一路狂奔着赶路,只能用手机尝试着录下来一路的所见所闻。

而这时,老爷子也停下了脚步。

这时,两侧的石壁,飞速的后退,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山洞,脚下很平坦,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的痕迹。

老爷子挥舞着木仗,重重的将其插在了地面上,他环绕着木仗,跳动着古老的傩舞,口中呼嚎着怪异的音调,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嘶吼。

那种蛮荒的气息愈发浓郁,那身穿羽衣大氅的老爷子,身形都好似膨胀了起来。

他舞动的身形,看似怪异滑稽,但这一次,温言看清楚了。

老爷子的双手双脚,看起来滑稽怪异,是因为四肢同时在做四件事。

他每一次落下,脚下都会有一个符号,双手的舞动,到一定范围,空气里就会留下一个符号。

伴随着那怪异的嘶吼声,所有的符号,都像是产生了共鸣。

同一时间,山体里,数不清楚的骸骨,残魂,汇聚成洪流,呼啸而出,扑向了中间的两人。

下一刻,温言就要换临时能力的时候,就看到密密麻麻,堆积在一起,犹如洪流一样的锁链,凭空从那些符号里钻出来,数不清楚的锁链,伴随着一阵咄咄咄的声音,刺入到山体里。

沿途之中,所有从石壁里钻出来的骸骨,所有的亡魂,都在锁链的冲击下,当场烟消云散。

老爷子身后,血气蒸发,慢慢的汇聚成一张巨兽大嘴的形状,所有锁链的源头,都被那张大嘴咬住。

那一刹那,整个山体都在晃动着。

同一时间,另一边,之前那几个驮着小鬼的年轻人,带着一脸懵的小屁孩,穿行在山中。

他们的脸色青里透白,一个个像颈椎前倾,脖子上依然像是压着什么重物,小鬼灰飞烟灭,他们受到的负面影响,也开始逐渐爆发。

他们的意识带着点癫狂,一人拎着小屁孩,带着怪异的微笑,来到了那座石山的裂缝前。

“到了,他就在这里。”

“带上这个小屁孩,带好了。”

几个年轻人进入裂缝,那条温言要狂奔好半晌才走过去的裂缝,这几个年轻人,却只是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进入到了里面的山洞。

其中一个年轻人将茫然无措的小屁孩拎起来,向着里面喊了一声。

“王老头,看看这是谁!”

另外一个匆匆包扎了一下脑袋,纱布都还在渗着血的年轻人,端着一把土猎枪,一脸狰狞。

“再不停手,就让你好看。”

……

王建军跟着老乡一路前行,终于来到了深山里,来到了一座山体上有一条直直裂缝的石山前。

“就这里了,要不是这个地方挺好辨认的,我也很难记住,按照你爷爷的意愿,葬在了里面的山洞里。”

王建军站在山前,感觉脑袋有点昏昏沉沉,他喝了口水,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

他好像……来过这里。

“里面是不是一个古墓?”

“好像是吧,不清楚。”

王建军抬起头,看向山体上的裂缝,总感觉这裂缝莫名的透着一股狰狞的味道。

趁着王建军发愣的功夫,那老乡在附近搜索了一下,挥舞着柴刀,砍出来一条路。

“走吧,检查过了,这地方没什么野兽。”

王建军从包里翻出来个手电筒,打着手电筒,进入到山体裂缝里。

进入到这里之后,那种熟悉感就越来越强了。

走着走着,手电筒闪烁了一下,石壁里,开始泛起一些微光,像是一束束微弱的光,照射到裂缝里。

王建军一抬头,就看到了裂缝在前面就到头了,里面应该就是那个大山洞了。

他快步走上前两步,石壁里的一束束微弱的光越来越强,他看到了大山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有光在照耀着。

