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6.第336章 红衣女人(十)

本以为是老鼠在偷东西,没有在意,但是过了好一会响动还在继续,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我心生纳闷,睁开了沉重的眼皮,赫然发现一个人影正蹲在地上,背对着我不停腾挪着,似乎在扒拉着什么东西。

我以为是姥姥,心说半夜三更搜寻什么呢,刚要开口突然觉得不对劲,睁大眼睛借着从窗外散落进来的微微星光,发现这人穿着灰色的衣服,而且头发披散、身材颀长,根本就不是姥姥,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家里招贼了——我的脑海里迅速蹦出这个判断。

心里纠结起来:怎么办,要不要大声呼喊?正迟疑着,蹲在地上的女人突然站了起来,扭过头望向床上的我,臃肿紫黑的脸,深深凹陷的暗红眼珠,坍塌的鼻梁和溃烂的嘴唇,无比恐怖地呈现在我面前。我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人整个麻木了,动也不能动弹一下。

女人既像是在麦秸垛偷红丝巾的长发胖女人,又像是乱坟岗棺材里飘荡的腐尸,更有几分傻娃新媳妇的神韵,此时手里正拿着一个小圆筒,拔开盖子在嘴唇上生硬地涂抹起来,听小萍说那是口红,不一会,女人的嘴唇变得鲜艳欲滴,比血还红。

涂了一会女人扔掉手里的口红盖子,向床边迈步走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我,伸出一只黑乎乎的手,似乎在向我讨要某样东西。

恶心的腥臭迅速窜进鼻子里,让我从极度的惊恐中缓过劲来,瞪大眼珠望着面前的女人,身子颤抖不已。

女人的手一直在我面前停留了足足两三分钟才收回去,应该是觉得我没有她想要的东西,直起身子慢慢地转过去,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直到脚步声从外面彻底消失,我绷紧的全身才松弛下来,大口猛烈地呼吸着。

喘息了一会,我用被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从床上坐起来,忽然瞥见地上散落着一滩东西,仔细一瞧,竟然是我带回来的那些化妆品瓶子。

难道是长发胖女人,她找到我家里来了?对,一定是她,刚才离开时候的背景是如此相像。为什么她能知道东西被我拿回家了,还藏在床底下?她究竟是人还是鬼?

我意识到自己似乎闯下大祸了,或许根本没有能力解决得了,只能告诉姥姥并求助她了,想到这里忙下床光着脚跑去她卧室,谁知到了姥姥床边发现她根本不在。

姥姥去哪里了?难道被刚才的长发胖女人给……

心里担忧极了,禁不住有这种恐惧的猜想,默默祈祷,希望千万别发生。不过很快就意识到不可能,一来那长发胖女人连我都没有伤害,更不可能袭击年迈的姥姥;二来就算姥姥出了意外,屋里即使没有姥姥的人,也应该有点痕迹留下来吧,但是一切却整整齐齐,井然有序,地上也是干干净净的,尤其是被子,十分整洁地铺在床上,似乎是姥姥专门整理的。

看样子姥姥是自己离开的,她会去哪里呢?会不会去追刚才的长发胖女人去了?焦急地等了一会见姥姥还不回来,我害怕极了,很想出去找她,可是又不知道去哪里找,只能趴在床上干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竟又迷迷糊糊地睡了去,直到被人叫醒。睁眼一瞅是姥姥,顿时激动极了,一下子钻进姥姥怀里,呜呜地啜泣起来。

姥姥边抚摸我的头发,边轻声自责:‘都是姥姥不好,回来晚了,让小飞害怕了,小飞不哭,小飞不哭……’

在姥姥的安慰下我停止了抽泣,抬起头向她不解地问道:‘姥姥你夜里去哪里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和一个朋友去处理了点事情,对了小飞,你怎么跑到我房间里来了,是不是做恶梦了?’姥姥对我关切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不是做梦,是真的遇见了恐怖的事情,昨天晚上一个长发胖女人去了我的房间,在地上扒拉化妆品瓶子,最后竟然向我伸手要东西,那女人长的很难看,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那她有没有伤害你?’姥姥心急地向我问道,并且眼睛在我身上仔细扫视,检查我的身体。

