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总结大会

一直等到夕阳西下,才看到范娘子裹着防早晚寒意的斗篷,走了过来。

她没进鱼市,就在栅栏外面对林泰来问道:“我上次所说的齐心合力、合二为一的事情,你考虑的如何了?”

等到不耐烦的林泰来冷淡的回应说:“方才你上岸见面时,不见你问,怎得现在又来问了?”

范娘子答道:“我刚才上岸后,着急着要打发王巡检。”

而后又很暧昧的说:“不过我跟他没什么的,你不要生他的气。”

林博士点了点头,很麻利的接上话说:“我懂,你们只是普通交际而已,我没必要在意,是不是?”

范娘子暗暗心惊,这林泰来年纪不大,竟然如此懂女人!

随即换了语气,仿佛气愤的说:“你瞎扯什么!我本族亲戚里,有个在南京兵部武选司做吏员的,所以王巡检能给我办点事,我来找他也就是仅此而已!”

林泰来这才明白,为何王巡检对范娘子的态度如此之好,小事上还能言听计从。

巡检在性质上属于杂官,和仓库大使之类的属于一个性质类别,在行政上归地方县衙管辖。

但巡检司同时又带了点半军事性质,巡检的考核和调动都归兵部管理,南直隶的巡检司就归南京兵部。

范娘子同族亲戚在南京兵部武选司当吏员,就足以影响苏州基层巡检的考核调动了,所以王巡检肯定要给面子。

虽然范娘子从没说过自己出自天平山范家,但林泰来这下能确定,大概是八九不离十了,最起码也是个分支。

范娘子不想再跟林泰来扯什么王巡检了,这是一个很失败的话题!

便顾左右而言它说:“你今日行事还算顺利,为何看起来仍然心事重重?”

林泰来答道:“我正在想王巡检的事情。”

“不许再提王巡检了!”范娘子莫名恼火,怒道。

林博士吓了一跳,我想王巡检,你生什么气?

这时候,张家兄弟抬着一筐鱼过来,林泰来就对范娘子说:“作为谢礼,这鱼就送你了!”

然后张家兄弟和唐老头都凑到了林泰来身前,准备开个“总结”会议,这也是林坐馆刚才吩咐过的。

毕竟今天是这个新团体的首次行动,林泰来认为有必要开个全体大会,讨论得失总结经验教训。

基业草创,连个会议室都没有,几人只能在栅栏外的树底下开会。

“你怎么还不走?”林泰来扭头对范娘子问道:“这是安乐堂鱼市组的内部会议,不适合让你这个和义堂大嫂旁听!”

范娘子:“.”

谁稀罕旁听这些,但她偏不走了!

道义上林泰来不能动手,除此之外拿她也没什么办法。

想听就听吧,反正不是机密,林泰来咳嗽一声后,开场说:

“咱们今天召开总结会议,形式上以批评和自我批评为主,每个人都要发言,查找不足之处,张家兄弟先说!”

张氏兄弟真心实意的提议说:“第一,躺椅好贵,坐馆下次在战斗中,不要这样随意毁坏器具;

第二,在整个战斗过程的前后,坐馆包办太多。我们兄弟虽然是力量微不足道的小弟,但露脸机会太少。”

林坐馆听了后,很热情的回应说:“毁坏躺椅这件事是我的不对,下次一定注意!

至于你们两人露脸机会太少这个问题,我已经有了初步解决方案。

从明天起,多招几个人在鱼市负责收费,把你们兄弟两人解放出来。

而你们两人专门负责给我捧鞭,正好一人捧一条,宛如周仓给关公捧刀。

我走到哪里,你们二人捧着鞭跟到哪里,这样你们的露脸机会就多了。”

张家兄弟:“.”

这是从自由人混成仆从跟班了?

“老唐,你也说说。”林泰来热情的招呼说。

唐老头的神情严肃起来,“在这里我就要批评坐馆,太不注重自身安全了!

