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3章 刘文凯的白衬衣

刘文凯系好白衬衣最上面的一个扣子,再整了整领结,对着镜子照了照。

身为一名刑警,朝思梦想的白衬衣,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得到了,刘文凯真的是……对这家“唐韵SPA馆”有点无语,制服什么的也就罢了,还要穿白衬衫戴领结,他就感觉有点针对了。

抬起头来,对面的女警石小满也是全套的职业JK装,戴金丝边眼镜,配黑丝袜,看着比88号还好看些。

“咳咳……”刘文凯乘势调整一下姿势,道:“等这次結束了,得把他们家的这个白衬衣给弄了。白衬衣是这么用的吗?”

女警石小满坐着化妆,笑了一下,道:“这个案子办下来,您给支队长说一声,这个店的老板得穿着白衬衣给您赔罪。”

“我也就是说说而已。”刘文凯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没敢多说,一屁股坐到最远的椅子处,道:“给我化年轻一点,像是刚毕业的那种样子,不是学生仔的那种毕业,是高中毕业,在家里蹲了几年,再出来工作的那种。”

化妆师“恩”的一声,手里就动了起来。

刘文凯紧盯着镜子,道:“你听懂了?”

“不难。”化妆师很有自信的样子。

石小满在旁笑了笑,道:“李老师以前是长影厂的化妆师,现在也都是跟剧组和时装秀的,给很多明星化妆。这次是有个演唱会,我们局长就把李老师给要过来了。”

化妆师的表情动了动,道:“我说给你们化完妆,就先回去,你们局长都不行。”

石小满展颜一笑,安慰但不解决问题的道:“您也别着急,等我们这边的任务结束了,我找辆车送您回去。”

“你们的任务也不知道多长时间……”

“你给我化好妆,时间就差不多了。”刘文凯的眼神瞥向旁边,问:“都到位了吗?任邝山什么状态?”

“都到位了。任邝山在洗脚,应该是在跟技师聊天。他随身带着一个包。我们怕打草惊蛇,没有进去。”属下报告的很认真。

刘文凯“恩”的一声,按捺着心情,耐心的等化妆完成。

最后照照镜子,刘文凯自觉减龄了10年,就像是个20岁出头的,不知道做什么的男服务员。

“走吧。”刘文凯招呼了石小满一声,再低声道:“检查一下身上的装备。”

“好的。”石小满跟着刘文凯走了两步,抬头看了刘文凯一眼,低声问:“他带着枪吗?”

“你这个问题和你们大队长一样。”刘文凯顿了一下,道:“不知道。有可能。”

“我们不穿防弹衣吗?”

刘文凯笑了:“我身上还有件小外套,你穿的……咱们穿防弹衣,能看出来的。”

“他如果开枪……”

“咱们穿了防弹衣,他开枪打头,结果是一样的。”刘文凯偏头看了石小满一眼,再道:“最重要的是靠近,只要距离足够近,扑上去按住他的手,十几秒的时间,后面的人就到了。”

“我明白。”石小满说着笑了一下,且看刘文凯,道:“怎么样,你是不是也不紧张了?”

刘文凯一愣,道:“让你这么一说……好吧,多谢宽解。”

“不客气。”石小满稍停,再道:“一会我走前面吧。”

“这……”刘文凯没立即答应。

石小满大腿往前一伸,道:“不走前面,我这斩男黑丝岂不是白穿了?”

女警走前面分散任邝山的注意力,后面的刘文凯再上去帮手,两人一起是最稳妥的。

刘文凯决断的也很快,使劲点了一下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一会你走前面,我端着盘子走你后面。”

两人商议已定,再通过对讲机说给后方,然后就来到了任邝山定的大包厢门口。

刘文凯跟石小满再以眼神确认。

石小满上前“咚咚”的敲门:“你好贵宾,加强服务。”

大包内的任邝山没什么声音。

刘文凯再次以眼神示意。

咚咚。

石小满声音妩媚的道:“贵宾您好,我来给您做加强服务。”

说着,她也不等里面的回应了,直接推门而入。

正在跟技师聊价格的任邝山并没有察觉危险,他半躺在沙发椅上,皱眉看过来,嘴里不满意的道:“别搞什么加强服务了,我不爱办卡。”

“没事,不办卡就不办卡,我帮您按按,两个人按,双倍舒服。”石小满拖着小行李箱,穿着高跟鞋,扭着身子往里走。

刘文凯穿着白衬衣,黑皮鞋,黑领结,手里托着一个不锈钢的厚盘子,低眉顺眼的跟在石小满身后,一边往里进,一边压着嗓子道:“贵宾您好,我们会所赠送给您的果盘。”

任邝山“恩”的一声,用懂行的语气教育道:“你们送东西也不要服务中途送啊……”