‘那倒没有,待了一会她自己走了,我很害怕就跑到你房间里来了,想等你回来,不知不觉就又睡着了。’我老实回答道。

‘你刚才说那女人在你卧室里扒拉化妆品瓶子,姥姥从来不用那些东西啊,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我知道不能再隐瞒下去了,必须告诉姥姥实情,于是领着姥姥来到我的卧室,指着地上的瓶瓶罐罐讲道:‘这些瓶子是在田地小沟的蛇皮袋子里发现的,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女人用过的东西,我和小萍还有安子二棍先是藏了三天,发现东西老是少,所以昨天一起分了。’

‘在哪里发现的?少的是什么东西?你给姥姥详细说说。’姥姥的脸上浮现出凝重的神色,对我催促着问道。

我于是将整个事情从发现沟里的蛇皮袋子并藏起来,到发现少了的东西全在新娘子那里,再到前天夜里在地里跟踪长发胖女人,最后四个人分东西回家,完完整整地向姥姥讲述了一遍,讲完之后本来等着挨训,但是出乎我的意料,姥姥并没有骂我,而是紧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等了一会,见姥姥始终不说话,我试探地喊了起来:‘姥姥,姥姥……’

姥姥哦了一声,回过神来,深吸口气对我嘱咐起来:‘小飞啊,以后有什么诡异的事情千万不要自己和小伙伴们做决定了,一定要告诉姥姥,你们小孩子解决不了的,弄不好还会出大事!’

我使劲点点头:‘姥姥我以后再也不撒谎了,那现在这些东西怎么办?’说着我指了指地上的化妆品瓶子。

‘先包起来,一会姥姥找地方埋起来,总之不能放在家里,至于其他的事情,等你张爷爷来了再解决。’姥姥说完蹲下身子开始将瓶子往袋子上扒拉。

我也忙蹲下来往袋子上捡,边捡边问姥姥:‘就是昨天来吃包子的那个白脸小青年?’

‘嗯,以后见了面要叫他爷爷,前面加个张字也行,不能没大没小。’姥姥数落了我一声。

‘我知道了,不过姥姥他看起来好年轻啊,真的只比你小两岁吗?’我还是有些不相信白脸小青年的岁数。

‘当然是真的,年轻的时候姥姥还跟他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情呢,那时候你姥爷还健在,至于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年轻,原因就复杂了,现在给你说了也不懂,也许以后你就会明白了。’姥姥对我微笑着回道。

将散落在地上的瓶子收集到袋子皮上后,姥姥包起来扎了上,正要拎出去找地方埋了,还没有迈步,就听到外面院子里响起惊慌失措的大叫:‘老婶子!老婶子!你快去看看吧,娃出事了!’这是傻娃爹的声音。

姥姥忙放下袋子,快步走了出去。我也跟在后面来到院子里,看见傻娃爹一头大汗,脸上写满了悲伤。见到姥姥她眼泪已经下来,哭喊起来:‘老婶子救救我儿子吧!求您了!……’说着双膝一屈跪了下来。

姥姥忙拉起泣不成声的傻娃爹,着急地问:‘究竟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啊?’

傻娃爹哽咽了几声,稍微平复了下情绪:‘娃掉进河里去了!掉进河里去了!’

姥姥听了大吃一惊,忙对悲恸中的傻娃爹喝道:‘快带我去看看!’

傻娃爹听了忙拉着姥姥向院门外奔去。见状我赶紧跟上去,边跑边在心里嘀咕,怎么会这样,傻娃怎么会掉进河里去呢?

还没有跑到河边,就远远看到一大帮人已经围在了傻娃家附近的河畔,指手画脚地议论纷纷着。村民看到傻娃爹拉着姥姥赶来,都自觉地让出一条道,等他俩过去后又合拢了上,根本无视飞奔过来的我。

我左挤右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来到前面,看到了河里的情景:浑浊的河水正向下游湍急地涌动,傻娃的身体僵直趴着,在河水中央时而上浮时而下沉,却并没有随波逐流而去。姥姥这时候冲围观的村民大声斥责:‘为什么不赶紧捞上来?这热闹是能看的吗?’

