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4.第323章 来君珍重

第323章 来君珍重

对于少王的回应,这些高句丽遗族们也颇为热情,之后几日都踊跃来见。甚至于这一代的朝鲜王高宝元还要以女相献,入为内侍,姿态可谓恭谨。

对此,李潼也有些哭笑不得,只能以庶人之身、难配王女拒绝了。我倒不怎么稀罕你闺女,但如果钱多的放不下,倒是可以再送点过来。

这些高句丽名族如此谦卑,也是很正常。本身就是亡国之余,人前低一等,再加上痛失了泉献诚这样一个头面人物,难免凄凄惶惶,担心遭到更加酷烈的清洗。

本来高句丽王族高氏跟权臣泉氏是世仇,泉家不独专权,而且还卖国。

甚至于高句丽灭亡之后,上一代的朝鲜王高宝元他爷爷高藏还曾经策划过谋逆复国,但被泉献诚之父泉男生给直接揭发了,惨遭身死。但是在高宗皇帝授意下,高宝元还是要乖乖与泉家结成儿女亲家,根本不敢有所抵触。

李潼虽然获罪夺爵,但转头就敢继续凌辱来俊臣,甚至欺霸其家业,足见有恃无恐。高宝元这样的亡国之君,哪怕嫡女献入为侍妾,都算是赚到了。

须知就连郭元振那种水货官二代,都能招纳一个新罗贵族大将的女儿为妾。这些亡国之余们,无论如何虚荣,也是只能追缅故事了,从泉献诚之死也能看出这一点来。

之后一日,泉献诚族叔泉男产便引泉献诚三子来见。泉献诚虽然入狱而死,但是他的家人们却没有遭遇太多牵连,甚至没有被没入官奴,仅仅只是革除了其儿子们获授的荫官。

由此也能看出来,武则天不是不明白泉献诚是被冤枉的,群情推动之下只能默认了这一事实,也可以说泉献诚虽然位重,但仍不入其心腹之选,只是没有让人再继续株连其家眷。

泉献诚长子泉玄隐年方弱冠,剩下两个,中男十五出头,小的不过八九岁。三人入堂之后,便哭泣叩告,感谢少王为他们父亲报仇。

眼见这一幕,李潼也颇觉心酸,旧年他们兄弟三人,何尝不是如此凄凄惶惶姿态。

“大王高义惩奸,使我劫余徒众群情大慰,恩重难报,唯有叩谢!”

泉男产六十多岁的年纪,保养还算得宜,入堂之后站在三子身后,对少王连连深揖,姿态恭谨又谦卑。

待到少王示意免礼,他又指着那三子一脸悲伤道:“此三子痛失怙养,虽然仇家获罪逐远,但终究恶迹不绝。我纵有心收养在邸,又恐余祸未已,希望大王能再作仁义庇护,收入贵邸作仆役差遣,赐他们一条生机活路。”

“泉少卿言重了,我与大将军虽无深谊可叙,但坊居比近,旧年也承蒙关照走访,使我门邸不至于空空无人。所遗嗣血名门之后,但不厌我厅堂简陋,又何吝一席。”

泉男产闻声更是大喜,指着三子沉声道:“从今以后,你三人便是大王门仆行走,如果敢怠慢大王所教,不独损害自身,还要让你父蒙羞!还不快叩谢大王活命之恩!”

三人闻言又是连连叩首,看到那个小的额头都被地面磕得泛红,李潼也觉不忍,离席而起将他们拉了起来,指着泉献诚长子泉玄隐说道:“你且先入雍王府下供事,这两个少弟,中男随我出入,小郎且先受府中学官传教。”

“仆多谢大王、多谢大王!”

听到少王如此安排,泉玄隐也是感激得泣不成声。

他旧年身为国公嫡子,因勋供事亲府,也很有几分意气风发,直到家门横祸临头,才知世道多艰。难得少王肯收留他们,甚至还允许少弟继续学业,于是又跪下去捧靴吮告忠心。

如今李潼府中也的确缺人使用,更缺能够吩咐隐私的死忠。泉家也是高句丽名族,家教自然不俗,穷极来投,也值得李潼加以考察,再考虑要不要更作信重。

之后他又与泉男产浅聊片刻,当讲到想要在京郊那些高句丽遗民当中招募一部分工匠来经营他家田邑产业,泉男产更是拍着胸口保证一定尽快安排妥当。泉献诚死后,他便是泉家乃至于整个在京高句丽遗民群体的代表人物,安排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对于泉男产的态度,李潼也颇感满意,索性又透露了一下自己将要进入南省担任要职的事情,以示彼此可以有更多接触交流的机会。