说话间,石小满已是来到了任邝山面前。

只见任邝山的右手抓着手机在玩,左手随意的放在腰间,却不知道那里有没有武器。

此时顾不上多想,石小满略微加速,动作轻盈的向右横移了两步。

刘文凯猛猫一般的扑了上来,原本准备用来当盾牌的不锈钢铁盘也不要了,右手掏出电棍,就冲着任邝山的软肋电过去。

电光火石间,任邝山也是惊的直起了身子。

他逃亡这么多天,精神一直紧绷着,见状哪里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心脏砰砰的狂跳,一脚蹬开脚下的技师,腰部用力,就在沙发椅上弹了起来,右手更是直接丢了手机,摸向腰间。

石小满距离任邝山更近,注意力早就拉满了。她知道自己的力量较弱,因此,第一时间就沉下腰,一个微微转身的同时,就是一脚。

砰。

石小满的高跟鞋底,戳在了任邝山的胳膊上,让他的手部立即失去了力量。

呲……

刘文凯的电棍,也戳中了任邝山。

任邝山瞪大眼睛,抖了一下,接着就不动了。

咚!

多名刑警,推开大包的房门,蜂拥而入。

持枪的,持盾的,戴头盔的,拿甩棍的,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就将偌大的包间给塞得拥挤起来。

刚刚被踢到在地的88号技师,蹲在地上,仰头向上,只看到一只只漆黑的钢枪。

第1184章 细说

“任邝山,终于见面了。”

孟成标抱着厚厚的一叠文件,坐在了任邝山对面,乍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压迫感,好像穿着制服的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似的。

精神极度紧张的任邝山抬头看看他,又看看孟成标身边,表情有点憨憨的超高个年轻民警,绷着脸,道:“我没什么好说的,我要找律师。”

“律师不着急,回头有机会见。”孟成标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迅速滑走,道:“咱们先按流程来,说一下姓名……”

孟成标是跟着江远,搭乘公务机过来的。他们到的很快,飞机也是以最高巡航速度,而非经济航速飞的。刘文凯抓到人,送进来,飞机就差不多降落了。

不过,在知道任邝山已到案,孟成标并没有着急提审,而是又搜集了一轮资料,做了一番准备之后,才带着江远,一起来到审讯室。

此案,想主持和参与的审讯专家不知道有多少,但在江远的要求下,名不出省的孟成标脱颖而出。孟成标自然不敢懈怠,早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先用传统的“姓名年龄”等程序化的过程,稳定任邝山的状态,稍微增加一点服从性之后,孟成标就以聊天的口吻,道:“任邝山,你开大车多少年了?”

“二十几年吧。”任邝山蛮不在乎的回答。

他没有选择沉默对抗,因为他知道自己逃不过去的。不需要什么法律经验,普通中国人都知道,谋杀一名院士是何其严重的罪名。任邝山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包括请律师之类的话,都是出于这个目的。

孟成标也知道任邝山的心理。这样的嫌疑人,他见得太多太多了,事实上,大部分犯罪嫌疑人自以为自己是少数派——也确实如此,但众所周知,在中国这片大地上,少数派实际上是大众的。

疯狂的凶手在中国人里是极少数,但绝大多数的疯狂凶手,其实都是差不多。这就好像一个学校的快慢班,最顶的学霸班和最末的学渣班,学霸与学渣的状态截然不同,但走进各自的班级,看到的是混元一致的学生。

孟成标虽然准备充分,但并没有标新立异,只是缓缓道:“23年了吧。从你19岁开始算起来。”

“差不多吧。”任邝山意识到,对面的警察,应该是把自己查了个底掉。想来也不奇怪,自己做下这么大的案子,警察都追到了边境来,知道自己的工作时间,实在不足为奇。

孟成标表现的胸有成竹。

这就是他建立给任邝山的人设,近乎全知全能的警察代表,辅助再以亲情攻势。

这一套,如果再加一套黑白脸,基本就能涵盖警察审讯的全部内容了。即便是经常犯罪的朋友,没有点特别的能力和技巧,再加上特别的运气,基本遇不到更高阶的审讯手段了。这里默认大恢复记忆术是更低阶的手段。

现实中,全知全能的警察自然是不存在的,哪怕是孟成标有提前准备,但就这么几天时间,他也不可能查清任邝山的全部情况。

但在审讯室里,孟成标是会不断的加强这方面的暗示的。再者,孟成标还特意找了外挂来。

孟成标转头看了一眼陪同而来的江远。江远面前放着一台电脑,但与旁边做记录的民警不一样,江远的电脑里开着后台,随时准备查实任邝山交代的细节。

假设任邝山交代的话……

孟成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装作很轻松的样子,道:“你这一路,真的是跑了个远。以前开车的时候,来过这边?”