这时候一个老头凑过来,满是皱纹的脸上流露着复杂的神情,对姥姥低声讲道:‘老嫂子你不知道,刚才已经捞了好几次了,说也奇怪,只要竹竿一伸过去,河里的傻娃就灵巧地躲开,根本捞不上来。’

姥姥脸上一怒:‘捞不上来也要捞,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说完走到竹竿旁边,弯腰拾起,将杆子前端的钩子朝傻娃伸去。老头说的没错,眼见钩子就要碰到傻娃,他突然沉了下去,姥姥将竹竿伸进水里,搅动了两圈,并没有碰到,只好抬了起来。

这时候老头又低声对姥姥提示起来:‘老嫂子,我看就别救了,这么长时间了傻娃肯定是淹死了,还是等河水平缓后再捞尸体吧。’

‘不行,人还没有捞上来,怎么能断定已经死了,就算人真的没了,大热天的也不能看着尸体泡在水里吧?’说完看到傻娃的身子又浮上来,忙将竹竿再次伸过去,不过不管姥姥的速度多么快,傻娃就像背上长了眼睛般,总是轻盈地躲避开,似乎极不情愿被拉上岸。

围观的村民中劝说姥姥的越来越多,但是姥姥始终不为所动,坚持打捞傻娃。捞了一会,姥姥将竹竿一扔,转向二棍的爹叫道:‘大柱,你家里不是有渔网嘛,赶紧取来!’

二棍爹啊了一声,似乎很不情愿,但是瞅了瞅姥姥坚定的眼神,转身跑回家取了。不一会就将渔网抱了来,对人群喊道:‘让一让,让一让……’站定后大拇指勾住网蹶子,身体左右一摆,将渔网朝着河中央的傻娃抛去。

傻娃虽然沉了下去,但是所有人都看见他被渔网罩住了,忍不住叫起来:网住了,网住了,这次跑不了了……

好几个人一起帮忙,将渔网向河边拉起,开始很顺利,但是拽了两下之后,怎么也拽不动了,不知道渔网是被什么东西钩住了,还是傻娃的身体太沉了。见状更多的人加入进来,伸出手抓住渔网边缘向岸上拉去。

僵持了几秒后,绷得紧紧的渔网突然‘刺啦’一声裂了开。岸边上的拖网的人都给晃了下,差点栽倒,与此同时,傻娃的身体又浮了上来,上下晃荡着。二棍爹心疼地将渔网收回来,拿在手里不停地说着倒霉倒霉。

‘这事有点邪乎啊。’‘是不是诈尸了?’‘以后还是不要让小孩来河边玩了!’……

围观的人群开始七嘴八舌地嘀咕起来,望着河水中的傻娃脸上写满了惊恐。

姥姥朝四周着急地瞅来瞅去,似乎在找人。我以为是在找我,于是忙跑过去拉住她的手:‘姥姥我在这儿。’

姥姥望见我后,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别太靠近河边,你看到傻娃爹了吗?’

我转身指了指不远处:‘刚才看到他火急火燎地跑回家里去了。’

‘这里境况如此紧急,他跑回家里干什么呢……’姥姥有些愠怒地嘀咕道,然后转向我,‘你快去喊他,让他来一起想办法。’

我点点头刚要跑去,就听到人群后面响起傻娃爹的喊叫:‘闪一闪!让一让!’