泉男产听到此事,自然是更加的惊喜。他虽然也是官在四品,但其实也不过是一个虚职供养罢了。位高如泉献诚,都不明不白的死了,他家也的确是需要真正实权人物的关照。

少王虽然被夺爵,但家门仍有两王,且本身又将身领要职。如果以前泉献诚还在,彼此身位有忌惮,还不敢有什么亲密往来,可是现在势穷之下,反而可以少顾虑。

一开始泉男产还只是表示会尽快给王邸送来一批高句丽佣工,可是随着话题展开,已经变成了直接赠送几处园业,以报答少王帮他家惩恶而被夺食邑的损失。

甚至泉男产还表示自家也有儿子闲在庭中,如果少王仍乏力用,可以一同引入府中。

李潼对此只是敬谢,他虽然比较看重这些高句丽遗民的人物潜力,但也不想把自家变成他们的据点。收留泉献诚三个失怙孤弱,已经足够维持关系了,真要大举辟用这些高句丽人,他奶奶也不答应。

有了这些高句丽遗族作为表率,再加上李潼将要入省任职的消息也从政事堂流传出来,履信坊王邸中再次恢复了门庭若市的热闹景象。

给事中虽然只是官在五品,但却是南省承上启下的重要职位,常人居此都为美职,意味着前程远大。而以李潼这样的身份,居然能够得到如此任命,足见所得恩宠绝非寻常。

须知此前不久,魏王武承嗣被罢相时,其中一个理由便是宗枝本就千金清贵,不宜再居南省显在。

虽然少王是被夺爵加任,且鸾台给事中跟宰相相比仍是位卑,但圣皇陛下如此授用,起码说明绝非对少王厌弃。联想前事,反而使得这一份曲折授用显得用心良苦。

所以李潼这段时间基本上除了出门拜访朝局要员之外,就是在府中接待访客。

这其中,单单以感谢少王痛惩来俊臣为理由送入邸中的礼货,就积存了几大仓库。以至于李潼每当听到前庭有人语声,就忍不住手痒的厉害。

不过,他就算再怎么手痒,也揍不到来俊臣了,那家伙日前便已经出都前往流放地。

九月中旬,李潼以扫秽为名,厚礼邀请魏国寺诸法师登邸作法事,让李光顺他们在前庭与中堂盯着讲经的和尚们,他则在西园里接见了搬抬法器、顺便入府的田大生等人。

“长时不见,大王风采更加绝伦啊!我等用事之徒苦待主上归都,简直思念如病!”

几年不见,田大生更显老态,也更加圆润,见到大王之后,那激动的心情简直从袍缝里溢出来。

“长时不见,田翁倒是音容如故。还有你们几位,不必拘礼,各自入座。”

看到田大生,李潼心里也有一股亲切感,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所接触到的第一个草野义士,不言助事多少,感情上就另眼相看。

待到几人悉数入座,田大生又说道:“大王,人手已经备好,要不要沿途追逐干掉来俊臣那狗贼?虽然他驿路行线绝密,但是如今咱们也不是旧时,耳目铺陈之下,一定能把他行踪揪出来!”

“不必多此一举,且由他去。”

看到田大生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李潼笑语回答道,莫非这个追杀酷吏也能让人上瘾?

旧年酷吏周兴被道左行刺,虽然最终追查无果、不了了之,但从此之后,朝廷对于流放官员们的行止安全上的要求也提高许多,基本上除了主事官员,任何人都打听不到其行走路线。

对此,朝士们也都深表赞同,毕竟时局变幻波诡云谲,谁也说不准他朝君体也同,这是在维护大家共同的安全。

而且这段时间以来,李潼对来俊臣也大有改观,这家伙间接给他带来的人事利益实在太大了。当然这也不至于让他姑息养奸,只是没有必要自己出手去做。

而且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这种事情做多了,难免不出纰漏。

如果不是来俊臣这家伙所带来的隐藏福利都是以残害时流人家为前提,李潼真想亲自送行,道声珍重,祝他一路平安。

“西京来的敢战士们,已经悉数入乡了吧?”