可是他的脚步越来越沉,仿佛空气变得粘稠,阻拦着他的前进。

他感觉到了,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就能看到了。

他拼了命的往前挤,努力睁大着眼睛,看向里面。

他看到了,大山洞里,石壁上是壁画,有符号,他看到了一个穿着羽衣大氅的人,围绕着插在中间的木仗,跳着怪异的傩舞。

他的目光,也同时看到了另一边,一个年幼的小孩,一脸懵,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站在那里。

而那小孩身边,还站着几个年轻人,还有一个年轻人面色青白,手里端着一杆土猎枪,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王建军的意识,一下子就炸开了。

他想起来了,就是这里。

他小时候见到他爷爷带着面具的时候,就是这里。

他的眼睛都红了,脑子里嗡嗡的,他咬着牙,不顾一切的往前冲。

“不要喊,不要喊。”

(本章完)

第377章 翻脸,山鬼(5k)

在看到的一瞬间,王建军就把其他的事情抛之脑后,眼里就只剩下这幅画面了。

他看到了他爷爷,看到了年幼的他自己,其他的人,包括温言都被忽略掉了。

他在越来越粘稠,阻力越来越大的空气里,挣扎着前行,发疯似的向前扑。

他的嘶吼,掀起的道道波纹,缓缓的向前传播了一点,便湮灭在空气里。

明明近在咫尺了,却如何都冲不过去。

他的血液都像是在燃烧,有什么力量,开始从他的血液里抽离了出来。

他疯狂向前抓,像是溺水的人,马上就看到的水面,双手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伤口,皮肤像是被挫伤。

当伤口的鲜血渗出之后,便像是在水中晕开,化作血雾。

血雾不断的扩散,将王建军笼罩在内,可他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些了。

他近乎本能的知道,这不是幻觉,知道这是真的,知道这是在重演当年的悲剧,那就是他的爷爷,那个小屁孩就是当年的他。

至于为什么会看到,他已经来不及多想了。

他现在就一个念头,赶紧冲进去,捂住那个小屁孩的嘴。

大量的血雾逸散,在他周身飘荡,这里的粘稠空气,巨大的阻力,似乎都被血雾削减了点。

王建军顾不得皮开肉绽,挥洒着鲜血,只求能快点,再快点。

最为纯粹意愿,伴随着近乎燃烧起来的坚定意志,催生着那些血雾,在他周身慢慢化作一个个图腾,一个个符号。

每生成出来一个图腾或者符号,那个图案都会化作一道血光,重新轰入王建军的体内。

从这一刻开始,若是温言再看到提示,就会发现,那个“转职中”三个字,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疯狂的往里冲,阻力越来越大,他身体周围盘旋血雾图腾也开始越来越多,就在这个时候,王建军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望向那个小屁孩的视线被遮挡了。

温言正好出现在那里,挡住了他的视线。

……

王老爷子的傩舞还在继续,那种莫名的威压,还在继续,一丁点动摇都没有。

哪怕他的孙子在别人手里,那个疯子手里还有一支土猎枪。

若温言没来,没有上来就跟王老爷子开诚布公的谈了谈,王老爷子可能真看不透,真的会犹豫。

可现在,王老爷子知道,他已经死了。

而现世里,他的孙子不但觉醒了,还来了王家坳,那王老爷子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送温言出去。

王老爷子继续做他的事情,但那几个年轻人可忍不住了。

哪怕没有被小鬼迷,他们年轻气盛,加上一直顺风顺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那个包扎了脑袋的年轻人,当即就举起了手里的土猎枪。

然而,下一刻,他眼前就一花,手里土猎枪消失不见了。

一条灰布,卷着土猎枪,将其缠绕起来,随着温言一扯灰布,那土猎枪便被拧成了麻花。

温言迈步行来,其中一个脸色青白,明显是鬼气入体极深的年轻人,立刻用手臂箍住了小屁孩,他掐着小屁孩,一脸狰狞。

“看看那是谁,说,那个是谁?”