围观的村民闪开后,看到傻娃爹扛着一扇门板正奔过来,这下不用去喊他了,我赶紧闪到一旁。傻娃爹来到河边将门板放进水里,把鞋子一脱,就要上去。

姥姥忙一把拉住:‘水流这么急,太危险了。’

傻娃爹抹了把脸上的汗,愁苦道:‘老婶子,娃在里面的时间太长了,再危险我也要下去,毕竟就这么一个儿子!’说完跳到门板上,用竹竿撑着晃晃悠悠地朝河中心划去。

由于水流十分迅猛,从河岸到傻娃身体二十来米的距离,傻娃爹花了十多分钟才靠过去,而且由于被水冲击,已经处于傻娃的下游泳四五米处,不过万幸的是很安全,没有从门板上跌落进水里。傻娃的身子一直漂浮着,后背始终露在水上面,也许是感应到来人是他爹才没有躲开的吧。

傻娃爹努力将竹竿插进河底,用劲撑着逆水向自己的儿子靠近,终于,距离儿子的身体近在咫尺。村民中有人将另一根带钩子的竹竿伸了过去,傻娃爹一手撑着竹竿稳定门板,一手抓住靠近自己的竹竿尖勾,弯下腰将钩子朝儿子衣领上挂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不转睛地望着竹竿尖上的钩子,突然,就在钩子快要碰到傻娃衣服后领的时候,他的身体扑通一声急速地下沉,消失了,傻娃爹手中的钩子徒劳地划出一条水痕。

唉声叹气和唏嘘声同时响起,许多人都不停地摇头,喊着傻娃爹让他快回来,可是傻娃爹似乎较上劲了,松开村民伸过去的竹竿钩子,双手撑住自己的竹竿,蹲下身子,朝四周的水下望去。

‘砰——’一声重重的撞击声突然响起。

村民们循声一瞅,发现不好,被撞击的是傻娃爹脚底的门板。撞击门板的力量很大,傻娃爹已经被震的倒在了门板上,不过万幸的是他双手紧紧抓住了门板两侧,又迅速地站了起来,并且马上抓住竹竿撑住了晃荡的门板。

‘砰——’所有人刚要松口气,剧烈的撞击又从水底开始击打门板,几乎要将门板掀翻过来。上面的傻娃爹也随着门板大幅度地摇晃着,随时都要跌落在水中。河水汹涌澎湃,要是掉进去肯定会被冲走,想救都很困难。

在这紧要关头,姥姥一把抢过旁边人手中的竹竿,向傻娃爹一甩,大声叫道:‘快抓住!’

傻娃爹扔掉手里撑船的竹竿,一把抓住姥姥递过去的竹竿。抓住的瞬间,他脚下的门板又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高高掀起翻了过来,我心说幸亏他抓住了姥姥递过去的竹竿,要是再晚个几秒肯定会被掀进水中,冲向下游。

门板被掀翻过来的时候,下面撞击它的东西也露出了真面目,不是别的,竟然是傻娃的身体。村民们顾不上惊愕,忙帮着姥姥将河水中的傻娃爹向岸上拉,不料他竟然冲大家摆摆手喊了起来:‘等一下,我抓住傻娃再拽!’喊完后拼命地向飘在水面上的傻娃游去。

虽然大家想劝他离开诡异的傻娃,但是见他如此执着,只能牢牢地抓住竹竿任由他去。可能是当爹的都心疼儿子吧,傻娃爹坚持不懈地游到儿子身旁,扬起一只手飞快地抓住他的衣领,转头对岸上的村民喊道:‘抓住了!快使劲!’

听到喊叫,大伙一起用力将竹竿向岸上拽去,谁知拽了两下后停住了,似乎在与一股相反的力量抗衡着,这场景和先前拖拽渔网时一模一样,更多的人加入了拖拽的行列,咬牙抿嘴使着浑身力气,想要将傻娃还有他爹拉上来。

我插不上手,只能闪到一旁,着急地望着一切,忽然,发现俯身漂浮在水面上的傻娃哗啦一声,又开始了下沉,不仅自己还连带着抓住他衣领的爹。

拽着竹竿的村民明显也发现了这一幕,手上加大力气的时候,脸上也流露出惊恐的表情。姥姥这时候在最下面冲傻娃爹大声叫道:‘快放开傻娃,要不然你会被拖下去的!’