而且坐馆打人怎能手下留情?这是鱼市改制事业极不负责的行为!”

林坐馆虚心接受了唐老头的批评,见所有人都发完了言,便又开口道:“最后关于今天的战斗,我来补充几点。

“第一,前戏不足!首先气氛没有充分烘托起来,其次情绪调动也不到位!

第二,完事以后,余韵也不够!草草收场洗地是我草率了,完全没有走心。”

当范娘子听到这里时,总觉得这是林博士调戏自己,但她没有证据。

林博士进一步阐述说:“先前我说过,办事要讲究以德服人、以理动人、以情感人!

今天开打之前,本该是以德服人的机会,要先挑起舆情,占据道德高点,然后再开打才对,但我没有珍惜机会!

而打完之后,原则上就是以情感人的时间,要让伤员心灵上得到解脱,尽量减少仇恨值,我也没有做到。”

范娘子目瞪口呆,这意思就是,开打前要当,打完了后要立?

你一个混社团的,至于如此在意名声吗?

唐老头踊跃发言说:“我还有些建议,开局和结束,除了没有以德服人和以情感人之外,还少了点仪式!

不要小看仪式,对坐馆的名号和形象塑造非常重要。”

林泰来疑惑的不耻下问:“还能有什么仪式?

唐老头答道:“我认为在开打之前,坐馆亮相时,应该要有两句诗句念出来,类似于唱戏上台后的定场诗。

能起到一个先声夺人的作用,同时向众人展示坐馆的风采,有利于传播。”

林泰来苦恼的说:“这样念诗句太羞耻了,尤其是双拳打遍江南路,一鞭捶尽十四州这样的句子。”

唐老头很体贴的指着张家兄弟:“让他们兄弟二人念,正好也是一人一句。”

本来说的正尽兴,忽然林泰来的情绪又低落起来。

唐老头奇怪的问道:“坐馆为何郁郁寡欢?”

一个小破鱼市而已,很值得兴奋?林泰来怅然道:“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只有科举成功,才是人上人啊。

范娘子倒是眼前一亮,莫非这姓林的有了反意?

林博士抚腹而叹道:“此中有满腹才华,却不得不以武立身,不胜唏嘘。饿了,去吃饭。”

今天状态极其低迷,就是硬写啊,让我先水两章,再撸撸主线去

(本章完)

第18章 这国怎,定体问!

作为苏州城新崛起的社团新星,横塘鱼市坐馆林博士最近在县西江湖这个圈子里,风头很劲。

继两拳打爆和义堂堂主的神迹后,又传出了两条铁鞭单方面完虐十几名暴动船民的事迹。

别看话本小说里,动辄有猛将以一敌万,但在现实中是两码事。

正面一对十几,而且实实在在的单方面完虐,在现实里是非常惊人的,这样的战绩绝对称得上是猛将之姿了!

一时间林泰来名震胥江上下游,反映到鱼市,就是规费收入暴增。

这日唐老头向林泰来禀报说:“自从坐馆深化改制后这十来天,规费就新增了三两多,一个月增加十多两银子不在话下。”

原本一个月就收十来两银子,一半上交给官府,一半上交给堂口。

增加十多两就相当于新增一倍多,成绩已经算很不错了。

林博士今天的主要关注点没在收入上,而又问道:“最近有没有小尉迟之类的名号传扬?”

他一直想把小奉先这个雅号注销掉,毕竟总有那么一点点以下犯上的贬义在内。

先前用铁鞭作为武器,也有这方面的考虑,铁鞭容易让人联想到尉迟敬德,说不定小奉先就变成了小尉迟呢?

唐老头含含糊糊的说:“或许有吧,新的名号总是需要时间来发酵的。”

随后唐老头又问道:“还请坐馆示下,新增的这些规费,如何处置?”