“没有。”任邝山皱着眉,警惕心拉满。他虽然为逃亡做了许多准备,但对于被审讯这件事,他显然没有做太多的考虑。

“你以前开大车,一个月能跑多少公里?”孟成标继续问。

“那谁记得。”

“大概呢?”

“有多有少。”

“以前跑的公里数少,现在跑的公里数多,是吧。”

“差不多吧。”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以前年轻的时候跑的公里数反而少,现在年纪大了,跑的公里数反而多了,是为什么?”

“我也没算过。”

孟成标笑笑:“从你的收入上看得出来。是因为运费低了?”

运费越来越低,是大车司机始终的话题。两个大车司机遇到一起点支烟,最多抽到一半的时候,就该抱怨运费了。

任邝山嘴唇动了动,就像是被触动了开关似的,险些就开始大谈特谈起来。

“有这方面的原因吧。”任邝山忍住了,继续走高冷路线。

“也是因为结婚了吧,年轻的时候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了老婆孩子就不一样了。”孟成标微笑。

任邝山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孟成标道:“我知道你留了钱给老婆孩子……”

“那是我开车赚的干净钱!”任邝山厉声道。

孟成标:“我知道,你特意放在两张卡里的,没有混同,问过律师的?”

任邝山没吭声。

孟成标盯着任邝山看了一会,等气氛降至冰点,等任邝山的情绪已恢复,开始重新变得自信的时候,再道:“那撞死人,要不要赔钱?”

任邝山猛抬头。

“不管是谋杀还是意外,撞死人,赔钱,是理所当然的吧。”孟成标道:“你开了这么多年的车,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

任邝山咬牙切齿,终究说不出话来。

“用我们司法系统的话来说,这叫刑事附带民事连带责任。被害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财产损失的,被害人及家属可以提出附带民事诉讼,主张民事权利。另外,法院还可以判没收财产。”孟成标是将审讯当做一场谈判的,普法也是暗示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他不相信谆谆教诲,以诚待人什么的,能让嫌疑人如实的交代自己的问题。趋利避害是生物本能,只有给出压力,才能挤出想要的信息。

当然,挤压的同时,要给嫌疑人一个出口。

孟成标看向任邝山,道:“我们跟受害人家属谈过,如果你愿意如实交代,把幕后的指使者交出来,受害人家属愿意放弃民事诉讼。我们这边,也可以放过你留下的那一点财产,给你女儿一个基本的生活保障。前提是,你要配合我们的侦查。”

刚刚承受了重重重压的任邝山,愁愁愁云散去,摊手道:“行吧,你们要问什么?”

国内的死亡赔偿金是有标准的,通常是根据上一年度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按二十年来计算,根据地方不同,最高的沪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8.4万元,最低的省份只有2.5万元。如此一来,同样死一个人,有的地方的死亡赔偿金是168万,有的地方是50万。

而就受害者而言,60岁以上的老人,年龄每增加一岁,赔偿金少计算一年,最高到75岁,就按照5年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来算。谋杀不赔.娄院士两项均符合。

所以,娄院士家属放弃的大约也就是7万多元的丧葬费。

这笔钱对一名院士的超成年子女来说并不算什么。他们要求的就是将真凶绳之以法,另外,肯定是追求对任邝山的死刑的。

这一点,是送检以后的事了,孟成标也不必给任邝山细说。至于说没收什么的,正常来说,也只能罚没夫妻共同财产的一半,或者说的更细致一点,法庭总归要先对任邝山夫妻析产,然后才能罚没任邝山所拥有的财产。

最后的最后,法庭还必须要留给任邝山妻子,特别是未成年子女最基本的生活所需的财产和受教育的资金。

不过,对已被捕的任邝山来说,留一笔钱给妻女,几乎是他唯一能做的了,或者说,是他这条烂命,最后能做的交易了。

任邝山盯着孟成标:“你们不要太过分……”

孟成标摆摆手,道:“说说指使你的人吧。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任邝山微微摇头。

“你们怎么联系的?”孟成标抓紧询问,随着这边抓捕任邝山成功的消息传出去,留给他们抓捕幕后主使者的空间也越来越小了。

对于这个目标,孟成标并不看好,对方大概率是专业人士,不会轻易的露出马脚来的,此时说不定早已离境了。不过,孟成标还是尽力去做,只是不能让任邝山看出来。

任邝山微微摇头,道:“刚开始是打电话,之后是小蓝鸟。”

“你会用小蓝鸟?”

“他们教的。”

“他们?”

“应该是两个人,用了变音器,但听得出来。”

两人一问一答,进行的很快,但双方并没有接触,这就让人很难调查。

孟成标扫了一眼自己的大纲,迅速转换思路,道:“你拿的是现金吧,怎么拿的钱?”

“他们说了个地方,给我说了一个时间,我过去,就拿到了。”任邝山说的简简单单。

一直坐在电脑前的江远此时抬眉,道:“细说时间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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