傻娃爹明显听见了姥姥的喊叫,但迟疑了一下后并没有松开手,而是使劲将自己的儿子向上拎。众人没有办法,只能把手中的长竹竿向上举,希望可以帮助傻娃爹一些,但是沉下去的傻娃好像有着千斤重,竹竿越来越弯,越来越弯,已经成了半月形,眼看就要断裂。

337.第337章 真正死因

‘咔咔咔……’

一阵清脆的断裂声响起,竹竿上面已经出现很多细长的缝隙,裂痕最多的地方开始折弯,圆筒样的杆子已经扁平,如果力量继续加大,折弯处肯定马上就会彻底撕裂。

村民们抓着竹竿放也不是,拉也拉不动,都急得满头大汗不知如何是好,就算继续等着的话,竹竿断裂傻娃爹也会沉下去。

‘傻娃爹,别坚持了,放开他吧!’姥姥努力地劝道。很多村民和附和起来,劝他先松开儿子,要不然都会死,可是不管怎么喊,傻娃爹就是不松手,大家也只能陪着坚持到最后一刻。

千钧一发之际,人群背后响起一声急切的喊叫:‘麻烦让一下,我来救他们!’

后面的村民纷纷向两侧闪开,一个瘦削的身影飞奔而来。我认识这个人,就是昨天在姥姥家吃包子的那个白脸小青年。在周围人一片好奇的目光下,他快步跑到了河岸边,眼神忧郁地望着只有脑袋还露出水面的傻娃爹。

‘太好了!你来了他们就有救了!’姥姥望着年轻小青年,兴奋道。

他冲姥姥歉意笑了下:‘来的有点晚,老姐辛苦了。’说完将手伸进长衫中,摸出一块铜镜,顺势一甩,铜镜划出一道金色圆弧,轻飘飘地落在了汹涌的河水中,却并没有下沉,而是稳稳地浮在上面。

突然,铜镜上一道耀眼的光亮闪了下,只觉得一阵炫目,眨了下眼想要看清楚时,光亮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是铜镜自己发出的,还是反射了太阳的光亮。

‘竹竿又直了!’有人激动地喊了句。

抬眼瞅去,发现刚才已经快要折断的竹竿重新弹直,应该是水下面的拉力变小了。再看水中,傻娃爹的身子在慢慢上浮,上半身已经露出水面,接着呼啦一下傻娃的尸体也浮了上来,不过这次不但没有再下沉,而且被湍急的河水冲得乱摇乱摆,幸亏被他爹抓着,要不然早就冲到远处了。

‘可以把他们拉上来了。’白脸小青年向村民们提醒道。

愣神的村民反应过来,抓着竹竿向后拖拽,这次竟然拉了动,将傻娃父子拉上了岸。

‘高人,快……快救救我儿子!’傻娃爹一上岸就断断续续地向白脸小青年哀求道。

白脸小青年先将傻娃爹扶起来:‘你刚才灌了不少水,先坐下歇一会,我会尽最大努力救他的。’说完弯腰将匍匐趴在岸边的傻娃翻了过来。

围观的众人一瞧,吓得赶紧向后退去,有些大人将孩子的眼睛也捂了上。我距离傻娃比较近,看得一清二楚,也被他的样子吓得汗毛耸立,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被白脸小青年翻过身子的傻娃身体水肿,面色狰狞、五官扭曲,嘴巴大张,眼睛高高凸起布满血丝,就像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活活被吓死的。这样子一看就没救了,死的不能再死。

‘娃儿!娃儿!……’傻娃爹看见自己儿子的惨状,忍不住呼天抢地嚎啕大哭起来。

周围的村民也开始由惊惧变为好奇,凑过来开始窃窃私语地议论开来。有说遇见水鬼被拽了下去的,有说是不小心落水挣扎的,也有说被人谋害的……

说什么的都有,不过都替他新娶的媳妇惋惜,刚刚结婚没有几天丈夫就死掉了,真是命苦。姥姥躬身将傻娃的爹扶起来:‘大侄子,已经这样了,别太伤心了,这都是命,也许是老天爷太喜欢傻娃了,招他上去陪着玩的,嫌他在人间没有伙伴。’

‘我可怜的儿子啊——,你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怎么活——’傻娃爹望着姥姥,哭得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