下一刻,就见灰布飞出,迅速将其脑袋死死的缠绕在一起,灰布不断变长,将几个年轻人都缠在一起,用灰布最轻车熟路的包裹人体。

温言走上前,看着泪眼波娑,被掐了脖子,此刻却依然先伸出手,捂住自己嘴的小孩,他伸出手,拍了拍小孩的肩膀。

“没事的,不要害怕,枪也是玩具而已。”

温言拿起已经被拧成麻花的土猎枪,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紧绷,将其弯曲了起来,然后随手丢到了一边。

看着地上拼命撕扯脸上灰布的年轻人,温言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其中一个人。

“没事的,放轻松,头晕很正常。”

听着温言的话,地上挣扎的年轻人,挣扎的幅度渐渐平缓了下来,躺在那一动不动了。

温言牵着小孩,在一旁等着,灰布盘旋着飞回来,似是在邀功。

温言瞥了一眼地上那几个人,已经昏死过去了,就算不管,他们被鬼气阴气入体这么深,也没几天好活了。

他还在静静的等着,等着王老爷子给他打开回去的路。

……

王建军拼命挣扎,不断的往前冲,还没冲过去呢,就看到温言轻描淡写的解决了那几个年轻人,然后还在跟小孩说着什么。

小孩眼中含泪,伸出手捂住了嘴,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

王建军没忍住,眼泪都掉了下来,他认出来了,温言去他的店里吃过东西。

他不知道温言为什么会在那里,这也不重要了。

他只希望阻止那个小孩,喊出来不该喊的东西。

周围剧烈沸腾的血雾,也开始渐渐平缓了下来。

就在这时,两侧石壁里投落的光,变得愈发明亮了起来,后方仿佛有一声惊雷炸响。

声音在这个山缝里不断回响,王建军回头望去,就看到那位带路的老乡,手里握着一杆削短了枪管的猎枪,一脚将他媳妇踹倒在地,用猎枪指着他媳妇。

“不准停,继续挖,快点,你敢停下,下一枪就打在她的身上。”

那额头上带着一道长长疤痕的老乡,此前的和善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一脸狰狞。

这幅形象和表情,一下子就让王建军回想起来。

那年有几个年轻人,闯入他家,其中有一个在门口摔了一跤,额头上的皮都像是被揭开了,配合那副狰狞的表情,特别吓人。

他开始想起来了,他不是自己淘气,擅自离开的家,去找他的爷爷。

而是有人带他离开的。

“原来是你!”

王建军眼中满是震惊,当年的人竟然还活着,而且时间已经久到,根本没人记得他做过什么事了。

村民有印象的,也仅仅只是现在的孤寡老人王十五,一辈子都守在村子里,现在住的房子都是政府给补助盖的,而且每个月还有钱拿,住院看病都不花钱。

王建军认出了那把猎枪,他想起来了,他曾经见过。

没想到,王十五锯短了枪管,还留着这把猎枪。

“别废话,我等了五十年,都快等不下去了,终于等到了机会。

快点继续往前走,继续挖,你敢停下来,敢慢一点,就先要了恁媳妇的命。”

王十五扣动击锤,随时都可能开枪。

“伱……”

“你再废话一个字试试!”王十五一脸狰狞,直接将枪口对准了王建军媳妇的后心。

王建军不敢再说什么,立刻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他陷入到那种粘稠的阻碍里,继续一步一步艰难向前走。

后方的王十五,还在不断的催促着,让王建军加速。

王建军不敢停下,王十五先空放了一枪,告诉他手里的老猎枪是真家伙,现在又保持着随时激发的状态,他不敢去刺激王十五,谁知道会不会走火。

随着他咬着牙潜行,距离进入前方的巨大山洞里,已经没有几步路了。

而另一边,王老爷子的傩舞也到了最后阶段。

在温言眼里,就是数不清楚的锁链飞出,插入到山洞的石壁上,锁链正在不断的收缩,牵动着石壁向着中心汇聚,巨大的山洞越来越小。

当山洞缩小到只有三四十米宽的时候,其中一面石壁上,土石开始簌簌落下,一只血淋淋的手,从石壁里面探了出来。

王建军满身鲜血,前方的阻碍,瞬间消散了大半,他一个趔趄,从里面扑倒在地上。

石壁上,一个裂缝出现了。

王建军浑身鲜血,努力回头看向后面,他的媳妇趴在地上,而王十五手握老猎枪,已经看也不看王建军媳妇了。

他看到了里面身穿羽衣大氅的王老爷子,看到了年幼的王建军,甚至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也倒在地上。