这是一个非常核心的问题,只有林泰来本人才能做出决断。

林泰来不假思索的指示说:“第一,一半归我;第二,剩下一半里,你们三人各领一份,暂定每人每月一两。

第三,再剩下的银子,就用来继续招纳人手,先招四五个充实鱼市。”

只消三言两语,林博士将开支说的明明白白。

“坐馆再仔细想想,支出项目是不是少了点什么?”唐老头提醒道。

林博士想了又想,还是想不起来,“少了什么支出?”

唐老头无可奈何的说:“坐馆是不是忘了,你上面还有堂口,没想着上交一部分?”

林博士立刻诧异的反问道:“我凭本事收的黑钱,为什么要分给堂口?”

鱼市设在这里很久了,难道别人不知道多收黑钱?但又为什么只有他林泰来成功了?

这就是知识的价值,知道怎么进行标准化管理和规范化经营,这个钱只有他林泰来能挣到,是个人价值的体现。

唐老头无语,这位坐馆的觉悟实在太高了,比三四层楼还要高。

又再次提醒说:“按照堂规,招新人要经过堂口允许。”

林坐馆眼皮也不抬的说:“我招的是横塘鱼市成员,又不用堂口发给安家费,所以这事不归堂规管。”

唐老头很想说,这就是为什么“小奉先”这个名号更流行,而“小尉迟”不火的原因啊。

算了算黑钱数目后,林博士感到,应该能解决县试费用问题了。也不知道章粮书那边,现在是个什么章程。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今年县试了,如果今年搞不定,就要再多等一年。

最后林泰来指示说:“以后上交给县衙的规费,不用通过堂口另派人去送了!

从这个月起,规费由鱼市直接送县衙,明天我就跑一趟县衙趟趟路子。”

所有事情敲定后,但阅片经验丰富的林博士知道危机仍然存在,叮嘱说:“目前虽然局势一片大好,但还有两个隐忧。

第一,卖鱼的船户一时无别处可去,才会继续忍受我们横塘鱼市加收的规费。

如果有其他渠道和市场可以卖鱼,收费比我们还低,这些卖鱼佬只怕就不来横塘鱼市了,这是外忧。

所以你务必要注意打听消息,如果出现了抢市场的苗头,我们就尽早发力,劝对手关闭市场。

第二,我们鱼市兴旺起来,堂口那边说不定就有人要眼红了,虽然不怕,但不得不防,这是内忧!”

唐老头点头,一一记下。

苏州府下辖七个州县,平常所说苏州城其实就是苏州府府城。

府城以及周边,划分为两个附郭县,吴县和长洲县。

吴县大致在西部和南部,长洲县大致在北部和东部,林泰来就是吴县的。

从横塘镇到胥门,再到胥门里附近的吴县县衙,不过十多里地。

林泰来次日清早出发,上午就到了县衙的衙前街。

天下衙门长得都差不多,衙前街的风貌同样也差不多,乏善可陈。

县衙大门外依旧是经典的八字墙,上面贴满了各种告示,挤满了人群围观。

林博士双手一分,人群友好的给他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路,让林博士轻松的直达榜文下面。

看了一会儿后,林博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县尊谕示,三日后审理一批案件,案件目录里有轰动一时的孝女复仇案。