姥姥边安慰傻娃爹边摆手让周围的人安静些,不要打搅白脸小青年查看傻娃的死因。村里人还算给姥姥面子,很快安静下来,好奇地望着这个外来的陌生青年,不知道自己的猜测能不能被他确认。

白脸小青年刚要蹲下身子,傻娃大张的嘴巴突然抖动起来,吓的人群尖叫连连大喊诈尸,纷纷四下逃散,不过他却不为所动,似乎一点也不害怕,紧盯着傻娃鼓动的嘴巴。

‘啪叽——’一个条状东西突然从傻娃大张的嘴巴里窜了出来,在地上胡蹦乱跳着。

仔细一瞅,竟然是一只泥鳅。围观的人群也发现是泥鳅,小声咒骂着又重新围在了尸体和白脸小青年四周。

白脸小青年将泥鳅一把抓住,扔进了河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桃木钉,刺进了傻娃尸体的心口,过了一会抽出来看了看钉子尖上的血并嗅了嗅,之后又从上到下仔细地查看了下他的全身,最后深吸口气站起来对众人道:‘桃木钉上的血不是黑色的说明他没有中邪,而且全身并没有伤口,所以应该是自己不小心跌落进水里淹死的。’

‘淹死的人我们见过,好像不是这样的啊!’人群里有质疑声响起。

白脸小青年平静地问道:‘我刚才听有人叫他傻娃,是不是因为他脑子有问题?’

傻娃爹擦擦眼泪,点了点头:‘确实是,从出生就这样,医生说是脑子缺氧,什么什么受损了,发育不良。’

‘那就是了,他脑子有问题,掉进水里之后十分惊恐,所以不停挣扎,才会出现这样的面目,如果你们不信,那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吧。’白脸小青年说完,将手向河里一甩,掷出一根带钩子的松紧绳,勾住仍旧漂浮在水上的铜镜,松紧绳一收缩,镜子不偏不倚地落在他手心里,将镜子放进怀里后径直地离开。

姥姥叹了口气:‘傻娃脑子有问题,我想没有人会害他这样一个人,我也觉得是不小心跌落水中淹死的,至于是报警还是怎么办傻娃爹你自己看着处理吧。我有点累了,想回去歇息会。’说完姥姥领着我大步地往家走。

边走我边回头张望,发现姥姥走后,围观的人群也都四散离去,只有傻娃爹还痴痴地呆坐在儿子尸体旁。回到家后,姥姥很稀有地将院门关了上,然后快步走进屋里。我跟着进来,一进去就惊住了,刚才离开的白脸小青年正工工整整地坐在椅子上。

见姥姥进屋他忙站起来:‘上官老姐,没有允许我就进了你家,还请原谅。’

‘别文邹邹地客套了,刚才在河边我已经觉察到你是在敷衍傻娃爹还有村民,赶紧告诉我那孩子的真正死因是什么?’姥姥急切地问道。

‘老姐聪慧,那个叫傻娃的先是被吓死的,之后又被人扔进了水里。’白脸小青年淡定回道。

姥姥脸上浮现伤悲和痛恨的神情:‘他不过是一个傻子,究竟谁这么残忍,真是太可恨了!’说完怜悯不止。

‘我刚才查看了尸体的眼白,除了有血丝还零星点缀着些许黑点,说明见了不干净的东西。’白脸小青年语调平静地说道。

这话很让我好奇,忍不住插嘴:‘什么是不干净的东西?’

白脸小青年发现我一直在仔细听,怔了下,然后转向我姥姥,见姥姥点头后,对我微笑道:‘问别人问题前最起码要有个称呼吧。’

听他这么讲我心说这人真卑鄙,趁这么个机会落井下石,但是心里痒痒的,很想知道他说的不干净东西是什么,于是勉强笑了下:‘张爷爷,您说的不干净东西究竟是什么啊?’