他哈哈大笑,状若癫狂,就像是渴求了许久的东西,终于得到了验证。

“成功了,成功了,终于打通了……”

他手舞足蹈着向前迈进,当看到满身鲜血趴在地上,已经筋疲力尽的王建军,他手握老猎枪,眼中带着一丝狠厉。

“你果然跟你爷爷一样,都是会跳大神。

你能打通这个通道,那你以后就能关上。

别怪我狠,留下你就是给我自己找不自在。

当年要不是盼着有朝一日,你能来打开这里,当时就把你掐死在这里!

现在我让你见到你爷爷了,你也该知足了。”

王十五举着老猎枪,对准了王建军的脑袋,没有任何犹豫,就要扣动扳机。

就在这时,王十五身后,王建军的媳妇,灰头土脸的,咬着牙,尖叫着扑向了王十五。

王十五回头的一瞬间,另一边,二十多米之外的地方,一条灰布化作标枪,被温言加持了阳气,投掷而来,再加上灰布自己的速度,灰布飞速越过这段距离。

而王十五被王建军媳妇抱住了腿,眼看着就要被拖倒了,他心一横,根本不管王建军媳妇,举枪对着王建军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子弹被激发的瞬间,灰布的两头也飞到了,灰布旋转着钻进了枪管里,将枪管堵死。

嘭!

炸膛了。

几十年的老猎枪,哪里能挡得住这种情况,枪管后方,都直接炸裂,几块碎片爆射开来,王十五的一只眼睛,当场被一块碎片射瞎。

猎枪炸裂,堵住枪管的灰布,也被冲击着倒飞了出去。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这里回荡,但下一刻,王十五便咬着牙,用另外一只手取下柴刀,一刀劈在了王建军的后背上,尖尖的柴刀尖,直接刺入到王建军的后心。

做完这一步,王十五昂起头,一只眼睛里不断淌出鲜血,那狰狞的表情,花白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彷如恶鬼。

他趔趄着站起身,往上山洞里面,嘶吼一声。

“我做到了我要做的所有事情,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王十五猖狂的大笑,下一刻,就见山洞里的石壁上,数不清楚的枯骨和亡魂,还有一种蛮荒的气息,幻化出一只只动物的形象。

在温言眼里,无数的枯骨亡魂,还有那些幻化出的各种他不认识的动物,汇聚成一道洪流,向着王十五所在的那个裂缝冲去。

下一刻,刺目的光华在山洞里亮起,温言给自己加持了暴烈大日,身上的阳气,骤然暴涨数十倍。

他换上了临时能力“流溢”。

激发的瞬间,他身上的阳气、气血、心火等力量,便开始化作了赤金色的火焰光晕,一浪接一浪的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火焰光晕,在这里回荡,发出一声声嗡嗡的回响。

温言犹如猎豹一般,飞速冲了过去。

这里涌现出的骸骨亡魂的洪流,被他身上涌现出来的赤金色火焰一波冲击,便全部崩碎消散,那些犹如各种生灵汇聚,化作的迁徙洪流的幻影,也被他身上一浪接一浪扩散的光晕阻拦了下来。

温言冲过去之后,没随便乱动那把插在王建军后背上的柴刀,他立刻拿出一块点心,准备塞给王建军,如论如何也要让王建军先吃下去。

可当他触碰到王建军,眼神便微微一闪。

王建军身上已经有外婆的buff了,而且,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

温言回头瞥了一眼那个眼中含泪,明明害怕的要死,却还是一直伸出两只手,捂着自己嘴的小孩,忽然一下子懂了。

他之前给小孩吃的点心和糖果,已经加过buff了。

小孩和王建军就是一个人,而这个buff是没法给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加两次的。