小作寒暄后,李潼便讲起了正事。神都自是天子脚下,故衣社的发展也要有所顾忌,不能像西京那么狂放,即便挑选出一些悍卒,也都要送到西京去集训。今次将敢战士们带回神都,也是对故衣社武力的补充。

“大王放心,已经安顿好了。如今社众分散神都周边县乡之内,底势已经非常的雄厚。”

听到田大生这么说,李潼满意的点点头,同时又正色严肃道:“势强则胆壮,你们要紧记得,我故衣社只是捐麻互助的商社,绝不可与官面人物发生什么纠缠!社众凡有犯禁入案,敢攀引社事者,即刻除名,永不再录!”

被魏元忠告了一记刁状,虽然也有回护的意思,但李潼还是难免心有余悸,所以对洛阳社事要求更高。

关中已经颇为壮大,神都城这里为了保险起见,他希望让故衣社变得更加纯粹一些,让这个行社成为单纯的互助民社,以赈济福利为主,哪怕放弃一部分发展空间。以后就算要搞什么事情,也尽量不让故衣社参与其中。

他以后在神都的行为,也将主要集中在官面上,顶多涉及一部分商事。至于藏兵流,还是回到关中再玩,你们只要敢回去,老子就一举把你们捂在长安!

今晚先这样,明天继续。。。

(本章完)

325.第324章 大事化小,耳目铺陈

第324章 大事化小,耳目铺陈

李潼想要精简神都故衣社的职能,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乏人可用。

神都故衣社这里发展势头同样不弱,但跟关中相比,还是有一些距离。

两地情况并不相同,神都这里虽然有靠近中枢而不得不更加谨慎的缘故,但是秦雍民众多迁河洛,政府的行政效率一时间也难面面俱到,多达几十万的迁民要处理,如果方法得宜,一定能够吸引更多民众加入。

至于关中那里,自有乡情盘根错节,豪户人多势众,本身对乡势变化要更加敏感,做起事来其实阻挠更多。但是关中却后来居上,将神都给超过,除了过去几年李潼亲自在关中主持之外,也在于神都这一批做事人员能力有缺。

原本主持神都故衣社的,是田大生这一批人,包括苏约、史思贞等等,王仁皎、桓彦范等略知皮毛,但并不详尽,并没有参与到神都故衣社的具体发展与运作当中来。

随着李潼将一些才力抽走,神都这里只剩下田大生等人。他们当然是可信的,本身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但许多事并不是忠心就能做好,特别故衣社这种直接与底层民众产生交流互动的行社,所牵涉的人事繁琐复杂。

田大生他们在这当中,唯一可恃就是本身就出身市井底层,能够在感情上更加相通。同样的,也就更容易感情用事。

单就李潼在西京时所得信报,神都这里单单因为民户迁居、包括与官府和地方豪室发生纠纷乃至于冲突,就有十数起之多,而且随着规模越来越大,势头也越演越烈。

人多则胆壮,胆气一旦壮了,为人做事都会大为不同。那些社众们在加入故衣社之前,本身都是一个个离乡背井的可怜人,一旦入社,所见诸多相同处境与相同诉求之人,未必就还肯甘心忍气吞声。

李潼倒不是希望这些入社之人一个个夹着尾巴做人,关键是直接爆发冲突绝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法。且不说故衣社眼下这小摊子,规模再扩大十倍,真要拼起来,吃亏的也一定是他们。

而且一旦习惯了这种方式,那么神都的故衣社必然会走上与初衷相反的道路,成为一个黑化组织。

既然搞不过官府,搞不过地方豪霸,那我总得找俩人欺负欺负,那么那些同样离乡背井、无依无靠,而且与我还不是一类的人,便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当然眼下,他们是正义感十足,为了寒苦民众们迫切需求,不惧强大恶势力,敢于挥起拳头。

比如现在李潼刚刚讲完不要让故衣社直接介入社员与官府的纠纷中,跟随田大生同入的一名壮汉便发声讲到这些民众多可怜,如果没有故衣社人势助阵,一定会被刁恶衙役与凶横土豪压榨的渣都不剩。

“三友你住口!”

田大生见大王面色无喜,且隐隐皱眉,便连忙喝止其人,并上前说道:“这个三友,虽是草野鄙人,但忠勇可靠。他绝不是违逆大王心意,只是、只是真的事出有因……”

“不妨,你就是苏三友?早年匆匆西进,无暇见你,两地隔远,又不想你废事远行。如今才见,果然悍勇不凡,难怪能刀断周兴性命。”

听到大王居然还记得他旧事,苏三友也是一脸局促与紧张,但还是有些固执的说道:“那些苦民,所以入社,就是受够了没有依靠、遇事只能忍耐的苦日子。他们所求的也不是什么大愿,有麻盖身,有檐遮头……”

李潼耐心听他讲述,等到听他讲完之后,才又说道:“我听说你还因参与乡徒械斗被官府捉拿两次?”