这次他比较满意,点点头:‘虽然态度和语气都是装的,但是毕竟叫了,我可以告诉你,脏东西就是大人们口中经常吓唬你们的恶鬼。’

‘它们长的什么样?是不是很吓人?’我连续追问起来。

白脸小青年笑笑:‘你还没完没了了,恶鬼长的当然吓人了,青面獠牙、眼睛不是血红就是全白,特别喜欢吃小孩的肉。’说着向我比划了起来。

我吓得赶紧跳到姥姥身后躲起来。姥姥见状对我笑道:‘你张爷爷吓唬你玩的,别信他的鬼话,出去玩会吧,我和他商议点事情。’

我也不大喜欢与这个白脸小青年呆在一起,见姥姥给我机会,高兴极了。刚要抬腿跑开,谁知又被姥姥喊住,以为她改变主意了,不想让我出去,顿时有些失落地嘟囔:‘姥姥——’

‘今天早上出这么档子事,姥姥也不能给你做吃的了,啃一包饼干吧。’说着站起来从箱子里拿了一盒钙奶饼干给我。

我高兴极了,撕开包装袋拿出一块在白脸小青年面前晃了晃,馋了一下他,飞快奔出院子去找小萍安子还有二棍他们,来到昨天约好的地方,发现他们三个早就到了。

‘你们……你们今天好早啊。’我气喘吁吁地张口道。

安子委屈地擦擦脸:‘阿飞,你能先把饼干咽下去再说话吗?喷了我一脸渣渣。’

我咽下嘴里的饼干冲他道歉:‘对不起,跑得太急了。’

‘好了,既然都来了,那我们快去找点屎吧,是****鸡屎还是猪屎?’二棍着急地对我问道。

我刚又嚼了块饼干,听二棍说屎,肚子一恶心忍不住又吐了出来,全喷在他脸上。见状小萍和安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正吃着东西,你说什么屎屎屎的,恶心不恶心!能不吐出来吗?’我冲二棍埋怨道。

二棍不耐烦起来,擦擦脸:‘行了,怨我自己好不好,但是不找屎怎么去试探傻娃?’

‘试探傻娃?你们不知道河边的事情啊?’我吃惊地问向他们三个。

‘我们早早地吃完饭就赶过来了,等了你好半天了,哪里会知道河边有什么事情?’安子有些牢骚地对我回答。

小萍顿了片刻,对我轻轻问道:‘刚才我看到见有些大人跑得很快,是不是与河边的事情有关,阿飞河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长出口气:‘有人死在了河里。’

‘啊?谁?’他们三个一起惊诧地问道。

‘傻娃。’

‘啊!?傻娃死了,是真的吗?你不会骗我们吧?’二棍有些不相信。

‘不信的话你们现在就去河边,兴许尸体还没有被拉走,你们还能看到他惨死的样子。’说着我指了指出事的河边方位。

‘你领着我们去看看!’二棍对我催促起来。

‘我才不想再看一遍了,那样子甭提有多吓人了,眼珠子红的都快要流出血来,高高地鼓着,脸色煞白煞白的……’

虽然我说得很恐怖,但是二棍和安子还是有点不相信,一起朝傻娃落水的河边跑去,只有小萍没有去,她说光听我描述就很吓人了,看了会做噩梦,所以不去,留下来和我说话。

没有几分钟就看到二棍还有安子神色慌张地跑了回来,到了跟前不停地说着吓死了,太恐怖了,以后再也不看了之类的唏嘘话语。

‘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吧?’我冲他俩颇有些神气道。

‘信了信了!阿飞你看到傻娃那模样的时候有没有害怕,说心里话?’安子盯着我的眼睛好奇地问。

‘当然有,不过就那么一点点,否则也不会看的那么仔细,呆那么长时间了。’我装胆大回道。

‘傻娃死了,那我们今天干什么?’二棍颇有些失望道,好像觉得自己昨天的推论彻底被否定了。

我想起半夜到我房间涂抹口红的长发胖女人,深吸口气对他们三个坦白:‘我把发现蛇皮袋子后经历的事情告诉我姥姥了——’

‘啊?你当叛徒了!’我还没有说完,二棍就忍不住对我指责起来。

‘听阿飞把话说完好不好!’小萍替我争辩道。

我苦笑了下:‘什么叛徒不叛徒,那些东西本来就不是我们,根本不应该拿,现在出了这么多事情,再不告诉大人迟早会被吓死,你们知道吗,昨天晚上那个长发胖女人去我屋里了,把我藏在床底下的那些化妆品拉了出来,还往嘴唇上抹口红想,像红窟窿一样的眼珠盯着我,向我伸手要东西。你们是没有看到她那张脸,肿成了紫黑色,还腐烂不堪,我都不知道她是活人还是死人。如果再不告诉姥姥,说不定她下次就会把我掐死,死状比傻娃还吓人!’