温言站起身,看着扑来的王十五,反手一个巴掌抽了过去,王十五嘴里都掉了一半的牙,再次被打掉了一半。

王十五到底年纪大了,挨了温言这一巴掌,半边脸都变形了。

他撞到石壁上之后,便像是软了一样,瘫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换掉了借目,温言便看不到那些具象化的幻象,他就站在这个裂缝口,任由流溢将他的力量转化成另外的力量,一浪接一浪的扩散。

这个时候,山洞里汹涌澎湃的力量,越来越强,石壁里钻出来的东西仿佛无穷无尽,那苍茫古老的力量,充斥着山洞里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力量,都在向着裂缝蜂拥而来,不断的冲击着,试图冲出去。

温言将王建军拖回到裂缝里,让他的媳妇先照顾着。

“不要乱动他,也不要拔掉刀,会大量失血,放心,死不了。”

同一时间,整座山都好似活跃了起来,古老的气息开始飞速复苏,哪怕温言挡在这个裂缝都挡不住。

有些力量,直接顺着山体本身在传播。

被温言一把大逼兜子抽飞出去的王十五,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他身上断掉的骨头,飞速重新连接,痛苦的嘶吼着,嘴里都开始重新长出了新牙。

几秒钟之后,他抬起头,双目黝黑一片,身后有肉眼可见的力量洪流,灌入他的体内。

他的眼神淡漠,表情带着一丝狰狞,看着山洞中心仿佛根本不受任何影响,依然在舞动的王老爷子。

“这一次,你还拦得住我吗?你的亲孙子,亲手打开了这里,你做这些事情,还有什么意义?你还不是要被困死在这里,永世不得解脱。”

王老爷子的舞动,停了下来,他一只手按在插在地上的木杖顶端,重重的一跺脚。

下一刻,劲风骤起,绵延数百里的山中,都开始刮起了狂风,天空中黑云弥补,雷声如鼓。

王老爷子主动开口了。

“鳖孙,记清楚了,不是我被困在这里,是你被迫被我困在了这里!”

下一刻,常人看不到的视角里,以他们脚下的这座山为中心,无数的锁链破土而出。

连绵数十里的距离,数不尽的锁链冲出,每一条锁链上,都束缚着一个生灵的幻影,很多都是早已经灭绝的生灵。

那一根根锁链骤然绷劲,拖着所有从裂缝渗透出去的力量,仿佛拖着实体的东西,强行将他们重新拖着回到了裂缝里,从裂缝里重新回到了山洞里。

王老爷子身后,那张大嘴的幻影,不断的鲸吞所有的锁链。

还有一根根锁链,插入到王十五体内,强行将附身王十五的那个东西往外拖。

温言望向王十五的时候,终于看到了提示。

“山鬼。”

“来历不可考,承名之物众多,无具体形象,乃是最早最古老的奇特异类之一。

此复苏的山鬼,其意识主导,来自于人,不可考具体。

他运气很好,能在灵气复苏的头几年便复苏,因为他可以很弱,也可以很强。

他运气也非常差,遇到了大祭。

一个哪怕没赶上好时候,绝大部分力量和传承,都是没法用,仅仅只靠封印,天赋和理解也依然能在所有巫祭里稳坐第一排的大祭。

不是大祭被困在了这里,而是他被大祭套上了锁链,困在了这里。”

“你看到的迁徙洪流,每一个都是他,这就是此物最难缠的地方。

他永远也不会真正的死亡,当一个意识消散之后,主导的意识迟早会有新的。

生生不绝,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再无停息的那一天。

最适合对付他的力量,就是封印。

友情提示:你能见到的,仅针对山鬼,封印方向最强的人,就在眼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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