“多得苏先生出面搭救、这个世道太恶了,上上下下没有好人!只有大王这样真正英明仁义的主公做了、做了……才能化解人间的苦难!”

听到苏三友愚直话语,李潼也忍不住笑起来,指着他说道:“找一个良身户籍,洗干净了出身,你以后就在邸中听用吧。”

苏三友听到这话,不免惊喜有加,田大生也连忙拍打着他示意他扣头谢恩。

李潼示意不必多礼,然后才又说道:“生人为活,是有三分薄气,不惧争强一时。但这气性耗尽之后呢,能补事几分?之前诸事,我听说伤损几十员,都是壮力,他们自有妻儿需养。

我是不吝钱粮,人众再多十几倍,也养得起。但生人血性,不该穷使在这样的荒处。故义互助,也不是激励他们要恃气逞强。先虑事,再使气。如果真的穷极困极,不死争不得活,那也不必惜身。

但是否真入此境,人心各自把握,如果只是觉得群助可恃,能搏一把,因此害命累人,那也不值得可惜。我与诸众,萍水相逢,结义于一麻,春秋有授衣,余味能长远。闻人疾困,慨然捐命,如此亢态,能禁几事、能续几时?”

说话间,他又望着苏三友:“可怜你这一份悍勇尚义,若不将你收在邸中,性命怕难长远。人情历深,彼此往来才更深刻。世道义骨、不绝于途,我这庭门纵然宽阔,能容几人?如果不是旧迹可表,你也难侧身入内!”

苏三友听到这话,脸色也转为复杂,沉默好一会儿,才抱拳凝声道:“如果天下都成大王庭院,还会有不能容人的困扰!”

老实人拍起马屁来,自有另一番滋味,李潼听到这话后也忍不住笑起来。

尽管田大生等人也用心努力,但讲到处理数万乃至十数万人的繁琐诸事,还是太过勉强。而想要如在西京那样选募才力,李潼还有一个最大的竞争者,那就是他的奶奶。

像来俊臣那样的市井无赖,因有邪才可逞,短短几年便高登宪台官长。这种对寒庶人物的提拔力度,李潼怎么比?

你别去朝中穿紫袍了,到我这里来收麻授衣吧。这话实在欠缺说服力。田大生等人是有着特殊的因缘,才能为李潼所用。而指望这种方式招募才力,效率自然低得令人发指。

如果不是摊子已经铺开,李潼都想直接停了神都的故衣社。所以现在,除了维持住神都故衣社互助的基本职能之外,她也要将神都这一摊子人物力用进行一番调整。

“之后田翁在社员中招募一批耳目灵活的徒众,将他们散入坊间闾里,各自营业。舟车邸铺、各从便宜。神都凡杂眼能及之处,都要有耳目加设。”

神都这里虽然情况不适合搞藏兵,但却适合搞情报。李潼今次返回神都,是要在时局中深刻经营,也需要一个专业的情报团队支持。

人员构架由大化小,对能力的要求不再那么全面,但是对忠诚的要求却要更高,自己也能有更多的时间予以关照,确保不会出什么大的纰漏。

田大生闻言后便连连点头,并说道:“过往几年,城中坊里相关事务也铺陈许多。眼下加力去经营,还有大王就近教训,仆等也能更加放心用事。”

李潼要构建一个情报组织,近日也恰好有用,那就是筛选甄别时下那些自投入府的人众。他是不好招募草野才用,但是随着将要入事南省的消息扩散开来,想要入府听用、借此便利、循情以进的人却不少。

以前是没有条件,只要有人来投,一律笑脸相迎。

可是现在,他就要对那些时人的背景、意图乃至于入府之后的所作所为追踪调查,再决定是否留用、又该不该提拔,以后田大生就将担任他的政审主任,当然只是私下里。

不过他这个政审计划人员都还没有到位,便先挑出来一个隐藏的毒瘤,当然是凭着他的后世记忆。

“卫遂忠?他与来俊臣有仇,要报恩入府听用?”

听到杨思勖的禀告,李潼不免笑起来,就知道来俊臣那家伙贼心不死,小样还想跟老子玩无间道:“把人带进来!”

继续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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