听我说完,他们三个脸上流下豆大的汗珠,不停吞咽着唾沫,估计吓得不轻。

‘阿飞,你说的是真的吗?’安子瞅着我又问了句。

‘我欺骗过你们吗?’

‘那你真是太厉害了,假如是我估计当场就被吓得尿裤子了。’安子唏嘘起来。

‘不是假如,我估计她今天晚上就应该去你们三个中的某人那里了。’我提醒他们道。

‘啊?不会吧?那太恐怖了!’二棍也紧张起来。

我向他们三个分析起来:‘不管我们把东西藏在哪里她都能准确地找到,而且每次只拿一件,我那里是去过了,你们自己想想吧,接下来她能不去你们那找自己需要的东西吗?’

‘那怎么办?要不我把东西赶紧扔了?’安子已经吓得不在乎他喜欢的那些项链手镯了。

‘扔了会不会不行啊?毕竟我们都藏过好几回,她要是记仇怎么办?我看还是告诉家里人吧!’二棍也愿意当叛徒了。

小萍比他们都笃定,转向我问道:‘阿飞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化妆品,说不定下次她还会去你那里呢。’

‘我姥姥会找合适的地方给埋了。’

‘那我把东西也给你姥姥,让她也把我的埋了吧,反正我是一点也不想见到那个吓人的胖女人。’小萍向我请求起来。

‘没问题,你回家拿来吧。’我大方地允诺。

安子和二棍听后也改变了注意,纷纷央求我把他们的东西也让姥姥埋了。我顿时感觉自己就像老大,爽快地答应,让他们赶紧回家取来,跟我一起去姥姥家。

他们很快都从家里拎着蛇皮袋子包赶来了,我领着他们朝姥姥家走去,他们边走边时不时打开,瞅瞅里面的东西,看的出来都很依依不舍,毕竟从来没有过这么多好玩稀罕的玩意。到了姥姥家后,我径直地走进屋里,见那个白脸小青年还在,白了他一眼,走到姥姥身旁,小声地告诉她蛇皮袋子里的东西被三个小伙伴全拿来了,能不能一起埋了。

姥姥听后很高兴:‘我正打算问你的好朋友们要呢,没想到他们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真是太好了!’说完跟着我来到院子里,将所有的东西都堆在一起,又找了个蛇皮袋子统一装了起来,然后放到了角落里。

他们三个都很纳闷,脸色不解地瞅着我,怀疑我是不是借机诓他们的东西。我抹不开面子,向姥姥询问:‘不是说要埋起来的吗,怎么放到院子里了?’

‘现在去不是会被很多人看到,所以我们决定晚上天黑了再去。’白脸小青年替姥姥向我回道。

听他说的有些道理,于是转向小平还有安子和二棍:‘听到了吗,为了不被发现晚上再去掩埋。’

小萍指着白脸小青年,对我好奇地问:‘他是谁啊,怎么以前没有见过?’

‘我姥姥的朋友,很厉害的,早上傻娃就是被他捞出来的。’虽然我不喜欢白脸小青年,但是还是实话实说。

‘小飞啊,领着他们一起出去玩会,我和你张爷爷还有些事情要商量。’姥姥把我们赶了出来。

来到大街上,我们漫无目,不知道去哪里玩。走了一会,安子突然开口问了句:‘阿飞,早上傻娃的新媳妇看到傻娃的死状有没有被吓哭?’

安子的问话,让我想起早上自始至终没有出现的傻娃媳妇,心里不由得纳闷起来,她怎么没有去河边呢?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