随后他就不用在外面逗留了,直接走进县衙大门,但二门就没那么好进了。

林泰来报上了章粮书的名头,又报了个解税到县、纳银入库的名头,才得以进入县衙内部。

如果是刚穿越那几天,林博士连这个名头都没有。现在能找到相关名头进入县衙内部,也算是身份上略有进步了。

这年头地方恶霸的标配都是号称“出入官府包揽钱粮词讼”,前提就是能出入官府,不然也就没有后面了。

天下县衙主要格局大体都是这样,中路是大堂、六房、后堂,东院是县丞判事厅,称为左堂。

章粮书的公房却不在中院,而是在东院的县丞左堂那边,这又是有原因的。

在一般的县里,县丞大多是摆设,由知县随便指派工作,没有什么实际权力,但在江南八府却又有所不同。

因为江南钱粮实在太太太重要了,东南税赋就是朝廷的命根子,为了更有效率的催督钱粮,朝廷专设管粮县丞。

在府衙又设了管粮通判,管粮县丞既接受知县领导,又向上对管粮通判负责。

而府衙管粮通判又可以向上对江南巡抚负责,于是在江南地区围绕至关重要的钱粮工作,形成了独特的条块结合体制。

所以说,江南八府的县丞和别处的县丞真是不一样的,绝非摆设。

而在吏员阶层相对应的,从户房分出了粮科。粮科与县丞打交道多,所以公房就设在了东院。

他刚走到院门口,就望见有个人被按倒在判事厅阶下,两个衙役手持水火棍,正在轮流打人。

地面上那被打的人,连头都抬不起来了,也不见大呼小叫,真不知道是死是活。

林泰来扫了几眼,发现了章粮书正站在东厢房前,面无表情的看着衙役打人。

于是林泰来沿着院墙,绕到章粮书面前,抱拳行个礼。

章粮书看到林泰来,说了句“进来说话”,然后转身进屋。

林泰来跟着进去,好奇的问道:“院中那人为何被打?”

章粮书答道:“那人是善义堂的堂主,他的地盘上,去年欠税多达五成,今年开春催讨欠税也没什么成果。

所以二老爷发了狠,说要治他一个隐匿钱粮罪名,弄不好把他打死在这里!”

衙门中人嘴里的二老爷,指的就是县丞,大老爷当然就是知县了。

听到章粮书的解说,林泰来忽然有点兔死狐悲之感。

果然,还是要考科举啊,不然即便混成了堂主,依然没有安全感。

他大清县衙对付欠税,都是直接抓了欠税的民户本尊,施刑并枷号示众,这大明小政府却只能无能狂怒。

这国怎,定体问,我陷思,吃药丸.这些三字经用在大明一点毛病没有!

不过具体到眼前来说,县丞为了区区欠税就把狗腿子往死里收拾,有点不同寻常。

在林博士的认知里,这不符合大明的欠税文化,正常玩法不带这么狂躁的。

当然,这些跟林泰来没有关系,他就是办事来的。

对章粮书问道:“今日到县衙,特为解送横塘鱼市税而来。”

章粮书开了凭证,然后说:“你将税银送到县库去,再拿了回凭给我就是。”

林泰来又说:“顺便还想问问章先生,先前说到过的县试.”

章粮书反问道:“已经过去半月了,安乐堂为何还没有在一都插旗?”

林泰来果断推脱说:“陆堂主如何想的,在下也不清楚,在下只是负责鱼市而已。”

章粮书呵斥道:“我现在问的是你,要你说出其中缘故!”

林泰来便答道:“大概是陆堂主心里对申家有所畏惧,故而行动迟缓,或许想靠拖延来应变。”

章粮书冷笑道:“不肯做事,还想白要县试名额?”

林泰来答话说:“堂主不想做事,在下徒呼奈何?但若能过县试,在下必定赴汤蹈火!”

章粮书实在理解不了:“你为何如此执着于县试名额?难道还痴心妄想连过府试、道试,弄一个功名?”

林博士饱经沧桑的感慨说:“宇宙的尽头就是考公啊,不上岸的人生就没有安全感!”

虽然章粮书听不懂,但最后“安全感”还是明白了,便又说:“如果只为安全感,也不是没有其他道路,比如进衙门当吏员。”

林泰来委婉的说:“还是科举为正途。”

大明官场号称三途并进,指的是科举、学校、吏员三途。

但到了中后期,只有科举才是正途清流,其他都是杂流了,各方面待遇天差地别没法比。

章粮书道:“难道你不清楚?吏员也可参加科举,从杂流转变为清流。”

林泰来:“!!!”

冷静,这个章粮书最擅长画大饼!

4万多字,新书榜就要冲前20了,挺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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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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